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宁正雄瞳孔一缩,万万没料到宁七七会是这个反应。
“我说多谢家主成全。” 宁七七慢条斯理理了理身上粗布衣衫,“既然要将我除名,那有些账目,咱们索性一并算清楚。”
又是算账!
厅内所有人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方才一本账册已经让人大开眼界,谁都想听听,这位被驱逐的孤女,还能翻出来什么宁家的旧底。
“我父亲宁守拙,十六年前战死黑风谷。” 宁七七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每一个角落,“当时青云宗下发抚恤,上品灵石一万枚,玄阶功法一册,血菩提三枚。按照族规,这份抚恤理应由独女的我继承。”
“可我爹离世第二年,我娘撒手人寰。一万灵石,家族打着替我保管的名义收走;那本玄阶功法,转手借给二房大堂兄修炼;至于那枚血菩提 ——”
宁七七目光冷冷扫向族老席位上一名面色发白的中年男人。
“三长老去年突破瓶颈之时,用的那枚血菩提,成色还合用吗?”
三长老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绿得如同青菜。
“按照族规。” 宁七七竖起三根手指,“灵石,功法,血菩提,三样,少一样,我便是闹到城主府,闹到青云宗戒律堂,道理都在我这边。”
宁正雄气得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那笔抚恤早就被宁家挪用干净,功法早就传给自家孙辈,血菩提被三长老消耗殆尽,拿什么还给她!
“放肆!” 宁正雄勃然大怒,“家族养育你十六载,供你吃住度日,你竟敢同家族斤斤计较!”
“养育?” 宁七七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轻笑出声。
“我爹娘留下的抚恤,足够轻轻松松供养十个我这样的人。我母亲留下的绣坊,两年前意外失火化为灰烬,可没过多久,绣坊的地契就落到了大房手中 —— 家主,那场大火究竟是谁放的,需要我当众讲出来吗?”
“每个月下发二两月例,刘妈妈就要克扣一半;寒冬腊月没有炭火,我上山捡拾柴火,捡回来的柴禾,还要上交所谓山林税。”
她缓缓环视满厅宾客,声音平静,却压得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这般‘养育’,恕我宁七七,消受不起。”
“今日诸位在此,正好做个见证。” 宁七七从怀中掏出一张提前写好的纸,高举起来。
“自今日起,我宁七七,与宁家恩断义绝,再无半分干系。宁家大门,我绝不踏进一步;宁家是非,我绝不掺和;宁家之人 ——”
她微微停顿,转头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宁正雄,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
“就算死了,我也不会来埋。”
“孽障!简直孽障!!” 宁正雄气得浑身剧烈哆嗦,“来人!把她的东西全部扔出门外!给我滚!”
“不必劳烦。” 宁七七转身就朝门外走,走到门槛位置,脚步顿住,回头一望。
“对了家主,提醒您一句。下个月十五便是青云宗入门考核,贵府大小姐与二公子都要前去应试,对吧?”
宁正雄一愣:“是又如何?”
“没别的。” 宁七七笑意淡淡,“听闻今年青云宗考核增设问心关,要彻查三代过往,品行有亏之人一律淘汰。”
她目光扫过厅堂一众脸色骤然煞白的宁家族人。
“今日前厅发生的事情,在场宾客数十位,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青石城。顾家私取馈赠,宁家侵吞亡者抚恤。这般家世背景,问心那一关……”
“家主,您猜猜,府上两位天才,能不能顺利通过?”
宁正雄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主位座椅上。
入门考核!问心关!
他怎么把这件要命的大事忘得一干二净!今日之事一旦散播出去,宁家后辈的修仙前途,就要彻底毁于一旦!
“你在威胁我?!” 宁正雄手指颤抖指着她。
“不敢。” 宁七七脚步踏出大门,悠悠声音飘回厅堂之内。
“七七只是善意提醒家主。”
“断人仙途这种事情,做多了,是会遭报应的。”
一炷香之后,宁家大门之外。
宁七七背上一个干瘪的小布包袱站在石阶上。
包袱里面两套换洗衣物,全部身家四十七个铜板。
被驱逐,身无分文。按照原著情节,接下来便是流浪两天,然后被魔修掳走献祭,死无全尸。
但宁七七脸上看不到半分惶恐。
她抬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黑漆漆老旧铜戒指,款式朴素,边缘被岁月磨得发亮。这是收拾遗物的时候,在母亲妆奁夹层找到的物件。
原书情节里面,炮灰宁七七到死,身上都没有这枚戒指。
可这具身体的记忆清清楚楚记得,母亲弥留之际,死死攥住这枚戒指,反复叮嘱她:七七收好,不到绝境,千万不要摘下来。
宁七七把戒指举到阳光底下细细打量,表面平平无奇,感受不到丝毫灵气波动。
“莫非是隐藏金手指?”
她心里一动,按照小说常见套路,咬破指尖,一滴鲜血滴落在戒指表面。
血珠在戒面滚了两圈,啪嗒一声直接掉落在泥土里。
毫无反应。
“行吧,就当是母亲留给我的念想。” 宁七七把戒指重新套回食指。
她并不知道,血珠滑落的一瞬间,戒指内侧一道细如发丝的古老纹路,极其微弱闪烁一瞬,转瞬再度归于沉寂。
城外官道分叉路口。
宁七七摸出从宁家厨房顺手拿的几根炭笔,蹲在泥土地面,更新自己的计划。
第一步,脱离宁家。超额完成,顺带把顾长风和宁家的脸面踩碎。
第二步。
她在 “后山寒潭” 四个字重重画下一个巨大圆圈。
抢玄霜剑!
原著女主林晚晴三个月之后才会意外坠潭得此神剑。
八十里路程,徒步赶路需要一整天,雇马车…… 她掂了掂兜里四十七个铜板,无奈叹气。
穷人只能靠两条腿。
她把包袱甩上肩头,迈开步子朝着寒潭方向前行。
晨风吹动身上单薄旧衣,少女身形单薄,脚步却格外坚定。
还有三天死期?
宁七七心底冷笑。
死期还没到,机缘先抢到手再说。
往前走出去不到十里路,双脚就开始叫苦不迭。
原主常年吃不饱饭,体质虚弱,碎石路面硌得脚底钻心的疼。宁七七坐到路边石块揉搓脚底板,内心暗自复盘:光顾着抢机缘,忘记考虑肉身条件,战略失误。
“早知道退婚的时候,连宁家马匹一并讹过来就好了。”
正暗自懊恼,前方密林之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五道高大魁梧的汉子,从树丛后面走出来,横挡在官道中央。为首络腮胡壮汉,手里一柄九环大刀,刀环碰撞哗啦作响,气势汹汹。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宁七七眼皮一跳。
黑风寨五虎。
原著一笔带过的龙套反派。原著情节,就是这一伙山匪,在宁七七被驱逐流浪路上劫持她,把她捆住卖给魔修,换取五十枚灵石。
原主三章死亡结局,这五个人出力不小。
宁七七平静打量面前五个人。
络腮胡老大看着眼前瘦弱少女,见她既不逃跑也不哭喊,反倒直勾勾盯着自己几人看,不由得觉得奇怪:“小丫头,吓傻了?”
“大哥,跟她废什么话!” 一旁三角眼瘦子搓着手走上前,眼神在宁七七身上来回扫视,“细皮嫩肉,绑走卖掉也能换不少灵石!”
“闭嘴。” 络腮胡瞪了瘦子一眼,“我们是劫道的,讲究专业!”
宁七七听完二人对话,差点没绷住笑意。
她缓缓从石头站起身,装作怯生生的模样:“几位好汉,是要钱财吗?”
“废话!把值钱东西全部交出来!”
“可是我很穷。” 宁七七摊开手掌,把四十七枚铜板全部亮出来。
“全部家当,都在这里。”
五个山匪凑过头一看,区区四十七个铜板。
现场空气安静片刻。
三角眼压低声音:“大哥,这点钱,连一顿酒钱都不够。”
络腮胡老脸一红,感觉劫匪尊严遭受莫大侮辱,厉声喝道:“就算是穷光蛋也绑!抓去黑市做苦力,好歹能换几块灵石!动手!”
两名匪徒撸起袖子扑了上来。
宁七七心底暗暗点头,原著记忆里面,这五个人弱点清清楚楚。
老大络腮胡看着凶悍,实际上战力平平,大刀纯粹吓唬人。
老二三角眼修炼邪门功法,命门就在后腰。
老三脑子迟钝,反应永远慢半拍。
双胞胎老四老五心意相通,必须同步行动,一个被阻拦,另外一个直接卡壳。
面对扑过来的两个人,宁七七不往后退,反而矮身侧身,顺着两人中间缝隙灵巧钻过去,手掌精准狠狠按向三角眼后腰命门。
“嗷 ——!!”
三角眼一声惨嚎,整个人疼得原地蹦起三尺高。
“老二!” 络腮胡大吃一惊。
宁七七不做停顿,绕到迟钝老三身旁不停转圈。老三慌慌张张转身追赶,动作慢上半拍,直接把双胞胎的前进路线死死堵死。
“三哥你让开!”
“哦哦好!” 老三慌忙避让,反而再次挡路。
五个劫匪一瞬间乱作一团,互相挤成一团。
络腮胡勃然大怒,抄起九环大刀直冲过来:“小贱人,吃我一刀!”
宁七七弯腰抓起地上一把沙土,反手扬向对方脸面。
“啊!我的眼睛!”
络腮胡惨叫,大刀脱手。宁七七快步上前,捡起刀柄,刀背重重砸在他后脑勺。
“咚!”
老大直挺挺倒地昏迷。
前后不过二十息时间。
官道之上场面瞬间安静。
剩余四名匪徒呆愣愣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小少女扛着比自己还高的九环大刀,笑眯眯看向他们。
“现在。” 宁七七模仿方才劫匪的腔调,奶声奶气高声开口。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宁七七把九环大刀往地上一拄,撑着刀喘了半天。虎口裂了,膝盖在抖,方才那三下要是有一下算错,躺下的就是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冻疮手,苦笑:“原来社畜的本事,到这儿也就值二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