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没接话。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翻了个身趴着,下巴搁在枕头上。
酒店的枕头有点软,陷下去一个窝。
“就……我走过去想打个招呼,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转开脸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像看一个陌生人。后来整场晚宴,也再没看过我。”
林菀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电话里只有电流声滋滋地响着。然后她的语气变得硬邦邦的,带着一种替朋友不平的恼怒:“他恨你。”
“嗯。”
“那也是他活该恨着,”
林菀的声音提上来,
“当初的事又不是你的错,他凭什么恨你?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凭什么……”
“林菀。”
许念打断她,
“别说了。”
那头收了声。
过了一会儿,林菀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行,不说了。但是许念,你要是难受,你就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当年你一个人扛得还不够多吗?”
“我没难受。”
“放屁。”
许念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又在电话里扯了几句有的没的。
林菀说最近相亲相了一个聊不来但长得还行的,许念说那你图什么,林菀说图他好看呗还能图什么。许念笑着骂了她一句花痴,林菀在那边嘿嘿笑了一阵,又叮嘱她早点睡别熬夜,才挂了电话。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空调低微的风声,呜呜的,很轻,像远处有人在叹气。
天花板上那盏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圈投在白墙上,晕开一小团模糊的边。
许念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那团光,眼睛慢慢失了焦。
然后她就想起三年前了。
那天也是夏天,六月的校园到处都是拍毕业照的人。
她和陆谨言坐在图书馆后面那排梧桐树底下,她靠在他肩上,蝉声吵得要命,但他说话的声音离她很近,就在耳朵边上。
他说:“我把部委那个名额推了。”
她一下子从他肩上弹起来:“你疯了?那个多少人想……”
“我知道。”
他把她按回去,手搭在她肩膀上,掌心热热的,
“但我跟他们说了,我留在本地。南城区那个基层岗,他们同意了。”
她看着他。
他那时候还是短短的寸头,晒得有点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一下,特别简单。
“你是不想离我太远。”
许念问,
陆瑾言回,
“嗯。”
然后他把她的手握住,十指扣在一起,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不想离你太远。咱们都在南城,慢慢来,不着急。”
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那一刻她是真的信了,信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然后只过了三天。
许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三年前那个下午的记忆又泛上来了,她坐在宿舍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亮了又暗,短信写了一行删掉,写了两行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
【我们分手吧,我要出国了,别找我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咬着被子,没让声音漏出来。
后来林菀告诉她,那天陆谨言在她宿舍楼下站了一整个下午。
从两点到六点,就那么站着,谁跟他说话都不理,最后天快黑了,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发了条信息就走了。
那条信息,许念到现在都还记得,
【我知道了。】
四个字。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骂她,没有挽留。干净得像是他替她把句号画上了。
许念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吸了一下鼻子。没哭。眼眶是热了一瞬,但很快就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