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年间的朱棣，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父皇那一声怒吼，隔着无尽时空，仿佛就在他耳边炸响，震得他三魂七魄都快散了。
完了。
这下全完了。
自己这点破事，被当着历朝历代所有大佬的面，直接掀了个底朝天。
他甚至不敢去想，应天府的父皇，此刻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
太极宫里，李世民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光幕，顺手还拿了个橘子剥了起来。
这可比看戏有意思多了。
大明朝的家务事，还是这种嫡系夺嫡的大戏，简直是下酒绝配。
他塞了一瓣橘子到长孙皇后嘴边，后者无奈地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张口吃了，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光幕。
光幕里，左砚辞面对朱元璋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尽量平和的语调开了口。
“说实话，这事还真不能全赖人家成祖皇帝。”
“主要是，您老人家选的那个接班人，太坑了。”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说愣了。
应天府的朱元璋，更是直接懵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边站得笔直、同样一脸错愕的太子朱标。
咱的接班人？
不就是标儿吗？
标儿仁厚宽和，待兄弟们极好，怎么会坑？
“不是懿文太子。”左砚辞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点明，“是他的儿子，您的皇太孙，朱允炆。”
“什么玩意儿？！”
朱元璋那洪钟般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这次里面全是匪夷所思。
允炆？
他怎么就成了接班人了？标儿呢？咱的雄英呢？！
左砚辞轻轻叹了口气，接下来要说的话，对眼前这位铁血帝王来说，可能有些残酷。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病逝。在他之前，您的嫡长孙，朱雄英，也没了。”
”后世有说法，说是吕氏干的，毕竟那么大个皇宫，就朱雄英一个人得了天花，再加上动机..........”
“也是那个时候，您的次子秦王朱樉、三子晋王朱棡，也已经先后离世。”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重的一刀。
“还有……马皇后，也已经不在了。”
轰！
仿佛一道天雷，直直劈在了朱元璋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张饱经风霜、刻满杀伐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他身边的朱标，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母后……没了？
朱雄英……没了？
连自己……也……
光幕之下，所有朝代的宫殿里，都陷入了一种死一样的沉默。
刚才还抱着看戏心态的李世民，手里的橘子都忘了吃。
这……也太惨了点吧？
老婆没了，最看重的嫡长子没了，嫡长孙也没了，另外两个儿子也没了。
这等于是一家子的顶梁柱，全折在了他这个老头子前头。
【蜀汉昭烈帝刘备：……这，何其不幸。】
刘备看着光幕里朱元璋失魂落魄的样子，感同身受，眼眶都有些泛红。
他身旁的诸葛亮轻摇羽扇，微微叹息，大概是猜到了什么。自古君王多孤寡，但如洪武这般，晚年连遭丧子亡妻之痛，实属罕见。
“朱允炆登基之后，被一群儒家文官给忽悠瘸了，脑子一热，非要搞什么恢复周礼古制，第一件事，就是对着自己的亲叔叔们动手，要削藩。”
左砚辞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像是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
“您的儿子们，被他一个个真往死里整啊。周王朱橚被废为庶人，齐王朱榑、代王朱桂被囚禁，岷王朱楩更是直接被流放到了漳州。”
“最惨的是湘王朱柏，就是您的十二子，不堪受辱，带着全家老小，关上王府大门，自焚而死。”
“老十二……”
永乐年间，乾清宫内，朱棣听到“自焚而死”四个字，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他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甲深深嵌入了木头里。
他忘不了，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他“四哥”的弟弟，最后竟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应天府的朱元璋，已经不是震惊了，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刺骨的悲凉和难以置信。
他亲手为儿子们构筑的屏藩江山的体系，最后却成了催他们去死的符咒。
而下这道符的，还是他最疼爱的孙子。
“朱棣一看这架势，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跑又跑不掉，降也是死路一条，没办法，只能反了。”
“他就带着自己王府的八百府兵，从北平起事，一路南下，打着‘奉天靖难’的旗号，意思是帮皇帝清理身边的奸臣。”
左砚辞摊了摊手，“然后……他还真就打赢了。”
话音刚落，弹幕又热闹了起来。
【大唐太宗文皇帝李世民：好小子！八百对全国，这胆子，够肥！朕喜欢！】
【大秦始皇帝嬴政：以一隅敌天下，倒有几分胆色。】
【大汉高祖刘邦：哎，说到底都是自家人，江山给谁不是一样嘛。自家不靠谱，换个能干的儿子上，也挺好。】
【大汉世宗孝武皇帝刘彻：见过高祖爷！】
【蜀汉昭烈帝刘备：见过高祖爷！】
【汉光武帝刘秀：见过高祖爷！】
【大汉高祖刘邦：哎，都是好孩子！那个……谁回头有钱了，帮老祖宗我买点东西哈，咱这刚开国，穷！】
【大汉世宗孝武皇帝刘彻：……】
汉武帝看着这条弹幕，脸都黑了。
这老祖宗，还真是……一点不见外啊！
此刻，应天府的朱元璋已经从巨大的悲痛中稍微缓过神来。
朱标在一旁扶着他，脸色惨白地劝道：“父皇，若真如天幕所言，那此事……确实不能全怪四弟，实在是……是允炆他……”
他没法再说下去。
自己的儿子，逼死了自己的兄弟。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再次看向光幕中的左砚辞，声音沙哑得厉害。
“咱再问你！标儿他……还有妹子，他们是怎么死的？”
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左砚辞回想了一下史书记载。
“懿文太子是操劳过度，又因为长子早夭，忧思成疾，最后得了风寒，一病不起。”
“马皇后……也是常年积劳成疾，身体底子早就亏空了。”
听到是病死的，朱元璋紧绷的身体似乎松懈了一点点，但随即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天底下，他朱元璋杀得了贪官，灭得了敌国，却留不住自己老婆孩子的命。
“不过您也别太担心。”左砚辞话锋一转，“这些病，在我这儿，不算什么大事。回头等上了新药，您花点钱买回去，都能治。没什么事儿。”
一句话，让朱元璋灰败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能治？
花钱就能治？
他死死盯着左砚辞，仿佛要确认这话的真假。
“行！”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了所有的情绪，“那咱最后再问问，老四他……当皇帝当得咋样？咱大明的江山，在他手上，没败了吧？”
这才是他作为开国之君，最根本的考量。
家事再痛，国事为重。
“这个啊……”左砚辞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了一个薄薄的、会发光的板子，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
“口说无凭，我给您和各位陛下看个视频吧，我觉得那个视频的评价，还算中肯。”
视频？
又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所有皇帝都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盯着光幕。
而永乐年间的朱棣，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后世……对自己的评价？
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一生征战，迁都北京，北击蒙古，南下西洋，编纂大典……自认不输历代雄主。
可唯独“得位不正”这四个字，是他一辈子的心病。
他真的怕，怕在父皇和大哥面前，听到那最不堪的评价。
到时候，他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