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台上,我的三个徒弟联手把我杀了。
大弟子萧烬一剑穿心。二弟子云芷丹药下毒。三弟子夜离带妖军围山。
我死得透透的。
然后我重生了。
一睁眼,三个徒弟跪在面前,脸上全是恭敬。
可我眼前飘过一行行金字。
【师尊好美,想关起来。】
【师尊好香,想闻一辈子。】
【师尊的手指真好看,想含住。】
我看着他们。
心想,真他妈孝死我了。
1
我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的。干净的。没有血。
胸口也不疼。
但前世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萧烬的剑从我后背捅进来,剑尖从前胸透出去。
我低头看见剑刃上沾着自己的血。
云芷端着汤站在旁边,碗里的汤金黄,冒着热气。
我喝完就倒了。经脉一根根断,疼得说不出话。
夜离带着妖兽堵在山门口。黑压压一片。
他站在最前面,眼睛通红,看着我像看仇人。
我闭上眼睛。
深呼吸。
再睁开。
眼前还是那三个徒弟,跪得端端正正。
我开口。声音很冷。
“你们走吧。”
三个人抬起头。
萧烬眉头皱起来。弹幕飘过。
【师尊不要我?为什么?】
【我哪里不好?】
云芷眼圈红了。
【师尊不喜欢我吗?】
【我什么都没做啊。】
夜离直接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师尊,我哪也不去!”
弹幕疯狂跳。
【师尊的腿好软。】
【师尊好香。】
【不走不走不走。】
我低头看他。
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跟条小狗一样。
前世他也是这样,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然后带着妖军杀上山。
我抬脚把他踢开。
“滚。”
夜离被踢翻在地上,愣住了。
弹幕乱跳。
【师尊踢我了。】
【好疼。】
【但是好开心。】
他从地上爬起来,又跪好。
像条打不走的狗。
萧烬低下头。
“师尊,我做错什么了?”
声音很沉。弹幕却不一样。
【把师尊惹生气了。】
【谁让师尊生气的?】
【杀了。】
云芷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师尊,您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别赶我走。”
声音带着哭腔。弹幕飘着。
【师尊生气的样子也好美。】
【想画下来。】
【画一百张。】
我闭上眼睛。
2
算了。赶不走。
转身回屋。门关上。
外面安静了。但我还能看见弹幕。
萧烬:【去练剑。变得更强。强到师尊不会赶我走。】
云芷:【去炼丹。炼好了师尊就会喜欢我。】
夜离:【跪着。师尊不出来我就不起来。跪到死。】
随你们。我不管。
三个月过去。
我谁也不教。每天就是喝茶,看书,晒太阳。
他们三个跪完就去练功。
萧烬练剑。从早练到晚。天不亮就起来,天黑了还在挥。
剑声呼呼的。我坐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练的是我留下的剑谱。我只留了一本最基础的。入门剑法,一共九式。
他就练那一本。练了三个月。
弹幕天天飘。
【不够。剑不够快。再练一千遍。】
有一天我从窗口看了一眼。
他手上全是血。剑柄染红了。还在挥剑。
弹幕飘着。
【师尊在看我。不能停。】
我放下窗帘,不再看。
又过了几天,半夜我被剑声吵醒。
披了件衣服走到窗口。月光下他在挥剑。一剑接一剑。
手上缠着布条,血渗出来染红了布条。
挥了九千次。站在那里浑身是汗,衣服贴在身上。
弹幕飘过。
【九千次了。还是不够。明天一万次。】
我放下窗帘。
萧烬练剑的第三个月,我看见了新东西。
他每天练完剑,会坐下来写东西。
拿着毛笔,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弹幕飘着。
【师尊的剑法,每一式都要记下来。】
【哪一式师尊用得最多,哪一式师尊最喜欢。】
【都要写清楚。】
【万一师尊以后忘了,还能翻来看。】
我愣了一下。
前世他也写过。
一本一本的剑谱,整整齐齐放在我桌上。
那时候我以为他在练字。
后来那些剑谱,全部被他亲手烧了。
就在他杀我的那天晚上。
我闭上眼睛。
不想了。
3
云芷炼丹。丹炉放在院角。她整天守着。
炉火映得脸红扑扑的。
丹炉炸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炸得满脸灰。
她不哭。擦擦脸重新来。
弹幕飘着。
【又炸了。我是不是很笨。没事,再试一百次。】
有一次炉火太大,把眉毛烧掉了。
她摸了摸光秃秃的眉毛,愣了一下。
拿出炭笔给自己画了两条。画歪了,一条高一条低。
她照了照铜镜,继续炼丹。
弹幕飘过。
【眉毛没了。师尊会不会嫌弃我。没事,会长出来的。长出来之前我低着头。】
有一天半夜,我被爆炸声吵醒。
出门一看。院子里的树炸没了。一个大坑冒着烟。
云芷站在坑里。
头发焦了一半,脸上全是灰。眉毛又没了。
手里捧着一颗丹药。丹药是金色的。
她抬头看见我,笑了。
弹幕飘着。
【成功了!凝神丹!师尊吃了就能睡好觉了!】
她把丹药举起来。
“师尊,给您。”
脸上灰扑扑的。牙齿很白。
4
我没接。转身回屋。
弹幕飘着。
【师尊还是不要。没关系。明天炼更好的。】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
门口放着一颗丹药,用叶子包着。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师尊,这颗不苦,我加了蜜。”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我把纸条和丹药一起推到了墙角。
第三天,门口又有一颗。
第四天,又一颗。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每天早上,门口都有。用不同的叶子包着。
有时候是竹叶,有时候是荷叶。
纸条上的字慢慢变工整了。
“师尊,今天这颗是甜的。”
“师尊,今天这颗吃了不困。”
“师尊,今天这颗能暖手。”
我一颗都没吃。
但那些叶子,我收起来了。夹在一本旧书里。
不知道为什么。
5
夜离跪在门口一动不动。
膝盖烂了又长好,烂了又长好。
他是妖族,恢复得快。但疼是真的疼。
弹幕天天飘。
【跪。师尊不让起来就不起来。膝盖烂了也是师尊的。】
下雨了。他在雨里跪着。
雨很大。打在脸上。眼睛睁不开。
他不动。雨水顺着头发淌下来。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不动。
下雪了。他在雪里跪着。
雪落在他头上盖住了眉毛。
身上全白了,像堆了个雪人。
他不动。
有一只松鼠跑过来钻到他腿上取暖。他低头看了看,没赶它。
弹幕飘过。
【冷。好冷。但师尊没让我起来。】
有一天,夜离在练功。
他一个人对着石头练爪子。妖族不用剑,用爪。
一下一下抓在石头上。
石头碎了一块又一块。
弹幕飘着。
【师尊是剑仙。我用爪,配不上师尊。】
【得练到师尊看得上。】
【练到师尊愿意教我。】
【练到师尊不赶我走。】
他的爪子磨平了,长出新的,又磨平。
地上的石头粉堆了厚厚一层。
有一天隔壁山头的长老路过。白胡子老头。
看见夜离跪着,停下来问。
“这是怎么了?”
夜离没说话。弹幕飘过。
【关你屁事。师尊让我跪的。我喜欢跪。】
长老摇摇头走了。
6
第四个月,我下山了一趟。去镇上买茶叶。
来回三天。
回来的时候,洞府变了。
桌子上全是丹药。瓶子堆成山。
有白色的、金色的、红色的。一个个摆得整整齐齐。
每个瓶子上面都贴着纸条。
“安神的,师尊睡前吃。”
“补气的,师尊练功吃。”
“养颜的,师尊天天吃。”
字写得很小。很工整。
墙上挂满了剑谱。十本。
每一本都写得密密麻麻。
每一页都有批注。
“这一招,师尊用起来一定好看。”
“这一式,师尊喜欢。”
“这一剑,不能比师尊差。”
剑谱旁边还挂着一把新剑。
剑柄上刻着“清寒”两个字。
和前世那把一模一样。
门口堆着一堆妖丹。个个都有拳头大。
红色、蓝色、紫色。堆成一座小山。
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妖丹旁边还有一堆果子。
凤凰果、龙涎果、灵芝。摆了一排。
我愣在门口。
弹幕飘过来。
云芷:【师尊这几天好像瘦了。丹药要多备点。补气血的、养精神的、安眠的,都要有。】
萧烬:【上次师尊说剑谱丢了。我重新写了十本。每本都比原来的好。还打了把新剑,和前世那把一样。】
夜离:【妖丹给师尊当弹珠玩。这些品相最好,我挑了三天。果子给师尊当零嘴。】
我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有点堵。
前世他们也这样。
萧烬练完剑会把剑谱放在我桌上。字迹工工整整。
云芷炼好丹会偷偷塞进我袖子里。瓶子上画着笑脸。
夜离每次出去回来都带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笑嘻嘻地说,给师尊玩。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孝顺。
后来才知道。
孝顺是真的。想杀我也是真的。
我把丹药瓶推开。不看。
7
那天晚上,洞府漏风了。屋顶有个洞。
风呼呼灌进来。冷飕飕的。
我裹了裹被子。随口说了一句。
“有点冷。”
第二天早上推开门。
门口跪着一排龙。
炎龙。九条。全身通红冒着热气。
全死了。整整齐齐排在门口。
龙头上都插着一把剑。
地上全是血。还没干。
萧烬站在龙尸中间。浑身是血。
衣服破了。手臂上一道口子从手腕裂到肩膀。
骨头露出来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师尊,还冷吗?”
声音很平静。
弹幕飘着。
【魔界的炎龙杀光了。九条,够师尊暖一阵子了。师尊如果还冷,我把太阳摘下来。】
我看着他手臂上的伤。肉翻开了。能看见骨头。
没包扎。血一直在流。
我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萧烬站了一会儿,走了。
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他背上有伤。
从肩膀一直到腰。
皮肉翻卷着,血把衣服粘在伤口上。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扯到伤口。但他没有停。
也没有回头。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地上的龙尸拖到一边,把他的剑捡起来。
剑柄上刻着“清寒”两个字。
是我前世送给他的那把。
他杀我的那把。
我拿着剑,站了很久。
最后把剑插在他门口。
一句话没说。
8
云芷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汤色金黄冒着热气。
“师尊,喝点暖身子。”
她笑着。脸白白的。
弹幕飘过。
【汤里放了暖身丹、养气丹、固本丹、回春丹。反正能放的都放了。一共三十六种。师尊喝了就不会生病了。】
我看着那碗汤。
前世我也喝过。也是这样金黄的颜色。也是这个香味。
然后毒发。五脏六腑全烧穿了。
“不喝。”
我推开碗。
云芷眼神一暗。嘴角的笑僵住了。
弹幕飘过。
【师尊不喜欢吗?是味道不好?还是颜色不好?没关系。我重炼。炼一百碗,总有一碗师尊喜欢的。】
她端着碗走了。背有点弯。脚步很慢。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没看她。
她低下头走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院子里有声音。
很小的声音。是有人在哭。
我走到窗口看了一眼。
云芷蹲在丹炉旁边,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弹幕飘着。
【师尊一口都不喝。】
【一口都不喝。】
【我做错什么了。】
【为什么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我。】
她哭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擦了擦脸。把丹炉又点上了。
火光照着她的脸。眼睛红红的。
弹幕又飘起来。
【没事。明天再炼。】
【炼到师尊喜欢为止。】
【炼到死也行。】
我放下窗帘。
夜离跑过来。蹦蹦跳跳的。手里捧着一颗果子。
9
果子鲜红。冒着热气。表皮上流转着光。
“师尊,这个好吃!”
眼睛亮晶晶的。
弹幕飘着。
【这是凤凰果。吃了能长十年修为。我抢了凤凰族的。他们追了我三天三夜,追到魔界边境。我把他们全打趴了。没事,腿断了还能长。】
我看他两条腿。裤子破破烂烂。伤口翻开了能看见肉。
血把裤子染透了。
他笑嘻嘻的。像条摇尾巴的狗。
把果子递到我面前。
“师尊吃。”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汁水很多。
夜离眼睛亮了。弹幕疯狂跳。
【师尊吃了!师尊吃我给的果子了!开心!开心死了!开心到炸!】
他在原地蹦起来。腿伤撕开了。血又流出来。
他不在乎。一直在跳。一边跳一边转圈。
我咽下去。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想吐出来。但果子已经化了。
那天晚上,我起来喝水。
路过院子的时候,看见夜离趴在石头上。
腿上的伤已经烂了。血肉模糊。
他自己在给自己上药。手够不到伤口,够一下疼一下。
弹幕飘着。
【疼。】
【但是师尊吃了果子。】
【值了。】
【师尊吃了我给的果子。】
【疼死也值。】
他一边上药一边笑。
笑得傻乎乎的。
我端着水杯,站了一会儿。
最后走过去,把药瓶拿过来。
“别动。”
他愣住了。
10
弹幕炸了。
【师尊!】
【师尊跟我说话了!】
【师尊碰我了!】
【师尊的手!】
我没理他。把药上好,包扎好。
起身走了。
身后弹幕还在炸。
【师尊给我上药了!】
【师尊的手好凉。】
【师尊好温柔。】
【师尊对我好。】
我头也没回。
又过了半年,宗门大比到了。
掌门派人来请我。送帖子的人跪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慕长老,掌门请您去大比。”
我把帖子扔在桌上。
不想去。人多,吵,烦。
掌门又派人来。这次是亲自来了。
掌门姓周,是个老好人。
站在门口笑呵呵的。
“慕师妹,大比缺个首席评判。你镇个场子就行。”
我看着窗外。三个徒弟在外面。
弹幕又飘起来。
萧烬:【大比。人多。得跟着师尊。谁靠近师尊,我记着。】
云芷:【可以去见见世面。听说有好多珍稀药材。正好给师尊炼丹。】
夜离:【大比!有架打!开心!】
11
我点了点头。
大比那天。人山人海。
演武场坐满了人。少说有三千人。
我坐在高台上。位置最高,视野最好。能看见整个演武场。
三个徒弟站在身后。
萧烬站左边。手按在剑柄上。
眼神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像鹰。
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一个一个看过去。
弹幕在飘。
【左边那个人看了师尊一眼。记下。右边那个人看了师尊两眼。记下。中间那个人对师尊皱眉了。记下。晚上去找他们。】
云芷站右边。手里捏着一颗丹药。
弹幕飘着。
【好多人。好吵。万一有人对师尊下毒,我先把解药备好。一百种毒,一百种解药,都带了。】
夜离蹲在我脚边。瞪着台下的众人。像条看家的狗。
弹幕跳着。
【这些人好臭。汗味。血腥味。还是师尊香。师尊最香。】
大比开始了。
各山头弟子轮流上台。刀光剑影打得热闹。
我看得无聊。想睡觉。
有个弟子用刀。刀法不错。连赢了三场。
他站在台上,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
萧烬的弹幕跳了一下。
【看了师尊。记下。】
那个弟子下台后,萧烬跟了出去。
我没管。
后来那个弟子再没出现。
12
突然台下有人喊了一声。
“慕清寒!”
所有人都停下来了。
一个男人走上台。穿着散修的衣服。胡子拉碴。
背上背着一把大刀。
他指着高台上的我。
“听说你剑道第一?我不服。你敢跟我比吗?”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看着我。
我没动。
萧烬动了。
他走下高台。一步一步很慢。
脚踩在台阶上,嗒嗒嗒。
每一下都清清楚楚。
台下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台上,站在散修面前。
没说话。
拔剑。
一剑。散修手里的刀断了。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再一剑。散修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血渗出来。
萧烬收剑。动作很慢。
他低头看着散修。声音很冷。
“你也配说我师尊的名字?”
全场安静。没有人敢出声。
弹幕飘过。
【好想杀了他。但不能在师尊面前杀人。师尊会不高兴。晚上再去。知道他住哪了。】
我眼角抽了抽。
那天晚上,散修失踪了。
客栈房间空了。行李还在。人不见了。
我没问。不想知道。
后面几天,再没人敢挑战我。
连我的名字都不敢提。
13
主持长老宣布下一场比试时,提到我的时候顿了一下,直接跳过去了。
“接下来,请青山峰对阵白水峰。”
大比结束那天,掌门来找我。脸色很严肃。
“慕师妹,你感觉到了吗?”
我点头。
雷劫要来了。天上有云在聚。
很厚的云。金色的。在天上翻滚。
我其实一百年前就能飞升了。
一直压着修为,不想走。
这个秘密没人知道。
但现在压不住了。
飞升雷劫。三天后到。
掌门说。
“你准备一下。这是玄门百年大事。”
我回了青竹峰。三天没出门。
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云。
金色的云越来越厚。翻滚着。像在孕育什么东西。
前世就是在雷劫那天,他们三个联手毁了我的飞升。
那天的事我记得很清楚。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14
那天的天也是这样。金色的云很厚。
我在渡劫台上。天雷一道比一道猛。
撑过了前面八道。
第九道的时候萧烬突然出手。
一剑刺穿我胸口。
他从我身后刺入。剑尖从前胸透出。
我低头看见剑尖上沾着自己的血。
回头看他。他面无表情。
云芷把护体丹倒掉了。瓶子空空的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她站在旁边哭着看我。
夜离带着妖军堵住了退路。
黑压压的妖兽围住了整座山。
我跌下渡劫台。血从胸口涌出来。
染红了石头。染红了地。
他们三个跪在旁边。
萧烬说:“师尊,我们不想让你走。”
云芷哭着说:“师尊留下不好吗?”
夜离抱着我的手臂:“师尊,别恨我。”
我看着天。第九道天雷落下。最猛的一道。
把我劈成飞灰。
那种疼又来了。胸口闷。
我吐出一口气。用手按住胸口。
还在。没有伤。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他们机会。
我站起来收拾东西。
剑带上。丹药带上。衣服带几件。
一个小包袱。够用了。
飞升前夜。天已经黑透了。
月亮很圆。挂在青竹峰顶上。
我推开窗户看着月亮。包袱放在桌上。
准备走。现在就走。不等天劫,提前去渡劫台。
我走到门口。手放在门上正要推开。
门开了。
不是风吹的。是被人推开的。
三个人站在门口。
15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拖到屋里。
萧烬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剑。
剑柄上刻着“清寒”两个字。那把捅进我胸口的剑。
云芷站在后面。手里端着丹炉。
丹炉冒着紫色的烟。往屋里飘。
夜离站在最后。身后全是绿油油的妖兽眼睛。
密密麻麻。把洞府围住了。连屋顶上都有。
我的心往下沉。手按在剑柄上。
“让开。”
声音比冰还冷。
萧烬没动。眼睛很黑。
弹幕飘过。
【对不起师尊。但我不能让你走。你走了我会疯。真的会疯。】
我握紧剑柄。手指发白。
云芷往前一步。丹炉里的烟更浓了。眼圈红了。
弹幕飘着。
【师尊飞升了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我不要。我宁愿师尊恨我,也不要师尊离开。恨我一辈子也行。】
夜离的妖军围得更紧了。他眼睛通红。
弹幕跳着。
【把师尊关起来。关在只有我的地方。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闻到。师尊就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给看。】
一个个金色的字飘过去。晃得眼睛疼。
16
孝顺是真的。想把我关起来也是真的。
我拔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脆。在夜里传得很远。
“来吧。”
剑光闪。
萧烬接住了我的剑。两把剑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他的手很稳。力气比以前大很多。我的剑被他架住了。
云芷把丹炉往地上一砸。砰的一声。
毒烟散开来。紫色的烟布满屋子。
我屏住呼吸。但来不及了。闻到了一点。
丹田开始翻涌。护体真元像沙子一样散开。
夜离的妖军涌上来。把退路全封住了。
门口、窗户、屋顶。全是妖兽。
我退到墙角。他们三个围过来。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招数。
萧烬架剑。云芷放毒。夜离封路。
连站位都一样。萧烬在左。云芷在右。夜离在后。
我笑了。气笑的。笑声很大。
三个人愣住了。
“师尊?”
萧烬皱眉。弹幕乱跳。
【师尊在笑什么?师尊为什么笑?不应该笑。】
云芷的弹幕也在跳。
【师尊笑得好可怕。师尊是不是气疯了?我是不是做错了?】
夜离的弹幕更乱。
【师尊别笑了。师尊我害怕。师尊你骂我吧。师尊你别笑。】
我笑够了。看着他们。
“你们以为,这辈子还能像上辈子一样?”
三个人脸色变了。
萧烬的剑抖了一下。
云芷的丹炉差点掉地上。夜离往后退了一步。
我松开了剑。
剑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萧烬更愣了。弹幕狂跳。
【师尊为什么松剑?不对。快退。】
但来不及了。
17
我伸出手往空中一握。五指张开。然后握紧。
天上。雷劫到了。
天雷滚滚。整座山都在抖。
屋顶掀翻了。瓦片飞起来。竹屋被劈成两半。
金光从天上落下来。砸在我手里。凝成了一把剑。
雷剑。万丈长。金光刺眼。
整个青竹峰都在发光。方圆百里都看得见。
玄门上下全被惊动了。
山下的弟子跑出来看着山顶的金光。
“那是什么?”
“是雷劫!”
“慕长老渡劫了!”
三个人脸色全变了。
萧烬的弹幕疯狂跳。
【这雷劫怎么可能?师尊提前渡劫了!师尊用的是天雷?天雷怎么能被人握住?】
云芷的弹幕乱成一团。
【师尊生气了。真的生气了。完了。我把师尊惹生气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夜离的弹幕全是。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跑跑跑跑跑。不能跑。跪跪跪跪跪。求师尊饶命。】
三个人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雷光照在他们脸上。照亮了他们的恐惧。
我开口。声音从天上落下来。
“你们是不是忘了,谁才是这世上唯一的仙。”
一剑斩下去。
万丈雷剑落下来。天地都白了。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雷光。
萧烬的剑阵碎了。像纸糊的一样碎成千万片。
云芷的丹炉炸了。毒烟全散了。炸成粉末。
夜离的妖军全飞了。像被风吹走的树叶。一只不剩。
三个人摔在地上。浑身是血。
萧烬的剑断成两截。手骨折了。骨头从皮肉里穿出来。
云芷的丹炉炸成了粉末。她倒在地上。
衣服焦黑。头发烧掉了一半。
夜离的妖丹碎了。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天雷一道接一道落下来。
劈开他们的护罩。劈开他们的防御。劈在他们身上。
他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三块石头。
我看着他们。就像前世他们看着我一样。
雷劫结束。天开了。
金光落下来比月光还亮。照亮了整座山。
飞升的时候到了。
云层里开了一道金色的门。仙气从门里涌出来。
我转身。
身后传来声音。很轻。
萧烬趴在血里。手指动了动。
想伸手但手臂断了抬不起来。
“师尊……”
声音哑得听不清。
弹幕飘过。
【师尊别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我是疯了。我是畜生。师尊。师尊。】
云芷哭得说不出话。满脸是血。
眼泪把血冲开两条白印。
弹幕。
【师尊走了我也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从这里跳下去。师尊。】
夜离跪着往这边爬。
腿断了就用手爬。指甲抠在石头上全翻开了。
血拖了一路。
弹幕。
【师尊不要我了。不要我了。我又被扔掉了。又是这样。和以前一样。没人要我。】
他爬到一半爬不动了。趴在地上。
肩膀抖得很厉害。
我脚步停了一下。
就一下。
没有回头。
18
金光落下。我飞升了。
身体越来越轻往上升。往那道门升。
脚下的山越来越小。三个人变成了三个小点。
地上的血看不见了。
天开了。门近了。仙气涌过来暖暖的。
我闭上眼睛。
心想,结束了。
地上。青竹峰。
山顶被雷劫削平了一半。满地狼藉。
碎石头。断木头。丹炉碎片。剑的碎片。到处是血。
三个人跪在血里。看着天空。
金光散了。天又合上。那道门不见了。
什么都没了。
师尊不见了。
萧烬跪在地上。血从嘴角往下流。滴在膝盖上。
心里空空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他动了动手指想握剑。但剑断了。
剑柄上“清寒”两个字裂成了两半。
他捡起断剑放在膝盖上。
看着。一直看着。
从晚上看到天亮。从天亮看到天黑。
云芷倒在丹炉碎片里。炉灰糊了满脸。
眼泪冲开两条印。头发烧焦了。一股糊味。
她没哭出声。眼泪一直流。
捡起一片丹炉碎片攥在手心里。
碎片割破手掌。血渗出来。她不松手。攥了一夜。
夜离一动不动。趴在石头上。
脸贴着地。眼睛睁着看着天空。
眼睛空了。什么都装不下。
像条被扔掉的狗。
天黑了。又亮了。又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夜离爬起来了。
他低着头。腿还是断的。站不稳。晃了晃。
“师尊会回来的。”
声音哑得像破锣。
“我等。”
他在山顶找了一块最高的石头坐上去。
盘腿坐着。仰头看天。
萧烬也坐了下来。
把断剑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像一把断了的剑。看着天。
云芷也坐了下来。手里攥着丹炉碎片。
不看天。看门口那条通往下山的路。
三个人坐在师尊飞升的地方。一动不动。
没有人说话。
天上下雨了。雨很大。打在脸上生疼。
他们不动。雨水混着血水淌下来。
下雪了。雪很大。盖了满身。
成了三个雪人。他们不动。
下霜了。霜结了冰。挂在眉毛上。他们不动。
19
一年过去。
青竹峰长了新草。被雷劫劈焦的树发了新芽。
三个人还在。头发长了。衣服破了。脸上全是胡子。
萧烬每天把断剑擦一遍。
剑刃上的锈擦不掉。他就用手一遍一遍摸那两个字。
弹幕飘过。
【师尊,你看,剑还在。】
【剑在我就在。】
【我等你回来。】
云芷重新搭了一个丹炉。
用石头垒的。歪歪扭扭的。
她每天炼丹。炸了就重新垒。
弹幕飘着。
【师尊回来的时候,我要炼出最好的丹。】
【第一颗就给师尊。】
【这一次,不放毒。】
夜离坐在石头上。
看着山下的路。
弹幕飘着。
【师尊走的时候,是从这条路走的。】
【回来也会走这条路。】
【我看着。】
十年过去。
山下的玄门换了新掌门。老掌门死了。新掌门姓陈。
他上山来拜山。带着一群弟子。
走到山顶看见三个人。吓了一跳。
陈掌门定了定神。上前行礼。
“三位师兄,我是新任掌门陈远。”
没人理他。
他又说。
“师兄们请下山吧。山上冷。”
还是没人理他。
夜离动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眼睛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陈掌门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转身就走。再没来过。
回去对弟子们说。
“青竹峰列为禁地。谁也不许上去。”
五十年过去。
山下的弟子都老了。当年看大比的那些少年如今头发白了。
他们说起青竹峰。
“上面住着三个人。听说是慕长老的弟子。”
“慕长老都飞升五十年了。他们还等呢。”
有个年轻弟子问。
“等什么?”
老人抬头看山顶。
“等人。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一百年过去。
玄门扩建了。多了很多新山头。
新弟子谁也不记得慕清寒。只知道青竹峰不能去。
山上有三个疯子。
20
一个抱着断剑。一个攥着碎片。一个坐在石头上看天。
有人问老人。
“那三个人是谁啊?”
老人眯着眼看山顶。
“不知道。听我师父说,他们在等人。”
“等谁?”
老人摇摇头。
“不知道。等了一百年了。”
山顶。
夜离睁开眼睛。眼睛干干的。流不出泪了。
他看着天空。天空空荡荡的。只有几片云。什么都没有。
萧烬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断剑。
剑刃生了锈。“清寒”两个字磨得快看不清了。
他用手指摸着那两个字。一下。一下。
弹幕飘过。
【一百年了。】
【师尊。】
【剑要磨没了。】
【我还在。】
云芷摊开手。掌心里的丹炉碎片已经嵌进肉里了。
和肉长在一起。
她看着通往下山的路。路被草淹没了。
弹幕飘过。
【师尊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
【但我走不了。】
风吹过来。吹动他们的头发。全白了。
三个人坐在山顶。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山下有小孩在唱儿歌。
“青竹峰,三仙人,风吹雨打不动身。”
“不吃饭,不喝水,一心等着师尊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