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书里第一天,我就把反派大boss的亲爹弄死了。
当时反派还是个八岁小孩,抱着崖边那块染血的衣角,哭的直喊爹。
我心一软,拍拍胸口大言不惭:“别哭了,我当你爹。”
带走小孩后,头三年相安无事,小崽子喊爹喊得真情实感。
我每天研究剧本,就怕他走上黑化老路。
“爹,你为啥老让我跟龙傲天玩?他挺烦的。”
我心想:太好了,和主角打好关系,就能走上正轨了。
第五年,他翻到我枕头底下的笔记。
“爹,啥叫黑化?上面还画了我的名字。”
我满头大汗,随口编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从那以后他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十年过去,他个头猛蹿,长得宽肩窄腰。
他把我堵在门口,将我罩在了他的阴影里。
“爹,我有个问题憋很久了……”
“你为啥是个女的?”
1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冷汗浸透了后背。
我强咽下一口唾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威严。
“胡说八道什么,爹这是……走火入魔。”
谢无妄挑了挑眉。
“真的。”我急中生智,胡扯的语速越来越快。
“前些年修炼了一门西域传来的功法,出了点岔子,导致男生女相。你小孩子家家不懂,别瞎问。”
谢无妄没说话。
他慢慢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落在我颈间。
划过我每天早起用胶水死死粘住的假喉结。
“男生女相。”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微哑的笑意。
指腹在那块假喉结上轻轻一碰,带来一阵战栗的痒意。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书中这位反派大 BOSS,最喜欢的消遣。
就是把仇人剥皮,做成人皮灯笼挂在床头当夜灯。
十年前我把他亲爹推下悬崖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猛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没大没小。”我板起脸,虚张声势地背着手。
“功课做完了吗?剑谱背熟了吗?天天盯着你爹的脖子看,成何体统?”
谢无妄的手被打落,也不恼。
他顺势靠在门框上,姿态慵懒地看着我。
“做完了。背熟了。”他轻笑一声,“爹要不要亲自考校一下?”
“今天没空。”
我从他身侧钻了出去。
“我去看看隔壁龙家的傲天,那孩子最近剑法精进不少,你多跟人家学学。”
丢下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溜了。
身后传来谢无妄的低笑。
那笑声顺着风钻进耳朵里,让我后背的凉意更甚。
我一路狂奔,直接冲进隔壁龙家的院子。
龙傲天正在院子里哼哧哼哧地挥剑。
这傻小子长得浓眉大眼,一身正气。
“伯父,您怎么来了?”他收起剑,抹了一把汗。
我拉着他走到角落的石桌旁坐下。
端起茶壶猛灌了一口凉茶,才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
“傲天啊,伯父问你个事。”
我用探讨青春期儿子心理健康的口吻开口。
“谢无妄最近,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龙傲天挠了挠头。
“坏事倒没有。不过……”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谢无妄最近派了好多暗卫出去,好像在查十年前城外落雁崖的旧事。”
落雁崖。
我手一抖,茶杯险些砸在脚面上。
那不就是我弄死他亲爹的地方吗。
“他查那个干什么?”
“不知道啊。”龙傲天一脸茫然。
“他说他爹当年死得蹊跷,连个尸骨都没找到,他要把当年的真相翻出来。”
我彻底瘫在石凳上。
这小子不仅怀疑我的性别,还要翻杀父之仇的旧账。
十年的父慈子孝,全他妈是扯淡。
等他查出真相,再结合我女扮男装骗他十年的事。
我铁定被他做成一排走马灯。
“伯父,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龙傲天担忧地看着我:“是那门功法又反噬了吗?”
“是啊,反噬得厉害。”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腿有点软。
“伯父要回去闭关了,这段时间别来找我。”
我跌跌撞撞往外走。
闭什么关。
必须连夜买站票跑路。
回到城主府,我偷偷摸摸溜回房间。
翻出床底下的包袱,开始疯狂往里塞金条和灵石。
一边塞一边在心里盘算逃跑路线。
往南走是水路,谢无妄晕船,应该追不上。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我动作一顿,连呼吸都屏住了。
“爹。”
谢无妄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种令人发毛的温柔。
“我给您熬了安神汤,您睡了吗?”
我看着手里还没来得及系上的包袱,冷汗顺着额角滑了下来。
2
“睡了。”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门外安静了几秒。
“睡了还能说话,爹的功法果然深不可测。”谢无妄轻笑。
我没接茬,死死盯着门栓。
好在他没有破门而入的意思,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我长舒一口气,迅速把包袱打了个死结,背在身上。
正门肯定是走不通了。
我推开后窗,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月黑风高,正是跑路的好时机。
我踩着窗台,手脚并用地翻了出去,顺着墙根一路摸到后院围墙边。
这堵墙有两丈高,但我这十年也不是白混的。
提气,纵身,轻巧地落在墙头上。
一低头,整个人都麻了。
谢无妄就站在墙根底下。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里正把玩着一把生锈的钝剑。
十年前,我就是用这把破剑,把他亲爹捅下了落雁崖。
“爹爹大半夜不睡觉,背着包袱去哪儿赏月?”
谢无妄仰起头看我。
黑眼瞳里倒映着冷冷的月光。
我咽了咽口水,腿肚子开始打转。
“我……去屋顶吸收日月精华。”
“是吗。”他慢条斯理地用指腹擦过生锈的剑柄 。
“我怎么觉得,爹爹是想丢下我跑了呢。”
“怎么会呢,你可是爹的心头肉。”
我干笑着往后退了半步,准备直接从墙外跳下去。
还没来得及动作,脚踝突然一紧。
我惊呼一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大地的亲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我落进了一个宽阔坚硬的怀抱里。
谢无妄单手托着我的腰,轻而易举地将我接住,甚至还掂了掂。
“爹爹最近清瘦了不少。”他低头看着我,“看来是我没照顾好。”
我挣扎着想下来。
他却直接将我抱回了房间。
“放我下来!逆子!成何体统!”
他不为所动,抱着我大步流星走回内室。
“既然爹爹睡不好,不如泡个温泉解解乏。”
“不用了!爹自己能洗!”我拼命往床角缩。
他站在床边,看着我死死捂住领口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爹爹躲什么?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看不得的?”
“我……我有洁癖!不习惯跟人同浴!”
谢无妄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静静看着我涨红的脸,最后竟真的退后了半步。
“好。”他低声说,“你不愿意,我不逼你。”
我刚松一口气。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几张灰扑扑的东西放在我面前。
“那爹爹帮我看看,这几张皮料怎么样?”
我低头一看。
那是几张剥得极其完整的妖兽皮,连爪子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是……”
“今天刚猎的妖兽。”谢无妄笑眯眯地看着我。
“手艺还生疏,不过用来做普通灯笼应该挺好看。”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
“爹爹觉得,是挂在床头好,还是挂在门口好?”他语气天真。
那天晚上,我连做了三场噩梦。
梦里全是谢无妄拿着人皮,笑眯眯地问我灯笼好不好看。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我盯着床帐发呆。
不行,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谢无妄现在天天盯着我,无非是因为他太闲了,精力旺盛无处发泄。
只要给他找点事做,转移他的注意力,我就安全了。
比如,给他找个道侣。
对。
只要他谈了恋爱,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哪还有空管我这个假爹。
说干就干。
我立刻翻身下床,把龙傲天叫了过来。
“傲天,伯父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我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去城里发帖子,就说城主府要办一场盛大的相亲大会。”
龙傲天眼睛一亮。
“伯父您终于想通要找第二春了?”
“滚犊子,是给谢无妄找。”
我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把城里各大门派适龄的女修都请来,越漂亮越好,越温柔越好。”
龙傲天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当天下午,相亲大会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城。
我坐在大厅里核对名单,心里美滋滋的。
虽然这钱花得我肉疼,但这小兔崽子有人接盘也值了。
谢无妄从外面走进来。
他看着满桌子的名帖,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爹这是在干什么?”
“给你选媳妇啊。”我头也不抬,“你也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
咔嚓。
一声脆响。
我抬起头,看到谢无妄徒手捏碎了旁边的白玉茶盏。
碎瓷片扎进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我。
“爹,你就这么急着把我推给别人?”
3
相亲大会如期在城主府的后花园举行。
龙傲天办事确实靠谱,城里排得上号的女修基本都来了。
花园里衣香鬓影。
我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坐在我下首的谢无妄,气压低得能把水冻成冰。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暗纹长袍,原本就冷峻的眉眼此刻更是覆着一层寒霜。
眼神冷冷扫过场中每一个试图靠近的女修。
有个穿着粉衣的胆大女修,端着一杯酒红着脸凑过来。
“谢公子,小女子敬你一杯……”
“多谢。”谢无妄淡淡看她一眼,“但不必了。”
粉衣女修脸色一白,尴尬地退了回去。
这已经是第十个被他冷脸吓退的姑娘了。
女修们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谁也不敢再上前。
我在主位上疯狂摇扇子。
龙傲天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冲我使眼色。
“谢无妄啊。”我硬着头皮开口打圆场,“人家姑娘好心敬酒,你这脾气也太……”
“爹觉得她好?”
谢无妄转头看向我,眼神幽暗。
“那不如爹娶了她?”
我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胡闹!今天是给你相亲!”
“我不需要。”
谢无妄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阳光。
他走到场中央,目光直勾勾越过众人,死死钉在我身上。
“各位请回吧。”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花园。
“谢某早已心有所属。”
全场哗然。
女修们顿时交头接耳,连龙傲天都瞪大了眼睛。
“谢兄,你有喜欢的人了?谁啊?哪家姑娘?”龙傲天憨憨地问。
谢无妄没有看龙傲天。
他的视线始终黏在我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不是什么姑娘。”
他一字一顿地说。
“是个年纪大、会照顾人、满嘴谎话,整整骗了我十年的骗子。”
花园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在我和谢无妄之间来回扫射。
我心脏狂跳,扇子都快摇断了。
“哈哈哈哈……”我干笑两声,猛地站起来。
“小孩子叛逆期到了,就爱开玩笑。今天的相亲大会到此结束,大家散了吧,散了吧。”
我一边挥手赶人,一边疯狂给龙傲天打手势。
龙傲天赶紧招呼护卫清场。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热闹的花园走得干干净净。
我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后院跑。
刚跑出两步,后领就被人一把揪住。
一阵天旋地转。
我被一股大力按在游廊的红漆柱子上。
谢无妄高大的身躯压迫下来,将我牢牢困在他的双臂之间。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侧。
“跑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逼问,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十年前你把我从悬崖边捡回来的时候,可没说过有朝一日要把我拱手让人。”
“我那是为了你好!”我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为我好?”
他冷笑一声。
“为我好就是天天琢磨怎么摆脱我?为我好就是随便找些不相干的人塞给我?”
我拼命挣扎,双手去推他的胸膛。
“你放开我!我是你爹!”
“爹?”
他眼底翻涌着浓黑的墨色。
在剧烈的挣扎中,我怀里忽然掉出了一个东西。
啪嗒一声落在青石板上。
那是一个粉色的,绣着并蒂莲的香囊。
是我这几天为了缓解焦虑,偷偷在屋里绣着玩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谢无妄的视线落在那只香囊上。
他慢慢松开我,弯腰将香囊捡了起来。
粉色的丝绸在他宽大骨节分明的手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用指腹摩挲着上面精致的绣花。
金色的眼瞳彻底暗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爹。”
他抬起眼看我。
“你这功法,还顺带教人女红吗?”
4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倒流。
我猛地扑过去,一把将香囊从他手里夺了回来。
“这……这是傲天他娘以前送给我的护身符!”
我紧紧攥着香囊,结结巴巴地狡辩。
“我一直带在身上保平安的,你懂什么!”
谢无妄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没有说话。
他反手掐了一个诀。
一道淡金色的结界无声无息升起,将整个院子笼住。
“护身符。”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一步步朝我逼近。
我被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紧闭的房门。
退无可退。
“爹爹撒谎的本事,真是十年如一日地拙劣。”
他停在我面前,距离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
“不敢泡温泉,是因为洁癖。”
他伸出手指,轻轻挑起我鬓角的碎发。
“每个月总有几天称病不见人,是因为功法反噬。”
他的手指停在我颈侧。
“睡觉时总是和衣而卧,枕头底下藏着匕首,是因为缺乏安全感。”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静静地看着我垂死挣扎。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
我眼泪说来就来,试图用亲情攻势软化他。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翅膀硬了,就开始怀疑你爹了是不是?”
谢无妄看着我眼角的泪水,眼神终于动了动。
“是啊,爹爹辛苦了。”
他低声说。
下一刻,他伸出手,指尖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脖子上的那块假喉结上。
“但这个东西,你戴得太久了。”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那块用特殊材质打造,骗了他十年的假喉结,在他指尖化成了粉末。
伪装彻底被撕裂。
属于女性纤细柔美的颈部线条暴露在空气中。
我闭上眼。
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一掌拍死的准备。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谢无妄的指腹轻轻抚过我失去伪装的脖颈。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低下头,唇瓣几乎贴着我的耳廓。
声音低哑。
“女的也好。”
我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深得让人看不清。
“对了,还有件事爹可能不知道。”
他凑近我的耳边,一字一顿。
“十年前落雁崖上,你是怎么用那把钝剑,把我亲爹捅下去的……”
“我其实,全都看到了。”
5
我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病态的脸,所有防线轰然倒塌。
我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要杀就杀!但别把我做成灯笼!”
我抽噎着,破罐子破摔地大喊。
“我怕疼!你给我个痛快的!一剑抹脖子就行,别剥皮呜呜呜……”
谢无妄看着我哭得形象全无的样子,喉结滚了滚。
他低低笑出了声。
“杀你?”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去我脸上的眼泪和鼻涕,丝毫不嫌弃。
“我怎么舍得杀你。”
他后退半步,指尖微动。
一道灵光闪过。
我身上那套穿了十年的宽大男装,化为一套繁复华丽的暗红色罗裙。
裙摆拖曳在地上,绣着大朵大朵妖冶的曼珠沙华。
“真好看。”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随后,他蹲下身。
冰凉的触感扣上我的右脚踝。
我低头一看,一条隐形的灵力锁链缠在我的脚踝上,另一端隐没在虚空中。
“你干什么?”我慌了,用力扯了扯。
扯不断,但并不疼。
“别白费力气了。”
谢无妄站起身,声音低哑。
“这锁链连着我的命魂,不会伤你,只会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怕你再跑。”
我怔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另一种折磨。
谢无妄没有伤我,反而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他辞退了大半下人,只留下几个贴身侍女守在外院,所有饭菜和汤药都亲自端来。
“张嘴。”
他坐在床边,舀起一勺温热的补汤递到我唇边。
我紧紧闭着嘴,惊恐地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
“怕有毒?”他轻笑,自己先喝了一口,“没有。”
我还是不张嘴。
他看了我许久,最后放下碗。
“那等你愿意再喝。”
他没有强迫我。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毛骨悚然。
我试图和他谈判。
“当年是我错手,我承认。你要报仇,我一命赔一命。”
我看着他的眼睛。
“求你给我个痛快。”
谢无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缓缓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克制,却仍旧带着冷意。
“命?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他逼近我,眼神里翻涌着疯狂的偏执。
“我要你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你欠我的,这辈子还不清。”
我终于绝望地意识到。
他从头到尾要的根本不是为父报仇。
而是一种病态的,绝对的不肯放手。
6
被困在院里的第三天。
院子外面终于传来了动静。
“伯父!伯父您在里面吗!”
是龙傲天。
他的声音穿透了结界,让我心头狂喜。
我连滚带爬地冲向窗户,用力拍打窗棂。
“傲天!救……”
话还没喊完,一只大手从身后捂住了我的嘴。
谢无妄将我按在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心跳沉稳有力。
“爹爹不乖啊。”
他贴着我的耳朵低语,抬起另一只手。
我眼睁睁看着他用传音术,完美模仿了我的男声。
“傲天啊,伯父在闭关。隔壁落日城出了点妖邪作祟,你替伯父去走一趟吧。”
院外安静了一瞬。
“好嘞伯父!您安心闭关,我这就去!”
龙傲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崩溃了。
我张口狠狠咬在谢无妄捂着我嘴的手掌上。
直到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
谢无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任由我发泄,另一只手甚至还在细细抚摸我的头发。
等我咬累了,松开嘴。
他的手掌已经被咬得鲜血淋漓。
“解气了吗?”他轻声问,“不解气再咬。”
我浑身发抖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而是抱起我,走向寝殿深处的一堵墙。
墙壁无声裂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
我以为终于要看到他藏起来的刑具了。
当密室的灯火亮起时,我愣住了。
密室里没有刑具,没有血迹。
密密麻麻摆满的,全是我这十年用过的旧物。
我用钝了的剪刀,我随手刻的木雕,我穿破的旧靴子。
墙上还挂着我教他认字时随手画的一只王八。
正中央的架子上,供奉着那把生锈的钝剑。
“你……”
我声音发颤。
“我那亲爹生前自私自利,动辄打骂。”
谢无妄抱着我站在那些旧物前,声音平静。
“我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他收紧抱着我的手臂。
“十年前,你把我从悬崖边拉回来,给了我第一碗热汤。”
“我装乖,卖惨,叫你爹。”
“只是为了留住你。”
他低下头,下巴搁在我的颈窝里。
“如果你敢离开我。”
他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安。
“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他没有再说更狠的话。
可我听懂了。
原书里那个灭世反派,就是这样一步步被抛弃、被利用、被逼疯的。
冷汗彻底浸透了里衣。
面对这个软硬不吃的疯批。
硬碰硬必死无疑。
我必须改变策略。
先稳住他,找机会。
7
我不再抗拒他的靠近,也不再试图逃跑。
我扮演起了一个顺从的补偿者。
“今天想吃什么?”
我站在小厨房里,回头看着倚在门框上的谢无妄。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主动开口。
“桂花糕。”他低声说。
那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
我点点头,挽起袖子开始和面。
谢无妄就站在门口,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我。
随着我的乖巧,他身上的戾气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院子里的禁制也悄然松动了几分。
其实我也并非全是演的。
蒸糕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他八岁那年,第一次发高烧。
小小一只缩在被子里,烧得满脸通红,还死死抓着我的袖口,含糊不清地喊爹。
我守了他一夜,他醒来后,偷偷把自己最喜欢的一颗糖塞进我掌心。
“爹辛苦了。”
还有他十二岁那年,第一次练剑摔断了手。
我吓得要命,他却咬着牙安慰我。
“爹别哭,不疼。”
甚至有一年冬天,我随口说怕黑。
第二天,院子里就挂满了灯笼。
不是人皮灯笼。
是他亲手糊的,歪歪扭扭的纸灯笼。
我那时候嫌丑,笑了他三天。
可现在想想,十年里,他从来没有真正伤过我。
他只是太怕被丢下了。
直到那天下午。
我穿着那身繁复的女装,半靠在软榻上。
谢无妄坐在榻边,剥了一颗紫玉葡萄,递到我唇边。
我刚张开嘴。
后院的结界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一道人影伴随着法宝强光,硬生生砸破结界,摔进院子里。
“谢兄!我拿到了破阵珠……卧槽?”
龙傲天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一抬头,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看谢无妄,又看看穿着女装、被谢无妄喂水果的我。
他僵在原地。
“你……你不是谢兄的相好吗?”
龙傲天指着我,手指都在抖。
“伯父呢?谢无妄,你把你爹关哪去了?你还找了个长得跟你爹一样的女人当替身?!”
谢无妄的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他慢慢站起身,眼瞳里杀机毕露。
“你不该回来的。”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恐怖的黑气。
“谢无妄!住手!”
我吓得魂飞魄散。
龙傲天要是死了,这世界就崩塌了。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从软榻上扑了出去。
直接挡在龙傲天身前。
“滚开!”
谢无妄怒吼一声。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空气中爆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
我睁开眼,看到谢无妄为了不伤到我,硬生生强行逆转了灵力。
黑气反噬,他喷出一大口鲜血。
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重重单膝跪倒在地上。
“谢无妄!”
我心脏猛地一缩。
我推开龙傲天,跌跌撞撞扑过去,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脸色苍白,死死抓着我的手,金色的眼瞳执拗地看着我。
“你……护着他?”他咬着牙,声音虚弱却凶狠。
我看着他脆弱的脸,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根本不想他死。
“我没有护他!”我哭着吼他,“我是怕你杀了他,把自己也拖进万劫不复!”
谢无妄愣住了。
他看着我脸上的眼泪,眼底的戾气一点点散去。
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彻底晕了过去。
8
我把龙傲天赶出了城主府。
勒令他闭嘴,谁也不许说。
然后守在谢无妄的床前,照顾了他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高烧不退。
他的手也死死攥着我的衣角。
掰都掰不开。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因为痛苦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我的防线彻底垮了。
什么反派大 BOSS,什么人皮灯笼。
他不过是个怕被抛弃的疯小孩。
第三天夜里,谢无妄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我还在床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是狂喜。
“你没走。”他声音嘶哑。
“我能走到哪去。”
我红着眼睛,把温水递到他唇边。
等他喝完水,我深吸了一口气。
“谢无妄,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坦白了我穿书者的身份。
坦白了我这十年每天活在杀了他爹的愧疚中。
坦白了我有多怕他黑化,有多怕被他做成灯笼。
“对不起。”我捂着脸大哭,“我真的不是故意弄死你爹的。”
谢无妄靠在床头,看着我哭成泪人。
他叹了口气,抬起手想摸我的头。
张了张嘴,似乎想告诉我重要的事情。
“其实,我爹他……”
话音未落。
窗外闪过一道刺眼的金光。
一只金光闪闪的高级传音鹤扑腾着翅膀飞了进来。
在屋里盘旋一圈,准确无误落在我手心里。
纸鹤自动展开。
里面传出一个中气十足、放荡不羁的男声。
“乖儿子!是我啊,你亲爹谢临渊!”
我哭声戛然而止。
我满脑袋问号。
“我和你娘在南海钓海妖,不小心把人家龙宫的柱子砸断了。”
“钱不够赔了,人家扣着我们不让走!”
“速汇十万灵石过来赎人!加急!勿念啊!”
声音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回荡。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里还捏着那张纸鹤。
这熟悉的语调。
分明就是十年前在落雁崖上,被我一剑推下深渊的谢无妄亲爹,谢临渊。
我呆若木鸡地转过头。
看向床上的谢无妄。
谢无妄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的眼神心虚得厉害。
9
我抄起墙角的鸡毛掸子,一把揪住谢无妄的衣领。
“你给我解释清楚!!!”
在我的鸡毛掸子威胁下。
谢无妄缩在床角,心虚地交代了全部真相。
“当年……我爹嫌带着我影响他们夫妻二人世界。”
“刚好你在悬崖边拿剑比划,他就顺水推舟,借着你的手诈死跑路了。”
“我在悬崖底下,早就接到了他的传音。”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看我战战兢兢装了十年男人,很好玩吗?!”
谢无妄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怕告诉你真相,你就不管我了。”
“后来……我贪恋你照顾我,又看你那么怕我。”
“干脆装死,故意拿这事来拿捏你。”
十年!
我装了十年的老父亲!
每天睡觉都在枕头底下藏刀!
怕了整整十年的灯笼!
结果这俩父子合伙演我?!
“谢无妄,你大爷的!”
我一脚踹翻了床边的矮凳。
当场宣布断绝这虚假的父子关系。
连夜收拾包袱,头也不回地搬出了城主府。
我本以为自己会轻松。
可站在新宅空荡荡的院子里,心口却堵得发慌。
我把包袱往桌上一丢,故意把门关得震天响。
可屋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连风吹过窗纸的声音都像在提醒我。
没人会再半夜端着安神汤敲门。
也没人会赖在门口喊我爹。
我气他骗我,可更气自己。
居然已经习惯了有他在身边。
谢无妄天天蹲在我新买的宅子门口。
一副被遗弃的模样。
“知微,我错了。”
他不再叫我爹,改叫我的名字。
我不理他,他就发动龙傲天当说客。
龙傲天每天提着不同的礼物上门:
“伯父……啊不,知微姐,谢兄他真的知道错了,他昨天把我院子里的草都拔光了。”
我不为所动。
谢无妄见这招没用,干脆卷起袖子。
把我院子里的地全耕了,种上了一大片我最喜欢的向日葵。
但我依然没给他好脸色。
直到半个月后。
谢无妄突然消失了几天。
再出现时,他直接杀去了南海。
把那对在龙宫骗吃骗喝的不靠谱亲生父母,五花大绑押了回来。
“跪下。”
谢无妄一脚踹在他亲爹谢临渊的膝盖弯上。
当年威风凛凛的谢临渊,扑通一声跪在我院子里。
“儿媳妇,我错了!”
谢临渊声泪俱下地端起一杯茶,举过头顶。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就原谅这小兔崽子吧,他为了你差点把龙宫给掀了!”
我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心里的恶气,终于出了大半。
10
我接过茶,抿了一口。
“原谅你可以。”
我看着站在旁边眼巴巴瞅着我的谢无妄。
“去面壁思过。手抄一万遍《男德守则》。”
“少一个字,这辈子别想进我的门。”
谢无妄眼睛一亮。
“好!”
于是,原著中让修真界闻风丧胆的反派大 BOSS,乖乖坐在我院子里的小马扎上。
面前摆着一张小方桌,奋笔疾书。
时不时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我一眼。
满脸写着:求原谅。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恍然发觉。
那个暴戾残酷,注定灭世的反派,其实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依然偏执。
但他有了温度。
学会了爱,也学会了克制。
后来,龙傲天成了新一任仙盟盟主。
我利用自己对原书情节的了解,提前阻止了几场门派大战。
原本会被献祭的无辜小宗门,被我们提前救下。
原本会被炼成法器的散修,也被龙傲天带人护进了仙盟。
谢无妄没有再走上黑化灭世的老路。
他成了仙盟之外的一把刀。
明面上,龙傲天制定新规,废除那些拿弱者炼器炼丹的残酷旧法。
暗地里,谢无妄清理邪修,震慑那些不肯守规矩的老东西。
而我,负责坐在院子里喝茶,顺便盯着谢无妄把《男德守则》抄完。
谢无妄终于抄完最后一遍时,是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
向日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谢无妄走到我面前。
他褪去了所有防备与强势,单膝跪地。
掌心里,托着一团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光球。
那是他最脆弱、最致命的本命命魂。
“知微。”
他仰起头看着我,金色的眼瞳里映着漫天星光。
“命魂交给你。”
“以后,我的一切都归你管。”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
没有犹豫,伸手接过那团温暖的光。
顺势捏了捏他宽阔的肩膀。
“白白叫了十年的爹。”
我故意拖长声音调侃他。
“以后这声称呼,怕是得改叫夫人了。”
谢无妄愣了一下。
嘴角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他猛地站起身,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夫人。”
他在我耳边低声呢喃。
夜风温柔,星光熠熠。
我终于明白,原来命运不是不能改。
只要有人愿意伸手,把那个站在悬崖边的小孩拉回来。
他就不会再坠入深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