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明亮的阅览区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三名研究员埋首于自己的资料之中。
唐星纾找到了三号书柜,顺利取出那份晚唐残卷的影印资料,在靠窗的一张书桌边坐下。
厚厚的影印本摊开在桌面上,泛黄的书页之上,大量字迹因为年代久远磨损残缺,不少语句断裂,上下文难以连贯解读。
唐星纾拿出笔记本,一边逐字辨认文字,一边奋笔疾书记录自己初步的想法。可越往下读,她眉头皱得越紧。
其中有一段文字,残缺的地方刚好是整段话最关键的主语部分,无论她怎么翻阅相关参考文献,都找不到可以佐证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太阳缓缓向西偏移。两个小时很快便悄然溜走。
唐星纾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抬眼望向二楼长廊的方向。
距离刚刚和裴朔碰面已经过去了许久,想必他手上的修复工作应该已经暂时告一段落。
她合上笔记本,抱着影印资料站起身,再次朝着裴朔的工作室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偷偷趴在门缝偷看,抬手,轻轻敲了三下木门。
“进来。”
门内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唐星纾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时裴朔已经放下了修复工具,正坐在椅子上翻看一份修复记录报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抬起来,落在她的身上。
“裴老师,不好意思又来打扰您。” 唐星纾走到工作台一旁,将影印资料摊开,指了指那段残缺文字,“我卡在这一处很久了,翻阅了很多文献,始终没办法推断出缺失的文字内容,想问问您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
裴朔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书页残缺的位置。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悬停在纸面上方,没有直接触碰复印件,仔细辨认片刻。
“你之前查过哪几本参考典籍?” 他抬眼看向她问道。
唐星纾连忙报出一串书名,随后把自己笔记本上写下的好几个猜想全部指给他看。
裴朔耐心听完她完整的思路,缓缓摇了摇头:“你这几个猜想方向,全部走入误区了。此处文字不是大家熟知的典故,而是当地一封私人书信,里面提到了一位地方小吏。”
他拿起桌上一支黑色水笔,在她空白笔记本侧边,写下一个生僻字。
唐星纾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杏眼瞬间亮了起来。
“原来是这个!难怪我一直找不到匹配的史料!” 她惊喜地抬头看向裴朔,语气满是佩服,“裴老师,您也太厉害了吧,我卡在这里整整一个多小时。”
看着少女眼睛亮晶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裴朔淡淡开口:“古籍解读切忌思维固化,不要总下意识往知名典故上靠拢。残卷主人只是一名普通官吏,书信内容记录的大多都是他身边日常琐事。”
“受教了!” 唐星纾飞快低头,把新得到的线索认认真真记录在本子上,笔尖在纸张上沙沙作响。
写完之后,她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顺势站在工作台边,开始和裴朔闲聊起来。
“裴老师,您平时每天都泡在工作室修复古籍吗?会不会觉得日复一日重复的工作很无聊?”
裴朔合上手里的报告,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平缓:“不会。每一卷古籍背后都藏着一段被时光掩埋的过往,修复的过程,也是和古人对话的过程。”
“哇,听您这么一说,感觉这份工作更浪漫了。” 唐星纾单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不过天天闷在工作室,生活岂不是很单调?下班之后您一般都会做些什么?看书吗?”
这个问题带着一点超出学术范畴的私人意味。
一旁不远处,刚好路过门口送文件的苏晚脚步顿了顿,悄悄往工作室里面瞥了一眼。她心里暗暗惊讶,居然还有学生敢这么自然地和裴朔聊私人生活。
裴朔倒是没有反感,只是淡淡地回道:“多数时候看书,偶尔散步。”
“散步挺好的呀。” 唐星纾眼睛一转,俏皮地笑了笑,“不过您也可以多尝试一些年轻人的娱乐活动,偶尔出去看看电影、逛逛街什么的,生活可以丰富一点。”
少女鲜活直白的提议,让裴朔不由得轻笑一声。
“我会考虑。” 他不置可否。
“那我就不继续占用您的时间啦,我回去接着解读这份残卷。” 唐星纾抱着自己的书本,朝着他挥了挥手,“裴老师,谢谢您今天的指点!改天我要是又遇上解不开的难题,再来找您请教。”
“可以。” 裴朔点头。
唐星纾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工作室。
等女孩走远之后,苏晚走进屋内,将一份文件放到裴朔桌上,忍不住笑着开口:“裴哥,刚才那个小姑娘胆子可真大,很少有新来查阅资料的学生敢和您聊这么多闲话。”
裴朔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望向敞开的门口,少女方才明媚鲜活的模样还停留在脑海之中。
“挺鲜活的一个小姑娘。” 他低声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