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沈砚跪在厢房冰凉的地板上。膝盖磕出了一声闷响。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只知道浑身像被人从里面点着了火。
灵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一股清甜带酸的青梅味。是他自己的味道。
他闻得清清楚楚。反噬上来了。他控制不住了。
他咬破了嘴唇。血混着汗往下淌。他死死攥着衣襟。
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稻草。指节泛白。
一个时辰前。他还在藏经阁最深处抄书。抄的是《灵脉图谱》。
那本书他翻过几百遍。字字都熟。可那晚。
墨还没干。丹田里凭空炸开一团白光。
凡脉。裂了。像冰面崩开一道缝。
光从缝里涌出来。魅灵之体。书院几百年没出过的灵脉。
在他体内苏醒了。
可他来不及高兴。那团光顺着经脉往上烧。烧过四肢!
烧过胸口!烧得他眼前发白。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滚出老远。
他扶着书架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角。疼!
可更疼的是体内那股火。他跌跌撞撞往厢房走。穿过回廊。
摔了两次!磕破了手肘。血珠子渗出来。
推开厢房的门。他看见了陆青珩。那个人坐在窗边。
一身白衣。手里一卷书。月色从窗外漏进来。
落在他肩上。像给他镀了层霜。
沈砚跪了下去!不是他想跪!是腿软得站不住。
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钝响。
“陆青珩——”
他喊!嗓子哑得厉害。像被炭火来回烤过。
声音几乎碎在喉咙里。
“借我一颗镇息丹。”
沈砚仰起脸。一双眼睛烧得通红。瞳孔都在发颤!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穿过竹叶的声响。陆青珩没抬头。
手指还捏着书页。半晌。才开口。
“没有。”
陆青珩说。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沈砚愣住了。他以为至少……能借到一颗。一颗就好。
一颗就能压下去。
“我真的不行了。”
“灵息反噬。”
“你帮帮我。”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帮?”
陆青珩放下书。一双眼睛冷得像结了霜的雪松。
沈砚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丝顺着指缝渗出来。
“结契。”
“渡灵定息。”
“用你的天骄血脉……帮我平下来。”
空气凝固了。陆青珩盯着他。很久。
久到沈砚以为彻底没戏了。
“你知道结契意味着什么吗?”
陆青珩忽然问。声音低得发沉。
沈砚不敢抬头。
“知道。”
“会被你的灵息……标记。”
“从此……只认你一个人。”
“你愿意?”
陆青珩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清。
沈砚点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我愿意。”
“求你了。”
“陆青珩。”
陆青珩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
一只冰凉修长的手。扣住他的后颈。力道不重。
却让他动弹不得。
“张嘴。”
陆青珩说。呼吸就喷在他耳畔。
沈砚抖了一下!睫毛颤得厉害!还是张开了嘴。
他感觉到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心跳乱得不像话。
一股冷冽清苦的雪松味。渡进他口中。顺着喉咙往下。
灵息相缠。像雪松林里落下一场大雪。反噬一寸寸被压下去。
沈砚整个人软进陆青珩怀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最后的意识里。只记得雪松味。很冷。
却稳稳地托住了他。像落进一个。安全的。柔软的。
怀抱!
陆青珩把他打横抱起。走向内室。动作轻得。
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陆青珩抱紧他!把他整个圈进怀里。像要嵌进自己骨血里。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砚。”
“你总算……是我的了。”
第二节
沈砚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穿白衣的人。眉目清冷。
把他抱在怀里!一遍遍低声说“我的”。
他惊醒!天已经亮了。陆青珩不在。
他身上盖着对方的外袍。雪松味还没散尽。
沈砚坐起来。脑子还是乱的。他想起昨天的事。
想起自己怎么跪着。怎么求。怎么张嘴。
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
他想逃!想先回床上装死。可记忆自己翻上来。
翻到更早之前。翻到那条热闹的街。翻到那个人。
三天前。沈砚攥着一块觉醒玉牒。一路跑得飞快。
玉牒是丹房长老亲手鉴定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魅灵之体。他高兴得快要飞起来。
他想第一个告诉韩叙。
他和韩叙在一起两年了。从书院入学那会儿就认识。韩叙是凡脉。
他也是。两个凡脉。谁也没嫌弃谁。
至少沈砚是这么以为的。
韩叙会在他抄书抄累时。给他递一盏热茶。会在他被同窗嘲笑没灵息时。
挡在他前面。会笑着说:
“砚砚,有我呢。”
韩叙以前不这样。至少在沈砚眼里不这样。下雨天。
他把伞往沈砚那边斜。自己淋湿半边肩膀。沈砚被灵息天赋碾压时。
他拍着沈砚的背说没事。还攒了半年灵石。给沈砚买最好的笔。
沈砚就是被这些细节骗了。他以为那就是爱。以为凡脉配凡脉。
最合适。结果人家只是图他的脸。
沈砚信了。信得死死的。所以觉醒的那一刻。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韩叙。
他跑上酒楼。穿过回廊。在雅间外停下。
他听见熟悉的笑声。是韩叙的声音。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女修。
“沈砚?他呀。”
“连一点灵息味道都没有。”
“凡脉。最普通的那种。”
韩叙说。语气里全是嫌弃。像在说一件用旧的物件。
“那你当初怎么跟他在一起?”
女修娇声问。
韩叙笑了。
“图他脸呗。”
“长得好看。”
“现在看腻了。”
沈砚的手抖得厉害。玉牒差点摔在地上。他推开门。
直直站在门口。眼睛通红。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韩叙僵住了。
“砚砚?你怎么……”
“你听我解释。”
沈砚没哭!可眼泪自己掉了下来。一滴接一滴。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哭。
“韩叙。”
“我们分手。”
沈砚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死水。
“你一点灵息味道都没有。”
“你说得对。”
沈砚把手里那块玉牒。狠狠砸在韩叙脸上。
“那你也不配。”
“知道我今天觉醒什么吗?”
韩叙愣住。捂着被砸红的脸。
“你……你觉醒了?”
“你管我觉醒没觉醒。”
沈砚冷笑。
“跟你没关系了。”
“砚砚,你别这样。”
韩叙急了!
“我、我刚才是说笑的。”
“我心里只有你。”
“说笑?”
沈砚红了眼眶。
“你说我一点灵息味道都没有。”
“说我是最普通的凡脉。”
“这叫说笑?”
“我……”
韩叙语塞。
“我那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最见真心。”
沈砚一字一句。
“韩叙。”
“我们完了。”
沈砚没回答。转身就走。眼泪糊了满脸。
他本来要分享的好消息。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了。沈砚走出酒楼。
没坐传送阵。一步一步往回走。街上很热闹。
有人卖糖人。有人猜灯谜。他什么都看不见。
眼泪一直流。流到下巴。滴进衣领。
他攥着空荡荡的手。那块玉牒。已经砸在韩叙脸上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又好像。从来就没有过。
第三节
沈砚哭完了!坐在自己房里。抱着膝盖!
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陆青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还冒着热气。
“哭什么。”
陆青珩把药放下。语气硬邦邦的。
沈砚别过脸。用袖子胡乱擦眼泪。
“没哭。”
“风大。”
陆青珩盯着他。
“韩叙的事?”
“我看见了。”
沈砚猛地转头。
“你跟踪我?”
陆青珩不接话。
“那种人,分了也好。”
“他不配。”
沈砚鼻子一酸。又掉眼泪。
“我觉醒灵脉了。”
“魅灵之体。”
“我本来……要第一个告诉他。”
“我拿了觉醒玉牒。”
“丹房长老亲手鉴定的。”
“上面写着魅灵之体。”
沈砚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我一路跑去找他。”
“想让他第一个知道。”
“结果听见他说。”
“我一点灵息味道都没有。”
“凡脉。最普通。”
沈砚的手攥紧了。指甲又掐进掌心。
“我就把玉牒砸他脸上了。”
“我没告诉他我觉醒的是魅灵之体。”
“他不配知道。”
陆青珩的手一顿。
“魅灵之体?”
“你昨天……是觉醒反噬。”
沈砚点头。
“镇息丹……你真的没有吗?”
陆青珩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轻轻放在桌上。
“有。”
“现在不给你了。”
沈砚瞪大眼睛。
“你昨天说没有!”
“昨天给不了你药。”
陆青珩说。
“你要的是结契。”
“药没用。”
沈砚脸腾地红了。红到了耳根。
“你……你故意的。”
陆青珩忽然俯身。凑近他。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沈砚屏住呼吸。
“你、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他小声说。
“有话好好说。”
陆青珩没退。反而又近了一分。
“沈砚。”
“以后长点心。”
“别什么人都往心里放。”
沈砚眨了眨眼。
“那你呢。”
“你算什么。”
“沈砚。”
“以后反噬了。”
“只能找我。”
“凭什么?”
沈砚往后缩。
“凭你是魅灵之体。”
“我是天骄血脉。”
“你的反噬,只有我能压。”
陆青珩一字一顿。说得极认真。
沈砚说不出话。脸红得能滴血。
“那……药还是要借我。”
“万一你不在呢。”
陆青珩把瓷瓶收了回去。
“不借。”
“我在。”
“你反噬,我就在。”
沈砚呆住了!心跳得厉害。一下一下。
撞得他胸口发疼。他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
雪松味。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沈砚没再接话。他低着头。耳尖红得厉害。
陆青珩没再逼他。只是把那碗药往前推了推。
“把药喝了。”
“你哭过,伤了元气。”
沈砚端起药。小口小口地喝。苦。
苦得他皱眉。陆青珩不知从哪摸出一颗蜜饯。塞进他手里。
“甜的。”
陆青珩别过脸。耳根也红了。沈砚把蜜饯塞进嘴里。
甜味漫开。冲淡了药的苦!他看着陆青珩红透的耳根。
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谢谢你。”
沈砚小声说。
“昨晚……还有现在。”
陆青珩“嗯”了一声。
“要谢我。”
“就好好待着。”
“别作践自己。”
第四节
第二天。沈砚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
他偷偷看了眼陆青珩。那人睡得正熟。呼吸很轻很浅。
沈砚摸出一个锦囊。里面装满了灵石。是他攒了好久的。
他悄悄放在陆青珩枕边。
陆青珩没醒。沈砚松了口气。又铺开纸。
写了张字条。压在锦囊下面。
“多谢相助。灵石奉上。我今日便搬出厢房,不扰你了。”
字条上这么写。
沈砚开始收拾东西。动作放得很轻。他其实……有点舍不得。
这屋子里的雪松味。但转念一想。人家帮了他。
他总不能一直赖着不走。
他叠好最后一件衣服。又看了看这间屋子。住了两年。
桌子是旧的。窗子是旧的。只有那股雪松味。
是新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味道就黏在他身上了。
他其实不想走。可他说不出口。他总觉得。
自己欠了陆青珩。灵石还不上。人情更还不上。
不如躲远点。免得麻烦。
他刚把包袱系好。
“去哪。”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冷得掉冰渣。
沈砚一僵。手里的衣服都掉了。
“我……搬走。”
“昨晚多谢你了。”
陆青珩坐起来。拿起那个锦囊。又看了眼字条。
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像结了冰的湖。
“你把我当什么?”
陆青珩问。声音压得很低。
沈砚没听懂。
“室友啊。”
“你帮我,我谢你。”
“天经地义。”
陆青珩笑了。气笑的。
“好一个室友。”
“好一个天经地义。”
沈砚有点慌!
“那……不然呢?”
“我们本来就是室友。”
陆青珩走近。一步一步。把沈砚逼到墙边。
“沈砚。”
“你以为结契是儿戏?”
“你身上有我的标记。”
“走到哪,都带着我的味道。”
沈砚脸红了。
“那……那是为了救命。”
“不能当真。”
陆青珩忽然笑了。笑得沈砚发毛。
“行。”
“那我反噬也快到了。”
“你是不是也要帮我?”
沈砚懵了。
“天骄血脉……也会反噬?”
“会。”
“所以你搬走。”
“我怎么办?”
陆青珩逼近一步。几乎贴着他。
沈砚后退。后背抵着墙。
“我、我怎么帮你?”
“我又不是天骄血脉。”
陆青珩低头。鼻尖几乎碰到他。
“用你。”
“魅灵之体。”
“也能帮我渡灵定息。”
沈砚傻了!
“我……我不会。”
“我教你。”
陆青珩说。
“所以。”
“别搬。”
“留下来。”
沈砚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那灵石……你收下。”
陆青珩把锦囊塞回他怀里。
“我不缺钱。”
“缺你。”
沈砚心跳得更凶了。像擂鼓。一下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
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陆青珩却退开了。若无其事地坐回床边。
“还搬吗?”
他问。声音里带着点笑。
沈砚摇头。又点头。最后把包袱一扔。
“不搬了。”
“我留下。”
陆青珩唇角弯了弯。很快又压下去。
“想清楚了?”
“这次不走了?”
沈砚用力点头。
“不走了。”
“谁走谁是傻子。”
陆青珩“嗯”了一声。伸手。把那个锦囊。
重新塞回沈砚怀里。
“灵石收着。”
“自己留着买零嘴。”
沈砚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慌忙低头!
不敢看陆青珩。
第五节
陆青珩约沈砚去演武场。说今天有斗法大比。让他去观战。
沈砚正在誊抄课业。闻言笔一顿。
“斗法大比?”
“我又不会斗法。”
“去了也是干看着。”
“你不用打。”
陆青珩说。
“看我打。”
沈砚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眼神太认真。
像在说一件天大的事。他鬼使神差。
“好。”
“我陪你去。”
沈砚本来不想去。人多。吵。可陆青珩一句“陪我”。
他就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演武场人山人海。彩旗猎猎。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沈砚挤在人群里。高台上有人斗法。灵光炸开!
五颜六色。空气里全是灵息味。有花的。有火的。有冰的。
他闻得头晕。却不自觉地往陆青珩身边靠了靠。
“别乱跑。”
陆青珩忽然说。
“跟紧我。”
沈砚乖乖“哦”了一声。伸手。拽住了陆青珩的袖角。
像只怕走丢的小兽。
陆青珩低头看了一眼。没挣开。反而放慢了脚步。
配合他的速度。
沈砚没察觉。只是觉得。这样跟着。
很踏实。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砚砚?”
韩叙站在那。眼睛一亮。
“你是来找我的吧?”
沈砚皱眉。
“不是。”
“我是来观战的。”
韩叙笑了。凑近几步。
“我知道你放不下我。”
“那天是我不对。”
“我们和好吧。”
沈砚退了一步。
“韩叙,我们已经分手了。”
韩叙不依不饶。
“砚砚,你以前多黏我。”
“现在装什么清高。”
“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今天特意来给我加油的吧?”
沈砚没说话。他盯着韩叙。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还是那个会给他递茶的人吗?怎么现在。
每一句话都这么恶心。
“韩叙。”
“你搞清楚。”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沈砚说。一字一句。
“你今天打谁。输赢。”
“都跟我无关。”
沈砚深吸一口气。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疼!可这疼让他清醒。
“你想多了。”
“我今天是来……”
“给你对手加油的。”
韩叙脸色一僵。
“你给谁加油?”
“他叫什么?”
“陆青珩。”
沈砚一字一句。
“书院首席。”
“你打得过他?”
韩叙脸彻底黑了。
“陆青珩?!”
“沈砚你行啊。”
“转头就攀上高枝了。”
沈砚抬起头。
“总比攀上你这种……凡脉都嫌凡脉的人强。”
韩叙被怼得说不出话。周围人都看过来。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
陆青珩不知何时走到沈砚身边。
“沈砚。”
“过来。”
沈砚转头。对上陆青珩的眼睛。那里面。
有他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
“走吧。”
陆青珩拉起他的手。
“去前面看。”
“看清楚。”
“我怎么打。”
陆青珩牵着他的手。穿过人群。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天骄血脉的气息。让所有人都退避三舍。只有沈砚。
被那只手稳稳牵着。走在他身侧。
沈砚的手心冒汗。他偷偷看陆青珩的侧脸。那人目不斜视。
耳根却有点红。
第六节
陆青珩下场了。斗法大比的擂台上。他对面。
就是韩叙。沈砚坐在最前排。手心全是汗。
他不担心陆青珩会输。天骄血脉怎么会输给凡脉。可他还是紧张。
心脏砰砰跳。比自己下场还紧张。
“别怕。”
陆青珩像是感应到什么。回头看他。
“我不会输。”
韩叙冷笑。
“首席大人。”
“为了沈砚出头?”
“他一个凡脉,配吗?”
陆青珩没说话。他站在台上。衣袍无风自动。
雪松味铺天盖地。天骄血脉。骤然压下来。
整座演武场都静了。那股灵压像山。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有胆小的弟子。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韩叙首当其冲!脸色煞白。冷汗直冒。
沈砚也感受到了。可奇怪的是。那灵压绕过了他。
没压在他身上。像有只无形的手。把他护住了!
韩叙脸色白了。他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你……你使诈!”
“沈砚。”
陆青珩忽然开口。
“看好了。”
陆青珩抬手。灵息化剑。剑光雪白。
一剑。韩叙就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台下!
爬不起来。沈砚看呆了!这就是天骄血脉。
这就是书院首席。他从来没见陆青珩出过手。原来这么厉害。
厉害得让人心颤。
那一剑太快。快得他看不清。只看见一道白光。
然后韩叙就飞了。飞得又高又远。像断了线的风筝。
全场寂静。然后爆发出山呼般的欢呼。
韩叙趴在地上。羞愤欲死。
“陆青珩!你等着!”
“我不会放过你!”
他爬起来。招呼几个跟班。把陆青珩围在中央。
陆青珩笑了。
“就这些?”
“不够。”
三息。三个人。全被丢出去。
韩叙再次摔在地上。这次。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陆青珩甚至没出第二招。他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
像刚才那场乱斗。不过是他随手拂去的尘埃。
围观的人都在喊首席。喊声震天!沈砚站在人群里。
忽然觉得。那个在台上的人。好像发着光。
陆青珩没看韩叙。他看向沈砚。遥遥地。
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雪松林里透进来的一束光。冷冽。
却温柔得不像话。
沈砚的心。漏跳了一拍。他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上这个人了。喜欢他什么。
他说不清。也许是他打架的样子。也许是那一笑。
也许。是更早之前。他蹲下来。
渡灵息时。近在咫尺的睫毛。
他捂了捂胸口。心跳快得发慌!完了。
他想。沈砚。你完蛋了。
“沈砚。”
陆青珩走到他面前。
“解气了吗?”
沈砚点头。又摇头。
“我……不是为他来的。”
“我是为……你。”
话说出口。沈砚自己都惊了。他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为你”。这也太……暧昧了。他慌忙别过脸!
不敢看陆青珩。
陆青珩却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为我?”
“那我很荣幸。”
陆青珩怔住了。耳尖。悄悄红了。
第七节
中秋将至。书院里到处挂了灯笼。红的。黄的。
夜里亮成一片。有弟子结伴回家。有弟子留在书院赏月。
沈砚没家。他早就是一个人了。
入书院前。他就没了爹娘。靠着一股子倔劲儿。
考进了青云书院。别的弟子。逢年过节都有家回。
只有他。年年一个人。对着月亮发呆!
他其实。也很想有个家。只是不敢想。
不敢把“室友”的家。当成自己的家。
陆青珩邀沈砚回家。
“跟我回去。”
“见我爹娘。”
沈砚愣住了。
“为什么?”
“见你爹娘做什么?”
陆青珩看着他。
“你说做什么。”
“过中秋。”
沈砚想了想。
“可我们只是室友。”
“我以什么身份去?”
陆青珩的表情。一点点冷下去。
“室友。”
“好。”
“那你别去了。”
沈砚追上去两步。
“我不是不想去!”
“我就是不知道……”
“我该怎么见你爹娘。”
他语无伦次。脸都急红了!
陆青珩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以什么身份去。”
“就想好了?”
他问。声音很淡。
沈砚慌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觉得奇怪。”
陆青珩没说话。转身。走了。
头也不回。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像丢了什么东西。
那天之后。陆青珩不再理他。见面也不说话。
厢房里。冷得像冰窖。沈砚试过搭话。
早上陆青珩出门。他追到门口!
“那个……你要出去啊?”
陆青珩脚步不停。
“嗯。”
然后走了。连头都没回。
他也试过留饭。把最好的菜夹到陆青珩碗边。陆青珩看都不看。
吃完自己的。起身。
“我吃好了。”
沈砚委屈得不行。可他不敢发火。因为是他先说错话。
是他先说“只是室友”。
他鼓起勇气。某天夜里。陆青珩回房。
他堵在门口。
“陆青珩。”
“我们谈谈。”
陆青珩抬眼。
“谈什么。”
“谈我们只是室友?”
“不是。”
沈砚摇头。
“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我不该说那种话。”
陆青珩沉默。
“对不起什么。”
“你又没说错。”
沈砚急了!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你别不理我。”
“我难受。”
沈砚开始慌了!他不习惯。没有陆青珩的日子。
没有雪松味。没有那句低低的“沈砚”。
他发现自己会偷偷看陆青珩。会等他回来。会担心他。
会……想他。
他会数陆青珩几点回来。会在桌上留一盏灯。会把他的书摆正。
会偷偷闻他枕头上。残留的雪松味。闻完又骂自己。
沈砚。你真没出息。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陆青珩不在。他连觉都睡不好。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空。很空。
像心被挖走了一块。
可他就是不敢承认。
“我们只是室友。”
他一遍遍对自己说。
“室友不会这样的。”
他心里又有个声音在反驳。
“室友不会想他想到失眠。”
“室友不会因为他不理你就难过。”
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压都压不住。
他捂住脸。缩在床角。
“我到底……怎么了。”
他忽然很后悔。后悔那天没答应陆青珩。后悔说“只是室友”。
更后悔。没在陆青珩转身时。拉住他。
说一句“我跟你走”。
他想。等陆青珩回来。他就道歉。
就说。他其实……想跟他回家。想跟他一起过中秋。
可陆青珩那晚。没回来。
第八节
酒楼雅间。陆青珩跟几个好友喝酒。灯影绰绰。
窗外是满街灯火。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书院里成双成对。
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这儿。喝闷酒。
朋友们看不下去了。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劝。
“青珩,你何苦呢。”
“一个凡脉罢了。”
“你可是天骄血脉。”
“别太主动。”
“就是啊。”
“你这样的身份。”
“多少女修倒贴。”
“你偏偏追着个凡脉跑。”
又有人附和。
“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陆青珩这才抬了抬眼皮。
“谁笑话?”
“我追谁。与谁何干。”
那帮朋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劝。他们都知道。
陆青珩这个人。平时冷。一旦认定了什么。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行行。”
有人打圆场。
“你乐意就好。”
“来,喝酒。”
陆青珩举杯。仰头饮尽。酒入喉。
烧得他心里一片滚烫。满脑子。还是那个人。
他其实不常喝酒。酒量也一般。可今晚。
他一杯接一杯。好像醉了。就不会那么想他。
可越喝。那人的脸越清晰。
“青珩,少喝点。”
有人劝。
“明天还要回书院。”
陆青珩摆摆手。
“无妨。”
“醉一场。”
“也好。”
陆青珩端着酒杯。没说话。眼神淡淡的。
看向窗外。
“他那么迟钝。”
“你追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另一个朋友说。
陆青珩忽然笑了。笑得极轻。
“你们不懂。”
“追他。”
“我不觉得累。”
陆青珩说。
“可他……”
朋友欲言又止。
陆青珩放下酒杯。一字一顿:
“我愿意给他当狗。”
满桌寂静。所有人都傻了!
“你疯了。”
一个朋友憋出三个字。
“你是天骄血脉。”
“你是书院首席。”
“你给他当狗?”
“他何德何能。”
陆青珩不以为意。
“他不用何德何能。”
“他站在那儿。”
“我就想跪。”
“就想要他。”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扶额。只有陆青珩。
还在笑。笑得又疯又真!
“他要是想跑。”
“我就追。”
“他要是赶我。”
“我就赖。”
陆青珩接着说。语气平静。
“他缺灵息。”
“我给。”
“他反噬。”
“我压。”
“他不要我。”
“我……等。”
朋友叹了口气。
“你完了。”
“你陷进去了。”
陆青珩又笑了。
“我乐意。”
他想起第一次见沈砚。那时候沈砚还没觉醒。站在人群里。
抱着书!被几个同窗推了一把。书掉了一地。
他没哭!蹲下去一本本捡。捡完了。
抬头笑了笑。
从那天起。他就记住了这个笑。记住了这个倔强的人。
后来才知道。他叫沈砚。有个人人羡慕的漂亮脸蛋。
还有个……渣透了的男朋友。
“我等了两年。”
陆青珩低声。
“不差这一时。”
“那你回家过中秋。”
“他呢?”
有人问。
陆青珩眼神一黯。
“他会来的。”
“我等他。”
散场后。陆青珩一个人走回书院。夜风很凉。
吹得他衣袍猎猎。他经过沈砚的房门口。脚步停了停。
里面黑着。人应该睡了。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想敲门。又放下手。
“沈砚。”
他低低唤了一声。像自言自语。
“中秋。”
“你到底……来不来。”
第九节
深夜。沈砚反噬又发作了。灵息从体内翻涌。
烫得他浑身发抖。他蜷在床上。满头冷汗。
体内的青梅香。像是被点着了。从丹田一路烧到喉咙。
他难受得想哭!想喊!可喊谁呢!
那个唯一能压住他的人。被他一句“室友”气走了。
他蜷成虾米。咬住被子。不让自己叫出声。
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道红痕。
他下意识喊了一个名字。
“陆青珩……”
没人应。他这才想起。陆青珩不在。
还在跟他冷战。
沈砚摸出传讯玉简。手抖得厉害!他犹豫了很久。
终于。注入灵息。
“我想你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太丢人了。大半夜的。
发这种话。可他真的忍不住。反噬一上来。
脑子里全是陆青珩。只有陆青珩。能救他。
能抱他!能让他不这么难受。
那边。沉默。然后。
挂断了!
沈砚的心。一下子沉到底。眼泪掉下来。
“我真是……活该。”
他没等来陆青珩。反噬越来越猛。他翻出那瓶镇息丹。
还是当初陆青珩给他的。他倒出一颗。吞了下去。
灵息渐渐平复。沈砚喘着气。靠在床头。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撞开。
陆青珩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满身风尘。
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
“沈砚!”
陆青珩冲进来!一眼看见他手里的瓷瓶。愣住了。
“你……”
“你吃了镇息丹?”
陆青珩的声音。一点点冷下去。
沈砚慌了!
“我、我反噬难受。”
“就……”
“所以你说想我。”
“是骗我回来?”
陆青珩的声音。像冰。
沈砚摇头。
“不是!”
“我是真的想你!”
“我喊了你的名字。”
“可你不在……”
陆青珩盯着他。很久。
“对不起。”
沈砚忽然说。
“我不该说……我们只是室友。”
“陆青珩。”
“我想你。”
“是真的。”
沈砚又说。眼泪滚下来。
陆青珩的眼神。终于软了。他大步上前。
一把抱住沈砚!抱得很紧很紧!
“沈砚。”
“不许再说室友。”
陆青珩低声。
“你是我的。”
沈砚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你呢。”
陆青珩忽然问。
“我是你的什么?”
沈砚一僵。
“你、你当然……”
“是我的……”
“室友……”他声音越来越小。
陆青珩眯起眼。
“嗯?”
“再说一遍。”
沈砚豁出去了。
“是我的心上人!”
“行了吧!”
陆青珩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很轻!像怕弄疼他!又像憋了太久。
终于找到了出口。沈砚脑子一片空白。他下意识闭上眼。
手攥紧了陆青珩的衣襟。
雪松味渡进来。把他体内残留的反噬。一点点抚平。
沈砚腿软了。整个人往下滑。陆青珩一把揽住他的腰。
把他按进怀里。
雪松味。青梅味。缠在一起。
分不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青珩才放开他。沈砚大口喘气。
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你怎么亲这么久。”
陆青珩低笑。
“没亲够。”
“还想亲。”
沈砚捂脸。
“不、不行了。”
“我腿软。”
陆青珩低低地笑。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那去床上。”
“慢慢缓。”
沈砚惊呼!
“你、你放我下来!”
陆青珩不理会。把他轻轻放在床上。又替他掖好被角。
“睡吧。”
“我守着你。”
第十节
韩叙躺在床上。浑身是伤。疼得龇牙咧嘴!
他闭着眼。脑子里却全是沈砚。
那场斗法。他输得太惨。陆青珩只用了一剑。
就把他掀翻在地。当着全书院的面。当着沈砚的面。
他韩叙。脸都丢尽了。
“陆青珩……”
他咬着牙。恨得牙根发痒!
“这笔账。”
“我迟早要讨回来。”
他想起以前。沈砚多好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声音软软的。会给他洗衣裳。会给他留最好吃的点心。
会在他被人欺负时。红着眼眶护着他。
那时候他嫌沈砚没灵息。嫌他上不得台面。可现在呢。
沈砚觉醒了。还攀上了书院首席。他越想越不甘心。
那个曾经黏着他的沈砚。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沈砚。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人。
韩叙越想越气。
“凭什么。”
“沈砚明明是我的。”
他发现。自己最喜欢的。居然还是沈砚。
其实他早就知道。沈砚那张脸。他找不到第二个。
沈砚那股子傻劲儿。对他掏心掏肺的傻劲儿。也没人再给他了。
那个女修。不过是一时新鲜。新鲜劲儿过了。
他满脑子还是沈砚。
“我真是鬼迷心窍。”
韩叙喃喃。
“沈砚那么好。”
“我怎么能放他走。”
“不行。”
“我得把他追回来。”
韩叙攥紧了拳头。
“他那么喜欢我。”
“肯定还放不下我。”
“我要把他抢回来。”
韩叙坐起身。眼神阴狠!
他摸出一面镜子。窥灵镜。能窥探别人的灵息影像。
韩叙注入灵息。镜面泛起波纹。然后。
显出画面。
画面里。陆青珩搂着沈砚。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
陆青珩低头。在沈砚额头落下一吻。
沈砚笑得很甜。那是韩叙从没见过的笑。
韩叙看得眼睛都红了。那个笑。沈砚从来没对他这么笑过。
原来沈砚。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只是对象。
不是他。
“凭什么是他!”
韩叙嘶吼!
“沈砚的笑容是我的!”
“他只能对我这么笑!”
他把窥灵镜攥得咯吱响。指节泛白。镜面上。
沈砚还依偎在陆青珩怀里。笑得那样安心。
韩叙暴怒!
“陆青珩!”
“你敢动我的人!”
他一把摔了镜子。
“沈砚是我的!”
“他只能是我的!”
韩叙爬起来。眼里全是疯狂!
“我要去青云书院。”
“我要把他抢回来。”
他翻出柜子里的酒。灌了两口。酒壮怂人胆。
他越想越觉得。沈砚是他的。从两年前就是。
陆青珩算什么。不过是趁虚而入。
“沈砚心软。”
韩叙盘算着。
“我只要哭着求他。”
“他肯定回头。”
“以前我不也这样把他哄回来的吗。”
他收拾了一下。换上最体面的衣裳。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
“沈砚。”
“等着我。”
第十一节
沈砚正在厢房。跟陆青珩下棋。陆青珩故意让着他。
他都没发现。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棋盘上。
沈砚皱着眉。咬着嘴唇。想半天才落一子。
陆青珩就看着他。看他皱眉。看他咬唇。
眼里全是纵容。
“想这么久?”
陆青珩挑眉。
沈砚瞪他。
“别催!”
“我想赢你!”
“你又输了。”
陆青珩落下一子。
沈砚噘嘴。
“你肯定使诈。”
忽然。门被一脚踹开。
韩叙站在门口。满身酒气。眼睛通红。
“沈砚!”
“跟我走!”
沈砚皱眉。
“韩叙,你发什么疯?”
“我后悔了!”
“我还喜欢你!”
“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韩叙大喊!
陆青珩站起来。把沈砚拉到身后。
“韩叙。”
“你再说一遍?”
韩叙冷笑。
“陆青珩,你算什么东西!”
“沈砚先认识的是我!”
“他是我的!”
沈砚听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挡在陆青珩身前。
“韩叙!”
“你喝多了就回去!”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韩叙愣住。
“砚砚,你护着他?”
“你居然护着他?”
“他是我的人!”
沈砚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脸刷地红透。
陆青珩在他身后。眼睛微微睁大。嘴角。
悄悄勾了起来。
陆青珩的眼神。彻底冷了。一股恐怖的灵压。
从他身上炸开!天骄血脉。全面释放。
韩叙“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他连站都站不住。
“你……你……”
“沈砚。”
“是我的。”
陆青珩一字一句。
“从前不是你的。”
“以后也不会是。”
韩叙被压得喘不过气。
“放……放开我……”
陆青珩一挥手。两个执事弟子进来。
“把他丢进柴房。”
“醒醒酒。”
韩叙被拖走了。一路哀嚎。
沈砚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心。
“陆青珩。”
“会不会……连累你?”
“他是凡脉,可他家……”
陆青珩转头看他。眼神复杂。
“你担心他?”
“还是担心我?”
沈砚急了!
“当然是担心你!”
“我担心他做什么!”
“他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
他一口气说完。喘了两下。
陆青珩盯着他。
“真的?”
“一点都没担心他?”
“没有!”
沈砚跺脚。
“我只担心你一个人!”
“行了吧!”
陆青珩低低笑了。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
沈砚被他圈在怀里。能清楚听见。咚。咚。咚。
他的心跳。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陆青珩说。
“以后。”
“也只许担心我一个。”
沈砚小声嘟囔。
“霸道。”
嘴角却翘了起来。
风波过去。天色已暗。柴房里。
韩叙的哀嚎断断续续。沈砚没再理会。他被陆青珩揽着。
坐在窗边。重新摆开棋盘。
“还下吗?”
陆青珩问。
“你刚才那盘还没输完。”
沈砚瞪他。
“你等着。”
“这盘我一定赢。”
陆青珩勾唇。
“好。”
“我等着。”
沈砚脸一红。
“当然是……担心你。”
“我怕给你惹麻烦。”
陆青珩一把抱住他。
“不麻烦。”
“为你。”
“惹什么麻烦都值得。”
第十二节
中秋。月圆。陆家。
沈砚到底还是跟着陆青珩回了家。
陆父陆母很和善。一点没有世家大族的架子。见着沈砚。
笑得合不拢嘴。
陆母拉着沈砚。问长问短。问他吃得好不好。
睡得好不好。在书院可有人欺负他。沈砚一一答了。
心里暖洋洋的。他太久没有这种被长辈疼的感觉了。
陆父捋着胡子。看着沈砚。连连点头。
“好孩子。”
“青珩有福气。”
沈砚脸红得不行。偷偷看陆青珩。那人正看着他。
眼里含笑。
“这就是砚砚吧。”
“青珩信里常提你。”
陆母拉着沈砚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伯母好。”
沈砚脸红透了。
“来得仓促。”
“没带什么像样的见面礼。”
“带什么礼呀。”
陆母笑得眉眼弯弯。
“你人能来。”
“就是最好的礼了。”
“就是。”
陆父也凑过来。
“青珩这臭小子。”
“难得往家带人。”
沈砚不好意思地低头。
“打扰伯父伯母了。”
“不打扰不打扰。”
陆母拍拍他的手。
“往后啊。”
“这就是你家。”
陆青珩站在一旁。嘴角压不住地翘。
饭后。两人去后院散步。月色很好。
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后院种着桂花。
香得很。沈砚深吸一口气。混着雪松味。
还有桂花的甜。他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对了。
这才是家的味道。
“喜欢吗?”
陆青珩问。
“喜欢这里吗?”
沈砚点头。
“喜欢。”
“很喜欢。”
“沈砚。”
陆青珩停下。
“我有东西给你。”
他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玉佩。
同心结的形状。温润透亮。
“这是同心结玉佩。”
“一对。”
“你一个,我一个。”
陆青珩说。
沈砚怔怔地看着。眼睛湿润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很久以前。”
“从第一眼看见你。”
陆青珩低声道。
“沈砚。”
“我喜欢你。”
“从很早很早。”
“就喜欢了。”
沈砚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我也是。”
“我喜欢你。”
“陆青珩。”
陆青珩笑了。是沈砚见过最温柔的笑。他拿起一块玉佩。
亲手给沈砚戴上。
沈砚也拿起另一块。踮起脚。给陆青珩戴上。
“这样。”
“你就跑不掉了。”
陆青珩说。
沈砚笑了。
“我不跑。”
“我哪也不去。”
陆青珩捧起他的脸。在月光下。吻住他!
“我爱你。”
陆青珩说。
沈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哭得说不出话。
只能点头。拼命点头。
“我、我也爱你。”
“陆青珩。”
“我真的很爱你。”
陆青珩替他擦眼泪。动作轻柔。
“别哭。”
“以后。”
“我让你天天笑。”
沈砚破涕为笑。扑进他怀里。抱得紧紧的!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陆青珩一手揽着他。
一手轻抚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
“明年中秋。”
陆青珩说。
“还回来。”
“以后每年。”
“都跟我回来。”
沈砚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
“好。”
“年年都来。”
他忽然抬头。看着陆青珩。
“陆青珩。”
“你从什么时候。”
“开始喜欢我的。”
陆青珩想了想。
“很久了。”
“久到。”
“我记不清是哪一天。”
“只记得。”
“看见你笑。”
“我就想。”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沈砚脸一红。又把头埋回去。
“你……你这个人。”
“怎么总说这种话。”
“我也爱你。”
沈砚答。
雪松味。青梅味。在这个中秋。
终于。彻彻底底。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