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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21 19:30:05

第一章 公爵穷得只剩獠牙

吸血鬼公爵敲开我家门时,外面正下着黑雨。

那雨落在石板路上,冒出一缕缕白烟,像整座王都都被架在锅上煮。

我刚把最后一件丧服缝完,正准备关灯,门外便响起三下克制而礼貌的敲门声。

我从门缝里看出去。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黑斗篷,肩上落满雨水。他高得几乎挡住门口的灯,脸色苍白,五官漂亮得像教堂里那种不能摸的雕像。

除了唇边露出来的一点獠牙。

“伊芙小姐。”

他按住胸口,向我微微欠身。

“我想向您借一杯血。”

我把门关上了。

三秒后,他又敲门。

“我可以支付利息。”

我重新拉开门:“多少?”

男人似乎没料到我会问得这么快,沉默片刻,低声道:“一个吻?”

我再次关门。

门板外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伊芙小姐,我没有恶意。”

“每个有恶意的人都这么说。”

“我是黑蔷薇公爵,维克多·德·诺克斯。”

“每个骗子也都有很长的名字。”

“我的城堡被叔父夺走,血库被冻结,私人印章被注销。若今晚得不到新鲜血液,我会进入至少五十年的沉眠。”

我隔着门问:“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您的血可以唤醒黑蔷薇印记。”

“为什么?”

“因为您是我家族契约里最后一位债权人的后裔。”

我打开了门。

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债权人”三个字。

男人显然已经虚弱到了极点。黑雨腐蚀了他的斗篷边缘,他却仍旧站得笔直,像尊严是他身上最后一件不能典当的东西。

我把他让进屋里,又顺手把装钱的铁盒锁进柜子。

“坐。”

他看了一眼我家唯一没有断腿的椅子,礼貌询问:“它能承受一个成年吸血鬼的重量吗?”

“不能就赔。”

他立刻坐得很轻。

我叫伊芙,是王都南街一个普通裁缝女。

六年前,父亲突然失踪,只留下一笔来路不明的巨债。债主每个月来砸一次门,母亲又患上怪病,常年需要昂贵药物。

我白天替贵妇改腰围,晚上替死人缝丧服,攒下的钱还不够买王都中心区一块地砖。

浪漫对我而言,是付完药费后还有钱买半块黄油。

至于半夜敲门的漂亮男人——通常意味着麻烦,或者更贵的麻烦。

维克多从怀里取出一卷羊皮纸。

纸张旧得发黄,边缘却没有一丝破损。展开后,一朵黑蔷薇在烛光下缓慢盛开,花瓣中央浮出两行血红色文字。

三百年前,黑蔷薇家族为平定领地疫乱,向我的祖先艾德蒙·莱恩借款十二万枚金狮币,并以黑蔷薇城堡及其领地收益作为抵押。

约定期限,三十年。

逾期未清偿。

应付利息,按年复利。

我算了一遍。

又算了一遍。

然后抬头看向维克多。

“你们家现在欠我的钱,够买下半个王都。”

他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点不自然的神色。

“从法律意义上说,是的。”

“为什么没人来还?”

“因为您的祖先后来失踪了,契约也随之沉寂。直到今晚,我感应到债权血脉重新出现。”

“你为什么会感应到?”

“我快饿死了。”

“……”

很好。

债务人濒临破产,资产被亲属侵占,现金流为零,还身患必须靠进口原料续命的慢性病。

这是我见过最糟糕的客户。

也是我见过最大的一笔生意。

维克多把另一张新契约推到我面前。

上面写着:

借取债权人鲜血一杯,债务人以永恒之吻偿还。

我看了两眼,拿起羽毛笔,把“永恒之吻”划掉。

维克多的眉心跳了一下。

我重新写道:

借取鲜血二百毫升。作为紧急融资,折算为黑蔷薇公爵府百分之五十一控制权。债务人维克多须为债权人及其直系亲属提供安全保障、住宿、医疗,并协助追回历史欠款及被侵占资产。

如债务人违约,债权人有权处置抵押物,包括但不限于城堡、领地、矿山、古董、马车、蝙蝠及债务人本人可合法提供的劳务。

维克多盯着最后一行。

“我本人?”

“你会做什么?”

“剑术、外交、古代语言、夜间狩猎。”

“会招待游客吗?”

他沉默了。

“不会可以学。”我把契约推过去,“签字。”

“伊芙小姐,您对浪漫是否有某种误解?”

我卷起袖子,把手腕递到他面前。

“公爵阁下,您对欠债是否有误解?”

他看着我,没有立刻低头。

“会疼。”

“比债主砸门疼吗?”

“不会。”

“比没钱给我母亲买药疼吗?”

“不会。”

“那就别浪费时间。”

维克多接过我的手腕,却没有立刻咬下去。

他的手指冰凉,动作小心得近乎郑重。

“二百毫升。我不会多取一滴。”

“最好如此。超额部分按高利贷算。”

獠牙刺破皮肤的瞬间,我眼前一黑。

不是因为疼。

而是那卷沉睡了三百年的羊皮契约突然燃起暗红色火焰。

黑蔷薇从纸上爬出来,沿着桌面缠上我的手腕,又从我的血里分出一半,落在维克多胸口。

一道低沉古老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债权确认。”

“继承确认。”

“黑蔷薇家族首席债权人,伊芙·莱恩。”

“自此刻起,拥有黑蔷薇公爵府最高财务监督权。”

维克多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唇边沾着我的血,瞳孔从灰蓝变成了浓郁的暗红。

与此同时,远处王城方向传来一声沉闷钟响。

一声。

两声。

足足十三声。

维克多神情微变。

“怎么了?”

“黑蔷薇城堡的封印被唤醒了。”

“这不是好事?”

“对我来说是。”

他望向窗外。

“对篡夺城堡的人来说,不是。”

我给手腕缠上布条,又把契约锁进装钱的铁盒。

“很好。”

“伊芙小姐,您不害怕吗?”

“怕什么?”

“吸血鬼、诅咒、家族争斗,以及一个可能会为您带来杀身之祸的古老债务。”

我吹灭蜡烛。

“公爵阁下,明早债主还会来砸我的门。”

“和穷比起来,诅咒不算什么。”

第二章 百分之五十一控股人

第二天清晨,债主果然来了。

他带着四个打手,把我家本就摇摇欲坠的门踹开一半。

“伊芙,最后期限到了。”

肥胖的放贷人伯恩举起欠条,笑得满脸横肉。

“你父亲欠下三百枚金狮币,六年利息,现在一共八百四十枚。没钱,就把房子和你母亲交出来。”

我挡在母亲的卧室门前。

“按照王国法,私人债务不能以病人抵偿。”

“法?”伯恩冷笑,“南街什么时候讲过法?”

他说着伸手来抓我。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我身后伸出,扣住了他的手腕。

维克多换下了破斗篷,穿着我父亲留下的旧衬衫。衣服短了一截,袖口露出一段过分苍白的手臂,气势却比穿礼服时更危险。

“这位先生。”

他语气礼貌。

“未经允许触碰我的债权人,属于妨碍债务清算。”

伯恩疼得脸色发紫:“你、你是谁?”

“她的债务人。”

我补充:“也是我的资产。”

维克多偏头看了我一眼。

我假装没看见。

伯恩挣扎着骂道:“一个穿不起外套的小白脸,也敢管我的事?”

维克多没有生气,只是将一枚黑蔷薇纹章放在桌上。

那枚纹章已经黯淡多年,此刻却在晨光中泛着暗红光芒。

伯恩的笑僵住了。

王都没人不认识黑蔷薇家徽。

那是北境最古老的公爵家族,曾拥有矿山、森林和三支骑士团。只是近些年传闻公爵疯了,家产由其叔父雷蒙代管。

“您、您是……”

“维克多·德·诺克斯。”

伯恩的腿软了一下。

我从他手里抽走欠条,仔细查看。

纸是真的,数额却不对。

父亲失踪前借的是三十枚,不是三百枚。后面的零墨迹更深,是后来加上去的。

“伪造债务文书,敲诈,擅闯民宅,意图劫持病人。”我把欠条放到烛火旁烤了烤,隐藏水印浮现出来,“伯恩先生,您猜这些罪加起来,够不够让您去矿井干十年?”

伯恩脸上的汗一层层冒出来。

“误会,都是误会。”

“那就重新算。”

我拿出算盘。

“三十枚本金,按王国法定最高利率,六年后应还四十七枚。你每个月砸坏我一扇门,六年七十二扇,维修费六十枚。你还欠我十三枚。”

伯恩目瞪口呆。

“怎么变成我欠你了?”

“因为账就是这么算的。”

我将那张伪造欠条撕成两半。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赔十三枚,从此两清。第二,我带着水印去治安署。”

伯恩几乎是把钱袋扔在桌上的。

他带着打手落荒而逃时,维克多靠在墙边,低声问我:“您一直知道欠条被改过?”

“知道。”

“为什么以前不反抗?”

“因为知道和能证明,是两回事。”

南街的裁缝女拿着证据去治安署,证据会丢。

公爵站在旁边,证据才叫证据。

这就是身份的价值。

我捡起钱袋,数出十枚交给邻居,请他替我照看铺子,又雇了一辆马车送母亲去教会医院。

维克多已经履行契约,把黑蔷薇家族名下最好的医生叫了过来。

医生检查完母亲后,神色却很奇怪。

“夫人不是普通的肺病。”

“那是什么?”

“像是长期接触某种抑制血液活性的药物。剂量很小,但时间至少有六年。”

我的手指停在药瓶上。

六年。

正好是父亲失踪的时间。

“能治吗?”

“可以,但必须先找到毒源。”

我想起这些年母亲一直服用的药。药方来自一家名叫“夜莺”的慈善药房,价格比其他地方便宜一半,也是父亲失踪前替我们联系好的。

我把药瓶收进包里。

“先去城堡。”

黑蔷薇城堡位于王都北郊。

马车穿过一片终年不见阳光的森林,远处山崖上渐渐露出尖塔。黑色城墙被藤蔓覆盖,窗户像一双双闭着的眼睛。

它很宏伟。

也很穷。

吊桥的铁链锈了一半,门口石像缺了鼻子,壁炉里没有柴,主厅的银烛台只剩一个底座。

迎接我们的管家是一只穿燕尾服的灰蝙蝠。

它扑棱着落在桌上,变成一个矮小老头,头顶只剩三根毛。

“少爷!”

老管家扑上来抱住维克多的腿,哭得整座大厅都是回声。

“您终于回来了!雷蒙老爷把银器卖了,把酒窖租了,把东塔改成赌场,还说您已经疯得只会咬窗帘!”

维克多闭了闭眼。

“奥托,我从来没有咬过窗帘。”

“我知道,您只咬过一次沙发。”

“那是我十岁的时候。”

我在旁边记下:沙发损耗,历史遗留,不追责。

奥托抹着眼泪看向我。

“这位是?”

“伊芙·莱恩。”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

“黑蔷薇公爵府的首席债权人,以及目前的控股人。”

奥托张大嘴,头顶三根毛同时竖了起来。

还没等他开口,楼梯上传来女人的笑声。

“控股人?”

一个穿金色礼服的年轻女人扶着栏杆走下来,裙摆上镶满珍珠。她身后跟着十几个贵族,其中一个男人我认识。

莱恩商会继承人,亨利。

也是三年前在我家最困难时,撕毁婚约的人。

他曾当着整条街的人说:“我不会娶一个欠债犯的女儿。伊芙,你这种女人,只配一辈子替贵妇缝裙边。”

如今他穿着昂贵礼服站在城堡里,手臂正挽着那个金裙女人。

“伊芙?”

亨利认出我,表情先是惊讶,随后变成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怎么会在这里?”

金裙女人看向他:“你认识这个女裁缝?”

“以前认识。”

亨利笑了一下。

“她父亲卷款逃跑,母亲快病死了。大概是走投无路,才来城堡找份女仆的工作。”

贵族们低声发笑。

我没理他,只看向维克多。

“她是谁?”

“塞西莉娅·雷蒙。”

维克多声音冷淡。

“我叔父的女儿。”

塞西莉娅抬起下巴。

“也是这座城堡未来的女主人。”

“根据什么?”我问。

“根据国王签署的代管令。维克多精神失常,不具备继承资格。我的父亲暂代公爵职权,而我将与亨利订婚,由莱恩商会帮助经营领地。”

她从侍者手中拿过一杯红酒,目光落在我缠着布条的手腕上。

“至于你——”

“一个向吸血鬼卖血的平民,有什么资格踏进主厅?”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毯。

“这张地毯多少钱?”

塞西莉娅愣住。

“什么?”

“波斯织法,金线是真金,一张至少一千二百枚金狮币。城堡欠债累累,你们却拿它铺在会被酒弄脏的主厅。”

我又指向她裙子上的珍珠。

“南海珠,七十八颗。按照王都现价,足够支付城堡仆人两年薪水。”

最后,我看向亨利手里的酒。

“二十年陈酿,黑蔷薇酒窖最后六桶之一。你们正在喝抵押资产。”

笑声停了。

塞西莉娅冷下脸:“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从包里取出那卷羊皮契约。

黑蔷薇在众人眼前绽开,城堡所有窗户同时震动。

“伊芙·莱恩。”

“黑蔷薇家族首席债权人,持有公爵府百分之五十一控制权。”

“简单来说——”

我从她手里抽走酒杯,放回托盘。

“这座城堡里,最有资格问‘你凭什么’的人,是我。”

第三章 城堡不是用来装深情的

塞西莉娅当然不信。

她叫来守卫,想把我扔出去。

可守卫刚靠近,城堡墙壁上的黑蔷薇便伸出藤蔓,将他们的长剑全部卷走。

古老契约承认我。

城堡也承认我。

维克多站在我身后,没有说一句话。

但他存在本身,就足够让那些刚才还嘲笑我的贵族闭嘴。

雷蒙很快从楼上下来。

他和维克多有三分相似,头发已经灰白,笑容却温和得像一位慈祥长辈。

“亲爱的侄子,你终于回来了。”

他张开手臂,仿佛真的想拥抱维克多。

维克多没有动。

“叔父,解释一下代管令。”

“你失控咬伤侍从,又在月圆夜摧毁北塔。家族长老一致认定你不适合管理领地。我只是替你承担责任。”

“我咬伤的侍从,是你派来给我注射银粉的人。”

“没有证据的指控很伤感情。”

雷蒙转向我,目光落在契约上。

“至于莱恩小姐,三百年前的旧债是否有效,需要法院认定。你现在闯入私人领地,干涉公爵府经营,恐怕不合适。”

“我没有干涉经营。”我说,“我只是检查抵押物有没有被人偷走。”

他的笑淡了一点。

我提出查账。

雷蒙答应得很痛快。

“当然。奥托,把账本交给莱恩小姐。”

地下室里堆了整整四十七箱账册。

每一本都发霉、缺页、数字混乱。

奥托绝望地告诉我,自从雷蒙代管城堡,所有账目都由他的人负责。每年都说领地亏损,可税收越来越高,仓库却越来越空。

我翻了三个小时,手指上全是灰。

维克多坐在对面,替我把粘在一起的纸页一张张分开。

“看得懂吗?”我问。

“能看懂古代恶魔语。”

“账本呢?”

“比恶魔语难。”

“那你以前怎么管理领地?”

“我负责打仗,财务由叔父协助。”

我抬头看他。

“所以你把钱包交给一个后来抢走你家的人?”

“当时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亲人不等于不用审计。”

维克多低声道:“现在知道了。”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辩解,也没有摆公爵架子。

这让我对他的评价从“漂亮的破产资产”提升成了“可以抢救的合作对象”。

天黑前,我找到第一处漏洞。

账本显示,城堡每个月向“夜莺慈善药房”支付五百枚金狮币,名义是购买领民药物。

可同一时期,领地医院从未收到这些药。

夜莺药房。

正是给我母亲供药的地方。

我继续往前翻。

六年前,夜莺药房第一次出现在账本上。

同一个月,我父亲失踪。

“你认识这个名字吗?”维克多问。

“我母亲吃了六年的药,就来自这里。”

他眼里的红色骤然加深。

“有人在用公爵府的钱,给你母亲下毒。”

我合上账本。

“还不止。”

账册里每个月都有一笔“血库维护费”,数额高得离谱。可维克多说,他已经三年没有从家族血库得到过一滴血。

也就是说,雷蒙一边对外宣称维克多精神失常,一边切断他的食物,再利用账目套走巨款。

如果维克多因饥饿失控,雷蒙便能证明他不适合继承。

如果维克多沉眠,雷蒙便能永远掌控城堡。

这不是代管。

是谋杀得比较慢。

我连夜列出所有异常支出,又让奥托悄悄联系过去被辞退的老仆人。

第二天,雷蒙在主厅举办早餐宴。

塞西莉娅故意让侍者不给我座位。

“抱歉,城堡的餐桌只接待贵族。”

我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坐在主位旁边。

“没关系,我不是来吃饭的。”

我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我是来催债的。”

雷蒙切面包的动作停了一瞬。

我逐项念出账目。

过去六年,城堡以修缮北塔为名支出四万枚金狮币,而北塔至今漏雨。

以购买军马为名支出三万枚,马厩里却只剩两匹老马,其中一匹还耳背。

以改善领民医疗为名支出三万六千枚,实际全部流入夜莺药房,再转入塞西莉娅名下的珠宝商行。

餐桌上的贵族脸色越来越精彩。

塞西莉娅拍桌而起。

“你胡说!”

“转账记录在这里,签名是你的。”

“那是父亲让我签的,我根本不知道用途!”

“原来塞西莉娅小姐签四万枚金狮币的文件时,从来不看内容。”

我转向亨利。

“莱恩商会真的准备和这种合伙人经营领地?”

亨利脸色难看。

商人最怕的不是丑闻,而是别人怀疑他不会做生意。

雷蒙却仍旧镇定。

“账目可以解释。贵族经营领地,自然有很多平民不懂的支出。”

“比如给我母亲下毒?”

主厅安静下来。

我把药瓶放在桌上。

“药物成分和血库账目中的‘银月抑制剂’一致。它会让普通人逐渐衰弱,也会压制具有契约血脉的人。”

雷蒙看了药瓶一眼。

“莱恩小姐,说话要有证据。”

“所以我已经把样本送去王立医学院。”

他的指节终于收紧。

我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

但还不够。

账本可以伪造,药物来源可以推诿。我要的是能一击致命的原始凭证。

当天下午,我宣布三件事。

第一,暂停城堡所有非必要支出。

第二,冻结雷蒙与塞西莉娅调用公爵府资产的权限。

第三,七日后召开债权人大会,公开核查黑蔷薇公爵府全部债务。

雷蒙听完,笑了。

“年轻人总以为,拿到一张旧纸就能改变世界。”

“旧纸不行,钱可以。”

“你有钱吗?”

“现在没有。”

我看向城堡高耸的尖塔、长满蔷薇的花园,以及窗外排队想看热闹的王都贵族。

“但很快会有。”

第四章 她不是血仆,是债主

我决定把城堡开门营业。

奥托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城堡……卖掉?”

“不卖。收门票。”

我在纸上写下项目名称。

黑蔷薇夜游会。

项目包括:古堡夜间参观、吸血鬼礼仪课程、月光舞会、蝙蝠邮差体验、北境历史展,以及由真正公爵亲自讲解的家族秘闻。

维克多盯着最后一项。

“真正公爵亲自讲解?”

“你的身份是目前最值钱的稀缺资源。”

“您要把我展览?”

“不是展览。”

我替他量肩宽,准备改一件旧礼服。

“是品牌化。”

维克多按住胸口。

“比银器刺得还疼。”

“疼说明你还活着。”

消息放出去不到一天,预约名额便排到了下个月。

王都人最擅长两件事:害怕怪物,以及花钱近距离看怪物。

我把废弃宴会厅改成售票处,把储藏室里的旧棺材擦干净,做成拍照区;让奥托训练蝙蝠送邀请函;又把城堡里剩下的旧窗帘拆下来,改成限量版黑蔷薇披风。

亨利曾说我只配替贵妇缝裙边。

现在,贵妇为了买我设计的披风,在城堡门口排了两个小时。

开业当晚,城堡灯火通明。

维克多穿着我替他修好的黑礼服,从旋转楼梯缓缓走下来。

大厅瞬间安静。

他本来就生得过分好看。苍白皮肤、暗红眼睛、黑色长发,再配上三百年公爵礼仪,哪怕一句话不说,也足够让门票再涨五枚。

我站在入口收钱,听见几位贵妇低声尖叫。

“真的是吸血鬼吗?”

“皮肤怎么保养的?”

“听说被他咬过的人会永葆青春。”

我立刻挂出新牌子:

禁止私自请求公爵咬人。违规罚款二十枚金狮币。

维克多的第一堂课是吸血鬼餐桌礼仪。

他试图讲述北境古老传统,台下却不断有人提问。

“公爵阁下,您睡棺材吗?”

“偶尔。”

“会倒挂吗?”

“不会。”

“恋爱后会咬伴侣吗?”

维克多朝我看了一眼。

“需要经过本人书面同意。”

满场哄笑。

我低头记账,耳朵却有点热。

就在气氛最热闹时,大门被人推开。

雷蒙带着王都教会的银甲骑士走进来。

“所有人退后!”

塞西莉娅高声喊道。

“维克多根本没有恢复理智。他是靠吸食那个女人的血才暂时维持人形!”

她指向我。

“伊芙·莱恩已经成为他的血仆。她被吸血鬼控制,伪造契约,企图侵占公爵财产!”

人群瞬间骚动。

银甲骑士拔出长剑,剑身上刻着对付异族的圣纹。

维克多挡在我面前。

他的身体在银光下微微绷紧,却没有后退。

雷蒙温和劝道:“侄子,放开这个可怜姑娘。只要你愿意重新接受治疗,我不会追究今晚的闹剧。”

“治疗?”维克多冷笑,“继续给我注射银粉,直到我彻底疯掉?”

“看,他已经开始产生被害妄想。”

雷蒙看向宾客。

“诸位难道真相信,一个南街裁缝女能看懂三百年前的贵族契约?她只是被操控了。”

所有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我从维克多身后走出来。

“骑士长,判断血仆有三个标准,对吗?”

银甲骑士迟疑地点头。

“畏光,服从主人命令,血液中存在支配印记。”

我走到最亮的水晶灯下,抬起下巴。

“不畏光。”

随后我看向维克多。

“公爵阁下,跪下。”

满场倒吸一口凉气。

维克多看了我两秒,真的单膝跪了下去。

黑色礼服铺在地面,骄傲的吸血鬼公爵低下头,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加冕礼。

“服从关系显然相反。”我说。

宾客中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骑士长咳嗽一下:“还要检查血液印记。”

我把手腕递过去。

圣银仪器亮起,浮出的不是血仆烙印,而是一朵完整的黑蔷薇。

古老契约的声音响彻大厅。

“首席债权人,伊芙·莱恩。”

“债务人,维克多·德·诺克斯。”

“控制权比例,百分之五十一。”

这一次,没人再笑。

我收回手,指向雷蒙。

“顺便说一句,雷蒙先生未经控股人许可,擅自调动银甲骑士干扰经营。今晚损失的门票、酒水和精神赔偿,我会全部计入他的个人债务。”

贵妇们率先鼓掌。

有人高声问:“那夜游会还继续吗?”

我看了眼雷蒙。

“当然。由于增加了教会骑士突击检查项目,后半场票价翻倍。”

掌声更响了。

雷蒙的脸终于沉下来。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莱恩小姐,你和你父亲一样聪明。”

我盯住他。

“你认识我父亲?”

“何止认识。”

他笑了笑。

“你以为他六年前卷款逃跑,是因为欠债?”

我心里升起一种极冷的预感。

雷蒙贴近我耳边。

“他根本没有离开过黑蔷薇城堡。”

“这些年,他一直被关在地下血库。”

“替我养血。”

第五章 我父亲没有逃走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通往地下室的那段路。

城堡在我脚下发出低沉回响,像一头沉睡多年的巨兽正在呼吸。

维克多跟在我身后,没有劝我冷静,也没有说“也许雷蒙在撒谎”。

因为我们都知道,雷蒙敢当众说出来,就说明他已经准备好另一个陷阱。

地下血库在城堡最深处。

入口被一扇银制铁门封住,门上刻着复杂咒文。维克多刚靠近,皮肤便冒出灼烧的白烟。

“退后。”我说。

“里面可能有危险。”

“你进去会先变成危险。”

我用契约印记按住门锁。

黑蔷薇沿着银门生长,咒文一寸寸熄灭。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血池,而是一排排玻璃罐。暗红液体在罐中缓慢流动,沿着铜管输送到城堡各处。

每个罐子上都贴着编号。

有的是动物血,有的是合法捐献血,还有几十个没有任何来源标记。

最里面的房间传来铁链拖动声。

我推开门。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蜷缩在床边。他瘦得几乎只剩骨头,手臂上布满针孔,听见声音后本能地抬手遮住眼睛。

“别抽了……”

“今天已经抽过了……”

我的脚像被钉在原地。

六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脸。

可我还是认出了他左眉上的旧伤。

那是我小时候从屋顶摔下来,他接住我时被瓦片割伤的。

“父亲。”

男人猛地僵住。

他慢慢放下手。

“伊芙?”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

他看了我很久,像不敢相信,又像害怕这只是又一次药物造成的幻觉。

直到我蹲下去,握住他的手。

父亲的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对不起。”

他第一句话不是解释。

是道歉。

“我没有卷走钱,我没有不要你们。”

“我知道。”

我替他解开铁链,手却一直在抖。

“我现在知道了。”

维克多叫来医生。

检查结果比想象中更糟。父亲长期被抽取血液,又被注射维持造血的药剂,身体已经接近崩溃。

可他仍旧死死抓着我的袖子。

“账本……”

“什么账本?”

“真正的账本,不在地下室。”

父亲喘了很久,才断断续续讲出真相。

他年轻时曾在王都银行做抄写员,偶然发现祖先留下的债权契约。为了核实债务,他来到黑蔷薇城堡,却被雷蒙招揽,负责整理领地旧账。

六年前,父亲查出雷蒙侵吞公爵财产,还私下向猎魔人组织出售吸血鬼血液。

维克多家族的血拥有极强治疗能力,一小瓶就能在黑市卖出天价。

雷蒙为了扩大生意,故意削减维克多的血库供给,逼他陷入饥饿,再以“治疗”为名抽取他的血。

父亲准备带证据离开,却被雷蒙抓住。

“他没有立刻杀我。”

父亲苦笑。

“因为他发现莱恩家族的血,能让黑蔷薇血液保持活性。你母亲服用的药,也是为了压制她体内的契约血脉,防止城堡感应到你们。”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维克多偏偏在那一夜找到我。

母亲病得越来越重,药物抑制效果开始失控,我的血脉才重新被契约唤醒。

“真正的账本在哪里?”

“北塔钟楼,第十三块砖后面。”

父亲忽然紧张起来。

“但不要去。雷蒙知道我迟早会说,他一定在那里设了陷阱。”

外面突然响起爆炸声。

整座地下血库剧烈摇晃。

奥托从走廊飞进来,翅膀上的毛都炸开了。

“少爷!雷蒙封锁了城堡,他对外宣称莱恩小姐劫持公爵、私放血库囚犯,还放火烧了东翼!”

维克多转身要走。

我抓住他的袖子。

“你去哪?”

“清理叛徒。”

“用什么方式?”

“吸血鬼的方式。”

他眼底的红已经近乎黑色。

血库里的气味、银门的灼伤、父亲身上的针孔,都在刺激他压抑多年的愤怒。

只要他今晚杀一个人,雷蒙就赢了。

维克多会再次被认定为失控怪物,我也会变成操控怪物谋杀贵族的女巫。

我挡在他面前。

“坐下。”

“伊芙。”

“你现在是百分之四十九的小股东,没有权力擅自发动战争。”

他呼吸很重。

“他折磨你父亲六年。”

“所以我要他失去的,不能只有一条命。”

我捡起地上一根断裂铜管,擦去手上的血。

“我要他失去爵位、财产、名声、自由,以及每一枚从我们身上赚走的钱。”

维克多看着我。

许久,他眼中的血色渐渐退去。

“您准备怎么做?”

“先救人。”

我望向那些没有标记的血罐。

“然后,把他的生意抢过来。”

第六章 穷人的血不能白流

地下血库里一共关过十九个人。

我们赶到时还活着的,只剩七个。

他们有的是流浪者,有的是被债主卖掉的矿工,还有两个是失踪多年的年轻女仆。

雷蒙把他们登记成“自愿献血者”,每次抽血只支付一小块黑面包。

我让医生立即停止抽取,将所有人转移到安全房间,又把每个血罐编号、重量和去向全部登记下来。

奥托不明白。

“现在城堡都被围了,为什么还要记这些?”

“因为人会说谎,账不会。”

雷蒙堵住了正门,却没想到城堡还有一条三百年前修建的蝙蝠通道。

奥托带着二百多只蝙蝠,把求救信、证人名单和部分账目复印件送往王都银行、治安署和三家报馆。

天亮之前,整个王都都知道黑蔷薇城堡藏着非法血库。

雷蒙原本想制造一场“吸血鬼暴乱”。

结果等来的不是猎魔人,而是记者。

他不得不打开大门。

我站在台阶上,当众宣布成立“黑蔷薇合法血液合作所”。

所有献血者必须自愿、成年、通过健康检查;每次抽取不超过法定剂量;报酬公开;贫困献血者可额外获得医疗与食宿;任何吸血鬼不得直接接触未经许可的人类供血者。

记者问:“莱恩小姐,您是在承认公爵府经营人血生意吗?”

“我是在承认吸血鬼需要进食。”

“这难道不可怕?”

“人类也要吃肉,贵族也会喝酒。真正可怕的不是需求,而是有人利用需求,把穷人当成没有名字的货物。”

我掀开一只血罐上的白布。

“雷蒙先生卖一瓶血,能赚五十枚金狮币。献血的人只得到一块面包。”

“从今天起,每一份血液的来源、用途、价格和报酬都必须公开。”

人群里安静了一阵。

随后,一个曾在矿难中失去工作的男人举起手。

“真的会付钱吗?”

“按量支付,一次三枚金狮币,提供免费检查。愿意才来,不愿意没人强迫。”

三枚金狮币,足够普通家庭生活一个月。

男人第一个登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雷蒙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阴沉。

他最大的优势,是黑市。

而我把黑市变成了合法生意。

合法意味着税收、监督和证据。

也意味着他过去的每一笔暴利,都将变成追查他的线索。

城堡的现金流很快稳定下来。

夜游会继续营业,合法血液合作所与王立医院签订供给协议,我的裁缝工坊也搬进了东塔。

我设计的防晒斗篷不只卖给吸血鬼,还卖给怕晒黑的贵妇;夜行礼服加入银线内衬,既能防小型恶灵,也能在舞会上闪得像星光。

三天后,第一批限量礼服售罄。

亨利来找我时,我正在给一位伯爵夫人量袖长。

他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脸色越来越难看。

过去我替他母亲改礼服,需要从后门进去。

现在他见我,需要预约。

“伊芙,我们谈谈。”

“预约单呢?”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莱恩商会继承人,最近因为和雷蒙合作,股价跌了两成。”

他的脸一僵。

“那只是暂时的。我们可以合作。商会有渠道,你有城堡和产品,只要把独家销售权交给我——”

“分成多少?”

“你三,我七。”

我笑了。

“亨利,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什么意思?”

“总觉得别人离开你就活不下去。”

我把另一份合同推给伯爵夫人。

“黑蔷薇产品已经与王都十二家商铺签约,没有你的位置。”

他压低声音:“你别忘了,你父亲的名声还没洗清。只要我在商会联合会上说一句,没人会和一个罪犯的女儿做生意。”

“那你最好现在就去说。”

“你不怕?”

“怕。”我看着他,“怕你说得不够大声。”

当天晚上,王都最大报纸刊登了父亲获救的消息,以及雷蒙非法拘禁、强迫采血的证词。

第二版则刊登了亨利威胁我的录音水晶。

第二天,莱恩商会的三个合作伙伴宣布终止合同。

亨利再来时,连门都没能进去。

奥托站在门口,挺着只剩三根毛的脑袋告诉他:

“抱歉,本城堡不接待信用评级低于两颗星的客户。”

第七章 公爵只咬经过同意的人

父亲被救出来后,母亲的病也找到了真正原因。

停掉夜莺药房的药,再用解毒剂调理,她的脸色一天天好转。

一家人重新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时,父亲几次想开口,最后都只说了一句:“汤很好喝。”

那碗汤其实咸得要命。

母亲哭着又给他盛了一碗。

我没有催他解释这些年的事。

有些伤口不是找回真相就会立刻愈合。

但账要继续查。

北塔真正的账本还没拿到。

雷蒙虽然失去部分资产调用权,却仍有国王签署的代管令。除非证明那份代管令建立在欺诈与谋害之上,否则他依然可以在法律上与维克多争夺继承权。

夜里,我准备独自去北塔。

刚推开门,维克多已经站在走廊里。

“去哪?”

“散步。”

“带着撬棍、绳子和三瓶圣水散步?”

“南街人散步比较谨慎。”

“我和您一起。”

“银制机关会伤到你。”

“所以需要您保护我。”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没法反驳。

北塔已经废弃多年,台阶上落满灰尘。我们爬到钟楼,第十三块砖果然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我刚伸手,脚下地面突然塌陷。

维克多一把抱住我,转身撞向墙壁。

银箭从暗处射出,擦过他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却先问我:“受伤了吗?”

“没有。”

“那就好。”

银箭上的毒迅速扩散,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

我扶他坐下,剪开肩头布料。

伤口周围已经发黑。

“需要血。”他说。

“多少?”

“很少。”

“很少是多少?”

“二十毫升。”

我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

维克多却握住我的手。

“伊芙。”

他的声音很低。

“上次是契约。这次不是。”

“所以?”

“所以我需要重新问。”

他明明已经疼得手指发抖,仍旧没有露出獠牙。

“您愿意给我吗?”

我看着他。

雷蒙口中的吸血鬼,会操控、掠夺,把人类当作食物。

可真正快要失控的人,却在最虚弱的时候等我的同意。

“愿意。”

我把手腕递过去。

“二十毫升,超出部分加倍计息。”

维克多笑了一下。

“遵命,债权人小姐。”

这一次,獠牙刺入皮肤时没有第一次那么疼。

也许是因为我知道,他会在承诺的地方停下。

二十毫升,一滴不多。

他抬起头时,唇边沾着一点血。我下意识伸手替他擦掉,指尖碰到冰凉的嘴唇。

两个人同时停住。

钟楼外,黑蔷薇在月色下缓慢开放。

维克多望着我,瞳孔里映着我的脸。

“伊芙。”

“嗯?”

“契约里关于吻的那一条,真的不能恢复吗?”

“不能。”

“为什么?”

“利率太低。”

他低声笑起来。

我收回手,耳朵有点发热。

“先找账本。”

砖块后藏着一个铁盒。

里面除了原始账册,还有十几封雷蒙与猎魔人组织往来的信。

信中记录了维克多每次被注射银粉的时间、抽血数量,以及出售价格。

最关键的一封,写于六年前。

雷蒙向教会内部的一名主教承诺:只要对方出具维克多“精神失常”的鉴定,他就会在正式继承公爵爵位后,向教会移交北境三座银矿。

代管令,是买来的。

我们终于拿到了能推翻一切的证据。

可当我打开最后一本账册时,一张纸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那是父亲的字迹。

上面写着:

“若伊芙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失败。”

“不要相信黑蔷薇家族。”

“维克多并不知道,莱恩家的债权契约还有最后一条。”

“当黑蔷薇继承人饮下债权人之血,债权人可以选择收走他的力量,令其永远成为普通人。”

我握着纸,半天没有说话。

维克多站在我身后。

显然,他也看见了。

第八章 我不要他的命,也不要他的自由

从北塔回来后,维克多开始躲我。

不是明显地躲。

他仍旧出席夜游会,仍旧签署文件,仍旧每天早上把财务报表送到我桌上。

只是所有事情都通过奥托转交。

窗帘颜色不再需要我审批,舞会预算也不再出现“必须当面讨论”的备注。

第三天,我把他堵在棺材陈列室。

“公爵阁下,最近很忙?”

“是。”

“忙着研究棺材?”

“市场反馈说深色内衬更受欢迎。”

“撒谎。”

他沉默。

我把父亲的信拍在棺材盖上。

“你觉得我会收走你的力量?”

“从风险角度,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你现在开始懂风险了?”

“跟您学的。”

维克多看着那封信,神色平静。

“雷蒙还没被定罪。只要我是吸血鬼,他就可以继续利用教会和民众的恐惧。您若将我变成人类,他最大的武器就消失了。”

“然后呢?”

“然后您拥有完整控制权,可以出售城堡、偿还债务、照顾父母。没有人再需要冒险。”

我盯着他。

“你愿意?”

“契约赋予您这个权利。”

“我问的是你愿不愿意。”

他没有回答。

我忽然明白,维克多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他会尊重我的意愿,却不认为自己的意愿同样重要。

因为在他的成长里,公爵必须负责,吸血鬼必须克制,债务人必须偿还。

至于维克多本人想要什么,从来没人问过。

“我不愿意。”我说。

他抬起眼。

“什么?”

“我不愿意收走你的力量。”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我的东西。”

“契约上写——”

“契约还写着可以处置你的劳务,难道我能让你一辈子站门口卖票?”

“如果收益足够高……”

“闭嘴。”

我深吸一口气。

“维克多,我要的是债务被偿还,正义被执行,合作伙伴按时看报表。不是把另一个人变成我可以随意处置的财产。”

“可您拥有权利。”

“拥有权利,不代表必须滥用。”

我拿起笔,在父亲那封信背面写下一条补充协议。

债权人不得未经债务人明确、自愿、清醒同意,剥夺其种族、力量、记忆与自由。

我签上名字,递给他。

“签字。”

维克多看了很久。

“这是在限制您自己的权利。”

“对。”

“为什么?”

“因为真正可靠的契约,不只约束弱者,也约束强者。”

他接过笔。

落下名字时,黑蔷薇印记发出柔和的光。

“伊芙。”

“嗯?”

“我现在可以申请恢复关于吻的条款吗?”

“不能。”

“理由?”

“你还欠太多钱。”

“那还清以后?”

我看着他眼中压不住的笑意。

“还清以后,可以重新谈判。”

当晚,雷蒙派人袭击了王立医学院。

他们试图销毁母亲的药物检测报告,却被提前埋伏的治安官抓住。

其中一名袭击者供出,雷蒙将在债权人大会当天制造更大的混乱。

他的目标不是账本。

而是我母亲。

第九章 他绑走了我母亲

债权人大会那天,黑蔷薇城堡挤满了人。

王都银行、商会、教会、领地代表和记者全部到场。

我把每一笔债务投影在大厅墙面上。

公爵府实际负债十二万枚金狮币,其中七成由雷蒙在代管期间产生;与此同时,被转移资产折合十七万枚。

换句话说,城堡不是没钱。

钱只是进了雷蒙的口袋。

银行代表当场宣布冻结他名下账户。

领地商人要求重新审查税收。

塞西莉娅第一次没有穿珠宝,只坐在角落里,脸色惨白。

亨利则根本没出现。

大会进行到一半,奥托突然从窗外撞进来。

“伊芙小姐!”

他恢复人形时摔在地上,翅膀边缘带着烧焦痕迹。

“夫人不见了。医院的马车被人劫走,只留下这个。”

一朵沾血的白蔷薇。

雷蒙的私人纹章。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带着原始账本和债权契约,独自来废弃教堂。

维克多握紧剑柄。

“我去。”

“不行。”

“他要的是你。”

“他要的是你失控。”

我把账本装进箱子,又在箱底放入一枚录音水晶。

“所以我要给他一个以为自己赢了的机会。”

废弃教堂位于王都最北端,曾经是猎魔人审判异族的地方。

我按约定独自走进去。

母亲被绑在祭坛旁,脸色苍白,却还清醒。

雷蒙站在高处,身边有十几个银甲猎魔人。

“你果然来了。”

“一个好债权人,总要亲自处理坏账。”

“把契约扔过来。”

“先放人。”

“你没有谈判资格。”

他举起一支银弩,对准母亲。

我把装有契约和账本的箱子推过去。

雷蒙迫不及待地打开。

“你父亲藏了六年的东西,最后还是到了我手里。”

“拿到了又怎样?全王都都已经看过副本。”

“副本可以说是伪造。原件毁掉,证人死掉,故事就能重新写。”

他抽出契约,目光近乎贪婪。

“你知道这张契约真正值钱的是什么吗?”

“城堡?”

“是控制吸血鬼的力量。”

雷蒙笑起来。

“维克多太愚蠢。他明明拥有让整个王国恐惧的血脉,却只想遵守那些可笑的旧规矩。只要我得到债权血脉,再夺走他的力量,我就能制造一支永远服从的军队。”

“所以你给我母亲下毒,也抽我父亲的血?”

“莱恩家的血只是钥匙。”

他语气轻描淡写。

“钥匙不需要有感情。”

“很好。”

“什么?”

“我就怕你不承认。”

我按下袖口里的按钮。

箱底录音水晶亮起红光。

雷蒙脸色骤变,一脚踩碎水晶。

“抓住她!”

猎魔人扑上来。

教堂彩窗却在同一刻全部炸裂。

数百只蝙蝠涌入大厅,遮住银甲骑士视线。

维克多从月光中落下,黑色长剑横扫,斩断绑住母亲的锁链。

“您不是说独自来吗?”雷蒙怒吼。

我扶住母亲。

“我独自进门,不代表不能叫人接我下班。”

银甲猎魔人多数只是雷蒙雇来的佣兵。发现治安署和记者也从教堂外冲进来后,他们立刻放下武器。

只有雷蒙抓住母亲,银弩抵住她的喉咙。

“都别动!”

维克多停下脚步。

雷蒙盯着他,笑容扭曲。

“你不是最在乎规则吗?不是从不伤害人类吗?现在选。”

“让我走,或者看她死。”

母亲脸色发白,却对我摇了摇头。

雷蒙扣动扳机前,维克多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祭坛上,獠牙刺入雷蒙肩膀。

雷蒙惨叫起来。

黑色血液沿着衣领流下。

维克多把他按在石柱上,眼睛已经彻底变成血红。

“你抽了我多少血?”

他的声音不再像人类。

“折磨了多少人?”

雷蒙挣扎着大笑。

“杀了我!让所有人看看,怪物终究是怪物!”

记者的记录水晶全部对准他们。

只要维克多再用一点力,雷蒙的脖子就会断。

我走过去,握住维克多的手腕。

“停下。”

他没有反应。

“维克多,看着我。”

血红瞳孔缓慢转向我。

“他该死。”

“是。”

“那为什么阻止我?”

“因为死太便宜了。”

我一字一句地说:

“让他活着,看着所有钱被追回,爵位被剥夺,女儿与他决裂,盟友争相作证。他会在监狱里活很多年,每一天都知道自己输给了被他当成钥匙的人。”

维克多手上的力道一点点松开。

治安官立刻上前铐住雷蒙。

雷蒙仍在嘶吼:“你会后悔!吸血鬼永远不会被人类接受!”

维克多擦去唇边的血。

“我不需要所有人接受。”

他看向我。

“我只需要不辜负愿意相信我的人。”

第十章 法庭上最贵的一杯血

雷蒙被捕后,案件进入王国最高法院。

审判持续了七天。

第一天,检方提交非法拘禁、强迫采血、侵占资产、伪造医疗鉴定等证据。

第二天,十九名受害者名单被公开,其中七人出庭作证。

第三天,父亲坐着轮椅进入法庭,亲口讲述自己被关押六年的经历。

第四天,夜莺药房负责人承认受雷蒙指使,长期在母亲药物里加入抑制剂。

第五天,那名收受银矿贿赂的主教试图逃离王都,被蝙蝠邮差在城门上空发现。

奥托因此获得了治安署颁发的“年度优秀协助者”勋章。

他把勋章别在头顶第三根毛旁边,逢人便展示。

真正的争议发生在第六天。

雷蒙的律师不再否认证据,而是将矛头指向维克多。

“黑蔷薇公爵是吸血鬼。”

律师站在法庭中央,高声道。

“他的存在本身就对人类构成威胁。即使雷蒙先生在管理中存在过失,也是为了防止一个嗜血怪物掌握北境军权。”

旁听席出现骚动。

“至于伊芙·莱恩,她通过血液契约控制公爵,建立人血交易所,从中获利。谁能保证她不会利用吸血鬼发动战争?”

法官看向我。

“莱恩小姐,你如何回应?”

我站起来。

“第一,合法血液合作所接受王立医院和财政署双重监督,所有账目公开。”

“第二,维克多在过去六年里遭受银粉注射、饥饿和非法抽血,却从未主动杀害任何平民。”

“第三——”

我看向雷蒙。

“如果一种身份本身就能证明有罪,那么人类中出现一个罪犯,是否说明所有人类都该被关进笼子?”

律师冷笑:“人类不会以血为食。”

“人类会以金钱、权力和别人的苦难为食。”

法庭安静下来。

“雷蒙没有獠牙,却抽干十九个人的血。维克多有獠牙,却每一次进食都征得同意。”

“谁是怪物,不该由牙齿决定。”

律师转而攻击契约。

“这张契约赋予莱恩小姐控制公爵的力量。她可以随时剥夺他的种族与自由。这难道不是奴役?”

我提交了补充协议。

“所以我主动放弃了这项权利。”

法官仔细看完,抬头问维克多:“你确认自愿签署?”

“确认。”

“莱恩小姐从未强迫你?”

维克多看了我一眼。

“她只强迫我学习看财务报表、按时参加礼仪课程,以及禁止在没有许可时咬人。”

旁听席传来笑声。

法官也咳了一下。

“除此之外呢?”

“没有。”

“那你为什么愿意承认她的控制权?”

维克多沉默片刻。

“因为公爵府确实欠她的家族一笔债。”

“也因为在所有人都想从我身上得到力量时,只有她先问我愿不愿意保留自己。”

我握紧了手里的笔。

第七天,法院宣判。

雷蒙犯非法拘禁、谋害继承人、伪造公文、侵占公爵资产、操纵黑市交易等十二项罪名,剥夺贵族身份,没收全部非法所得,判处终身监禁。

涉案主教被革职。

塞西莉娅因主动交代部分账目、未参与绑架,被判返还财产并完成五年公益劳动。

她走出法庭时摘下最后一枚珍珠耳环,交给受害者赔偿基金。

“我以前真的不知道父亲做了什么。”她对我说。

“无知不能免责。”

“我知道。”

她低下头。

“但我会把欠的补回来。”

我没有原谅她。

原谅不是受害者必须履行的义务。

但我接受她开始偿还。

法院同时撤销维克多精神失常的鉴定,恢复其公爵身份,并批准黑蔷薇领地作为首个合法异族自治试点。

法官最后问我:“莱恩小姐,你要求的赔偿是什么?”

我站在证人席前。

“归还城堡及全部被侵占资产。”

“赔偿受害者。”

“公开道歉。”

“承认合法血液合作制度。”

“还有,重新核算三百年前的债务。”

法官翻了翻那份长得惊人的利息表。

“按照复利,黑蔷薇公爵府恐怕永远还不清。”

“可以分期。”

维克多在旁边低声问:“分多少期?”

“看表现。”

庭审结束后,王都记者围住我们。

有人问维克多恢复爵位后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他说:“学习复式记账。”

有人问我是否会与公爵结婚。

我回答:“婚姻不属于债务清偿方式。”

第二天,报纸头版标题是:

《黑蔷薇公爵恢复爵位,首要任务竟是学记账》

副标题是:

《债权人小姐否认婚讯,公爵当场面色苍白》

我看完报纸,抬头看向本来就很苍白的维克多。

“他们怎么看出你面色苍白的?”

“也许记者很专业。”

第十一章 前未婚夫来求我

案件结束后,黑蔷薇城堡迎来真正的旺季。

北境铁路开通,游客数量翻了三倍。

合法血液合作所被其他异族领地效仿,王国甚至成立了专门监管机构。

我的裁缝工坊从东塔扩到整座副楼。

订单来自人类、吸血鬼、狼人和几位对领口要求极其严格的幽灵。

父亲负责审核账目,母亲管理工坊食堂。

她身体恢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人的午餐份量加倍。

维克多对此非常满意。

虽然他不能吃大蒜炖肉,但喜欢坐在旁边闻。

一天上午,亨利带着礼物来到城堡。

他失去了商会继承权,父亲把所有失败都归咎于他。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商人,如今连外套都旧了。

“伊芙,我想为过去道歉。”

“道歉费用在门口价目表第三行。”

他脸色发红。

“我是真心的。”

“真心不收费,道歉造成的时间损失收费。”

他咬了咬牙,放下一袋金币。

“当年解除婚约,是家里逼我的。我其实一直没有忘记你。”

我看着他。

三年前,我可能等过这句话。

那时母亲病重,债主砸门,我站在雨里求他给我三天时间。他却怕我的泥水弄脏马车,让车夫直接离开。

如今他回来,不是因为终于发现我值得爱。

而是因为我拥有他想要的东西。

“亨利,你怀念的不是我。”

“你怀念的是一个曾经会仰望你的女人。”

他的脸白了。

“我可以补偿你。”

“怎么补偿?”

“我们重新订婚。莱恩商会虽然换了继承人,但我还有人脉。我可以帮助你进入王都上流社会。”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维克多抱着一摞报表站在门口。

“打扰一下。”

亨利立刻绷紧身体。

维克多语气平静:“按照最新贵族名册,伊芙小姐拥有黑蔷薇公爵府百分之五十一表决权、王都三家工坊、两项特许经营权,以及法院确认的古老债权。”

他翻开报表。

“而您目前负债四百三十枚金狮币,信用评级一星。”

“从进入上流社会的角度,似乎是她帮助您更现实。”

亨利羞愤地离开。

我看向维克多。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别人信用评级了?”

“复式记账课程的附加内容。”

“刚才那摞是什么?”

“窗帘采购方案。”

“城堡的窗帘三个月前才换过。”

“东侧日照角度发生变化。”

“吸血鬼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日照了?”

维克多不说话。

我盯了他几秒,终于明白。

“你是不是想见我?”

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很浅的红。

“是。”

“那就直说。”

“我担心打扰您工作。”

“拿假报表来更打扰。”

“这不是假报表,窗帘确实可以换。”

我忍不住笑了。

维克多也笑起来。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他站在光线边缘,没有再像从前那样立刻躲开。

经过治疗和稳定供血,他已经可以短暂接触白昼。

“伊芙。”

“什么?”

“黑蔷薇公爵府这个季度已经实现盈利。”

“我知道。”

“按照还款计划,如果维持当前增长,三百年前的本金可以在二十年内偿还。”

“利息呢?”

“……”

“继续努力。”

他认真点头。

“我会。”

第十二章 借期一生,可续约

很多年后,人们提起黑蔷薇城堡,总会说那里发生过三个奇迹。

第一个奇迹,是吸血鬼开始依法购买血液。

第二个奇迹,是一座破产城堡靠卖门票、斗篷和礼仪课程还清了大半债务。

第三个奇迹,是黑蔷薇公爵真的学会了看账本。

最后一个奇迹花了整整十五年。

第十五年冬天,维克多拿着最终结算表来找我。

“本金、法定利息、城堡维修费、您父母的医疗费,以及第一次借血的二百毫升费用,已经全部支付。”

我检查了三遍。

没有错。

“恭喜。”

“所以,我不再是您的债务人了?”

“从财务意义上说,不是。”

他站在桌前,忽然显得有些紧张。

我很少见他这样。

哪怕在最高法院面对十二名法官,他也没有这么紧张。

“那我可以以维克多本人的身份,和您谈一份新契约吗?”

“什么契约?”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纸上没有家徽,没有魔法,也没有任何强制条款。

只有他亲手写的一句话。

伊芙小姐,我想向您借一生时间。

我抬头看他。

“拿什么支付利息?”

“尊重、诚实、共同经营,每晚准时回家。”

“还有呢?”

“您拥有随时审计的权利。”

“这条不错。”

“所有重要决定共同表决。”

“可以。”

“任何亲密接触都必须征得同意。”

“本来就应该。”

“以及——”

他停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您不再愿意,契约可以终止。您不需要赔偿,也不欠我任何东西。”

我看着那张纸,许久没有说话。

十五年前,他敲开我家门,穷得只剩一对獠牙。

他把吻当利息,把浪漫当偿还,以为姑娘救下吸血鬼,就该顺理成章属于他。

现在他终于明白,爱不是永久占有。

是让另一个人永远拥有说“不”的权利,却依然愿意每天选择留下。

我拿起笔,在契约末尾加了一行。

借期一生,可续约。

然后签下名字。

维克多看着我的签名,像看见了比城堡、爵位和永生更珍贵的东西。

“现在可以恢复关于吻的条款了吗?”他问。

“可以谈判。”

“条件是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抬手勾住他的领口。

“这次不算利息。”

“算奖励。”

他低下头,却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停住。

“伊芙,我可以吻你吗?”

“可以。”

窗外,黑蔷薇在冬雪里盛开。

后来,王都流传着一个很浪漫的说法。

他们说,南街裁缝女用一杯血征服了吸血鬼公爵,夺走他的城堡,让高傲的夜之贵族心甘情愿跪在她裙下。

每次听见这个故事,我都会纠正他们。

我没有征服维克多。

他也从未征服我。

我们只是一起算清了一笔跨越三百年的旧账,又在所有债务偿还之后,重新签下一份谁都可以拒绝、谁都愿意遵守的契约。

至于那杯血到底值多少钱——

黑蔷薇公爵府的最新年度报告里,至今还把它列为“改变公司命运的战略投资”。

而维克多坚持认为,那是他这一生做过回报率最高的融资。

我对此保留意见。

毕竟,他到现在还欠我一个条件。

每天准时回家。

“公爵阁下。”

我站在城堡门口,看着刚结束宴会、迟到了整整七分钟的维克多。

他立刻停下脚步。

“伊芙,我可以解释。”

“解释按分钟收费。”

“那我申请用一个吻抵扣。”

“利率太低。”

“两个?”

我转身往里走。

“进来谈。”

黑蔷薇城堡的大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合拢。

这一次,门内没有囚笼,没有饥饿,没有谁是谁的猎物。

只有灯火、账本,以及一个终于学会先问“你愿不愿意”的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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