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连夜借了邻居的三轮车,
把咳得嘴唇发青的母亲送到了镇卫生院。
办完急诊输液,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看着药水一滴滴落下来,
母亲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
她靠在病床上,拉着我的袖子直抹眼泪:
“晓宁,都是妈连累你。”
“你哥他们创业不容易,
你别真跟他撕破脸,让人看笑话。”
我替她掖好被角,什么都没说。
等母亲睡沉,我从包里翻出带回来的文件夹。
这八个月里,所有的硬装改造合同、
全套防滑地胶与无障碍特种设备凭证,
以及三万二的智能轨道护理床对公发票,
每一笔支出,我都用自己的银行卡刷卡留痕。
合同盖着我的个人私章,
设备保修卡与物权归属人那一栏,
清清楚楚写着“周晓宁”。
我拿出手机,
把十几张发票和采购凭证逐一高清扫描,
上传至云端备份,随后打包发送给了律师朋友。
过去我想着用一套适老房护住母亲晚年,
如今看来,只要产权边界不清,
任何投入都会变成别人榨取利益的血包。
早上八点,我回到老宅拿母亲的换洗衣物。
院子里已经堆满了新订的亚麻布草与洗漱礼盒。
孙秀兰正拿着账本坐在天井算账。
见我进门,她扬了扬下巴,
随手把一个抹布桶踢到我脚边:
“回来了?正好,
西厢房和南主卧的客人中午十二点退房。”
“你把床单被套拆了洗干净,
全屋地砖重新拖一遍,顺便把院子扫了。”
我停住脚步,冷冷看着她:
“我是房子的出资改造人,不是你们请的保洁。”
孙秀兰嗤笑一声,
从围裙兜里摸出母亲的那张社保卡和存折。
“晓宁,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妈这个月的两千块照护补贴和养老金,
我和你哥先支取了,拿去垫了这批布草钱。”
我一把抢过存折。
上面昨天刚入账的款项,已经被取了个干净。
“那是妈买降压药和平喘药的救命钱!”
“吵什么吵?”
周建国剔着牙从里屋晃出来。
他理了理崭新的中式棉麻衬衫,语气满是不耐:
“妈的命也是我和你嫂子在撑着。”
“民宿做起来了,以后每个月赚几万,
还差她那两千块药钱?”
他指着我的鼻子,居高临下地教训道:
“你天天在村里晃荡,做饭打扫也是顺手的事。”
“百善孝为先,
你多干点活伺候客人,就是在替妈积福。”
心里的怒火早已熄灭,只剩彻骨的冰冷。
我把存折收进包里,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二十万改造款,三十万无障碍设备,
全是我个人的独立财产。”
“既然你们要公事公办搞经营,
那就把账目算清。”
周建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料,哈哈大笑:
“算账?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你建在老宅地皮上的东西,那就是周家的祖产!”
我没再同他争辩半句,
转身径直走向穿堂,去收拾母亲的日用品。
既然这里容不下尊严,
等下午出院,我就带母亲去镇上租房单过。
然而刚走到院门口,
村主任领着两个西装革履的投资人迎面走进来。
村主任指着正堂,红光满面地介绍:
“这就是周建国办的康养民宿,
最大亮点就是‘持证设计师全程贴身照护’!”
走在前面的投资人笑着展开手里的一叠合同:
“周老板,我们看中的就是你妹妹的全职护工服务。”
“半年期的六间长住康养订单,定金已经打过来了。”
“合同白纸黑字写着,设计师妹妹全程驻店照料,
要是私自离岗毁约,你们可得赔三倍定金!”
周建国满脸堆笑地迎上去递烟:
“您放一百个心!
我妹妹最孝顺听话,人就在后院,跑不了!”
我僵在穿堂的阴影里,
手里的提包被指节捏得变了形。
他们不仅抢了母亲的病房,
还把我的整个人生和劳动,
当成标价的添头,直接卖给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