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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21 08:39:24

双男主,唯恐,人外。

我是一个普通的副本NPC,而我男朋友是这款恐怖游戏的大BOSS。玩家早上只要对我有不屑与嘲讽,晚上就会嗝屁得很惨。

天亮了。副本“低语庄园”又一次在晨雾里睁开了眼睛。我站在门廊的阴影里,丝绒窗帘厚重地垂着,隔开了外面灰蒙蒙的天光。玩家们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像潮水一样从庄园各处涌来,带着刚进入副本时特有的紧张和不安。我调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那是属NPC“管家”林泽的不苟言笑的表情,十分符合一个没什么存在感、只负责发布几个无关紧要任务的NPC的设定。

我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进入大厅的玩家。一共五个,三男两女。其中一个男的,穿着花哨的皮夹克,一进来就东张西望,然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带着一种高等生物审视低等造物的漫不经心。

“啧,这NPC做得还挺逼真,”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足够清晰,“长得也还行,就是这衣服也太土了,脸色白得跟死人一样,一看就是低级货色,估计连点有用的信息都吐不出来。”

他身边的同伴低声笑了笑,没接话,但眼神里的轻慢是一样的。

我保持着微笑,微微欠身,指向楼梯:“各位远道而来,想必疲惫了。二楼的客房已经准备妥当,请先休息片刻。午后,我会为各位讲述这座庄园的一些……往事。”

他们并不在意,三三两两地上了楼。那个花哨男路过我身边时,甚至故意用肩膀撞了我一下,口中嘟囔:“别挡道啊,没用的数据。”

我侧身让开,笑容纹丝不动。

这是第几个了?数不清了。每天都有玩家进来,带着他们的傲慢、恐惧、好奇,或者单纯的无聊。他们在我面前扮演着各自的角色,发泄着现实里不敢展露的情绪。而我,只是一个NPC,一个供他们践踏、忽视、或者偶尔施舍一点注意力的背景板。

直到夜晚降临。

当午夜的钟声敲响第一下时,我正独自站在厨房冰冷的石砖地上,面前是一尘不染的操作台。庄园里所有的NPC都各自静止在自己的位置上,像被抽走了发条。玩家们则会在客房里迎来他们真正的“游戏时间”——躲藏,解谜,或者……被追逐。

楼上传来了第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紧接着是那种粘稠液体流动和某种尖锐物体刮擦过木地板的刺耳声音。很近,就在二楼走廊的方向。

我没有抬头,只是听着。

那声音里有恐惧的尖叫,有绝望的奔跑,有门被暴力破开的碎裂声,还有……那个花哨男变了调的求饶:“别过来!我错了!救救我!救救…”

求饶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骨头被一点点碾碎的细响,和液体包一起被裹住的,又缓慢收紧的咕啾声。很快,一切归于寂静。只有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铁锈和某种冷腻的、类似深海生物的腥气。

过了不知多久,厨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来人没有发出脚步声,但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带着那股熟悉的、甜腻到近乎腐败的气息。他走到我身后,从背后环住了我的腰。下巴搁在我的颈窝里,带着一点撒娇般的力道蹭了蹭。

“宝宝,”他开口,声音是惯常的温软好听,像春风拂过琴弦,“今天累不累?”

我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停下手中假装擦拭的动作:“还好。”

他搂得更紧了些,侧过头,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耳廓:“那个穿花衣服的,我帮他选了一种最痛苦的死法。”他的语气带着点邀功般的轻快,“谁让他用那种眼神看你。”“嗯。”我应了一声。

他沉默了几秒,环住我腰的手臂收紧,几乎让我有些喘不过气。然后,我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他慢慢转到我面前,抬起了脸。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眼睛,眼尾微挑,天生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就像是照着我的理想型塑造的。此刻,这双眼睛正温柔地注视着我,瞳孔深处映着厨房昏暗的光,看起来温柔又深情,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子。

“宝宝,你都不夸夸我吗?”他歪了歪头,笑容扩大了一些,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这让他增加了些许非人的诡异感。我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做得好。”

他立刻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几乎有些刺眼,一把将我抱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我就知道宝宝最好了,”他黏糊糊地在我颈侧蹭着,喉咙发出兴奋的咕噜声:“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我任由他抱着,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对面墙壁冰冷的石砖上。那双温柔的桃花眼,那张好看得过分、笑起来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的脸……都是假的。我知道。当他情绪激动,或者遇到任何可能威胁到我的“东西”时,这张漂亮的皮囊就会融化、崩解,露出底下真正的模样——没有固定形态的、巨大的、长满了眼睛和利齿的黑色粘液,那才是祂。但更多时候,祂只是这样抱着我,用那张骗人的脸,用最温柔的声音,一遍遍说着“宝宝”。

祂是这座恐怖游戏里最强大、最恐怖的存在,是无数玩家的噩梦,是吞噬了无数大鬼怪、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来成为最终BOSS的怪物。而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连名字都没有的NPC。却成了祂的“宝宝”。

真是……荒谬。

白天那个花哨男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低级货色”。某种程度上,他说得没错。我只是一个数据构成的虚影,连自己的来历都记不清。我只知道,从我有意识开始,我就一直待在这座庄园里,重复着同样的工作,迎接一批又一批玩家,然后看着他们死去。直到某一天,祂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盯着我,然后把我抱进了怀里,叫我“宝宝”。祂从不解释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也从不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白天,我是沉默寡言的管家,承受着玩家们或冷漠或恶意的对待。夜晚,我被祂紧紧抱在怀里,听着祂用甜腻的声音诉说那些扭曲的爱意,我以为会永远这样下去。

直到那个玩家的出现。

他进入副本的那天,天空罕见地飘着细雨。他走进大厅时,身上的风衣被雨水打湿了大半,但他没有急着上楼,而是站在大厅中央,缓缓扫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我身上。

那目光和以往任何玩家都不一样。那些玩家的眼神里,有轻蔑的,有无视的,有好奇的,有恐惧的。但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奇异的火热,像在寒冬里点燃了一簇火。那火里有惊讶,有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压抑了许久的、近乎狂喜的波动。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异常。然后,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老大。”

我的心莫名地一跳。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像平静无波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涟漪。但很快,那感觉就消失了,我又恢复了NPC的迟钝和平静。

“客人,”我欠身,用标准而疏离的语气说,“需要我带您去房间吗?”

他像是被我的声音惊醒,猛地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目光从我脸上移开,那份激动迅速被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普通玩家的、带着点谨慎和好奇的表情。

“好,”他说,声音沙哑,“麻烦你了。”

我领着他上楼,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我的背上。那目光让我很不舒服,像芒刺在背。

他叫什么?好像是……祁野。

整个白天,祁野都表现得和其他玩家没什么区别。他探索庄园,寻找线索,和其他玩家交流,偶尔也会来向我这个NPC询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他的问题都很普通,比如“以前住在这里的人是谁?”“那个钟楼有什么用?”之类的。但我总觉得,他问我这些问题的时候,眼神里藏着别的东西。他在看我。一直在看我。那目光像在审视,在确认,在……怀念。

而每当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超过几秒,我就能感觉到,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败的气息会变得浓郁一丝。那气息无处不在,缠绕着我,像无形的触手,带着警告和占有欲。

祂在看着。

夜晚降临的时候,我照常站在我的位置上,等待着游戏开始。但这一次,那股熟悉的、冷腻的气息没有像往常一样缠绕上来。我感觉到一阵微弱的震动,像是从地板深处传来的,带着某种压抑的、愤怒的嗡鸣。

客房里传来了打斗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有玩家的怒吼,有东西碎裂的巨响,还有那种粘稠液体剧烈翻涌、撞击墙壁的沉闷声响。

是祁野。他很强。他正在和祂……或者说,祂的一部分,正面对抗。

走廊里的灯光疯狂地闪烁着,墙壁上开始出现不祥的黑色水渍,像某种生物的触手在上面蠕动、蔓延。我听到祁野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传来,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副本的、奇异的穿透力,他在喊什么,但我听不清。

然后,一切声音都停止了。

没过多久,我的房门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祁野站在门外。他看起来有些狼狈,风衣破了几个口子,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惊人。他看着我,眼神复杂,痛苦,庆幸,还有那种让我心悸的、灼热的东西。

“老大,”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颤抖,“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皱起眉,看着他被鲜血染深的风衣,后退了一步,想要关上门。但他伸手挡住了门板,力气很大,我关不上。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他急促地说,目光紧紧锁着我,“但你是林渊。你是‘深渊’公会的会长,是所有恐怖游戏里最强的玩家,是……是带领我们打通了无数地狱副本的人。你不该在这里,你不该变成一个NPC,你……”

听到这里,我的脑子嗡嗡的响,有点疼,下意识的回答道:“你认错人了,”我打断他,“我只是这座庄园的管家,一个NPC。”

“不,”他固执地摇头,眼神里带着近乎偏执的光,“你只是忘了。你的灵魂被困在了这里,被那个怪物……被祂藏了起来。我们找了你很久,我们以为你死了,但是……”

“离开这里,”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看到祂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祂穿着惯常的白衬衫和黑长裤,身形修长,那张漂亮的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但那双桃花眼里,却翻涌着浓稠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黑色。祂的视线越过我,落在祁野身上,那眼神冰冷刺骨,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宝宝,”祂伸出手,轻轻将我拉向祂的身后,手指冰凉,力气却不容抗拒,“这个人,在说一些很奇怪的话呢。不要听。”

祁野看到祂的瞬间,整个人都绷紧了,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愤怒和坚定。“你把老大藏起来了,”他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恨意,“你这个怪物。他救过你,你就是这样对他的?”

祂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祂身上那股甜腻的气息陡然变得浓烈刺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疯狂的腥甜。祂的皮肤开始出现诡异的波动,像平静的水面下有巨大的东西在蠕动、在挣扎。

“闭嘴!”祂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粘稠,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发出的低语,带着危险的、压抑的怒意。

祁野似乎被祂的反应震住了,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冷笑道:“看来你记得。也是,你怎么会忘?在‘腐化之巢’副本里,你还只是一个最低级的小鬼怪,被那些大鬼怪撕咬,是老大把你救下来的。他那时候明明可以不管你,但他还是把你护在了身后,甚至因此受了伤。你呢?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把他变成一个NPC,困在你的副本里,像养一条狗一样养着他?”

祂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我站在祂身后,能清楚地看到祂的后颈上,皮肤正在龟裂,露出底下漆黑粘稠、泛着光泽的、如同活物般的物质。那股气息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带着一种疯狂的、濒临失控的暴虐。

祂转过头,看向我。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黑色的、布满细密血丝的复眼,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祂的脸庞还在,那好看的五官还维持着大致的轮廓,但皮肤下面,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了。

“宝宝,”祂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带着粘液流动的咕啾声和尖锐的、类似昆虫振翅的嗡鸣,“你别听他乱说,你就乖乖的呆在这里,好吗,不要去想,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祂伸出手,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手指变得细长、尖锐,带着湿漉漉的黑色粘液,轻轻抚上了我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祁野将一个黑色的盒子扔了过来,祂发出了尖锐的嘶哄声,想要将那个东西拦住,却只能看着那个黑色的盒子化为一束光芒融入了我的身体里,我的脑子像是被什么揍了一拳一样,嗡嗡的响,身体慢慢的倒了下来,晕过去前只看见一团团黑色的触手将我包围了起来,和被触手暴力的抓住脖子无法呼吸的祁野。

我昏迷了过去,进入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我是恐游的老大。深渊公会的会长林渊。带着一群不要命的疯子,打通了一个又一个被判定为“无解”的地狱副本。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怕,什么大鬼怪、什么必死局,在我眼里都不过是数据和机制的排列组合,只要找到规律,就能被我打破。

直到“腐化之巢”。

那是我最后一次带队进的副本,也是最不该进的一个。里面的东西已经超出了“游戏”的范畴,是真正意义上的、纯粹的恶意聚合体。我们触发了隐藏机制,整个副本开始崩塌。为了让祁野他们活着出去,我把最后一道生门留给了他们,自己留在了里面。

死前最后看到的,是铺天盖地的黑色粘液和无数只猩红的眼睛。还有……一个小小的、瑟瑟发抖的黑色影子,躲在角落里,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

啊,对了。

那时候,我还救了一个小鬼怪。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那是在“腐化之巢”的第三层,一个被废弃的,遍布着腐烂巢穴和碎骨的回廊。我带着队伍一路杀过去,身上已经受了不少伤。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很细很细的哭声,像小动物被踩了尾巴一样,又委屈又害怕。

我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堆黏糊糊的、散发着恶臭的巢穴碎片底下,看到了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大概只有巴掌那么大,圆滚滚的,像一团会发抖的黑色果冻。上面长着两只小小的、雾蒙蒙的眼睛,正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它身上有好几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粘液正从里面渗出来,看起来可怜极了。

旁边还有一只大鬼怪,已经死了,身体被撕成了两半。大概是小鬼怪的母亲,为了保护它死掉了。

我蹲下来,用匕首拨开那些碎片。小鬼怪吓得缩成了一团,抖得更厉害了,两只小眼睛紧紧闭着,嘴里发出细细的呜呜声。

“别怕,”我伸手,轻轻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脑袋,“我不杀你。”

它慢慢睁开眼,泪汪汪地看着我。然后,它用那具小小的、还在发抖的身体,一点一点蹭到了我的手边,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指。

那一刻,我心软了。

我把它揣进了外套的内兜里,带着它继续往前走。它很乖,缩在口袋里一动不动,只偶尔探出小脑袋,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偷偷看我。

后来我们到了副本深处的一个安全点,暂时休息。我把它放在膝盖上,给它处理伤口。它疼得直抽抽,但还是乖乖地趴着,时不时用脑袋蹭蹭我的手心。

这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来。

我抬头,看到一只老鬼怪正坐在暗处。它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像是随时会消散。它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悲伤,还有一丝……无奈的笑意。

“年轻人,”它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你不应该救祂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小鬼怪正用两只小爪子扒着我的手指,眼巴巴地望着我,生怕我把它扔下。

“顺手的事,不过是一只鬼怪幼体。”我说。

老鬼怪笑了笑,摇了摇头:“他是这一巢里,最弱的一个。他的母亲……就是外面那只,为了保护他,被同巢的其它鬼怪撕碎了。弱肉强食,在我们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他活不下来的。”

小鬼怪好像听懂了,小小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了我的掌心里,不肯出来。

老鬼怪叹了口气,“可惜啊……你要是能留下来就好了。他太弱了,出去也是死。你要是走了,他大概也活不长。”

小鬼怪从我掌心里抬起脸,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居然又蓄满了泪水。它看着我,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两只小爪子死死抓着我的手指。似乎想要表达些什么,但它什么话也不会说,只能呜呜的叫着,委屈又恐慌地看着我,像是知道自己留不住我,却还是拼命地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我把小鬼怪捧起来,凑到眼前,看着它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我留不下来的,”我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它,“但我可以带你走。”

它愣住了。

然后,它整团身体都亮了一下,那种属于小鬼怪的、微弱却纯粹的光芒。它猛地扑进我的怀里,用那小小的、软乎乎的身体拼命蹭我的脖子,蹭得我痒痒的。

老鬼怪看着这一幕,笑了笑,然后慢慢消散在了空气里。

后来,我把小鬼怪带出了那个巢穴。它一直缩在我的口袋里,偶尔探出脑袋看我。每次我低头,都能看到它那双亮晶晶的、满是眷恋的眼睛。它看着我,像是在看它的整个世界。

可是再后来……副本崩塌了。

我把生门留给了祁野他们,自己留在了崩塌的副本中。小鬼怪被我塞进了祁野的口袋里,我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说:“跟着他走,别回头。”

它拼命摇头,用爪子扒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听话。”我把它推回去,然后转身,走向了那片铺天盖地的黑暗。

最后听到的,是它撕心裂肺的、细细的哭声。

现在我知道了。

它没有跟祁野走。

它留在了那个崩塌的副本里,一点一点吞噬着那些破碎的、暴虐的能量,从一个连爪子都伸不利索的小鬼怪,变成了如今这个强大的、恐怖的、连规则都能扭曲的恐游BOSS。

它把我藏进了它的副本里,藏在它的世界里,藏在它用无数尸骸和黑暗堆砌起来的、只属于它和我的“家”里。

我睁开眼。

祂正缩在我怀里,像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睡梦中的祂微微蹙着眉,手指还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像是生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似乎感受到我的苏醒,祂也睁开了眼睛。

只一眼祂就确定,我的记忆回来了。

该死该死该死,就应该把外面找他的人全杀了。怎么办。

怎么办。

“宝宝,”祂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近乎疯狂的困惑和恐惧,“你……你会离开我吗?”

祂的情绪极度不稳定。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在被祂的力量搅动,墙壁开始出现裂纹,地面在震颤。祂的体型在膨胀,那些黑色的粘液正从祂身上滴落,在地上聚成一滩滩蠕动的、冒着气泡的黑色物质。

祂要失控了。

“宝宝,”祂凑近我,那张残存着人类轮廓的脸几乎贴到了我的鼻尖,那些细密的复眼里映着我平静的脸,“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你哪里都不会去的,对吗?你是我的……”

祂的手指收紧,指尖几乎要陷进我脸颊的皮肤里。祂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带着腥甜的湿气,喷在我脸上。

“如果你要走……”祂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绝望的温柔,“宝宝,如果你要走……”

我丝毫不怀疑,如果我说一个“是”,祂会立刻将祁野撕成碎片,然后把整个副本甚至整个游戏都搅得天翻地覆。祂会把我锁在最深最黑的角落里,用祂的粘液把我包裹起来,让我再也看不见任何别的人,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

祂做得出来。

我看着祂那双疯狂而恐惧的眼睛,感受着脸上那冰凉粘腻的触感,还有祂身上传来的、几乎要将我碾碎的、病态的占有欲。

我伸出手,覆上了祂那只已经变形的手。我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安抚。

祂顿住了。

那些疯狂蠕动的复眼微微眯起,像是在辨认我的意图。

“我哪里都不去,”我说,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温柔的语气,“我是你的宝宝。我就在这里。”

祂愣住了。

那些鼓胀的、准备破体而出的黑色粘液停止了涌动。祂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分辨我话语的真假。然后,那些细密的复眼慢慢合拢,又变回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只是眼底的黑色并未完全褪去,像两汪深不见底的、翻滚着暗流的潭水。

祂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人类的形态,白衬衫,黑长裤,清俊好看的脸。只是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祂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有狂喜,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宝宝,”祂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我点头,手指反握住祂的,能感觉到祂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我留下。”

祂猛地将我拉进怀里,力气大得几乎让我窒息。祂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祂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我融进祂的身体里,像是这样就能确认我的存在,确认我不会消失。我能感觉到祂的体温在慢慢回升,那股腥甜的气息也渐渐平复下去,重新变成了那种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熟悉的味道。

过了很久,祂才从我颈窝里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眼尾微红,带着点水光,看起来可怜又可爱。祂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宝宝,你刚才说的话,要算数。”

“算数。”

“那……那你亲我一下。”祂仰起脸,凑近我,眼神期待又忐忑。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低头,在祂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祂立刻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祂又把我抱紧,在我耳边黏黏糊糊地蹭着:“宝宝最好了……我就知道宝宝最好了……宝宝是我的……”

我任由祂抱着,目光越过祂的肩膀,看向门口。

祁野还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们。

他看到我看向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我无声的向他摇了摇头,最终他只是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无声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祂。

祂还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声音软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我闭上眼,感受着怀里这具看似柔弱、实则恐怖无比的身躯,感受着祂对我近乎病态的依恋和占有。

祂是怪物。

但祂是我的怪物。

不管我以前是谁,不管这背后还有什么秘密,至少此刻,在这个由谎言、恐惧和扭曲的爱构筑的副本里,我选择留下。

祂是我的怪物。

这句话我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祂睡着了,呼吸轻浅而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张脸好看得不真实,桃花眼闭着的时候显得格外温顺,像一只收起了所有尖牙和利爪的兽,安安静静地蜷在我身边。但我知道,这具漂亮的皮囊底下,是翻涌的、漆黑的、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深渊。

祂是这款恐怖游戏里最恐怖的存在。如果没有制约,祂会跑出去。会顺着数据的脉络蔓延到每一个副本、每一个角落,把所有玩家拖进祂的黑暗里。那些玩家里有傲慢的、有愚蠢的、有残忍的,但也有无辜的、什么也没做错的普通人。

但祂通通都不在乎,祂只在乎我。

只要我一句话,祂可以毁掉一切。只要我一句话,祂也可以安静地待在这里,继续做这里的BOSS,日复一日地等我回家。

所以我留下。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祂的眉心。祂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把脸往我掌心里蹭,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宝宝”。

我是林渊。深渊公会的会长,曾经最强的玩家。我死过一次,被一个执拗的小鬼怪从黑暗里捞了回来,藏进了它的世界里。它用最扭曲的方式爱着我,用最偏执的手段把我留在了身边。

但没关系。

祂是我的怪物,而我,会成为锁住祂的那条锁链。让祂不会跑出去,伤害那些不该伤害的人,也只会是我的怪物。

只在我面前,露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露出那种傻乎乎的像小狗一样的笑容。只在我面前,用那种软糯的声音,一遍遍叫我“宝宝”。

我微微弯起嘴角,把祂往怀里拢了拢。

祂在梦里哼了一声,抱得更紧了。

窗外的天快亮了。新的玩家即将进入副本,新的清晨即将开始。很快,我又会变回那个沉默的、恭谨的、微不足道的管家NPC,站在门廊的阴影里,等待玩家们投来或轻蔑或无视的目光。

而我会永远在这里,日日夜夜陪伴着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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