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再次剧烈翻涌时，谢小东正蹲在甲板上，用一根削尖的铁签子剔牙——那是从黑铁蔷薇的物资箱里翻出来的，据说是用来撬锁的。
"又上来了！"瞭望的水手扯着嗓子喊，声音劈了叉。
八条银环斑纹的触手破水而出，这次卷上来的东西比上一轮更加五花八门。小银像只刚学会收纳的八爪猫，把战利品"噼里啪啦"地往甲板上倒。
先是一口镶着铜角的橡木箱子，箱角磕在甲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接着是两根法杖，一根顶端镶嵌着蓝宝石，另一根已经断成两截，断口处还冒着滋滋的电弧。然后是一堆刀枪剑戟，叮叮当当堆成一座小山，最上面还顶着一顶插着红羽毛的船长帽，被海水泡得像是腌过的鸡冠。
"就这些？"谢小东凑过去，把船长帽带在头上，拿铁签子戳了戳箱子，"没金子？"
小银的两只金黄大眼睛露出委屈的神色，一条触手缩回水下，再抬起来时，卷着一具……尸体。
那是个穿着丝绸长袍的男人，胸口有个碗口大的洞，脸被海水泡得发白，但腰间那枚金质徽章依旧闪闪发亮——铁蔷薇商会的执事标记。
"卧槽！"谢小东往后跳了半步，"你捞尸体干嘛？"
小银的触手歪了歪，似乎在表达"不是你说的所有人造物品都要吗"，然后又缩回水下，这次一口气卷上来四具。
甲板上瞬间变成了海鲜摊兼太平间。
铁鲨捂着鼻子走过来，脸色难看："船长，这……"
"别废话，搜身，"谢小东捏着鼻子，用铁签子挑开执事的长袍，"这些可都是移动的宝箱。莫林，来辨认一下，有没有你认识的？"
莫林拄着法杖，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黑铁蔷薇'的船长，四阶战士'血斧'克罗！还有大副、航海士……天呐，连商会的监察执事都在！"
"监察执事？"谢小东眼睛一亮，从尸体腰间扯下一个浸水的皮囊，倒出一枚印章、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还有一封用火漆封着的信。火漆上印着铁蔷薇商会的双锚标记。
"机密文件，"谢小东吹了声口哨，"铁鲨，念过书吗？"
"我是战士，不是诗人。"
"莫林，你来。"
莫林拆开信封，快速浏览一遍，脸色越来越古怪："这……这是商会给人鱼族的赔偿协议草稿。他们早就知道抓了人鱼贵族混血，准备拿一千金币和三百奴隶私了。但人鱼族没同意，要血债血偿……"
"所以这场袭击不是意外，是商会在拿整船人的命填窟窿，"谢小东冷笑，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
他又用铁签子戳了戳其他几具尸体。航海士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系统提示是"未鉴定的储物戒指（损坏）"，谢小东顺手撸下来扔进包裹。大副的怀里揣着一本《航海日志》，最后一页潦草地写着："碎鲸海东南，沉船墓场，潮汐月……"
"又是沉船墓场，"谢小东摩挲着下巴，"看来那地方确实藏着宝贝。"
小银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送。除了尸体，又捞上来七八套泡了水的皮甲、三箱弩箭、一口煮药用的铜锅，以及——令所有人震惊的——一具人鱼族的尸体。
那是个男性人鱼，青灰色的鳞片从腰部向下覆盖，上半身和人类无异，但双臂外侧长着锋利的骨刺。他的喉咙被割开，死前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铁鲨瞬间拔出了铁管，浑身肌肉绷紧："人鱼！"
"死的，别紧张，"谢小东蹲下来，拿铁签子戳了戳人鱼的鳞片，"小银，你把他捞上来干嘛？示威？"
小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鸣，触手尖指了指人鱼尸体的腰间。那里缠着一条由深海黑铁打造的细链，链子上挂着一枚贝壳形状的令牌，上面刻着人鱼族的文字。
"战利品？"谢小东把令牌扯下来，丢给系统包裹。
他直起身，对着还在炫耀的小银挥挥手："行了行了，尸体不要了，扔回海里喂鱼。把剩下的装备放下，你去船底歇着，别吓着新来的。"
小银乖乖地把几具人类尸体和一具人鱼尸体卷起来，"噗通噗通"扔回海里，溅起几朵小小的水花。然后它缩小身形，变成房屋大小，潜在船底，用触手轻轻托住船身，让大船航行得更加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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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东边！有人！"
瞭望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惊慌。
谢小东爬上桅杆，手搭凉棚望去。只见东南方向的海面上，漂浮着一大片黑压压的影子，像是一群被海浪打翻的蚂蚁。粗略一数，至少有十五六人，趴在木板、酒桶和破帆上，随着浪头起伏。
"又是幸存者？"铁鲨皱眉，"这片海域怎么跟下饺子似的？"
"黑铁蔷薇六艘船，白鸥号一艘，有幸存者不奇怪，"谢小东眯起眼睛，"走，靠过去！"
大船在小银的助推下，很快就接近了那片漂浮的人群。
离得近了，谢小东才发现情况比想象的更糟。这些人不是普通落水者，而是货真价实的"濒死"。有的肚子鼓得像西瓜，显然灌了一肚子海水；有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骨头戳破了皮肉；还有几个已经没了意识，脸色青紫，挂在木板上像一串风干的腊肉。
"救……救命……"一个年轻女人虚弱地伸出手，指甲盖都已经泛白。
甲板上，刚被救上来的黑铁蔷薇幸存者们面面相觑。他们刚缓过一口气，实在没力气再当救生员。
谢小东咬了咬牙。这些人要是死了，就是白白损失的人口；可要是救，怎么救？他可不是医生。
翻开系统商城，搜索“治疗”“生命”，显示出结果:
【初级治疗药剂（批量装）：10金币/瓶，每瓶可稀释供十人饮用，治愈外伤、溺水、失血等常见症状。】
【中级生命药水：50金币/瓶，可起死回生（限断气一小时内）。】
"真黑，"谢小东肉疼得直抽抽，但还是买了两瓶初级治疗药剂，又咬牙买了一瓶中级生命药水。
【消耗70金币，当前余额：160金币。】
"铁鲨！把人都捞上来！快！"
铁鲨带着几个还有体力的船员，用绳子和钩杆把海面上的人一个个拖上甲板。十六个人，八个已经昏迷，五个在吐白沫，剩下三个还能哼哼。
谢小东把两瓶治疗药剂的塞子拔开，一股浓郁的草药香瞬间弥漫全船。他把药剂倒进一个煮药用的铜锅里，兑上淡水，搅拌均匀。
"灌！每人一碗，昏迷的掰开嘴灌！"
船员们手忙脚乱地执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喝了药水的伤者，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溺水者"哇"地吐出几口黑水，脸色迅速红润起来。就连那个断腿的水手，骨头都在"咔咔"复位，虽然还没长好，但至少不再流血了。
"神药啊……"莫林捧着铜锅，手都在抖。
谢小东则拿着那瓶中级生命药水，走到一个已经没了呼吸的小男孩身边。那孩子约莫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是被一根绳子绑在酒桶上才没沉下去。
"便宜你了，"谢小东掰开他的嘴，把药水灌了进去。
三息之后，小男孩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弹了起来，瞪大眼睛，"哇"地哭出了声。
全场寂静。
然后，"噗通噗通"，刚被救上来的十六个人，加上之前救的，总共三十九人，齐刷刷地跪在了甲板上。
"谢船长救命之恩！"
"行了行了，"谢小东摆摆手，心里却在滴血，"七十金币啊……你们每个人欠我四枚金币的医药费，以后从工钱里扣。"
众人："……"
但没人敢反驳。在这个世界，能把死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不是圣职者就是神棍。而谢小东两者都不是，他只是个刚刚上任的船长——这反而更让人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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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点人口时，谢小东发现了几个惊喜。
十六个新幸存者里，有一个是厨子，叫胖墩，虽然一身肥肉泡得发胀，但据说能做一手正宗的海王都烤鱼。还有一个是黑铁蔷薇的船医，叫老乔治，五十多岁，一阶炼金术师，专治跌打损伤和性病。最让谢小东意外的是，有个昏迷的女人醒来后，自称是一阶航海士，能看星象、辨洋流、画海图。
"人才啊！"谢小东握着航海士的手，激动得像是前世面试到了985毕业生，"大姐，你叫什么？"
"艾琳，"女人虚弱地笑了笑，是一名领航员。我们的船被人鱼族炸碎了……"
他让胖墩去厨房生火做饭，让老乔治建立临时医疗点，让艾琳去核对海图。至于其他人，身强力壮的编入水手队，老弱妇孺编入后勤队。
他转身面向众人，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崭新的白帆上。
"各位！听好了！"
"你们中有船员，有奴隶，有商人，有走私犯。但在我的船上，只有一个身份——领民！"
"我管你们吃住，教你们本事，给你们发工钱。你们给我种地、盖房、打仗、捕鱼。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现在，我们的目标是——"他展开那张从监察执事身上搜来的海图，指着灰礁岛的位置，"灰礁岛！那里有淡水，有土地，有我们的未来！"
"扬帆！"
"小银，全速前进！"
章鱼发出一声欢快的呜鸣，八条触手同时发力。大船如离弦之箭，劈开金色的海浪，驶向远方。
谢小东站在船头，海风吹起他破烂的衣角。他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那一行数字：
【当前领民：2。每日金币产出：2枚。】
【当前金币：1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