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没回头看他们。
也没有回自己的寝殿,而是径直去了长公主府,
求见即将远嫁和亲的灵瑶长公主。
公主殿内,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脊背挺得笔直。
「殿下,臣妾愿随殿下前往青丘,终身侍奉左右。」
长公主正在看和亲的嫁妆册子,闻言笔尖一顿。
「曦禾?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与玄宸……」
「他外面那个,已经接进宫了。太子宫没有我的地方了。」
长公主放下笔,走过来扶我。
「你先起来,玄宸他当真糊涂到这个地步?你们当年……」
「当年是当年。」我没让她扶起来。
「殿下,我娘就是被外室活活气死的。」
「如今他宠的那个,偏偏就是那个外室的女儿。
这个坎,我过不去。」
长公主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曦禾,青丘乃上古神国。
去了,就回不来了。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求殿下带我走。」
长公主叹息一声。
「也罢,月底使团出发,你随行。」
我额头抵在地砖上。
「谢殿下,曦禾还有一事相求——
出发那日,求殿下为我谋得与太子和离的法旨。」
长公主猛地站起来。
「和离?你要与他彻底断了?」
「是。」我抬起头。
「殿下,我若不断干净,
就会忍不住想他从前的好,想他从前为我做过的事。」
「可我留在那儿一日,就会多恨他一日。我不想恨他。我只想忘了。」
长公主看了我很久,终于点头。
「好。本宫答应你。」
我回到太子宫,天色已暗。
经过主院,仙娥端着铜盆进进出出,盆中水色暗红。
医仙脚步匆匆。
暖阁里隐约传来织月的啜泣。
「殿下,都怪我……你金尊玉贵,为了我伤成这样……」
然后是玄宸疲惫的宽慰。
「无妨,一点小伤。」
我脚步未停。
从前,他伤得比这深多了。
那时他说,曦禾,你看,为了你我连命都不要。
如今,为了另一个女人,
他也能毫不犹豫给自己一刀。
只是人换了,什么都不算了。
主院的仙娥浣汐小跑过来。
「娘娘,殿下吩咐,让您给织月姑娘安排住处。」
「把西边的栖霞居收拾出来给她住,
一应用度,按最好的份例。」
浣汐愣住。
「娘娘,那是除了主院外最好的院子了,
织月姑娘毕竟……」
「无妨。」我语气平淡。
「反正很快,这整个太子宫都是她的了。」
浣汐不明所以,但也没多问。
我回到寝殿,打开那只紫檀木箱。
他送我的第一支白玉簪。
他写的第一封情诗。
大婚时他亲手系上的同心结。
每一件都是我曾视若珍宝的过往。
我抱着木匣走到院中。
「把这些,都烧了。」
浣汐大惊。
「娘娘!这都是您最宝贝的东西!」
「烧了。」
三昧真火燃起,吞噬了那些旧物。
我静静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夜深了,我正准备歇下,房门砰地一声被人踹开。
玄宸披着外袍,眼神凌厉。
「曦禾!你嘴上大度包容,背地里竟这般歹毒!」
我坐在床边,抬眸看他。
「我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玄宸脸色铁青,
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直接把我拖到院子雪地中。
「装什么傻!你在送来的安胎汤药里动了手脚!
月儿喝下腹痛难忍,整整疼了一夜!」
我刚要开口,织月已跌跌撞撞跑过来,挡在玄宸面前。
「殿下!别怪姐姐!是月儿自己身体不好!」
「只是腹中孩儿不稳,我实在怕,万一出了事……」
玄宸揽住她肩膀。
「你啊。就是太善良。」
他转向我,语气冷硬。
「跪着。半个时辰,少一刻都不行。」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扶着织月走了。
膝盖陷进雪里,仙骨疼得像裂开。
我听见他走远了,还在哄她。
「没事了,有我在。」
浣汐连忙跑过来,急得掉眼泪,伸手想扶我起来。
「娘娘!雪地这么冷,怎么能跪在这儿!
殿下怎么一点都不肯回头……」
我跪在雪里,浑身冻得发僵,声音异常平静。
「他听见了,只是不在乎我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