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初三那年,学校开家长会。
出门前,赵依依拦住我。
“妈,你别去了。”
我问为什么。
她很烦:“我们班同学的妈妈都挺会打扮的。你去了,我不好介绍。”
我捏着包带,站在门口。
赵明德从书房出来,替她说:“我去就行。老师说的那些,你也听不懂。”
那天晚上,赵依依发朋友圈。
配文是:谢谢爸爸给我最好的成长环境。
我给她点了赞。
赵明德酒局多,常常半夜回来。
鞋不脱,倒在沙发上。
吐在地毯、茶几、甚至我的拖鞋上。
我一边开窗,一边蹲着擦。
有一次擦到凌晨三点,第二天早上他闻到一点味道,脸立刻沉了。
“家里怎么这么难闻?你在家到底干什么了?”
我说:“昨晚你吐了。”
他说:“那你不会洗干净?”
我没再说。
家里的灯坏了,是我找师傅。
马桶堵了,是我蹲在旁边盯维修。
亲戚家孩子结婚,红包多少,谁去随礼,是我记。
赵依依每个月兴趣班缴费、学校资料、保险续费,是我跑。
赵明德公司有快递寄到家,我签收。
发票拿回来,我贴。
合同复印件乱丢,我归类。
他嫌我啰嗦。
“你那些破账本,有什么用?菜市场大妈才天天记鸡毛蒜皮。”
赵依依也笑。
“妈,你真的很抠。”
我抠吗?
我买菜为了便宜两块钱,能多走一站路。
可赵明德给自己买四万块的表,说谈客户需要。
给赵依依买两万的相机,说培养审美。
我买了一件一百九十九的羽绒服,他看见吊牌,筷子一摔。
“你天天在家,穿这么贵给谁看?”
赵依依抬头扫了我一眼。
“妈,你穿贵的也不像。”
那天我把羽绒服退了。
店员问我:“姐,这件真的不要?挺暖和的。”
我笑着说:“家里有用钱的地方。”
其实我冷。
我只是习惯了把自己排到最后。
我不是生来会忍。
刚结婚那几年,我也吵过,也哭过。
赵明德每次都说:“我在外面赚钱已经够累了,你能不能别给我添堵?”
后来赵依依出生。
她小小一团,哭起来脸通红。
我抱着她,心就软了。
我想,算了。
家里总要有人退一步。
这一退,就是二十年。
赵依依上大学那年,赵明德又请了一次客。
她考上本市一所艺术学院,成绩不算拔尖,但赵明德很满意。
“女孩子嘛,形象好,平台好,再加上我这个爸,以后不愁。”
我在家给赵依依收行李。
药盒分了感冒药、止痛药、创可贴。
我还放了针线包和备用纽扣。
她坐在床上刷手机,瞥了一眼。
“妈,你别塞这些土东西,我同学看见会笑。”
我把针线包拿出来。
她又说:“你以后也少来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