第一章 全网都在等他退圈
《归零》的直播信号切入时,弹幕池几乎被密密麻麻的脏话淹没。
“这破节目怎么还没停播?林砚那个废物怎么还在嘉宾名单里?”
“笑死,娇气包来荒野求生?我赌五毛,他撑不过半小时就得哭着喊妈妈。”
“陆神怎么也被拉来了?节目组疯了吧,让影帝给这种花瓶当保姆?”
镜头画面晃动了一下,随后稳定在泥泞的土路上。
林砚站在镜头中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那张被全网嘲“整容脸”、“娘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皱着眉,盯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任务卡。
任务卡上写着:【前往三公里外的废弃林场,寻找并修复备用发电机,否则全员无电无晚餐。】
导演组在监视器后冷笑。这档《归零》主打的就是一个“残酷真实”,林砚这种靠脸吃饭、黑料缠身的流量,以前连瓶盖都拧不开,这次绝对能贡献年度最佳退圈名场面。
“林砚,”陆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得像冰碴子,“你要是走不动,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别拖累全队。”
陆沉站在林砚身后半步,穿着简单的黑T恤,眉眼凌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他是圈内出了名的毒舌,最烦这种作秀的流量。
林砚转过头,那双被黑粉骂了无数次的桃花眼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没理会陆沉的嘲讽,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镜头,然后对着跟拍PD说:“别拍脸,挡路。”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他刚才是在跟PD说话?这语气怎么有点……拽?”
“装什么装!一会儿修发电机有你哭的!”
林砚不再废话,转身就走。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在泥泞的山路上竟然走出了竞走运动员的节奏。
半小时后,废弃林场。
狂风卷着枯叶,气温骤降。几个嘉宾已经冻得瑟瑟发抖,陆沉虽然没说话,但眉头也微微皱起。
“找到了!”一个男星指着角落里锈迹斑斑的机器喊道。
众人围过去,看着那台老式柴油发电机,面面相觑。别说修,连怎么启动都不知道。
“这怎么修啊?连个说明书都没有。”
“完了,今晚要饿肚子了。”
导演组在耳机里幸灾乐祸:“给林砚特写,拍他哭,拍他崩溃。”
镜头推近。
林砚蹲下身,伸手抹了一把机器上的灰。他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嫌弃地缩手,反而熟练地拉开冲锋衣拉链,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螺丝刀——那是他进场前被没收,又趁乱摸回来的。
“让一下。”
林砚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单膝跪在泥地里,动作利落地拆开外壳。修长的手指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拧螺丝、查线路、清理积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
“我眼花了?这手法怎么比修车师傅还专业?”
“等等,他刚才那个单手拧螺丝的动作,是不是有点帅?”
陆沉站在一旁,原本准备好的嘲讽卡在喉咙里。他看着林砚的侧脸,那张被全网黑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额角渗出一滴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
那根本不是什么娇气包。
那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狼,此刻正在磨牙。
“好了。”
林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随手拉了一下启动绳。
“轰——”
发电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随即指示灯亮起,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废弃林场,也照亮了所有人呆滞的脸。
林砚转过头,看向镜头,嘴角极其敷衍地勾了一下,眼神却冷得吓人:“导演,修好了。我的晚餐呢?”
直播间瞬间沸腾,热搜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林砚 徒手修发电机#、#林砚 人设崩塌#。
陆沉盯着林砚沾满机油的手,沉默了足足三秒,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你会修发电机?”
林砚瞥了他一眼,把螺丝刀收回口袋,漫不经心道:“以前修过空调,差不多。”
陆沉:“……”
神他妈差不多。
导演组在耳机里骂骂咧咧:“切掉切掉!这特么是修发电机吗?这是变魔术吧!把镜头切到别人身上!”
但已经晚了。
林砚站在灯光下,身后是轰鸣的机器,他微微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没人知道,为了这双手不抖,他在医院陪护妹妹的三年里,自学了所有能学的机械维修,只为了省下请人修轮椅的钱。
“林砚。”
陆沉忽然走近一步,挡住了镜头的一部分光线。
林砚回头:“干嘛?要夸我?”
陆沉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扔到他怀里,语气依旧生硬:“擦擦。脏死了。”
林砚接住纸巾,愣了一下。
弹幕:
“???陆神不是最讨厌林砚吗?”
“‘脏死了’……我怎么听出了一股子傲娇味儿?”
“磕到了磕到了?不,不可能!这绝对是剧本!”
林砚没说话,只是低头擦了擦手,嘴角的弧度稍微真实了一点。
这娱乐圈,好像也没那么烂。
第二章 全网都在等他退圈(2)
废弃林场的晚上的风比白天更刺骨,发电机轰鸣的噪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导演组在监视器后咬着牙,看着林砚那张在镜头前从容不迫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这档《归零》的初衷是为了捧红他们强塞进来的“太子爷”,林砚这种全网黑的花瓶,本来只是个用来制造反差和拉踩的工具人。
“他太出风头了。”导演对着耳麦低声下令,“把三号备用线路的闸拉了,制造一场‘意外’。我倒要看看,他一个靠脸吃饭的废物,怎么应对突发状况。”
随着“啪”的一声闷响,废弃林场刚刚亮起不到半小时的灯光瞬间熄灭。
“啊——!”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几个习惯了被灯光环绕的艺人瞬间慌了神。
“怎么回事?停电了?”
“导演!设备坏了?”
导演组在耳机里冷嘲热讽:“哎呀,线路老化,跳闸了。大家别慌,今晚的晚餐环节取消,大家早点休息吧。”
弹幕里顿时一片嘲讽: “笑死,刚修好就坏了?这破发电机质量不行啊。”
“林砚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不继续修了?”
“娇气包肯定连备用闸在哪都不知道,坐等看他哭。”
黑暗笼罩下,林砚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眉头微皱,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跳闸,备用线路的闸被人为拉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话,黑暗中却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嘶——”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陆沉!”林砚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朝声音的方向扑了过去。
“别过来!”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的颤抖,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小心脚下……有碎玻璃。”
林砚的脚步猛地顿住。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快速勾勒出刚才发电机周围的布局。碎玻璃,是刚才那个男星慌乱中踢翻的道具箱。
“陆沉,你伤到哪了?”林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没有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
“小腿……被划到了。”陆沉咬着牙,试图用手撑住地面站起来,但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
林砚的声音突然在耳边放大。下一秒,陆沉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陆沉愣住了。
在没有任何光源的情况下,林砚竟然能精准地避开地上的障碍物,一步不差地走到他面前?
“闭眼,别乱看。”林砚低声命令道。
他熟练地将陆沉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半蹲下身,用另一只手在陆沉的小腿上快速摸索了一下。
“伤口不深,但边缘有玻璃渣,需要立刻清理,否则会引起感染。”林砚的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医疗报告。
陆沉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林砚的手指隔着布料按在他的伤口边缘,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你……懂急救?”陆沉的声音有些干涩。
“略懂。”林砚简短地回答。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冲锋衣内侧摸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那是他进场前被没收,又趁乱摸回来的。
“咔哒”一声,金属盒弹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样东西:镊子、碘伏棉签、无菌纱布,还有一把小巧的手术剪。
陆沉:“……”
直播间虽然黑屏了,但收音设备还在工作。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林砚刚才那是什么声音?金属盒?” “镊子?碘伏?纱布?这特么是随身带着急救包上综艺的吗?!” “等等,他刚才说‘伤口边缘有玻璃渣’?这判断力……他真的是那个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娇气包?”
导演组在监视器后脸色铁青。这剧本不对!
“把灯打开!”导演咬牙切齿地对着耳麦吼道。
“啪。”
备用灯再次亮起。
镜头重新切入画面。
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林砚单膝跪在泥地上,陆沉靠在一棵树上,右腿伸直。林砚正低着头,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陆沉小腿上的一块碎玻璃。
他的动作稳得可怕,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只露出专注的侧脸。
“好了。”林砚将带血的玻璃渣扔进金属盒,然后用碘伏棉签在伤口上轻轻擦拭。
陆沉疼得眉头紧锁,却没有躲闪。他低头看着林砚,眼神复杂。
“你……”陆沉刚开口,林砚已经抬起头,将一块无菌纱布贴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熟练地打了个结。
“包扎好了。”林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将金属盒收回口袋,“24小时内不要碰水,明天换药。”
陆沉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林砚转过头,看着镜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个修过空调,顺便学过点急救的……花瓶。”
直播间沸腾了。
热搜词条再次以火箭般的速度攀升:#林砚 随身急救包#、#林砚 陆沉 包扎#、#林砚 隐藏技能#。
导演组在耳机里骂骂咧咧:“这特么是上综艺还是上战场?!把镜头切走!切到太子爷那边!”
但已经晚了。
陆沉看着林砚,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全网粉丝都尖叫出声的事——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砚沾着灰尘的肩膀,声音低沉而认真:“谢谢。”
林砚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耳根在灯光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不客气。”他嘟囔了一句,“毕竟,你要是废了,谁给我当挡箭牌。”
弹幕: “???挡箭牌?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陆神拍肩膀了!陆神说谢谢了!这绝对不是剧本!” “磕到了磕到了!‘毕竟你要废了谁给我当挡箭牌’……这该死的傲娇感是怎么回事!”
林砚站在灯光下,看着弹幕里铺天盖地的“磕到了”,嘴角的弧度终于真实了几分。
第三章 全网都在等他退圈(3)
林砚刚把急救包塞回冲锋衣内侧,口袋里的手机便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打在他脸上,上面跳动着三个字——“王总监”。
林砚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动作却极其迅速地将手机按了静音,反扣在掌心。
“谁的电话?”陆沉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刚才包扎伤口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林砚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害怕,反而像是低血糖加上过度透支体力的生理反应。
“催命鬼。”林砚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导演组在监视器后看着这一幕,气得猛拍大腿:“他怎么不接电话?快!把备用机给他,让他去旁边接!别在镜头前碍眼!”
林砚最终还是走进了导演组指定的“无监控死角”——一个漏风的破棚子。
电话刚一接通,王总监尖锐的咆哮声便刺穿了耳膜:“林砚!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谁让你在镜头前出风头的?!我告诉你,这档综艺你是去当背景板的!你抢了太子爷的风头,你妹妹在医院的医药费明天就给你停了!”
林砚靠在冰冷的木柱上,听着电话里的威胁,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王总,”林砚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你让我当背景板,可以。但我妹妹的医药费,这个月我已经结清了。你手里那份霸王条款,我已经让律师看过了,全是无效条款。”
“你……你哪来的钱?你哪来的律师?!”王总监气急败坏。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林砚轻笑了一声,“对了,刚才你骂我的录音,我已经同步上传到了云端。如果你再敢拿我妹妹威胁我,我不介意让全网听听,你们公司是怎么逼着艺人卖身还债的。”
“嘟——”
林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胃里因为低血糖翻涌上来的痉挛感,转身走出了破棚子。
林砚刚走回镜头前,导演组就立刻切断了他的麦克风,并大声宣布:“林砚!你刚才在棚子里磨蹭什么?赶紧过来给陆沉道歉!要不是你非要逞能修什么发电机,陆神会受伤吗?”
弹幕瞬间被带起了节奏: “笑死,花瓶终于知道自己闯祸了?” “心疼陆神,带个拖油瓶上综艺。” “林砚滚出娱乐圈吧!别来沾边我们陆神!”
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林砚没有辩解,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地低头。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镜头前,看着导演,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其敷衍、甚至可以说是“摆烂”的笑容。
“导演说得对,”林砚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确实不该逞能。毕竟,修发电机、包扎伤口这种粗活,怎么配让我这个娇气包来做呢?还是让太子爷来做比较有看点,对吧?”
他故意把“太子爷”三个字咬得极重。
导演脸色一变,正要发火,林砚却突然身形一晃,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倒。
“林砚!”
预想中摔在泥地上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陆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来,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林砚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低血糖犯了。
“你……”陆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他这才发现,林砚的身体轻得吓人,隔着薄薄的冲锋衣,甚至能摸到硌手的肋骨。
“别碰我……”林砚咬着牙,试图推开他,但手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闭嘴。”陆沉的声音冷得掉渣,但揽着他腰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厌世和冷漠的眼睛,此刻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死死盯着导演组的方向。
“他低血糖了。”陆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谁给他安排的饥饿游戏?你们当这是综艺,还是虐待?”
导演被陆沉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陆、陆神,这是节目效果……”
“去你妈的节目效果。”
陆沉爆了句粗口,全网直播,一字不差。
弹幕瞬间死寂,随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欢: “卧槽???陆神爆粗口了?!” “‘去你妈的节目效果’……我幻听了吗?这还是那个高冷禁欲的三金影帝吗?!” “等等,陆神刚才抱林砚了?!还说他低血糖?!”
陆沉根本不管弹幕怎么炸。他直接将林砚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林场的休息室走去。
“陆沉!你干嘛!放我下来!”林砚挣扎了一下,却因为太虚弱,反而像是把脸埋进了对方的颈窝里。
“再动,我就把你扔出去。”陆沉低头,恶狠狠地威胁道。
林砚:“……”
行,你狠。
直播间里,只剩下导演组手忙脚乱切画面的残影,以及满屏疯狂滚动的弹幕:
“啊啊啊啊啊!陆神抱起来了!公主抱!!” “‘再动就把你扔出去’……这该死的霸道总裁味儿是怎么回事!”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陆神抱林砚的时候,手一直在护着他的后脑勺?!” “磕到了磕到了!这绝对不是剧本!”
休息室里。
陆沉将林砚轻轻放在床上,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递到林砚嘴边。
“吃。”他的语气依旧生硬,但动作却放得很轻。
林砚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又看了看陆沉那张冷峻的脸,突然笑了。
“陆影帝,”他虚弱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你这是在……喂我吗?”
陆沉的手顿在半空,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不吃拉倒。”他作势要收回手。
林砚却突然凑上前,一口咬住了巧克力,连带着,嘴唇轻轻擦过了陆沉的指尖。
陆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林砚嚼着巧克力,看着陆沉通红的耳根,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第四章 全网都在等他退圈(4)
清晨六点,废弃林场的雾气还没散尽,直播信号便准时切入了。
弹幕区早已蹲满了人,黑粉和吃瓜路人三七开,但话题中心意外地统一。
“昨晚陆神公主抱那一段我刷了十八遍,有没有人告诉我这不是剧本?”
“笑死,林砚低血糖晕倒前还在怼导演,这是什么品种的倔驴?”
“我赌一包辣条,今天节目组肯定要搞事情报复。”
果然,导演组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镜头里,手里举着一块崭新的任务板,脸上的笑容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
【今日任务:野外觅食。每组获得一张简易地图,限时两小时,找到的食材即为午餐和晚餐的全部口粮。失败者,饿肚子。】
“这破林场能有什么吃的?”一个嘉宾哀嚎道。
导演组阴恻恻地补了一句:“友情提示,林场东侧有条溪流,西侧有片野生浆果林。至于能不能找到,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林砚站在人群边缘,扫了一眼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地图是错的。”他低声说。
站在他旁边的陆沉侧过头:“什么?”
“溪流在东南方向,不在东侧。”林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陆沉能听见,“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林场的废弃工棚门朝南,根据这个倒推,地图标注的方位偏了将近四十五度。导演组故意给错地图。”
陆沉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厌世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你怎么知道工棚门朝南?”
“昨晚修发电机的时候看了一眼。”林砚漫不经心地说,将地图折了折塞进口袋,“走吧,陆影帝。跟着我,有肉吃。”
弹幕:
“???他刚才说什么?地图是错的?”
“不是,工棚门朝南这种细节他修发电机的时候顺便就记住了?”
“吹的吧?我不信,坐等打脸。”
陆沉没再追问。他沉默地跟在林砚身后半步的位置,像昨晚一样。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会挡住林砚的镜头,又能随时伸手捞住他。
林砚走的不是地图上那条“安全路线”,而是直接切进了一片灌木丛。荆棘刮过冲锋衣,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林砚,前面没路了!”跟拍PD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
林砚没回头,伸手拨开一丛半人高的蕨类植物,露出一条被藤蔓遮盖的窄径。窄径尽头,溪水的潺潺声隐隐传来。
“这不就有了?”
PD:“……” 你他妈怎么知道这里有路。
溪流不大,但水清见底。林砚蹲在溪边,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一块潮湿的石头,翻开。
下面密密麻麻地趴着好几只巴掌大的河蟹。
弹幕:
“???他怎么知道石头下面有螃蟹?”
“我服了,我海边长大的,找螃蟹都没他准。”
林砚下手快准狠,三两下就抓了六七只,用草绳利落地捆了腿。他站起身,看了眼还站在溪边发愣的陆沉,嘴角一挑。
“陆影帝,别光站着。你负责生火,我来处理食材。分工明确,效率翻倍。”
陆沉眯了眯眼:“你指挥我?”
“不然呢?”林砚把螃蟹往他手里一塞,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欠揍,“你刚才跟在我后面走了十五分钟,连棵野菜都没摘,我怀疑你除了长得好看之外,在野外就是个纯花瓶。”
陆沉:“……”
直播间的弹幕笑疯了:
“林砚说陆沉是花瓶!他居然说三金影帝是花瓶!”
“哈哈哈哈陆神那个表情,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无语’两个字怎么写。”
“反了反了,娇气包人设彻底反了!”
陆沉到底没有反驳。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串还在挣扎的螃蟹,又看了一眼林砚已经转身去捡柴火的背影,嘴角抿了一下,跟了上去。
十五分钟后。
陆沉蹲在地上,黑着脸,用打火石一下一下地擦着火星。他面前的枯叶堆已经冒了三次烟,但每一次都在即将燃起来的时候熄灭了。
“你行不行?”林砚拎着处理好的螃蟹回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
“你行你来。”陆沉把打火石往地上一扔。
林砚把螃蟹放下,捡起打火石,却没有直接点火。他先从旁边抓了一把干燥的苔藓,又挑了几根极细的枯枝,在掌心里快速搓了搓,将苔藓揉成蓬松的絮状。
“看好了。”他说。
打火石擦过铁片,火星溅落在苔藓絮上。林砚凑近轻轻吹了两口气,火苗“腾”地一下蹿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陆沉:“…………”
弹幕:
“陆神的脸好疼,我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
“林砚这手野外生存技能点满了吧?他到底什么来头?”
“一个娇气包为什么会钻木取火级别的技能啊喂!”
林砚把火堆搭好,架起简易的烤架,开始烤螃蟹。他翻了翻火堆,又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摘了几片野薄荷叶,揉碎了撒在蟹壳上。
“哪来的薄荷?”陆沉终于忍不住问。
“刚才捡柴的时候看到的。”林砚头也不抬,“去腥。你总不能让我吃一股泥巴味的螃蟹吧。”
陆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以前到底是什么人?”
林砚翻螃蟹的手顿了一下。
“修空调的。”他说,语气依旧散漫,“什么都干过。”
“修空调的人会随身带急救包、会认野菜、会钻木取火、还会看太阳辨别方位?”陆沉的声音沉下来,目光锐利,“林砚,你当我是傻子?”
火堆噼啪作响,螃蟹的壳已经泛红,薄荷的清香混着海盐味飘散开来。
林砚抬起头,看着陆沉。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映着跳动的光影,方才的散漫褪去,露出底下某种极深极沉的东西。
“陆影帝,”他轻声说,“你只需要知道,我对你没恶意。其他的,别问。”
陆沉与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伸手从火堆上取下一只螃蟹,掰开,把最肥的那块蟹黄递了过去。
“吃。”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生硬,“话多,饿死你。”
林砚愣了一下,接过蟹黄,咬了一口。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他弯了弯眼睛,没再说话。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彻底炸了:
“陆沉把第一口蟹黄给了林砚!!!”
“他刚才问‘你到底是什么人’的时候那个眼神……我靠,那是担心吧?绝对是担心吧?”
“家人们,我一个不嗑CP的人,此刻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导演组在监视器后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找到螃蟹的?那条溪流不是标注在反方向吗?”
“导、导演……”一个助理颤巍巍地指着屏幕,“林砚刚才好像说了句‘地图是错的’,他是不是看穿了……”
导演的脸彻底黑了。
午餐环节,林砚和陆沉的小组毫无悬念地拿到了第一名。两人不仅带回了螃蟹,还采了一大把野生浆果和几株能吃的野菜根。其他组要么空手而归,要么只找到几颗酸得倒牙的青果子。
“林砚!”太子爷程屿终于忍不住了,端着碗走过来,脸上挂着假笑,“你运气可真好啊,是不是节目组偷偷给你透题了?”
弹幕立刻躁动起来:
“太子爷这话酸得我牙疼。”
“笑死,程屿全程躺平,现在来质疑别人?”
林砚正低头剥螃蟹,闻言抬了抬眼。
“运气?”他把蟹腿掰开,露出饱满的肉,慢条斯理地蘸了点随身带的盐,“程少爷,您要是把在镜头前摆pose的功夫花一半在找路上,也不至于在同一个岔路口绕三圈。”
程屿的脸瞬间涨红:“你——”
“行了。”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场子瞬间安静下来。他靠在树干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眼皮都没抬一下。
“输了就是输了。话多,掉价。”
程屿的脸色从红转白,狠狠地瞪了林砚一眼,转身走了。
弹幕:
“陆神开口了!他护着林砚了!”
“‘话多,掉价’——这嘴是淬了毒吧哈哈哈哈。”
“等等,陆神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在给林砚撑腰?”
林砚侧过头看了陆沉一眼。后者依旧面无表情地喝着热水,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林砚注意到,陆沉端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林砚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塌了一下。
他低下头,继续剥螃蟹,嘴角的弧度却被火堆映得清清楚楚。
直播间里,热搜词条已经换了一轮又一轮:
#林砚 野外生存大师#
#陆沉 话多掉价#
#林砚 让陆沉当花瓶#
#今天你嗑沉砚了吗#
而节目组的监控室里,王总监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进来,导演的手机震得像得了帕金森。
“不接。”导演咬牙切齿地盯着屏幕里的林砚,“明天,明天必须把他给我淘汰掉。”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林砚已经控制不住了。
而陆沉,那个从来不屑于跟任何人有肢体接触的陆沉,正把最后一块烤好的蟹肉,不动声色地推到林砚手边。
全网都在等林砚退圈。
但林砚等的人,好像已经来了。
第五章 全网都在等他退圈(5)
第三天清晨,直播间的观众比第二天多了一倍。
热搜上还挂着昨晚的话题:#林砚 野外生存大师#、#沉砚 螃蟹定情#,但今早刚开播,弹幕风向就明显变了。
“来了来了,听说今天节目组放大招了?”
“内部消息,太子爷昨晚连夜找了导演,说林砚作弊。”
“笑死,程屿自己菜得抠脚还有脸说别人作弊?”
镜头切入时,气氛明显不对。
导演组一改前两天的草台班子作风,全员正装站在林场空地上,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黑色信封。
程屿站在导演身侧,嘴角挂着一抹藏不住的得意。
“各位嘉宾,经过节目组慎重考虑,《归零》的宗旨是‘真实’。为了保证公平,今天临时增加一个环节。”
导演拆开信封,抽出一张烫金任务卡。
【信任考核:每位嘉宾需匿名投票,选出“你认为最不适合留在节目中的人”。得票最高者,当场淘汰。】
弹幕瞬间炸锅:
“???这什么赛制?匿名投票淘汰?”
“这不就是明摆着针对林砚吗?太子爷昨晚肯定挨个打了招呼!”
“卧槽,节目组不做人啊!”
林砚站在人群最边缘,神色淡淡地看着那张任务卡。他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倒是站在他旁边的陆沉,手指微微蜷了蜷。
“投票开始。”导演举起计时器,“每个人走到前面的木箱前,投下你的一票。匿名,不公开。”
摄像机扫过每一个嘉宾的脸。有人躲闪,有人低头,有人偷偷往程屿那边瞟了一眼。
轮到林砚时,他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木箱前,毫不犹豫地投了一票。动作干脆利落,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弹幕:
“林砚投了谁?肯定是程屿吧?”
“不一定,他投自己也有可能,这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陆沉是最后一个。他走到木箱前时,停顿了两秒。然后他将手里的纸条折得更紧了一些,塞了进去。
投票结束。导演组当场开箱唱票。
“程屿,一票。”
程屿脸色一僵。
“陆沉,一票。”
陆沉面无表情。
“林砚……”
导演拖长了调子,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两票。”
林砚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全场一共八个人,去掉他自己,七票里两票投给了他。也就是说,有五个人没有选他。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好。
弹幕:
“两票?谁投的?太子爷肯定投了,还有一个是谁?”
“等等,陆沉那票投的是谁?他不可能投林砚吧?”
导演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原本以为林砚会高票当选,没想到只有两票。唱票继续,剩下的票分散在程屿和另一个流量小花身上。最终,程屿以三票成为得票最高者。
“程屿,三票。”导演的声音干巴巴的,“按规则,程屿淘汰。”
程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什么?!我怎么可能被淘汰?是不是有人作弊?肯定是林砚——”
“程少爷。”林砚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了下来,“投票是匿名的,你说我作弊,有证据吗?”
程屿咬牙切齿:“你——”
“还是说,”林砚慢条斯理地抬起眼,桃花眼里映着晨光,笑意却不达眼底,“你觉得投你票的人,也需要被你‘打个招呼’?”
这一句话,把程屿昨晚的小动作直接捅到了台面上。
弹幕疯了:
“林砚这话太狠了!直接点程屿私下拉票!”
“太子爷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等等,所以投林砚那两票到底是谁?有人注意到陆沉的表情吗?”
陆沉的表情,确实很微妙。他站在人群后面,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像是满意了什么。但那个弧度稍纵即逝,没几个人捕捉到。
程屿被工作人员带离现场时,脸色铁青,路过林砚身边时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林砚连眼皮都没抬。
弹幕:
“太子爷破防了哈哈哈哈!”
“林砚那个‘连眼皮都懒得抬’的样子太拽了,我狠狠爱了。”
“所以……投林砚的那两票到底是谁?我怀疑有一票是陆沉投的。”
节目组显然没料到这个结果。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疯狂抓头发,对着耳麦吼:“把程屿淘汰这个结果给王总监汇报!问他怎么办!”
王总监的回复只有四个字:“按计划走。”
于是,在程屿离开后不到十分钟,导演组再次举起了任务板。
【突发任务:下午两点前,搭建一个能容纳全组过夜的庇护所。要求:防水、防风、防虫。失败则今晚全员睡泥地。】
“两个小时内搭一个庇护所?”另一个嘉宾陈屿(非程屿)瞪大了眼,“这怎么可能?我们连工具都没有!”
林砚却已经动了。他走到空地边缘,目光扫过四周的树木和地形,然后径直走向一片竹林。
“陆沉,来帮忙。”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陆沉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弹幕:
“林砚使唤陆神已经使唤得这么自然了吗?”
“陆神居然没怼他?就这么乖乖跟过去了?”
“家人们,这俩人绝对有问题。”
竹林里。林砚已经砍了三根手臂粗的竹子,用刚才修发电机剩下的铁丝捆扎成一个三角形框架。
“你去那边砍五根长的,要直的,手腕粗细。”林砚对着陆沉比划了一下,“别砍歪了,我一会儿要用。”
陆沉看了他一眼,接过林砚递来的柴刀,转身走了。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你刚才,投了谁?”
林砚绑竹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猜。”他说,语气轻飘飘的。
陆沉回过头,目光沉沉的,像是想从林砚脸上读出什么。但林砚低着头,专注地拧着铁丝,露出的后颈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我投的程屿。”陆沉忽然说。
林砚愣了一下,抬起头。
“我知道。”他说,“你走过去的时候,纸条是折了两折的。程屿刚才从你身边过的时候,你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陆沉盯着他:“所以你也知道,投你那两票里没有我。”
“嗯。”林砚低下头,继续绑竹子,“我知道。”
“那你……”
“陆沉。”林砚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追问的力度,“你信我吗?”
陆沉沉默了几秒。
“信。”他说,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挤出来的。
林砚终于笑了。这次的笑容没有敷衍,没有嘲讽,干干净净的,像林场里初升的太阳。
“那就行了。砍竹子去。”
弹幕:
“‘你信我吗’——‘信’——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
“这段对话我反复看了五遍,陆神那个‘信’字说得我心脏骤停。”
“他们俩在竹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恨直播没有近景收音!”
两个小时后。
一座三角形的竹制庇护所拔地而起,顶部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芭蕉叶和蕨类植物,四周用泥巴糊了缝,连地面都铺了一层干燥的松针。
节目组派人来检查时,用矿泉水瓶往顶上浇了整整一瓶水——滴水不漏。
“合格。”检查员的表情像是吞了苍蝇。
弹幕:
“这庇护所比我租的房子都结实。”
“林砚到底是什么神仙?修发电机、抓螃蟹、搭房子,他还有不会的吗?”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不是黑粉了。我是林砚的生存粉。”
夜里,所有人都在庇护所里躺下了。直播信号切成了夜视模式,画面里一片墨绿色的安静。
陆沉侧躺在林砚旁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开口,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砚。”
“嗯。”
“你今天投票前,犹豫了吗?”
林砚沉默了几秒,翻了个身,面对着陆沉。夜视模式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微弱的月光。
“犹豫了。”他说,“我怕你投我。”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但我赌赢了。”林砚的声音带着笑意,很轻很轻,“陆沉,你这个人,嘴硬心软,一猜就中。”
陆沉没说话。但在黑暗里,他伸出手,准确地覆上了林砚的手背。
掌心很烫。
林砚没有躲。
直播间里,夜视模式下的画面模模糊糊,但眼尖的观众还是看到了那一幕。
弹幕:
“卧槽卧槽卧槽!手!他们牵手了!”
“夜视也能看到!陆神的手放在林砚手上了!”
“我不管了,今晚热搜第一必须是#沉砚 牵手#!”
监控室里,导演看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在线人数和铺天盖地的弹幕,手里的电话响了。王总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阴恻恻的。
“陆沉那边,查到了吗?”
“查到了。”导演压低声音,“陆沉的工作室今天下午发了一封律师函给节目组,要求我们——不得以任何形式恶意剪辑、引导舆论针对林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行。”王总监的声音冷得像刀,“那就换个玩法。”
第六章 全网都在等他退圈(6)
清晨的光线从竹制庇护所的缝隙里漏进来时,林砚已经醒了。
或者说,他压根没怎么睡。
陆沉的手还搭在他手背上,一整夜没挪开过。林砚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修长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掌心很烫。他没动,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听头顶的芭蕉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直到跟拍PD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林砚才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坐起身。
陆沉的手指在空气里空握了一下,随即也睁开了眼。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醒了?”林砚语气如常,将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今天估计又有新花样。”
陆沉“嗯”了一声,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他斜眼看了林砚一眼,忽然皱眉:“你昨晚又没睡好。”
“睡了。”
“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低血糖的人熬夜,你是嫌自己命太长?”
弹幕:
“一大早就有糖吃?陆神怎么知道林砚没睡好?”
“黑眼圈也挡不住林砚好看,我恨。”
“等等,他们昨晚到底睡没睡?这个‘又’字信息量好大。”
林砚没接话,弯腰钻出了庇护所。
外面的气氛不太对。
导演组全副武装地站在空地上,身后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王总监居然亲自来了,西装革履地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挂着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那笑容让林砚胃里一阵翻涌。
“各位嘉宾早上好!”王总监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得有些过分,“经过三天的生存挑战,节目组决定给大家换个环境。今天开始,《归零》进入第二赛段——城市生存。”
剩下的几位嘉宾面面相觑。程屿昨天已经被淘汰了,剩下的六个人里,除了林砚和陆沉,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城市生存?”一个女嘉宾率先开口,“什么意思?”
王总监的笑容更深了:“各位将被送往市区,身上只能携带节目组发放的二十元现金和一部无法联网的老人机。为期三天,靠自己的能力在城市里生存下去。三天后,赚钱最多的人获胜。”
弹幕沸腾:
“卧槽!城市生存!二十块钱三天?这怎么活?”
“节目组疯了?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等等,林砚之前修发电机、搭庇护所,在城市里根本用不上吧?这不是针对他?”
林砚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王总监的笑容,心里跟明镜似的。王总监亲自来,不可能只是为了宣布赛制。他在等什么。
果然,王总监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林砚身上。
“对了,林砚。”王总监的语气忽然变得格外关切,“你妹妹的病情,最近好些了吗?我听说她住的那个医院,条件一般啊。要不要公司帮忙转个院?”
全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砚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妹妹。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准确地捅进了他最脆弱的地方。王总监在威胁他。当着全网直播的面,用最温柔的语气,做最恶毒的敲打。
陆沉明显察觉到了林砚的异常。他侧过头,看见林砚的侧脸绷得像一块石头,下颌线紧得发白。
“王总监。”陆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节目组的赛制,跟嘉宾家属的私事有关系吗?”
王总监的笑容僵了一瞬:“陆神,我这不是关心后辈嘛——”
“关心?”陆沉往前迈了半步,不偏不倚地挡在林砚面前,“您上次跟林砚打电话的内容,需要我帮您回忆一下吗?”
王总监的脸色变了。
弹幕:
“???什么电话?陆神怎么知道?”
“等等,陆沉说‘上次打电话’——他怎么知道林砚接过电话?那天晚上林砚不是在棚子里接的吗?”
“卧槽,陆神是不是偷偷查了?”
林砚猛地抬头看向陆沉。陆沉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在身侧微微向后伸了一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砚的手背。
像是在说:别怕。
王总监到底是老江湖,很快恢复了镇定。他笑了笑:“陆神说笑了。那咱们就——出发吧。”
他转头看向导演组,眼神阴冷,“按规矩来。所有人的手机、钱包、通讯设备,全部上交。”
工作人员开始挨个收东西。
林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关机,递过去。就在递出去的瞬间,他注意到王总监给导演使了个眼色。那个眼神让他后脊发凉。
“等一下。”林砚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总监,我有个问题。”林砚的语气很平,“二十块钱,三天。如果有人在这个过程中因为身体原因需要就医,节目组负责吗?”
王总监笑容不变:“当然,节目组会保障基本安全。”
“那我需要节目组签一份保证书。”林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上次低血糖晕倒,节目组到现在没有任何医疗应急方案。如果这次在城市里再出意外,谁负责?”
王总监的脸抽了一下。
弹幕:
“林砚这招绝了!直接要保证书!”
“王总监那个表情,笑死我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等等,林砚上次晕倒的事,他居然还没翻篇?这人记仇记得好狠。”
“当然,”林砚继续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如果节目组不愿意签,我可以理解。毕竟——我一个娇气包,可不敢拿命开玩笑。”
他把“娇气包”三个字说得格外真诚。
王总监被架在了火上。全网直播,林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不签,就等于承认节目组不把艺人安全当回事。他签,就等于被林砚将了一军。
“签。”王总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林砚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狡黠,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
陆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得逞的小表情,嘴角也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弹幕:
“林砚太狠了!王扒皮被拿捏了!”
“等等,你们看陆神的嘴角!他笑了!他看林砚的眼神怎么那么宠!”
“我死了,沉砚是真的。”
保证书当场签完,盖了公章,林砚仔细看了一遍条款,折好塞进冲锋衣内侧——和那个急救包放在同一个位置。
“走吧。”他转身,大步朝商务车走去。
陆沉跟在他身后半步,和之前一样。但这次,他走得更近了一些,肩膀几乎要挨上林砚的背。
上车前,林砚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为什么帮我?”
陆沉没有看他,目光直视前方:“你昨晚问我信不信你。我信。”
“所以呢?”
“所以,”陆沉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你的麻烦,我管。”
林砚的脚步停了一拍。他侧过头,看着陆沉的侧脸。晨光从车窗里斜照进来,落在陆沉的眉眼上,把那副惯常的冷峻融化了几分。
“陆沉。”林砚轻声说。
“嗯?”
“你这个人,真的……”林砚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很轻很轻的叹息,“嘴硬心软,一猜就中。”
他钻进车里,没有回头。
陆沉站在车外,耳根在日光下泛起了一层薄红。
弹幕:
“啊啊啊啊!林砚那句话是昨晚陆沉说的!他还回去了!”
“这是在表白吧?这就是在表白吧?”
“陆神耳朵红了!家人们!三金影帝的耳朵红了!”
商务车启动,驶离废弃林场。
林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山林,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折好的保证书。还有——一张被叠成小方块的纸条。
纸条上是陆沉的字迹,潦草但有力:
“你妹妹的事,我让人去查了。王明远挪用了公司账上的钱,你有证据的话,可以告到他坐牢。”
林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重新叠好,贴着心口放进了最里层的口袋。
窗外的风景从荒野变成了公路,从公路变成了城市的高楼大厦。属于《归零》的第二赛段,开始了。
而林砚知道,属于他的真正战斗,也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 全网都在等他退圈(7)
城市生存的第一天,比所有人预想的都难。
节目组把六个人丢在市区一条老旧商业街的巷口,每人发了二十元纸币和一部巴掌大的老人机,然后商务车扬长而去。
林砚把二十块钱折了两折,塞进冲锋衣内袋,和保证书放在一起。他靠在巷口的电线杆上,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商业街半死不活,一半店面拉着卷帘门,另一半贴着“转让”的告示。偶尔路过的人行色匆匆,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弹幕已经开了:
“二十块钱三天?住桥洞都不够吧。”
“林砚不是挺能耐吗?荒野求生厉害,城市里能修发电机有啥用?”
“笑死,陆神站在那跟个模特似的,能干什么?刷脸吃饭吗?”
其余四个嘉宾已经自发抱团,商量着去哪里找最便宜的旅馆。林砚没凑过去,陆沉也没动。两个人站在巷口,像两个不属于这座城市的过客。
“走吧。”林砚忽然开口,朝商业街深处走去。
陆沉跟上去:“你有计划?”
“先摸清楚周围有什么资源。”林砚的目光扫过每一家店铺的招牌,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这条街靠近老城区,没有大型商场,意味着消费低、竞争小。但附近有学校,放学时段有学生客流。另外,巷子口那家便利店贴着招聘小时工的告示,说明这一带缺人手。”
陆沉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注意到招聘告示的?”
“刚才路过的时候。”林砚漫不经心地说,“你站在电线杆旁边凹造型的时候。”
陆沉:“……”
弹幕:
“哈哈哈哈陆神被嫌弃了!”
“林砚这脑子是八核处理器吧?路过一眼就记住这么多信息?”
“我怀疑林砚在城市里比在荒野更可怕。”
林砚最后停在了一家贴着“旺铺转租”告示的店面门口。店面不大,大概二十平米,玻璃门上蒙着厚厚的灰。门缝里塞着一张手写的纸片,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急租,价格面议,电话138xxxx。
林砚把纸片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租店面?”陆沉皱眉,“你疯了?我们只有四十块。”
“不租。”林砚转身,朝隔壁的奶茶店走去,“但我知道隔壁奶茶店的老板想要这个店面。扩店。”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弹幕:
“等等,林砚是要当中介?空手套白狼?”
“我服了,这人是不是在哪都能找到赚钱的路子?”
奶茶店老板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正愁眉苦脸地看着对面新开的一家连锁品牌店。林砚推门进去,陆沉跟在后面。跟拍PD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老板,您是不是想把隔壁那间铺子盘下来?”林砚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陆沉脸上停了两秒,明显认出了人,但没太在意:“你怎么知道?”
“您门口摆了两张外摆桌,但店里的座位已经够用了。说明您想扩,但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林砚指了指对面的连锁店,“他们下个月开业,您现在不扩,以后就更难了。”
老板娘的表情变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林砚用一张嘴从老板娘那里问到的一个大致心理价位,硬生生在“急租店主”和“奶茶店老板娘”之间架起了一座桥。
他拿着老板娘愿意出的价格,走到隔壁,拨通了纸片上的电话,三言两语套出了急租店主的价格底限。然后他回到奶茶店,告诉老板娘:“他最低一万二,您出一万五,中间三千的空间,您用来装修都够了。条件是今天签,今天付定金。”
老板娘犹豫了三秒,点头了。
“成了。”林砚走出来时,老板娘塞给他两百块钱作为感谢费。
陆沉全程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直到出了奶茶店,他才开口:“你以前做过中介?”
“没。”林砚把钱折好塞进口袋,“但我跟人砍过三年的价。”
他没细说砍的是什么价——医院里的护工费、妹妹的轮椅、康复器械,哪一样不是他一分一厘抠出来的。陆沉没追问,但他看林砚的眼神又沉了几分。
弹幕:
“林砚这执行力,我跪了。二十分钟赚两百?”
“等等,他说‘砍过三年价’……三年?他在哪砍的?”
“我越来越觉得林砚以前的生活跟‘娇气包’三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
有了两百块启动资金,事情就好办多了。林砚没有急着花,他带着陆沉去了附近的批发市场,花八十块买了二十瓶矿泉水和一包一次性纸杯,又花十五块买了两张硬纸板和一支记号笔。
“写字。”他把纸板和笔递给陆沉。
陆沉接过笔,看着空白的纸板:“写什么?”
“自由发挥。”林砚蹲在地上把矿泉水码进塑料袋里,“三金影帝的字,应该能值点钱。”
陆沉盯着他看了两秒,低头写了四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只送不卖。”
弹幕:
“‘只送不卖’???陆神这什么意思?”
“等等,我懂了!他们不是要卖水,是要用陆沉的脸吸引人,然后送水换人情!”
“卧槽,这招绝了!陆沉往那一站,粉丝不得疯?”
果然,当陆沉举着那块纸板站在商业街人流最密集的天桥上时,不到十分钟,周围就围了一圈人。有人认出了陆沉,尖叫着拿出手机狂拍。陆沉面无表情地站着,像一尊高冷的雕像,只有林砚递水的时候他才微微侧一下身,把纸板往人前推一推。
“陆神!真的是陆神!他们在录《归零》!”
“天呐这也太惨了吧,影帝在天桥上送水?”
“等等,旁边那个是林砚?”
林砚负责递水,陆沉负责当招牌。一瓶矿泉水换一句“谢谢”,偶尔有人塞点零钱,林砚也不拒绝,笑眯眯地收下。一个小时下来,二十瓶水送完了,赚了三百多块。
弹幕:
“我竟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温馨?”
“陆神举牌子的样子好乖啊,他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在这送水……”
“林砚那个笑,是真心在笑吧?他笑起来好好看啊我靠。”
傍晚,两人找了家便宜的招待所,花了六十块开了间双床房。房间很小,墙皮发黄,但床单是干净的。
陆沉坐在床边,看着林砚坐在另一张床上数钱。今天赚了五百出头,在这个消费水平的老城区,足够撑过三天。
“你明天打算干什么?”陆沉问。
林砚把钱分了两份,一份塞进自己内袋,一份扔给陆沉:“明天继续。天桥的流量已经饱和了,换个地方。大学城那边明天有招聘会,人流量大,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下午有雨,卖伞比卖水利润高。”
陆沉接过钱,捏在手里,沉默了几秒。
“林砚。”
“嗯?”
“你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林砚数钱的手停了一下。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的电视声。他抬起头,对上陆沉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厌世的眼睛,此刻沉沉的,像一潭深水。
“你想知道?”林砚问。
陆沉点头。
林砚看着他,过了很久,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我妹妹,十六岁那年出了车祸,脊椎损伤,下半身瘫痪。”林砚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爸走得早,我妈改嫁了。家里就剩我和她。那年我十七。”
陆沉的手指攥紧了。
“我什么活都干过。修空调、送外卖、搬砖、给人代写作业。”林砚低下头,把钱一张一张捋平,“我妹的康复费用一个月要八千,我一天打三份工,勉强够。后来被星探看中,说当艺人赚钱快,我就签了。王明远给了我二十万签约金,我全砸医院里了。再后来,你知道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陆沉明白了。
为什么林砚随身带急救包——因为他照顾了妹妹三年。
为什么他会修发电机、会搭庇护所、会看太阳辨别方向——那些都是他在社会最底层摸爬滚打学来的活命本事。
为什么他面对王总监的威胁不卑不亢——因为他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除了妹妹。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陆沉站起来,走到林砚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和上次一样——撕开包装,递到林砚嘴边。
“吃。”
林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今天走了两万步。”陆沉的声音依旧生硬,但手指稳稳地捏着巧克力,没有收回去的意思,“低血糖的人不能饿。”
林砚看着那块巧克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低头咬了一口,陆沉的手指在他唇边停了一瞬,轻轻地,像是想要碰一下他的嘴角,最终还是收回去了。
弹幕:
“陆神又喂巧克力了!和上次一样!”
“林砚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哭死了,他真的太苦了……”
“等等,陆神刚才的手是不是想摸林砚的脸?是不是?!”
“我不管了,沉砚锁死,钥匙我吞了。”
夜渐渐深了。招待所的灯光昏黄,窗外下起了雨。林砚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对面床上传来陆沉的声音。
“林砚。”
“嗯。”
“你妹妹的医药费,差多少?”
林砚睁开眼,在黑暗里看向陆沉的方向。对面床上,陆沉侧躺着,面朝他这边。雨夜的光线很暗,但他能感觉到陆沉的目光。
“你管不起。”林砚说。
“多少?”
林砚沉默了很久。
“连本带利,两百万。”他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合同里有陷阱条款,违约金翻了三倍。我赚的每一分钱,都在填这个坑。”
陆沉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林砚心上。
“我帮你还。”
林砚猛地坐起来:“陆沉,你——”
“睡觉。”陆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明天还要卖伞。话多,费神。”
林砚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陆沉的肩膀很宽,脊背笔直,被子只盖到腰间,露出一小截后颈。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终,他只是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雨声淅沥,隔壁的电视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黑暗中,林砚翻了个身,面朝陆沉的方向。
“陆沉。”
对面没回应。
“谢谢。”
很轻很轻的两个字,落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但林砚知道,陆沉听见了。因为对面床上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乱了半拍。
弹幕在夜视模式下刷得飞起,满屏都是重复的同一句话:
“沉砚是真的。”
第八章 全网都在等他退圈(8)
雨下了一整夜,到第二天早上反而更大了。
林砚站在招待所门口,看着街面上溅起的水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跟他昨晚说的一模一样,下午有雨,而且是暴雨级别。
节目组发的老人机没联网,但天气预报是他在修发电机那天晚上从导演组的对讲机里听到的只言片语,加上他看云层走向的判断。赌对了。
“走。”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沉,“大学城。地铁口。”
陆沉撑开昨晚在批发市场买的一把黑伞,自然地罩在林砚头顶。伞面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跟拍PD扛着机器跟在后面,雨水顺着镜头往下淌。
弹幕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下雨了!林砚昨天就预测了!这人是真会算还是运气好?”
“等等,陆神打伞的姿势,伞面整个偏向林砚那边,他自己半边肩膀都湿了……”
“我发现了,陆神对林砚就是嘴上嫌弃,身体诚实。”
地铁口人流量比天桥大得多,但竞争也激烈。入口处已经有两个小贩在卖伞了,一把二十,生意不温不火。
林砚观察了五分钟,没凑过去抢位置,而是拉着陆沉绕到了地铁口的另一侧——靠近大学侧门的那条巷子。
“这边人少。”陆沉说。
“这边人不少。”林砚把塑料袋里的伞拿出来码好,“地铁口那些人赶时间,愿意花二十块买把伞应急。但大学生不一样,他们时间多,走侧门是为了抄近路。这条巷子到教学楼还有三百米,雨这么大,他们走到一半肯定后悔没买伞。”
陆沉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他们走侧门?”
“刚才五分钟里有十七个人从侧门出来,全往这条巷子走。”林砚蹲下身,把伞一把一把撑开,靠在墙根排成一排,“而且他们都没打伞。教学楼应该有连廊,但连廊不通到侧门。他们出来的时候以为雨小,走到一半才发现雨大。”
话音刚落,一个背着书包的男生从侧门冲出来,护着脑袋一路狂奔。跑到巷子中间时,他看见了墙根那排整整齐齐的伞。男生犹豫了半秒,掏钱买了一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林砚的定价很刁钻——十五块。比地铁口便宜五块,对学生来说刚好是“不用犹豫”的价格。陆沉负责递伞,他往那一站,伞递出去的动作又快又稳,偶尔碰到认出他的学生,也只是微微点一下头,目光很快移回林砚身上。
弹幕:
“十五块一把,成本不到五块,林砚这利润算得明明白白。”
“陆神递伞的样子好像那种高档餐厅的服务生,笑死我了。”
“有个女生认出陆沉了,激动得差点哭出来,陆神就点了下头,然后继续看林砚……我哭了。”
不到两个小时,五十把伞全部卖光。
林砚靠在墙上数钱,指尖沾着雨水,动作很快。
陆沉站在旁边,半边肩膀全湿了,黑T恤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出肩背的线条。他低头看着林砚数钱的样子,忽然问了一句:“你冷吗?”
林砚头也没抬:“不冷。”
“你嘴唇紫了。”
林砚数钱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陆沉一眼。陆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下巴绷得有点紧。
林砚想起昨晚他说“我帮你还”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硬生生咽回去,装作若无其事。
“我没事。”林砚低下头继续数,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把外套脱了吧。湿的穿着更冷。”
陆沉没动。
林砚叹了口气,从袋子里翻出最后一把伞——他特意留的,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他站起来,把伞撑开,举到陆沉头顶。两个人挤在伞下,距离比刚才更近了。林砚的额头几乎要碰到陆沉的下巴。
“拿着。”林砚把伞柄塞进陆沉手里。
陆沉低头看着他,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挂了一道细细的水帘。
“林砚。”
“嗯?”
“昨晚说的话,我认真的。”
林砚的手指还搭在伞柄上,和陆沉的指尖只隔了一小段距离。他能感觉到陆沉掌心的温度透过金属柄传过来,和雨水的冰冷截然不同。
“两百万不是小数目。”林砚的声音很轻,“你跟我非亲非故,没必要蹚这趟浑水。”
“你觉得我是蹚浑水?”
“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林砚抬起头,看着他,“但好人容易被坑。”
陆沉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林砚愣了一下:“林鹿。”
“林鹿。”陆沉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什么,“她现在住哪个医院?”
“陆沉——”
“说。”
林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厌世和冷漠的眼睛,此刻认真得近乎固执。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
“城南康复医院。”他的声音几乎是叹出来的,“住院部七楼,十七床。”
陆沉点了下头,没有再追问。他收回目光,握着伞柄的手却顺着往下滑了几寸,覆盖住了林砚搭在伞柄上的手指。
指尖碰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动。
弹幕疯了:
“手!又牵手了!这次是大庭广众之下!”
“陆神的手指扣上去了!他扣上去了!”
“等等,我有个问题,陆神为什么突然问林砚妹妹的名字和医院?”
“卧槽,他不会要偷偷去付医药费吧?!”
陆沉当然没打算“偷偷”去。当天下午,雨刚停,他就拨了一个电话。
林砚去便利店买热饮的间隙,陆沉站在巷子拐角处,背对着跟拍PD的镜头,声音压得很低。
“李律师,帮我查一下城南康复医院住院部七楼十七床的费用情况。对,林鹿,木子林,鹿角的鹿。所有欠费和未来三个月的预缴,算一下总数,从我账上走。”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还有,”陆沉顿了顿,“王明远那边,证据收得怎么样了?”
“财务流水已经拿到了,他通过三个空壳公司转移了公司账上至少八百万。其中有一笔四十五万,是林砚的签约金被扣的税。实际上那笔钱根本没交税,被他吞了。”
陆沉的眼神冷了下来。
“整理好。下周之前,我要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正好看见林砚拎着两杯热可可从便利店出来。林砚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看到他的位置,快步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跟谁打电话?”
“律师。”
林砚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合约那个霸王条款,”陆沉接过热可可,喝了一口,眉头被甜得皱了一下,“王明远用阴阳合同扣了你的税。光这一条,就能让他进去。”
林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陆沉,你是不是早就开始查了?”
“从你第一次在棚子里接电话那天。”
“所以那天你根本没走远?”
陆沉没有否认。他偏过头,看着巷子口湿漉漉的地面,雨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睫毛上。
“林砚,你当时说‘你要是废了谁给我当挡箭牌’。”他的声音很平,“但那天晚上你晕倒的时候,我想的是,你不能废。”
林砚握着热可可的手紧了紧。
“为什么?”他问。
陆沉转过头,看着他。阳光把他的瞳孔照得很浅,像琥珀色的玻璃。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因为你值得。”
没有铺垫,没有解释。林砚觉得自己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断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热可可的杯口,让蒸汽模糊掉自己的表情。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铺天盖地:
“陆神说‘因为你值得’——”
“林砚低头了,他是不是哭了?镜头拍不到他的脸!”
“我不管了,这绝对是爱情,不是爱情我吃键盘。”
跟拍PD终于忍不住了,举着机器凑过来问了一句:“陆神,您刚才说的‘律师’和‘阴阳合同’,方便透露一下吗?”
陆沉看了镜头一眼,面无表情。
“不方便。”
PD:“…………”
弹幕笑疯了:
“陆神:我的律师函警告,你猜。”
“PD的表情太好笑了,踢到铁板了哈哈哈哈。”
“所以王总监要倒霉了?坐等!”
当天夜里,两人换了一家便宜但干净的快捷酒店。林砚洗完澡出来,看见陆沉坐在床边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很专注。
“看什么?”
“热搜。”陆沉把手机递给他。
林砚接过来一看,热搜榜前三名分别是:
#沉砚 牵手#
#林砚 妹妹#
#归零 王明远#
第三条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
林砚点进去,发现有人扒出了王明远担任制片人的几部剧的财务问题,以及他名下一家公司的异常流水。发帖人是个匿名账号,但文案专业得像出自律师之手。
“你让人发的?”林砚抬头看陆沉。
“不是我。”陆沉拿回手机,锁屏,“但我认识发帖的人。”
林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毛巾往床上一扔,走到陆沉面前。
“陆沉。”
“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林砚的声音有些哑,“王明远背后有资本,你动他,会惹一身骚。”
陆沉抬起头,目光平静。
“我知道。”
“那你——”
“林砚。”陆沉打断他,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你一个人扛了三年。从今天开始,多一个人。”
林砚站在原地,手腕被陆沉握着,掌心很烫。他想说“我不需要”,想说“你别管我”,想说很多推开的话。但看着陆沉的眼睛,那些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他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陆沉松开他的手腕,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块还没吃完的巧克力,掰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吃。”声音依旧生硬。
林砚低头咬住巧克力,这次他的嘴唇故意蹭过了陆沉的指尖。他看到陆沉的耳根瞬间红了,手指缩回去,握成拳,抵在膝盖上。
“你故意的。”陆沉说。
“嗯。”林砚嚼着巧克力,笑得像只狐狸,“你能把我怎么样?”
陆沉看了他两秒。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在林砚的嘴角轻轻擦了一下——那里沾了一点巧克力渍。
“擦干净。”他的声音很轻,手指却停在林砚嘴角,没有立刻收回去。
林砚的笑容僵了一瞬。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稠,连窗外的雨声都像被拉远了。
弹幕在夜视模式下爆发了最后一波高潮:
“他摸了!陆神摸林砚嘴角了!”
“我就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发生了什么???”
“家人们,我用八倍镜看的,陆神的手指在林砚嘴角停了整整三秒。”
酒店房间里,林砚最终别开了视线。
“睡吧。”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床,声音有些不稳,“明天还有一天。”
陆沉“嗯”了一声,关了灯。
黑暗中,林砚听见对面床上传来陆沉的声音,很轻,像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林砚。”
“嗯。”
“明天结束后,跟我去趟城南康复医院。”
林砚在黑暗中睁着眼,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翻了个身,面朝陆沉的方向。
“好。”
第九章 全网都在等他退圈(9)
城市生存的最后一天,林砚和陆沉毫无悬念地拿下了第一名。
三天时间,六个人里有两组中途放弃,剩下两组勉强撑着,账户里不到一百块。而林砚和陆沉,扣掉所有开销,净赚一千四百多。
导演组宣布结果时,脸色比林场的泥地还难看。王总监早就走了,但临走前留了一句话给导演:“想办法,让林砚在节目里出个大丑。越大越好。”
导演盯着监视器里林砚那张从容的脸,想起王总监的话,后背一阵发凉。出大丑?现在全网都在喊“沉砚是真的”,林砚的风评一夜之间从“全网黑”翻成了“神仙下凡”,出丑?出给谁看?
弹幕此刻正沸腾着:
“第一名!林砚陆沉第一!三天赚一千四,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林砚那个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卖水、卖伞、当中介,三天不带重样的。”
“等等,节目结束后他们要干嘛?我听说陆神要带林砚去医院?”
“医院?什么医院?有人扒出来了吗?”
节目组宣布就地解散,嘉宾各自返回。直播信号在上午十点准时切断,弹幕区一片哀嚎。
林砚站在商业街路口,把最后一点零钱收进内袋,回头看了陆沉一眼。陆沉已经摘了麦克风,换回了自己的黑色薄外套,站在路边等车。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把那些棱角照得很清晰。
“走吧。”陆沉拉开车门,没有多余的废话。
林砚坐进副驾驶,看着陆沉发动车子。车内安静得有些过分,电台没开,空调吹着微弱的风。
林砚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安全带。
“紧张?”陆沉忽然问。
“没有。”
“你攥了三次安全带。”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松开,又攥上,索性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你开车看路,别看我。”
陆沉没再说话,但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嘴角弯了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城南康复医院在城郊,一栋不起眼的白色建筑,门口种着两排高大的梧桐树。陆沉把车停好,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递给林砚。
“什么东西?”
“给你妹妹的。”陆沉关上车门,“第一次见面,空手不礼貌。”
林砚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条浅灰色的羊绒毯,质地极软,标签已经被撕了。他捏着那条毯子,看了陆沉好几秒。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早上你洗澡的时候,让人送来的。”
林砚把纸袋合上,没再说什么。但往住院部走的那段路上,他的脚步明显比平时慢了一些。
住院部七楼,走廊尽头倒数第三间。
门虚掩着。林砚推开门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哥!你来啦!”
林鹿坐在轮椅上,背对着窗户,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那张和林砚有七分相似的脸映得格外明亮。
她扎着马尾,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林砚进来,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然后她看见了林砚身后的人。
“陆、陆沉?!”
陆沉站在门口,微微点头:“你好。”
林鹿张着嘴,转头看林砚,又转头看陆沉,来回看了三遍,最后发出一声尖叫:“哥!你怎么把陆神带来了?!你怎么不提前说!我都没化妆!”
林砚走过去,把纸袋放在她腿上,顺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化什么妆。这是陆沉,我……同事。”
“同事?”林鹿狐疑地眯起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她虽然坐在轮椅上,但那股机灵劲儿跟林砚如出一辙,“什么同事会陪你来医院看我?哥,你不对劲。”
弹幕早就不存在了,但林砚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热。
陆沉走过来,把那袋羊绒毯轻轻放在床尾,看着林鹿,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很多:“你哥跟我说了你的事。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林鹿看看他,又看看林砚,眼睛忽然亮了:“陆神,你是不是在喜欢我哥?”
“林鹿。”林砚的声音带着警告。
“我什么都没说!”林鹿举起双手,但笑得眼睛都快没了,“不过陆神,我哥这个人嘴硬心软,你要是真喜欢他,得有点耐心。他上次谈恋爱还是高中,被人甩了之后哭了一个星期——”
“林鹿!”林砚一把捂住她的嘴,耳根通红。
陆沉站在旁边,看着林砚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轻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但林砚听到了,林鹿也听到了。
“哥,”林鹿被捂着嘴还在含糊不清地喊,“他笑了!陆神笑了!你快看!”
林砚松开手,转过头,正好对上陆沉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厌世和冷漠的眼睛,此刻盛着阳光和笑意,温柔得像另一个人。
林砚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探视时间结束得很快。林砚帮林鹿掖好被子,又把那条羊绒毯搭在她腿上,嘱咐了几句康复训练的注意事项。
林鹿一边点头一边冲陆沉挤眉弄眼,陆沉站在门口,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眼底的笑意一直没散。
走出病房时,林砚在走廊里停了一下。
“她的医药费我已经结了。”林砚靠在墙上,声音很轻。
陆沉站在他旁边,两人并肩靠着走廊的墙壁,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林砚转头看他:“陆沉,你认真的?”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
林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抓住了陆沉的袖口。力道很轻,像怕他跑了似的。
“你听我说。”林砚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重的地方捞出来的,“王明远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他吞了我的钱,我手上有证据。我不需要你替我还两百万,也不需要你替我去跟资本硬碰硬。”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抓住的袖口,没有甩开。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林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沉会这么问。
“你就站在我旁边就行。”林砚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别开了脸,耳根又开始泛红,“当挡箭牌。我上综艺的时候就说了。”
陆沉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林砚抓着他袖口的那只手。掌心相贴,十指慢慢扣紧。
“行。”他说,“挡箭牌。一辈子那种。”
林砚猛地转头看他。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推车经过,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过去。没人注意到他们,但林砚觉得全世界的目光都聚在了他和陆沉交握的手上。
“你……”林砚张了张嘴,想说“你别乱说”,想说“什么一辈子”,想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看着陆沉修长的手指扣在自己指缝间,严丝合缝。
“陆沉。”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我知道。”
“以后少在我妹面前笑。”
“为什么?”
“她本来就崇拜你,你再笑,她该改口叫你哥了。”
陆沉偏过头,看着林砚发红的耳尖,嘴角又弯了一下。
“那正好。以后她叫我哥,你叫我——”
“陆沉。”林砚捏紧了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威胁。
陆沉不说话了。但他牵着林砚的手往电梯走去,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电梯门关上,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声音。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电梯下行到一楼,门打开的瞬间,陆沉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瞬间冷下来。
“李律师。”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快,林砚听不清内容,但他看见陆沉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陆沉只说了一句:“发到我邮箱。我马上看。”
挂了电话,陆沉转头看着林砚。
“王明远被举报了。”他的声音很平,但眼底有光,“税务稽查已经立案。同时被立案的,还有他背后的两个投资方。”
林砚站在原地,消化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容跟以往都不一样——没有嘲讽,没有敷衍,没有摆烂。干干净净的,像是三年的阴霾终于被风吹开了一道口子。
“走。”林砚拉着他的手往停车场走,“送我回公司。我要去拿点东西。”
“拿什么?”
“王明远三年前逼我签的那份阴阳合同。”林砚的声音轻快了几分,“原件我一直留着。现在该用上了。”
陆沉发动车子,驶出医院大门。阳光铺满了整条马路,梧桐树的影子在人行道上拉得很长。林砚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偏头看着陆沉的侧脸。阳光正好落在他的眉眼上,把那些冷硬的线条照得柔软了几分。
“陆沉。”
“嗯。”
“你之前说,我值得。”林砚的声音很轻,“但你知不知道,你也很值得。”
陆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他没有转头,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开车看路。”林砚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车流缓缓前行,城市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傍晚,林砚在公司楼下拿到了那份三年前的合同。他没有上楼,没有见王明远,只是从自己的旧储物柜里取走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下楼时,陆沉靠在车边等他,手里拎着两杯热可可。
“拿到了?”
林砚拍了拍文件袋,塞进冲锋衣内侧,跟急救包放在一起。
“去吃饭。”陆沉把热可可递给他,“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林砚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甜得皱了皱眉。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跟着陆沉上了车。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霓虹初上,整座城市在暮色中亮了起来。林砚靠在椅背上,握着那杯热可可,忽然觉得手里很沉。
三年的账,该清了。而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弹幕不在,直播关了,但林砚知道——等节目复播的时候,全网都会炸。
热搜标题他已经替他们想好了:
#林砚 反击#
#沉砚 官宣#
#王明远 被捕#
他偏过头,看着陆沉在红灯前停下车,侧脸被路灯的光映成暖色。
“陆沉。”
“嗯。”
“谢谢你。”
陆沉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嘴角沾的可可渍擦掉。拇指在林砚唇边停了一瞬。
“话多。”他收回手,目光转回前方的红灯,“吃饭去。”
绿灯亮了。车子驶入夜色中,驶向某个亮着灯的小饭馆,驶向属于他们的、刚刚开始的以后。
第十章 全网都在等他退圈(10)
《归零》复播那天,弹幕从第一秒就开始卡顿。
“来了来了!听说今天是收官之战?”
“内部消息:王明远已经被带走调查了,节目组现在是群龙无首。”
“我不管别的,我就问一句:沉砚今天同框吗?”
画面切入时,背景换成了市区一栋写字楼的会议室。节目组把剩下的四位嘉宾召集回来,名义上是“收官总结”,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导演的表情像是三天没合眼,眼底挂着厚重的青黑。
林砚坐在长桌一侧,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陆沉坐在他旁边,照例是黑色,两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拳的距离。弹幕已经开始疯狂截图。
“好,各位嘉宾,”导演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今天是《归零》第一季的收官录制。我们将会——”
“等一下。”
林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导演的脸色变了一下:“林砚,你有什么事?”
林砚站起来,——取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纸袋很厚,封口处贴着泛黄的标签,上面写着三年前的日期。
“在收官之前,我想先公开一件事。”林砚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年前,我签约星耀娱乐时,公司给了我一份合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
“王明远用阴阳合同吞了税款,并且将我的违约金条款翻了三倍,变成了两百万。这三年里,我所有的收入被公司以‘抵债’名义截留,实际到手不到十分之一。”
弹幕瞬间爆炸:
“???阴阳合同???”
“我靠!林砚这三年是被吸血了啊!”
“等等,所以他说‘两百万’是真的?不是卖惨?”
导演的脸白了。他想开口打断,但陆沉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导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砚拆开纸袋,抽出那份泛黄的合同原件,翻到第二页,指着上面一行小字:“这里,违约金条款。甲方有权根据乙方商业价值变动单方面调整违约金金额,无需乙方同意。这份合同我找了三个律师看过,全部认定无效条款。”
他又抽出第二份文件:“这是王明远通过三个空壳公司转移公司资产的流水记录。其中一笔四十五万,是我的税。被他直接吞了。”
第三份文件:“这是税务局的立案回执。三天前,王明远已经被正式立案调查。”
弹幕彻底疯了:
“林砚这是有备而来!他把所有证据都准备好了!”
“三年……他被坑了三年,一直在收集证据?”
“我哭了,这个人到底一个人扛了多少?”
林砚把文件重新装回纸袋,抬起头,看着镜头。他的表情始终平静,但握着纸袋边缘的手指微微泛白。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他的声音很稳,“我只想告诉大家,我林砚,从来没欠过任何人。相反,是有人欠了我三年。”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陆沉站了起来。
他走到林砚旁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推到镜头前。那是一张银行转账凭证,金额清清楚楚:贰佰万元整。收款方是星耀娱乐的对公账户。
“这是解约金。”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锤子钉进桌面的,“从今天起,林砚跟星耀娱乐没有任何关系。”
弹幕:
“两百万……陆神真的替他还了?!”
“等等,陆神什么时候转的?这日期……是今天早上?!”
“我的天,陆神给林砚赎身?这就是设定里说的‘天价违约金’?!”
林砚猛地转头看向陆沉。
陆沉没有看他,目光直视镜头,语气依旧平淡。
“另外,我代表个人,正式向星耀娱乐及其实际控制人王明远提起诉讼。事由:合同欺诈、恶意侵占、以及——”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度,“对旗下艺人的长期精神压迫和人身威胁。所有证据已提交法院。”
导演彻底坐不住了,站起来想说什么,但陆沉看了他一眼,他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弹幕已经刷得看不清画面了:
“陆神这是什么意思?他替林砚赎身,还替林砚打官司?!”
“等等,‘人身威胁’——说的是王总监拿林砚妹妹威胁他那些事吧?”
“我靠,所以陆沉从一开始就在查?他早就知道?”
“沉砚是真的,这句话我今天说一百遍!”
他之前说过“我帮你还”,林砚以为他只是说说。
他真的做了。
林砚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招待所,陆沉背对着他说“我帮你还”的样子。想起他说“你值得”。想起走廊里他说“挡箭牌,一辈子那种”。
“陆沉。”林砚开口,声音有些哑。
陆沉终于转过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转的?”
“今天早上。”陆沉说,“你还在睡。”
弹幕:
“你还在睡——他们住在一起了?!”
“我不管了,这比官宣还官宣。”
“陆神早上趁林砚睡觉偷偷转了二百万,然后若无其事地跟他来录节目……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林砚看着陆沉,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痛快。他伸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握住了陆沉的手腕。
“行。”他说,“两百万,我以后还你。”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不用还。”
“不行。”林砚的声音很坚定,“但你可以提一个条件。”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俯下身,在林砚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收音设备只捕捉到了模糊的气音。
弹幕疯了:
“他说了什么?!陆神说了什么?!”
“有没有唇语专家?!救命!”
“林砚的耳朵红了!红了!我看到了!”
林砚松开他的手腕,别过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面对镜头,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
“各位,”他的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归零》第一季,到这里就差不多了。至于我和陆沉的事——”
他偏头看了陆沉一眼。陆沉正看着他,眼底有光,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
“——你们自己猜。”
直播信号在弹幕彻底崩溃的前一秒被切断了。
黑屏上只剩下最后一帧画面:林砚和陆沉并肩站在一起,手握着手,背后是会议室的大落地窗,夕阳从他们身后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热搜榜在十分钟内被屠了:
#林砚 阴阳合同#
#陆沉 两百万#
#沉砚 官宣#
#王明远 被捕#
#林砚 从来没欠过任何人#
而此刻,某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里,王明远被两个穿制服的人架着胳膊塞进了车里。他的手机在混乱中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归零》直播的最后画面。
林砚的脸映在碎了一半的屏幕上,那双桃花眼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像是在说:我赢了。
同一时间,城南康复医院的走廊里,林鹿坐在轮椅上,抱着手机哭得一塌糊涂。护士推门进来,看见她满脸泪痕,吓了一跳。
“林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林鹿抹了一把眼泪,笑得又哭又笑,“我哥……我哥他自由了。”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林鹿把手机贴在胸口,想起今天下午陆沉让人送来的那条羊绒毯。毯子角上绣了两个小小的字母:LY。
林鹿知道,那是陆沉名字的缩写,也是林砚名字的缩写。
她把毯子裹紧了些,看着窗外亮起的万家灯火,轻声说了一句:“哥,你终于等到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林砚和陆沉站在写字楼的天台上。晚风很凉,但林砚没觉得冷。陆沉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你刚才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林砚偏头看他,“再说一遍。”
陆沉看着远处的霓虹,面无表情。
“不说。”
“陆沉。”
“风大,听不清。”
林砚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陆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栏杆。
“你说什么?”他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盯着林砚。
林砚往后退了一步,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风大,听不清。”
陆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林砚被风吹乱的衣领整理好,手指在他颈侧停了一瞬。
“回家。”他说。
“回谁家?”
陆沉没有回答,只是牵起他的手,往楼梯口走去。天台上风很大,但两只交握的手始终没有被吹开。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热搜还在疯狂滚动,全网都在尖叫。
但此刻,陆沉牵着林砚走过天台的门,走进昏暗的楼道。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陆沉。”
“嗯。”
“两百万,我会还你的。”
“我说了不用。”
“那你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陆沉停下脚步,在楼梯间的拐角处转过身。昏黄的声控灯亮起来,照着他的脸。他看着林砚,目光很深。
“我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以后你妹妹的医药费,我来。你的债,我来。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
“也归我。”
声控灯灭了。黑暗里,林砚的手指收紧了些。然后他笑了一声,很轻,带着一点认命的意味。
“行。”
灯又亮了。陆沉看着他,嘴角终于彻底弯了起来。他牵着林砚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像某种简单而坚定的节拍。
走出写字楼大门时,夜风迎面扑来。林砚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城市的光太亮,看不到星星。但他觉得,今晚的夜色比任何星空都好看。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热搜爆炸的通知。但林砚没有拿出来。
他只是握紧了身边那个人的手,往灯火通明的街道走去。
全网都在等他退圈。
而他,刚刚签下了属于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