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林夕，上个月穿进了柯南的世界。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班回家的路上，一辆闯红灯的货车直直撞过来，我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再睁眼的时候，耳边响着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宿主，你穿越了。”
我花了三秒钟消化这件事。又花了三分钟问了一堆问题。系统耐心地回答了前面几个，最后不耐烦地丢下一句：“你穿成了柯南世界里的NPC，没有和你相关的情节，你也不用做任务，只要活到大结局就能回家。”
柯南世界、NPC、活到大结局。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让我后背发凉。
“你确定我能活到大结局？”我颤着嗓子问，“那可是柯南的世界！三天一起谋杀，五天一起爆炸，走在路上随时可能被卷进案子里……”
“所以你更要小心。”系统打断我，“你现在的身份是米花町二丁目一家小咖啡店的店员。包吃包住，不用交房租，有工服，平时也不用买衣服，每天泡泡咖啡端端盘子就行。这里离毛利侦探事务所三条街，离帝丹小学五条街，离阿笠博士家四条街。安全距离，绝对安全。”
“你保证？”
“我保证。”
“真的保证？”
“你再问一遍我就把你扔到黑衣组织的据点去。”
我闭嘴了。
第二天，我穿着咖啡店的围裙，站在吧台后面，看着窗外阳光明媚的米花町街道，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这家不起眼咖啡店里的一个不起眼店员。不掺和任何情节，不认识任何主角，安安静静地活到完结那天，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完美。
我当时真的是这么想的。
二
第一天上班，我从早上九点站到下午五点，泡了六杯美式，四杯拿铁，两杯卡布奇诺，擦了三遍咖啡机，换了两次桌布。客人不多，都是附近的居民，点一杯咖啡坐一下午，安安静静的，连大声说话的都没有。
下午六点，我正准备关店门，一个戴眼镜的小学生推门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我条件反射地弯腰。
“一杯冰咖啡，谢谢。”那个小孩踮着脚趴在前台上，仰头看我，眼睛弯弯的，笑得人畜无害。
我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那副眼镜、那个笑容。
江户川柯南。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系统你他妈说好的NPC呢？说好的安全呢？说好的远离情节呢？
柯南坐在靠窗的位置，晃着腿，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一个人来的，没带毛利兰，没带少年侦探团，没带任何人。
我端着咖啡走过去的时候，手在抖。我把咖啡放在他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请慢用。”
“谢谢。”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忽然问了一句，“姐姐，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嗯，刚来。”
“哦。”他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我转身走回吧台，后背全是冷汗。
没事没事，就当做是一个普通的小学生，路过喝杯咖啡，喝完就走，不会有什么事的。
第二天他又来了。第三天，还来。第四天，他带了一群小孩来。
少年侦探团的五个孩子齐刷刷坐在咖啡店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学校里的事情。柯南坐在角落，喝着冰咖啡，偶尔插一两句话。我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耳朵竖得高高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什么时候走？
然后一个叫步美的小女孩指着我，忽然说了一句。
“柯南，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姐姐好奇怪？”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
“哪里奇怪？”柯南问。
步美歪着头看我，认真地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她好像总是在看我们。”
我赶紧转过身去，假装在擦咖啡机。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我犯了一个致命错误。我太关注他们了。柯南那群人走到哪都是情节中心，而我一个NPC总是盯着他们看，行为确实可疑。
但我控制不住啊。那可是柯南，那可是少年侦探团，那可是走到哪哪就死人的死神小学生，我怎么可能不多看几眼？
从那天开始，我决定收敛。他们来咖啡店，我就低着头干活，绝对不多看一眼。他们说话，我就假装没听见。他们讨论案情，我就躲进后厨。总之，装成一个真正的NPC。
这个策略奏效了一段时间。柯南他们照常来，我照常泡咖啡，相安无事。
直到那天傍晚。
三
一天傍晚，我下班坐地铁回家。车厢里人不多，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靠着车窗发呆。
列车经过米花町五丁目的时候，上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他坐在我对面，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色有些苍白，额头冒汗。我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可能是身体不舒服，但没多想。
下一站，他倒在了座位上。
周围的人尖叫起来，有人按了紧急按钮。列车在下一站紧急停靠，站台上的工作人员冲进来，把那个男人抬了出去。我站在车厢门口，看着地上那滩从他公文包里渗出来的水渍，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氰化物。
警察很快来了，目暮警官带队。毛利小五郎也来了，挺着他标志性的啤酒肚，一脸严肃地勘察现场。柯南跟在他后面，背着小书包，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我站在站台上，手里还攥着地铁票，整个人懵懵的。
“林夕姐姐？”
我低头，柯南站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
“你怎么在这里？”
“下班回家。”
“坐地铁回家？”
“嗯。”
“然后刚好碰到有人死了？”
“对。”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这边警察来处理。”
听到这句话，我立马转身走了。走出站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柯南还站在那里看着我。
四
过了几天，我轮休。想着好久没出门了，就去米花町四丁目的百货商场逛逛。走进电梯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一个女人，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她冲我笑了一下，我礼貌地点头。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那个女人走出去，然后突然倒在了电梯门口。购物袋从她手里滑落，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我冲出电梯，蹲下看她。她的嘴唇发紫，呼吸急促，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商场的工作人员围了过来，有人打了急救电话，有人报了警。
救护车来得很快，但已经来不及了。医生说她死于急性中毒，具体毒物要等解剖结果。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心里一片冰凉。
柯南又出现了。他和毛利小五郎一起来商场买东西，正好在三楼。他蹲在尸体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目光在围观的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林夕姐姐。”
“嗯。”
“又是你。”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被我碰到”吧？听起来像是狡辩。
他没有再追问，转身去查看现场了。我站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像被审问的嫌疑人。
后来案子破了，凶手是那个女人的同事。她在女人的护肤品里下了毒，因为对方抢了她的晋升机会。案子结束之后，柯南来找我。
“林夕姐姐。”
“嗯。”
“最近这附近不太平。”
“是挺不太平的。”
“碰巧的是，你每次都刚好在现场。”
我深吸一口气：“柯南，你是在怀疑我吗？”
他愣了一下：“不是。”
“那你是觉得我有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总是能碰到案子。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引你一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因为他说得对。我确实总是碰到案子。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五
那次之后，我更加小心。咖啡店，公寓，两点一线。不逛街，不去人多的地方，不凑热闹。我就不信，我把自己关在咖啡店里，还能碰到案子。
我坚持了六天。第七天，咖啡店的老板让我去米花町一丁目的一家供应商那里取一批新到的咖啡豆。我推着推车走在路上，经过一条安静的居民区街道。街道两旁是独栋的小楼，院子里种着花，偶尔有猫从墙头跳过。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尖叫。
是从左边第三栋楼里传出来的。我停下脚步，犹豫了一秒，还是推门进去了。院子里没有人，房门虚掩着。我推开房门，看到客厅的地上躺着一个老人，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
我退出来，掏出手机报了警。
警察来的时候，柯南也来了。他跟着毛利小五郎，说是正好在附近散步。他走进院子，看到我站在门口，表情平静。
“林夕姐姐。”
“嗯。”
“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店长让我去取咖啡豆。”
“碰巧路过这里吗？”
“对，然后听到尖叫声进来的。”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林夕姐姐，这是第几次了？”
“第五次。”
“你记得很清楚。”
“因为我每天都在数。”我说，“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有多倒霉。”
他没有笑。他只是看着我，眼镜后面的眼睛很深。
六
第六次是在一个下雨天。我下班之后去便利店买伞，因为早上出门忘了带。走进便利店的时候，里面只有店员和一个站在杂志架前面翻杂志的年轻男人。我挑了一把透明的塑料伞，去收银台付钱。
然后那个男人倒下了。
没有任何征兆。他捂着胸口，表情痛苦，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店员吓得尖叫，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把伞。
警察来了。柯南也来了。
他冲进便利店的时候，我甚至主动朝他招了招手。
“这边。”
他跑过来，看到尸体，又看看我。
“林夕姐姐。”
“嗯。”
“你今天是来买伞，刚好碰到有人死了？”
“对。”我迟疑的点了点头，虽然凑巧的有点说不过去，但这是事实。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话：“林夕姐姐，你是不是被诅咒了？”
我差点没笑出来：“你觉得我像被诅咒的样子吗？”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在现场？”
“我怎么知道！”我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拔高了一截，“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下班回家买个伞逛个街取个咖啡豆，怎么每次都能碰到死人！你以为我愿意吗？我一点都不想看到案发现场！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个店员，拿着微薄的工资，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我有什么办法！”
柯南被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抱歉，失态了。”
他看着我，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你真的很特别。普通人被怀疑的时候，会紧张，会害怕，会拼命解释。但你不是。”
“我是什么？”
“你好像……已经习惯了。”
我沉默了。他说得对。我确实习惯了。但我不能告诉他这些。
“可能是因为我倒霉吧。”我说，“倒霉惯了，就习惯了。”
柯南没有追问。他只是看了我很久，然后转身去查案子了。
七
第七次的时候，我已经麻木了。
那次是周末，我想着好久没放松了，就坐公交车去米花町郊外的森林公园散步。车开到半路，突然紧急刹车。我往前一看，前面的路口围了一群人，地上躺着一个人，旁边停着一辆摩托车。
是车祸。
我坐在公交车上没动，隔着车窗看着外面。柯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他骑着一辆小自行车，挤进人群里查看伤者。然后他抬头，目光穿过公交车的玻璃，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我。
我朝他摆了摆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继续去观察现场了。
公交车重新启动之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是不是我真的被诅咒了？还是说，系统给我安排的身份有什么问题？
我决定找系统问清楚。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我在脑子里喊了半天系统。它终于冒了出来，声音懒洋洋的。
“什么事？”
“我问你，为什么我每次都能碰到案子？”
“因为你倒霉。”
“就这？”
“就这。”
“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系统打了个哈欠，“你穿的是柯南的世界，这个世界每天要发生几十起案子。你住在米花町，这是全日本案发率最高的地方。你每天出门，碰到案子的概率本来就比普通人高。”
“可是这频率也太高了吧？”
“那是因为你关注。”系统说，“普通人碰到案子，绕开就走了。你碰到案子，会停下来看。因为你认识柯南，你知道那些案子会被破。所以你潜意识里会往案发现场凑。”
我沉默了。它说得好像有道理。
“所以我不是死神？”
“你当然不是。”系统说，“死神是柯南，你顶多算个……死神助理。”
“……你滚。”
八
第八次是在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地方。
那天咖啡店打烊之后，我去了附近的一家澡堂。米花町的公共澡堂不多，这家是老字号，价格便宜，环境也干净。我泡在热水里，整个人放松下来，闭着眼睛享受难得的清净。
然后隔壁另一个女汤传来一声尖叫。
我睁开眼睛，抓起浴巾裹上就冲了过去。隔壁的浴池里，一个中年女人浮在水面上，脸色惨白，一动不动。旁边的几个客人吓得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我跳进浴池把人捞上来，她已经没有呼吸了。老板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警察来得很快，柯南也来了。
他站在女汤门口，被老板拦着不让进。我穿好衣服走出来，看到他仰着头等在外面，表情严肃。
“林夕姐姐。”
“嗯。”
“你今天是来泡澡的？”
“对。”
“然后又刚好碰到有人死了？”
“对。”我尴尬又无措的点了点头。
他看了我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他会说出什么不同的话来。但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走了。走出澡堂的时候，夜风很凉，吹在我还没干的头发上。我打了一个寒颤，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九
第九次是在花店。
咖啡店老板过生日，让我去米花町三丁目的一家花店订一束花。我走进花店的时候，里面弥漫着各种花香，混在一起甜腻腻的。花店老板娘是个温柔的中年女人，正在给一束白玫瑰修剪枝条。
我说明来意，她笑着点头，转身去后屋拿包装纸。然后我听到后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在地上。
我绕过柜台走进去，看到老板娘倒在一堆花盆碎片中间，额头流着血，已经没了气息。旁边站着她的丈夫，手里攥着一个沾血的花盆，整个人呆滞地站在那里。
我退出来，报了警。
柯南来的时候，我坐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旁边是几盆没有被殃及的绿植。他跑过来，看到我的表情，停住了脚步。
“林夕姐姐。”
“嗯。”
“这次是什么人？”
“花店老板娘。”
“你今天是来？”
“咖啡店老板生日，我来订花。”
他沉默了一会儿。
“林夕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真的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我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不是在怀疑你。”他说，“我是说，你可能真的被诅咒了。”
我忍不住笑了，笑得很苦：“那我该怎么办？去神社求个符？还是找个阴阳师给我驱邪？”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担忧。
十
第十次是在面包店。
我早上上班顺路来面包店买早餐，前面排了三四个人。轮到我的时候，收银台后面的店员突然倒在地上，浑身抽搐。送到医院之后发现是中毒，有人在她喝的水里放了农药。
我站在面包店门口，手里还拿着刚买的三明治，看着救护车把人拉走。柯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他站在我旁边，仰头看我。
“林夕姐姐。”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件事了。”他说，“你明明什么都没做，但你就是能碰到。”
“你还在怀疑我吗？”
“我说过，不是怀疑。”他摇头，“我只是想不通。”
我也想不通。我比任何人都想不通。
十一
第十一次是在公园。
那天我难得休息，去米花町中央公园散步。春天的公园很漂亮，樱花开了满树，风一吹就落一场花瓣雨。我找了条长椅坐下，看着湖面发呆。
然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一个正在慢跑的男人倒在了步道上，捂着胸口，表情痛苦。周围的人围了过去，有人打了急救电话，有人试图给他做心肺复苏。
我坐在长椅上没动。我只是看着。看着柯南从公园另一头跑过来，看着他蹲在那个男人身边检查瞳孔，看着他抬头，目光穿过人群，找到了我。
他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林夕姐姐，我一猜就知道又有你。”
“我只是来散步的。”
他站在我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
“林夕姐姐，我做了个统计。”
“什么统计？”
“从你来到米花町二丁目开始，你总共遇到了十一起案子。”他说，“十一起。一个月零七天。平均每三天一起。”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个频率，比米花町的平均案发率高出将近十倍。”他抬起头，“林夕姐姐，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奇怪。”我说，“但莫名其妙被卷进来，我也没有办法。”
“我知道。”他点头，“所以我不怀疑你。”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担心你。”他说，“你走到哪，哪就死人。这种体质，比死神还可怕。”
十二
灰原哀也来找过我。
她一个人来的，坐在吧台前点了一杯热可可。我给她泡好放在她面前。
“林夕姐姐。”
“嗯。”
“你知道柯南在查你吗？”
“知道。”
“你不好奇他查到了什么？”
我擦杯子的手顿了顿：“他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灰原哀喝了一口可可，“你的过去干干净净。本地人，父母双亡，高中毕业之后到处打零工，没有任何犯罪记录，没有任何可疑背景。”
“所以呢？”
“所以你就是一个普通人。”她看着我，“一个总是出现在案发现场的普通人。”
我放下杯子看着她：“你觉得是我的问题吗？”
“不是。”她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
“哪里特别？”
“你每次出现在案发现场的时候都很平静。”她说，“普通人第一次看到尸体，会尖叫，会害怕，会腿软。但你不会。”
我愣住了。她说得对。我确实不害怕。因为我穿书之前看过几百集柯南，尸体对我来说就是情节的一部分。我早就习惯了。但在这个世界里，一个普通的咖啡店店员不该习惯尸体。
“你是在告诉我，我暴露了？”我问。
“我是在告诉你，柯南已经注意到了。”灰原哀站起来，“你最好小心一点。被他盯上的人，最后都会被查个底朝天。”
她走了。我站在吧台后面，感觉自己的NPC生涯要完蛋了。
十三
第十二次是在电车上。
我坐电车去隔壁町办事，车厢里人很多，我抓着吊环站在门口。电车经过一个转弯的时候，前面一个老人突然从座位上滑了下来，倒在地上。周围的人惊呼起来，有人按了紧急按钮。
老人死了。死因是中毒。他的水壶里被人放了东西。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地上的尸体，连叹气都懒得叹了。柯南从另一节车厢挤过来，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
“林夕姐姐。”
“嗯。”
“你今天是？”
“我有点事要去办。”
他走到我身边，和我并排站着，看着地上的老人。
“林夕姐姐。”
“嗯。”
“你来米花町之前，也是这样吗？”
我想了想。穿书之前，我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从来没有碰到过任何案子。
“不是。”我说，“我来米花町之前，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事。”
他转头看我，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所以是从你来到米花町之后才开始的？”
“对。”
“那你不觉得，这个地方有问题吗？”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米花町有问题？整个柯南世界都有问题。这里每天都要死好几个人，走到哪都有案子。我只是倒霉，刚好穿到了这个世界里案发率最高的地方。
十四
第十三次是在一家拉面店。
我下班之后去吃晚饭，刚坐下点完单，隔壁桌的男人就倒在了桌上。送到医院之后发现是食物中毒，有人在他的碗里加了东西。
我放下筷子，看着面前的拉面，已经没有了任何食欲。
柯南这次来得很快。他冲进拉面店的时候，我正坐在那里，面前的拉面一口没动，已经凉透了。
“林夕姐姐。”
他坐在我对面，看着那碗已经凝固的拉面，忽然说了一句：“林夕姐姐，你以后出门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如果我在你身边，案子还会不会发生。”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想做实验？”
“不是实验。”他摇头，“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到底是不是被诅咒了。”
十五
第十四次是在一家书店。
我闲着没事去逛书店，想买几本打发时间。刚走到推理小说区，就听到隔壁的咖啡区传来一声闷响。一个男人倒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咖啡杯。送到医院之后发现是心脏病发作，但不是自然发作，有人在他的咖啡里加了诱发心脏病的药物。
我站在书架之间，手里拿着一本《无人生还》，看着救护车把人拉走。
柯南出现在书店门口的时候，我已经开始觉得这是日常了。
“林夕姐姐。”
“嗯。”
“好巧，这次是书店。”
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手里那本《无人生还》，沉默了一会儿。
“你买这本书，是觉得跟你的处境很像吗？”
“不是。”我把书放回去，“我只是觉得这本书好看。”
他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看着我，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担忧，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十六
后来柯南来找过我一次。
那天咖啡店快打烊了，他一个人推门进来。我给他泡了一杯热咖啡，放在他常坐的位置上。
“林夕姐姐，我查过你。”
“我知道。”
“你的过去没有问题。”
“但你身上有一种东西，我查不出来。”他看着我，“你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上来。”他摇头，“就是一种感觉。你说话的方式，你看人的眼神，你面对尸体时的平静，都跟别人不一样。”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你不是坏人。”他说，“我知道你不是。”
“你怎么判断的？”
“因为如果你真的有问题，你不会在便利店的时候主动叫我。”他喝了一口咖啡，“你会躲开我。”
我笑了：“你这个小鬼，还挺聪明。”
“我不是小鬼。”他条件反射地反驳了一句，然后又笑了，“算了，随便你叫。”
“不过，谢谢你相信我。”
他抬头看我，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不客气。”
十七
后来灰原哀问过我一个问题。
“林夕姐姐，你为什么不怕？”
“怕什么？”
“怕那些尸体。怕那些案子。怕柯南怀疑你。”
我想了想：“因为我知道，我不是坏人。”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擦着杯子笑了笑，“我又没杀人，又没放火，我只是倒霉而已。倒霉不是罪，不需要怕。”
灰原哀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很意外的话。
“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勇敢。”
“哪里勇敢？”
“你明知道自己被怀疑，明知道被跟踪，明知道身边随时可能死人。但你还是每天正常上班，泡咖啡，擦杯子，过你的日子。”她说，“你没有躲，也没有逃。”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我没地方躲啊。”
“但你可以选择害怕，选择慌乱，选择每天提心吊胆。”她站起来，“你没有。你还是你。”
她走了。我站在吧台后面，看着她出门的背影，忽然觉得，被理解的感觉真好。
十八
又过了一段时间，米花町安静了不少。案子还是有，但我不再每次都刚好在场了。也许是柯南做了什么，也许是情节进入了平稳期，也许是我倒霉的运气终于用完了。
柯南还是常来，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还是喝冰咖啡。但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不再带着试探，而是像看一个普通的朋友。
有一天他问我：“林夕姐姐，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继续泡咖啡啊。”
“就一直做咖啡店店员？”
“不行吗？”
“不是不行。”他摇头，“只是觉得，你好像可以做更多的事。”
“比如？”
“比如……”他想了想，“你可以当个侦探。你运气这么特别，说不定比我还厉害。”
我笑出了声：“我当侦探？那我岂不是更像个死神了？走到哪，哪就死人，柯南，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他也笑了：“夸你。”
“真的？”
“真的。”他点头，“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我哪里奇怪了？”
“没什么。”他站起来，背上书包，“明天见，林夕姐姐。”
“明天见。”
他走了。我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门口的风铃轻轻摇晃，忽然觉得，如果时间停在这里也挺好的。
十九
系统在我穿书第一百五十天的时候又出现了。
“宿主，你过得还好吗？”
“你觉得呢？”
“根据我的监测，你遇到了十四起谋杀，四起抢劫，三起绑架，两起爆炸未遂。”系统顿了顿，“你还好吗？”
“我好得很。”我擦着杯子，“我现在是米花町二丁目最有名的倒霉蛋。”
“你在抱怨。”
“我没有抱怨。”我放下杯子，“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当初说我是NPC，没有情节，没有任务。”我顿了顿，“但我遇到了柯南，遇到了灰原哀，遇到了少年侦探团。我和他们说话，他们记得我，我也记得他们。”
“所以？”
“所以我好像不是NPC了。”我说，“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角色。”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你后悔吗？”
“不后悔。”我看着窗外的米花町街道，“虽然总是碰到案子，虽然每天都在擦杯子。但我觉得挺好的。”
“哪里好？”
“因为在这里，我不是一个人。”
系统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柯南推门走了进来。
“林夕姐姐，一杯冰咖啡。”
“好。”
我转身去泡咖啡，心口暖暖的。
活到大结局，然后回家，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期望。
但在这之前，我会好好过每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