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穆星知，计算机系大二。
皮肤白，眉眼柔，从小被说"不像男孩子"。
所以我习惯低头走路，出门戴口罩，把自己缩成透明人。
只有在游戏里，我才敢变成另一个人。
我追着一个叫"傅执言"的剑客撒娇、耍赖、喊老公。
他话少，但永远在。
我被人欺负他帮我杀回去，我半夜睡不着他陪我在屋顶放烟花。
我以为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直到某天现实里的傅执言拦住我，低声说：
"撩完就跑，谁教你的？"
01
我叫穆星知，计算机系大二。
打小就生得皮肤白、眉眼偏柔。
家里总念叨我不够有男孩子气，学校里也总有人拿我的长相打趣。
久而久之，自卑悄悄扎了根。
我开始习惯走路低头，少开口说话。
很多外出的场合，我也会戴上口罩，隔开旁人打量的目光。
到了大学，情况没好多少。
宿舍另外三个人，陈阳、赵铭，还有周远。
周远是大三换宿舍搬进来的，平时不怎么在宿舍待，但每次回来都会跟我聊几句。
他消息灵通，学校里的大事小事都知道。
有次他随口说："穆星知，你和傅执言什么关系啊？。"
我正在喝水，差点呛死。
"就同学关系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他在班上问有没有人认识计算机系的穆星知。
没人应声，他就没再问了。"
我心脏狂跳，面上装得很平静："可能是搞错了吧。"
周远看了我一眼："你脸怎么红了？"
我下意识抬手，微微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暖气太热。"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傅执言，金融系大四，傅氏集团继承人，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
我跟他唯一的交集是上学期在图书馆还书。
那天我没戴口罩，我手抖把书掉在地上，他弯腰帮我捡起来。
递给我的时候他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就一瞬。
我接过书就跑了，连谢谢都没说。
后来我偶然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人，ID叫"傅执言"。
我当时看到那个ID的时候手顿了一下，但没多想。
全校叫傅执言的估计就那一个，但全服叫傅执言的多了去了。
何况人家是满级剑客，全服排名前十。
我一个十五级的小治疗，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那天我被三只野狼追得满地图乱窜，血条快见底了，在世界频道发了个哭脸。
没人理。
我认命地等死，然后一道剑光劈下来，三只狼秒了。
那个剑客站在我面前，ID是"傅执言"。
他转身就走，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谢谢大神！大神好人一生平安！"
他没理我。
我胆子突然就大了。
可能是死里逃生脑子充血，也可能是这个游戏里没人看得见我的脸。
我追在他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大神你缺不缺腿部挂件？我可以暖床！"
"大神你帮人帮到底，带我打个副本好不好？我保证不抢装备！"
"大神你看我一眼嘛，我很好养活的，一天三顿只要一组铜币！"
“大神……大神……”
他终于停下来，回了一句："聒噪。"
我打蛇随棍上：“那大神是答应带我了吗？
谢谢大神！大神以后就是我亲哥！”
他终于停下来，回了一句：“谁是你哥。”
我立刻改口：“那叫什么？师父？老板？还是……老公？”
打完这两个字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平时不这样的。
现实里我跟人说话都要鼓半天勇气，出门常会戴上口罩。
去便利店买个东西都要在心里把"你好我要这个谢谢"默念三遍才敢开口。
可在这个游戏里，在这个没人认识我、没人看得见我的地方，我好像变了一个人。
那些撒娇的话、那些黏人的举动，全都自然而然地涌出来。
对方沉默了。
我以为我玩脱了，正打算道歉，却收到了一条组队邀请。
【队伍】傅执言：跟上。
我愣了两秒，然后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点了同意，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后来我才知道，"傅执言"是全服排名前三的剑客，操作犀利，装备顶尖，却独来独往。
有人说他是某个大佬的小号，有人说他是职业玩家。
我不在意这些。
我只在意他对我很好。
而且是非常好。
我想要装备，他就带我去副本，出了我的职业装备就交易给我，自己一件不留。
我被别的玩家欺负了，他直接开红把那队人杀到退服，然后在私聊里说：
"以后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我半夜睡不着上线发呆，他陪我在主城屋顶坐着。
什么也不说，只是每隔一会儿放一个烟花。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被宠坏的小孩。
我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很烦人，可我控制不住。
现实里我连食堂阿姨多给我打一勺菜都要反复道谢，
室友随口一句抱怨我就能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总是下意识避开别人的视线。
只有在游戏里，在他面前，我才敢肆无忌惮地撒娇。
有一次我问他："老公，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隔了很久才回："你话多。"
我气得砸键盘："你这是嫌我烦？"
【私聊】傅执言：不嫌。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脸莫名其妙地发烫。
我关掉聊天框，在主城屋顶上围着他的剑客转圈圈，一圈又一圈。
后来他带我去月老庙绑了婚。
我开心得在宿舍床上滚了三圈，陈阳骂我神经病。
我抱着手机傻笑，给"傅执言"发消息。
【私聊】星知我意：老公，我们什么时候见面呀？
【对方正在输入中】
发完我就后悔了。
见面，我这种人见什么面。
卸下所有遮掩，他要是看见我长什么样，肯定会失望的。
我赶紧补了一句。
【私聊】星知我意：开玩笑的，不见不见，我就是随便说说。
对面回了一个字。
【私聊】傅执言：好。
我盯着那个"好"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落。
但那天晚上他带我去刷了一个很难的副本，出了全服稀有的治疗法杖，直接交易给了我。
我穿上新法杖，站在主城门口，金光闪闪，旁边路过的玩家都在看我。
我在队伍频道里打了四个字。
【队伍】星知我意：老公给的。
他没回话，但我看见他的剑客走到我身边，用游戏自带的动作摸了摸我的头。
屏幕上的小治疗眯起眼睛，头顶冒出一个爱心。
我抱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02
陈阳和赵铭都出去了，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趴在床上打游戏，"傅执言"带我在刷一个高难度副本。
打到一半，手机突然卡了一下，等我重连上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屏幕灰了。
队伍里另外一个队友，ID叫"琉璃醉"的满级女法师，在队伍频道打字。
【队伍】琉璃醉：这个治疗怎么回事？会不会玩？技能都放不明白，站那儿等死呢？
我赶紧道歉。
【队伍】星知我意：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卡了一下。
【队伍】琉璃醉：卡了一下？你知道因为你灭团了吗？傅哥带你这种废物真是浪费时间。
我盯着"废物"两个字。
屏幕上的字有点模糊了。
我想打字反驳，可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现实里被人说两句我就缩起来了，游戏里也一样。
废物，好像没有说错。
然后我看见"傅执言"发了一句话。
【队伍】傅执言：不想打可以退。
琉璃醉似乎愣了一下。
【队伍】琉璃醉：傅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个治疗太菜了……
【队伍】傅执言：他菜不菜，我说了算。
队伍频道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系统提示琉璃醉退出了队伍。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眼眶突然就红了。
我慢慢打字。
【队伍】星知我意：老公……
【队伍】傅执言：嗯。
【队伍】星知我意：我是不是真的很菜。
【队伍】傅执言：不菜。
【队伍】星知我意：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对面又沉默了。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吸了吸鼻子。
我特别没出息，游戏里别人说一句就受不了了。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我听见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看。
【私聊】傅执言：因为是你。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后来琉璃醉再没上过线，她的ID灰了很长一段时间。
偶尔在世界上有人问起，说那个法师好像转服了。
我没再问过，傅执言也没再提。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03
我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晚上上线，看见他的ID亮着，然后冲过去围着他转圈。
“老公你来啦！”
“老公今天我们去哪儿？”
“老公我装备又红了，你帮我看看嘛。”
他从不嫌我烦。
有一次周远回宿舍，看见我抱着手机傻笑，随口问了句：“穆星知，你谈恋爱了？”
我吓得手机差点脱手：“没、没有。”
“那你笑什么。”
“在看搞笑视频。”
我把屏幕扣在胸口，心跳得飞快。
周远没追问，但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对了，傅执言好像最近在查什么人。
我那天去系办，听见他跟辅导员要学生信息。”
我心脏漏了一拍：“查谁？”
“不知道，我就听了一耳朵。”
周远拿了东西就走了。
我坐在床上，手机还扣在胸口。
现实里的傅执言为什么要查学生信息。
他在查谁?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赶紧甩了甩头。
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个计算机系的小透明。
我重新打开游戏，给“傅执言”发消息。
【私聊】星知我意：老公，我跟你说个事。
【私聊】傅执言：说。
【私聊】星知我意：我们学校有个男神也叫傅执言，好巧哦。
你说他会不会也在玩这个游戏。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私聊】傅执言：也许。
【私聊】星知我意：要是他也在玩，你会不会认识他呀？你们名字一样诶。
【私聊】傅执言：不认识。
【私聊】星知我意：哦，还是我老公好。那个傅执言据说冷冰冰的，吓死人。
【私聊】傅执言：你见过？
【私聊】星知我意：远远看过一眼。上学期在图书馆，我书掉了，他帮我捡的。我都没敢看他。
【私聊】傅执言：为什么不敢。
【私聊】星知我意：他那种人，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我这种小透明，看一眼都算高攀了。
对面很久没回。
我以为他下线了，正打算说晚安，消息弹了过来。
【私聊】傅执言：你很好。
我盯着那三个字，鼻子一酸。
你很好。
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却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
我爸妈只会说“你要懂事”，老师只会说“你要努力”，同学只会说“穆星知你怎么不说话”。
你很好。
这三个字从“傅执言”那里发过来，我信了。
我吸了吸鼻子，打字。
【私聊】星知我意：老公，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
【私聊】傅执言：不会。
【私聊】星知我意：那你发誓。
【私聊】傅执言：嗯，发誓。
我抱着手机，缩在被子里，笑得眼睛都弯了。
陈阳和赵铭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手机还亮着。
陈阳帮我关了手机，嘟囔了一句：“这人没救了。”
04
第二天傍晚，陈阳拉我去操场看篮球赛。
我说不去，他说计算机系对金融系，傅执言会上场。
我心脏莫名跳快了一拍，鬼使神差地跟去了。
操场上人山人海。
我挤在人群最外围，个子矮，踮着脚也看不太清楚。
陈阳就拉着我往里面钻。
一边钻一边说：“你矮你就跟着我，别走丢了。”
我被挤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钻到前排，
正好看见傅执言接球转身，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
他穿着黑色球衣，汗湿的额发垂下来，那张一向冷淡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生动的气息。
我呆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
我想起游戏里“傅执言”带我打副本的时候，操作行云流水。
和眼前这个人在球场上身影重叠了一瞬。
我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比赛结束，金融系赢了。
人群散场，陈阳拖着我往侧门走。
侧门出去是一条安静的小径，种着几棵巨大的银杏树。
刚走到拐角，我脚步猛地顿住。
银杏树下，站着两个人。
背对着我的是傅执言，他对面站着一个穿鹅黄色连衣裙、长相甜美的女生。
傅执言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在斑驳的光影里竟显得有些柔和。
他薄唇微启，似乎在说什么。
我听不清，却清楚地看到，傅执言伸出手，轻轻拂去了女生发丝上沾着的一片落叶。
动作算不上多亲昵。
但从这个角度看去，那份专注和耐心，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
女生仰头对他笑了一下，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说不上来为什么，胸口闷得厉害。
我想起游戏里我喊了无数声“老公”的“傅执言”。
虽然他从不甜言蜜语，但总会第一时间出现。
我盯着银杏树下那个背影，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跟他同名，他会不会……
怎么可能?
我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可胸口那股闷意越来越重。
我看着那个女生挽着他的胳膊，看着他低头的侧脸，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我掏出手机，打开游戏，盯着“傅执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很久。
陈阳在旁边还在念叨：“卧槽，你看见没？傅男神居然在跟人约会！
那女生谁啊？外语系的系花？”
赵铭凑过来：“不对吧，我听说那是他表妹，叫傅莹，外语系的。
上个月刚转学过来。”
陈阳摆手：“表妹怎么了，表妹也能发展啊。
你看傅男神那个温柔劲儿，平时对别人哪有那样。”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盯着手机屏幕，给“傅执言”发了一条消息。
【私聊】星知我意：老公，你在干嘛。
等了很久，对面都没有回。
我又发了一条。
【私聊】星知我意：你认识一个叫傅莹的吗？
对面依然沉默。
我抬头看了一眼银杏树下，傅执言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我手机震了。
【私聊】傅执言：不认识。
我盯着那三个字。
傅执言刚才是低头看手机，皱了一下眉。
而“傅执言”刚好回了“不认识”。
我攥着手机，手指发白。
脑子里那个荒唐的念头又冒出来了，比刚才更猛烈，更清晰。
我转身就走，陈阳在后面叫我，我没理。
我回到宿舍，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傅执言”那个灰色的头像。
聊天记录里满满的都是自己欢天喜地的“老公”，和对方简短却可靠的回应。
我往上翻，一直翻到我们认识那天。
我发：“求带副本，可盐可甜。”
对方隔了几秒，回：“盐，是什么？”
我当时笑疯了，回：“就是撒娇打滚求抱抱！”
对方又隔了一会儿，回了个：“嗯。”
我盯着那个“嗯”字。
又想起刚才银杏树下，傅执言低头看手机的样子。
想起他皱的那一下眉。
想起“傅执言”回的那句“不认识”。
胸口那股闷意终于压不住了，我解除了关系，然后拉黑了“傅执言”。
游戏里的结婚系统提示：
【您与“傅执言”的婚姻关系已解除。】
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肩膀无声地颤抖。
陈阳和赵铭回来的时候，我听见他们说话，但我没动。
陈阳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被子：“穆星知？你怎么了？不舒服？”
我闷声说：“没事，困了。”
陈阳和赵铭对视一眼，没再追问。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我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声。
05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上课。
昨晚哭到半夜，今天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更让我郁闷的是，我昨晚一气之下卸载了游戏，今早又忍不住装了回来。
结果发现，“傅执言”的ID已经改成了“用户已注销”。
彻底结束了。
我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魂不守舍，差点撞上一个人。
我慌忙道歉，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淡漠的眼睛。
是傅执言。
他站在路中央，背着光，表情是一贯的高冷。
我心脏骤停了一拍，下意识就想绕道走。
“穆星知。”他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
我僵住了。
他叫我？他认识我？
“昨天篮球赛，你掉了个东西。”傅执言递过来一个东西。
我低头一看，是我那个印着游戏角色Q版头像的钥匙扣。
我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接过钥匙扣，结结巴巴地道谢。
“谢、谢谢傅学长。”
傅执言没动，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正想找借口溜走。
却听见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开口：
“撩完就跑，谁教你的？”
我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我震惊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执言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傅执言微微倾身，靠近我耳边。
用那种我在游戏语音里听过无数次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星知我意，你拉黑我，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到不真实的脸。
游戏里那个会默默帮我刷装备、会在我被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会用低音炮对我说“乖”的“傅执言”，
和眼前这个全校闻名的、高不可攀的冰山男神，居然真的是同一个人。
我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跑。
这一次我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身后似乎传来他叫我的声音，但我没停。
我跑回宿舍，一头扎进被子里，把整个人裹成一只密不透风的茧。
陈阳叼着牙刷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我这样，牙膏沫差点咽下去。
“你见鬼了？”
我没理他，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耳边反复回响着傅执言那句话。
“星知我意，你拉黑我，经过我同意了吗？”
傅执言怎么知道的？傅执言怎么会知道？
那个在游戏里被我喊了三个月“老公”的人，怎么会是傅执言？
那些沉默的陪伴里藏着的耐心和纵容，不像是“顺手”两个字就能解释的。
而且傅执言现实里明明有别人啊。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承认，我自卑。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和别人不太一样。
男生们不愿意跟我玩，女生们又觉得我“怪”。
我习惯了缩在角落里，习惯了把自己藏在宽大的校服和沉默寡言背后。
到了大学，我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的。
游戏是我唯一的出口。
那里没人看得见我的脸，我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耍赖、黏人。
因为我知道屏幕那头的“傅执言”不会真的嫌弃我。
可现实给了我狠狠一巴掌。
那个在银杏树下温柔拂去女生发梢落叶的傅执言，才是真实的吧。
而我，只是网络里一个打发时间的消遣。
我猛地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游戏。
我盯着那个“用户已注销”的ID看了很久。
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进了抽屉里。
不玩了，再也不玩了。
可我没想到，傅执言不打算放过我。
第二天中午，我和陈阳去食堂吃饭。
我特意戴了顶棒球帽，把帽檐压得低低的。
我端着餐盘低着头往前走，刚找了个角落坐下，对面就有人放下了盘子。
我抬头，对上傅执言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我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陈阳在旁边张大了嘴，看看我，又看看傅执言，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傅执言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这桌能听见：
“昨晚为什么跑。”
我低着头，攥紧了筷子，声音发颤：
“我……我游戏里那些话，学长别当真。我就是闹着玩的。”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开始聚过来，有人掏出手机，有人交头接耳。
我的后背开始发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恨不得把下巴都缩进去。
傅执言察觉到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然后站起来，端起餐盘，低声说：“跟我来。”
我愣了一下。
他没等我反应，已经往食堂侧门走了。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端起餐盘跟了上去。
陈阳在身后瞪大眼睛，我没敢回头。
食堂侧门外是一条安静的走廊，尽头有个小露台，平时没什么人。
傅执言把餐盘放在露台的石桌上，坐下来，看着我。
“坐。”
我坐下来，餐盘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我碗里。
“吃。”
我盯着那块排骨，鼻子有点酸。
我想起游戏里，每次我闹着说“老公我饿了”，他都会交易过来一组烹饪食物。
我那时候还感动得稀里哗啦。
我把那块排骨拨到一边，小声说：
“学长，你不用这样。我知道你有女朋友，就是那天银杏树下的……”
“我表妹。”
他打断我，拿出手机翻了一张合照递过来，
“傅莹，外语系的，上个月刚转学过来。那天她来学校找我拿东西。”
我看着照片上那个女生挽着他的胳膊，旁边还有一对中年夫妇。
表妹，顺手。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你看到的就是这个。”
他收回手机，看着我，“还有什么要问的。”
我低着头，耳朵烧得厉害。
我之前那些眼泪、那些委屈、那种被抛弃的绝望，全都是我自己在脑补。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好看的……学长你别……”
“谁说的。”
他声音很平。
我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我。
露台上没什么人，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脸上。
“游戏里追着我喊老公的时候，怎么不说配不上。”
我恨不得当场去世。
“你每天晚上撒娇要抱抱的时候，怎么不说配不上。”
我耳朵尖都在滴血。
“你昨晚单方面解除关系的时候，”他顿了顿，“怎么不说配不上。”
我说不出话。
我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筷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看着我，过了几秒，声音放轻了一些。
“穆星知，论坛的事我会处理。
但你要记住一点。
别人说什么，不重要。”
我愣了一下。
论坛？什么论坛？
他看着我茫然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拿出手机翻了翻，然后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个帖子，标题写着：
“傅执言食堂密会神秘男生，疑似恋情曝光？”
配图是昨天食堂里他按着我手腕的照片。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
“这谁啊？长得好好看，是男生还是女生？”
“我靠，傅男神居然喜欢这种类型的？”
“我知道他，计算机系的穆星知，平时特别低调。”
“不会是故意勾引的吧？傅男神怎么可能看上他。”
我盯着那些评论，手指冰凉。他把手机收回去，看着我。
“怕了？”
我没说话。
但我攥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发白，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拽着衣角，把外套下摆揉成一团。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餐盘往我这边推了推。
“先吃饭。”
我低下头，机械地往嘴里扒饭。
排骨炖得很烂，但我吃不出味道。
傅执言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偶尔给我碗里夹菜。
我没再拨开。
下午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机震了几次，是陈阳发来的截图。
论坛上那个帖子已经被删了。
但有人截了图发在别的群里，讨论的人更多了。
我关掉手机，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放学的时候，我走出信息楼，看见傅执言靠在墙边。
他手里拿着手机，看见我出来，走过来。
“帖子我让人处理了。”
他说，“发帖的人查到了，学生会那边的，给了警告。”
我愣了一下。
我以为傅执言会用那种很夸张的方式解决，律师函或者什么的。
但他只是说“给了警告”。
“你不高兴？”傅执言看着我。
“没有。”
我摇摇头，想了想，又说，“谢谢。”
傅执言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在我旁边，和我一起往宿舍方向走。
路上有人看我们，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下意识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往墙根那边靠了一步。
傅执言不动声色地走在我外侧，挡住了那些视线。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来。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不是问句。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
但对上他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点了点头。
傅执言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耳朵有点烫。
回到宿舍，陈阳和赵铭一左一右围上来。
“老实交代，你跟傅男神什么关系？”
陈阳拍桌子。
“他为什么给你夹菜？他为什么摸你头？”
赵铭补充。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能煎鸡蛋。
陈阳还在追问，赵铭突然说：
“哎，论坛那个帖子被删了，管理员发的公告，说涉及隐私，禁止讨论。
傅男神出手了吧？”
陈阳吹了声口哨。
我没说话，但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游戏里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ID：傅执言。
验证消息只有三个字：“加回来。”
我盯着那条申请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点了同意。
下一秒，他发来私聊。
【私聊】傅执言：晚上来主城屋顶。
【私聊】星知我意：干嘛……
【私聊】傅执言：放烟花。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翘起来。
我翻了个身，手指飞快地打字。
【私聊】星知我意：老公。
【私聊】傅执言：嗯。
【私聊】星知我意：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私聊】傅执言：公开课那天，你偷看手机的时候，屏幕反光里映着你的脸。
我愣住。
所以那天他在台上讲课的时候，就已经看见我了？
我缩在最后一排角落里偷偷摸摸发消息的样子，他都看见了？
我咬牙切齿地打字。
【私聊】星知我意：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次隔得有点久。我盯着屏幕等，等到以为他不想回答的时候，消息弹了过来。
【私聊】傅执言：怕你跑。
我盯着那三个字，愣住了。
【私聊】傅执言：你在食堂打饭的时候，连阿姨看你两秒都要缩肩膀。
我要是直接站到你面前说我是谁，你第二天就会换宿舍。
我看着那行字，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说得对。
如果那天他直接在公开课上把我拦下来，我大概真的会跑。
跑得远远的，再也不上线，再也不让他找到。
【私聊】星知我意：那你现在不怕我跑了？
【私聊】傅执言：现在你跑不掉了。
我盯着屏幕，耳朵烧得厉害。
【私聊】星知我意：你混蛋。
【私聊】傅执言：嗯，我混蛋。
【私聊】傅执言：所以晚上来不来。
我打了两个字。
【私聊】星知我意：来的。
我关掉手机，把脸埋进被子里，笑得肩膀都在抖。
陈阳在旁边看着我，满脸问号。
“你疯了？”
我没理他。
我在想，他说“怕你跑”的时候，那个语气，和游戏里他说“乖”的时候一模一样。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缩肩膀，知道我贴墙根走，知道我被人多看一眼就浑身不自在。
他一直在等。
等我愿意自己走出来。
06
第二天中午，我站在食堂门口，犹豫了两秒。
陈阳说陪我，我说不用。
他看了我一眼，拍拍我肩膀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人很多，嘈杂的声音涌过来。
我低着头往前走，能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我攥了攥拳头，没有像以前那样缩起肩膀，只是加快了步子，走到昨天那个露台的入口。
傅执言已经在那里了，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摆着两份饭。
他看见我，抬了抬下巴。“过来。”
我走过去坐下来。
他把筷子递给我，然后开始吃饭。
我低头扒了两口，听见他说：
“论坛的事，处理干净了。再有传的，会直接记过。”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做到的。”
“学生会的陈霖欠我一个人情。”
傅执言夹了块肉放我碗里，“吃你的。”
我低头吃肉。
过了一会儿，小声说：“谢谢。”
傅执言没回话，但筷子顿了一下。
那天之后，论坛上的讨论慢慢淡了。
偶尔还是有人看我，但我试着不把衣领拉那么高，走路的时候也不再贴着墙根。
有一次在走廊上，一个女生迎面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小声跟同伴说：
“就是他啊，长得真好看。”
我耳朵瞬间红了，下意识想低头，但忍住了。
我攥了攥书包带子，继续往前走。
晚上上游戏，我跟“傅执言”说这件事。
【队伍】星知我意：今天有人夸我好看，我居然没跑。
【队伍】傅执言：嗯。
【队伍】星知我意：虽然我还是觉得她们在开玩笑。
【队伍】傅执言：不是玩笑。
【队伍】星知我意：你怎么知道。
【队伍】傅执言：我说的。
我盯着那三个字，愣了半天。
【队伍】星知我意：你什么时候说的。
【队伍】傅执言：第一天。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
翻到我们认识的第一天，我说“求带副本，可盐可甜”，他问“盐，是什么”。
我说“就是撒娇打滚求抱抱”，他回了个“嗯”。
再往下，是我追着他喊老公，他没理，我继续喊，他终于回了一句。
【队伍】傅执言：你很好。
我盯着那条消息，鼻子一酸。
原来他第一天就说了。
我那时候以为他在敷衍我，随手发的。
我吸了吸鼻子，打字。
【队伍】星知我意：傅执言。
【队伍】傅执言：嗯。
【队伍】星知我意：我以后不叫你老公了。
对面沉默了一瞬。
【队伍】傅执言：为什么。
【队伍】星知我意：因为我想叫你名字。
【队伍】星知我意：傅执言。
对面很久没有回。
我以为他生气了，正要解释，手机震了一下。
【傅执言】：好。
然后又来一条。
【傅执言】：宝宝想叫什么都行。
我抱着手机，在宿舍床上滚了一圈。
陈阳和赵铭已经对我的间歇性抽风习以为常了，各自戴着耳机该干嘛干嘛。
我又想起一件事，给他发消息。
【穆星知】：对了，你那个表妹……她知道我吗？
【傅执言】：知道。
【穆星知】：她怎么说的？
【傅执言】：她说她想见见你。
我心里一紧。
【穆星知】：见我干嘛……
【傅执言】：她说，能让我哥在宿舍楼下等三个小时的人，她很好奇。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
完了，傅家人都知道了。
我闷声打字。
【穆星知】：那……我什么时候见她？
【傅执言】：不急。你先见我爸妈。
我手机差点掉脸上。
【穆星知】：？？？
【傅执言】：开玩笑的。
我松了口气。
【傅执言】：先见我妈。
我直接把手机扔了。
过了几秒，我又捡回来，看见他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傅执言】：逗你的。睡觉。
我盯着那两个字，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宿舍里很安静，陈阳和赵铭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我想，明天要去买一顶新帽子。
那顶被傅执言戴走了，我得再买一顶。
买什么颜色呢。
傅执言戴黑色好看，我也买黑色吧。
不对，我戴黑色会不会太沉闷。
他那种人戴什么都好看，我不行。我还是买灰色吧。
然后我又想，明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也许可以试着抬头看看他。
我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我站在主城屋顶上，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
傅执言站在我旁边，伸手把我的帽子摘下来，扣在自己头上。
然后低头看着我，说，
“你很好。”
我在梦里笑出了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