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自己的声音都卖不出去的人,还有资格碰严乔的遗作吗?”
何明山把我的工牌扔到会议室的桌子上。
塑料外壳已经破裂了,在里面的一张证件照片也微微上扬,仿佛被人为撕开了一样。
距离发布会结束还有20分钟。
回声纪三十七名员工全部站到了主厅中,看着我被他们钉在了投影幕前面。
何明山是我的导师同时也是回声纪的创始人。
严乔死后的第三天,他就以她的人声来确定了这次发布会的主题。
他说这是“让死者回到人间”。
那就是偷尸了。
宋瑶抱着平板电脑站在他身后,红唇一抿,声音比刀还要冷。
晚音啊,不要让何老师难做了。严乔生前最信赖的是这家公司,而你却擅自修改了她声纹模型,并且还想要抢署名,这件事如果被传出去的话,对谁都不好。”
大屏幕亮起。
这是我和严乔之间的聊天截图。
我说的“你再查下去就会出问题”被截取为“你再查下去我就要让你出问题了”。
下面发出了一阵吸气的声音。
有的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前面的部分。
有的人用手机偷拍。
有人在内部群里打进了“陆晚音”,后面还跟着一个呕吐的表情。
何明山看着我说道:“就像听一个有错误的音频一样。”
“道歉。”
我没动。
他用手指着台下的第一排。
坐在严乔母亲周砚青的位置上。
她穿了一件洗得很脏的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杯子边上已经被她压扁了。
三天前,在太平间的门口,她问过我一句:“晚音,我女儿最后说的话了,你们公司能修出来吗?””
我当时没答。
由于严乔留下的工程目录被删除了。
包括我自己的签名,在内全部都不见了。
何明山又说道:向客户道歉、向严乔的家人道歉、向所有的支持回声纪的人道歉。”
我看着他。
“严乔并不是我们的客户。”
宋瑶马上上前一步。
“你还要狡辩?大家都知道了,你曾经对她说过什么。”
又打开一段音频。
我通过音响把声音传出。
严乔,不要去触碰那个模型。你会死的。”
音频停在这里。
紧接着,本来应该接上的严乔的话,“我已经把证据备份好了。”也没有了。
只剩下一片清脆刺耳的声音。
何明山轻敲了一下桌子。
三下两下的,一下长一点短的。
陆晚音最大的问题并不是技术水平低。”
他说:你不懂得感谢。”
把手机放在手里。
屏幕上仍然停留在回收站的状态。
在原始工程目录被删除之前,我已经抢到了最后一张截图。
项目名称为“严乔”,在结束之前17秒。
创建者:陆晚音、严乔。
修改人为何明山。
修改时间为严乔死亡当天晚上23点17分。
保安来到我的身边。
宋瑶就像松了一口气一样转过身来对直播助理说:热搜词条已经准备好了,不要写公司的内斗,也不要写技术员的精神失常。”
当何明山把我们从大厅里带出去的时候,他对着话筒换了另一种声音。
各位嘉宾大家好,非常抱歉给大家带来了一场小规模的失控事件。”
台下的观众发出稀稀拉拉的鼓掌声。
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周砚青的杯子摔在了地上。
水洇开一片。
就像一汪没有人承认过的血一样。
保安把我和档案一起推到了地下档案室里。
何总说要在十分钟之内把东西整理好。你已经把权限关闭了,不要去触碰服务器。”
我关上门之后把门锁上了。
地下档案室是不设窗户的。
冷光灯一明一暗地照射着一排又一排的老式机器以及被锁起来的箱子。
回声纪依靠亡者的音容来盈利,但是把真正属于死者的东西埋到了地下。
我把自己的纸箱子弯下身子去捡起来。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只老式的监听耳机、一张父亲寄来的一张广播站的照片、半包严乔没有吃过的薄荷糖。
糖纸上面有方便签。
她的字很歪。
晚音,少熬夜。熬出的黑眼圈,在公司里是不会被署名的。”
把方便签撕下来放进口袋里。
旁边的一个金属柜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里头用手指敲门。
三短一长。
我抬头。
最下面一层没有关好冷存储柜。
有一缕白色的烟气从小孔中逸出。
柜子里放着一个老式的母带卷轴,外包装上有一张发黄的标签。
第七码头。
日期为严乔死亡前一天。
当我伸手的时候,后面传来了门锁打开的声音。
何明山站到了门口。
他甚至连发布会穿的西装都没有换,但是手套却已经戴上了。
“谁让你可以碰到它呢?”
我收回手。
“这是什么?”
他跳过我,把那张卷轴拿到了手里,好像从垃圾箱里捡到了一块脏布。
“删除废弃的测试音频片段。”
严乔死亡前一天做的实验?”
何明山瞥了我一眼。
现在你最应该学习的就是闭嘴。”
他把卷轴抱走了,在出门之前又停了下来。
陆晚音,不要把自己看得很重要。声音这种东西,没有人能够修理它,那么谁就有权利来解释这件事情。”
门再次锁上。
冷气散尽。
档案室里面有一台老式的播放机,它突然自己发光了。
红灯一点点闪。
我没有碰它。
但是耳机里面传来了严乔的声音。
很低、很近,就和她在我的耳边低语一样。
“晚音。”
我的身体里的血液好像都被抽走了。
不要让别人把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给删了。”
一步一步地走到那里去。
播放器里面传来了电流的声音。
严乔的呼吸时断时续,里面还夹杂着金属门锁落下时发出的“咔嗒”声。
她说:如果有人听到这句话的话,那么我还没有来得及把证据交给对方。”
我把手放在了播放键上。
按不下去。
整栋楼里的广播在同一个小时间点上同时响起。
不是严乔。
是我的声音。
这是三年前我在回声纪试音的时候说过的那句话。
假如哪一天,死去的人也可以说话了,那么活着的人就不必为他们编造谎言。”
这句话会在走廊、主厅、直播间、每一个间隔音室中同时响起。
楼上有人尖叫。
有人奔跑。
有人叫道:“关掉!马上关掉!”
我转过身想要冲出去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了隔音玻璃。
玻璃里面看到自己的脸。
但是下一刻,那张脸就慢慢地变成严乔了。
她站在玻璃里面,脖子上有一圈因为电极烧伤而变黑的地方。
她望着我,嘴一张一合。
没有声音。
我贴近玻璃。
她举起了自己的手,并且用手指关节敲了三次。
短,短,短。
第四下还没有落下来的时候,档案室的门就被从外面给撞开了。
有一个男人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台摄像机。
他看了眼玻璃,再看我是为了什么?
“陆晚音?”
我后退半步。
他亮出证件。
城市人工智能伦理和实验室安全调查组组长为唐叙。”
记录仪上的红点正好打在我的身上。
关于严乔死亡事件,我要请你协助进行调查。”
我指向玻璃。
“你看到了吗?”
唐叙没有回头。
他在笔记本上面写下一行字。
“看见什么?”
我再看玻璃。
只剩下我的一张惨白的脸。
播放器红灯熄灭了。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唐叙问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的地底下档案室里呢?”
因为被停职了,所以要来收拾东西。”
“谁停的?”
“何明山。”
你说严乔被放在了玻璃里面。“你是严乔的什么人?”
我看他的记录中用到的笔尖。
“同事。”
他抬眼。
“只是同事?”
我没有回答。
三年前,我是一名广播剧配音演员,在网上受到了骂声和指责,因为我的声音被形容为夹嗓子、卖惨、吃死人流量。
严乔把我的试音带给何明山。
她说:她并不是因为声音好才知道声音什么时候在欺骗人。”
后来我才明白,在回声纪中,这样的能力并不值钱。
值钱的是死人。
唐叙翻了一页。
严乔最后进入了地下校准室。你怎么会知道那有毛病呢?”
我盯着他。
我没有说地下校准室”
他把笔尖停顿了下。
很轻。
但是听到了纸被撕开的声音。
他合上本子。
陆小姐,你现在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录入到调查档案中去。”
“那你也要记住。”
指了指已经关机的播放器。
严乔上回说的话被删了。”
唐叙看了一眼播放器。
“设备没有接电源。”
蹲下身来之后,用手去触碰插头。
插头已经垂到地上了。
冷冷清清的,并且没有接到任何电源。
外面传来了宋瑶的声音。
“唐调查员”,发布会事故已经被控制住。陆晚音的精神状况一直很不稳定,公司也有相关的记录。”
她进来的时候,后面跟着的是高呈。
高呈是法务人员,总是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就像手里拿着一块挡箭牌一样。
他把一份解除协议交到了我的手上。
陆晚音,签字了公司不会追究你在发布会上捣乱的责任了,以后也不要在网上散播那些没有根据的话了。”
看到纸上的日期。
严乔死前的一天。
我笑了一下。
“你们昨天就告诉我今天就要把我开除了?””
高呈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宋瑶马上把文件按住了。
模板上的日期就那么回事了,不要往上推。”
唐叙把这句话记下来了。
看到他手中的笔之后,宋瑶的声音就变得很温柔了。
“唐调查员,我们也属于受害者一方。”严乔出了问题之后,何老师已经连续两天没有休息了,但是晚音却趁着这个时候捣乱,并且还趁机破坏模型,在直播之前就开始闹事。”
我站起来。
严乔最后17秒的比赛为什么会删除呢?”
宋瑶眼皮一跳。
高呈把协议塞到我的怀里。
“你没有权限提问。”
唐叙道:她现在有的。作为事故相关的人士,她有权利提供线索。”
宋瑶看他一眼,笑得干巴巴的。
那么就让唐调查员也记住吧。陆晚音和严乔生前存在严重的署名争议,因此她具有作案动机。”
我没有辩解。
辩解是用来给那些愿意听取的人准备的。
这些人只用一种罪名就可以定案了。
因为我是活下来的,而严乔是死去了。
人一旦被按住脑袋就很难再动了。
那天晚上,唐叙并没有让我离开回声纪。
在调查过程中,相关人不能私自接触核心设备。”
他说话的时候,在校准室外面。
门禁屏上的时间是23:09。
看到的是那扇很厚的隔音门。
从门缝中射进一缕蓝色的光芒。
严乔死在里面。
公司的通报上写的是“设备自检出现故障,从而导致了心脏性的猝死”。
看过她尸体的人。
十个手指头都曾经被金属所抓挠过。
突然停止的人,并不会把手指甲拉断。
唐叙问道:你这是在看什么呢?”
“门。”
“你听到了什么声音吗?”
我看着他。
“我希望我能听到些什么呢?”
他没有接。
他把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来。
蓝釉鸟哨,少掉两片叶子。
“你的父亲叫我把东西带给你们。”
我愣住。
“你找过我爸爸吗?”
“旧广播站。”
唐叙道:严乔出事后,曾向调查组递交了一份用密钥加密过的申请。来源地址为旧广播站附近。你的父亲说这是三年前你落下的一块。”
把鸟哨握在手里。
釉面很凉。
严乔之前嘲笑我说吹不响的东西,说我这个人怪,明明靠声音吃饭,偏偏自己的东西都哑。
之后她用针帮我疏通发声孔,吹出的声音很尖、很颤。
她说:“就像一个人明明害怕死亡,但是仍然要开口。””
把鸟哨装到工作服的口袋里。
唐叙看着我。
严乔所递交的申请被别人以严乔本人的身份进行撤销。”
“什么时候?”
“死亡之前一个小时”。
我抬起头来查看门禁显示屏。
23.16。
唐叙又问道:谁有她那样的权限可以使用呢?”
还没有等我说什么的时候,校准室里电子钟上的时间就突然变了。
23.17。
整条走廊上的灯光都熄灭了。
隔音门里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三短一长。
我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
唐叙马上拿起了记录仪。
“谁在里面?”
敲门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这次,门外传来了严乔的声音。
“晚音。”
唐叙的手指僵硬地停留在了记录仪上面。
听到自己喘息的声音刮过喉咙。
严乔说道:不要相信使用我的门禁卡的人。”
门锁“咔嚓”一声打开。
一股焦糊的味道散发了出来。
蓝光暴涨。
唐叙伸手拦我。
但是我已经看到了校准环中间有一个人的身影。
她面对着我,她的头发在电流的作用下飘了起来,而她身上的白色实验服也是那天下穿的那一套。
叫我严乔。
她慢慢转头。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页被烧焦了的声音纹贴片,粘到了本来应该放在嘴巴上的地方。
她举起了自己的手,并且指了指我的后面。
我回头。
何明山站到了走廊的尽头。
他望着我们,手指关节敲击在墙上。
短、短、短、长。
紧接着,在校准室内就出现了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
电流声就像一把锯子一样,直接把耳朵给锯开了。
我猛地睁开眼。
主厅灯火通明。
何明山站到会议桌前面,把我的工牌扔在地上。
连自己的声音都卖不出去的人,还有资格碰严乔的遗作吗?”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人。
在相同的掌声之前。
我低头看手机。
时间倒回了三天之前。
手里拿着的东西在我的手掌心里压得很紧。
我摸出来。
蓝釉鸟哨静静地躺在那里。
缺少叶子的地方,多了条新的裂痕。
何明山的尾音还停留在主厅上空。
把蓝色釉下的鸟哨握在手里,裂纹扎进了我的肉里。
这次我不等保安把我拉走。
我先开口。
何老师,严乔在地下校准室里停留的时间是从23点17分开始到什么时候结束呢?”
会议室里静了会儿。
宋瑶的手指都快被平板给滑掉了。
何明山盯着我。
“又要发什么疯了?”
我看着他指节。
他没有敲桌。
他在忍。
唐叙从人群后面进入,并且开启了记录仪,红色的光亮起来。
依然是那件黑色大衣,依然拿着一支把纸都戳烂了的钢笔。
“陆晚音。”
他说:你怎么会知道你会来的呢?”
我问:你的下一句是要问我昨晚是不是去了地下校准室。”
唐叙的手指停在空中。
这次纸并没有破。
何明山笑了笑。
“唐调查员”,你看清楚没有?她已经开始编造故事了。”
宋瑶立刻接上。
晚音啊,你对亡者的声纹研究时间太长了,分辨不出什么是现实、什么是音轨,公司早就给你提过建议要休息一下,但是你就是不听。”
我看向大屏幕。
被剪掉的一条聊天记录还在。
我没有解释。
我说:播放完整的录音。”
宋瑶抱紧平板。
“你无权这样做。”
唐叙看着她。
“我有。”
宋瑶的笑容被卡住了。
何明山来到唐叙面前,压低了声音。
“唐调查员”,发布会涉及到商业秘密,不能在现场进行提取。”
唐叙道:涉及到死亡事故的时候就可以用上了。”
下面的人把手机放下去了。
有的人会把内部群里的聊天记录往上拉。
还有一些人偷偷往后退了一步,生怕鲜血滴在鞋子上。
何明山看向我。
陆晚音,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道歉之后就走人。”
我低头看手机。
日期没变。
时间仍然在前进中。
二十分钟之后,在地下档案室内。
几个小时之后,在23点17分的时候。
我终于明白。
循环并不是让我逃跑。
就是要把他们每一个人说的谎言都听完。
第二次进入地下档案室的时候,并没有去触碰第七码头母带。
我在冷存储柜前面等待何明山来开门。
3分钟之后,门锁发出了声音。
他戴着手套进来了。
看到我没有弯下身子来,而是皱起了眉头。
“啊呀,不用再看垃圾了吧?”
我说:废弃了测试音轨,没有什么好看的。”
何明山的目光下移了半截。
他最不喜欢别人为他下结论。
走到柜子前面的时候,把那一卷母线抱在手里。
动作比上一次要快一些。
我盯着他袖口。
那上面有一点白色的粉末,类似于冷存储柜中用来防止潮湿的粉末。
他发现我盯着他的袖口,于是马上把袖口收起来。
“你看什么?”
看到何老师自己来捡垃圾。”
他笑了。
因为我是自己来解决的,也是为了给你一个安心的后盾。”
我没有说话。
他抱着母亲用的手套离开了。
关门之前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这种东西,是谁来修理呢?那么谁就有权利去解释了。”
这句话我之前已经听过了。
但是这次,我听到了他的尾音多了些喘息的声音。
像赶时间。
像怕被谁追上。
播放器红灯闪烁。
严乔的声音依然可以钻入到耳机里面去。
晚音,不要让别人把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给删了。”
没有按下播放键。
把手机放在播放器旁边,并录制下了那一段没有接通电源的声音。
屏幕上的波形在不断地跳动。
门外有人在跑。
楼上要放广播了,我试音的话就到了。
看到波形的最后部分。
里面还有一点轻微的声音。
短、短、短、长。
并不是严乔在敲打玻璃。
有人在录音现场敲桌子。
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这一次我并没有大叫一声。
等到唐叙撞开门进来的时候。
看到我在老式播放机旁边皱着眉头。
“陆晚音?”
我举起手机。
你不信我看到严乔了,没事。”
我说:你听这个。
唐叙接过去。
播放器没有接通电源。
但是手机里面还是严乔的声音。
他把拇指放在了屏幕边上,并且没有移动。
门外宋瑶穿着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我按灭屏幕。
不要让她的存在被发现。
唐叙看我一眼。
他把手机还给了我,并且没有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次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23点17分的时候会怎么样呢?”
我说:你会听到她的敲门声。”
唐叙合上本子。
“那我等。”
晚上23点05分的时候,唐叙把我和他一起带到了校准室外面。
他把两部录音机放在门边。
对准了门禁屏的一台机器。
一台对着我们。
我说:你不信口供吗?”
他说:所以我认为时间是可靠的。”
门禁屏上显示的是23:16。
走廊上的灯亮了一下。
把鸟哨拿在手上。
裂缝又深了一点,好像有一道细细的小伤痕。
唐叙看见了。
“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一个吹不响的哨子。”
“为什么要带呢?”
“有人认为它是我的样子。”
唐叙没有追问。
23.17。
校准室里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三短一长。
唐叙的记录仪红点很稳定。
门外严乔的声音传了进来。
不要相信使用了我们门禁卡的人。”
这次,唐叙听到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色,只是一下就把课本翻到了新的一张上面。
门锁弹开。
蓝光涌出来。
我抓住了门框,并没有向里面冲去。
严乔站在校准环的中心处。
脸上粘着一块很黑的声音波形贴片。
她抬起手指指向我们的后面。
唐叙比我还快地转过身来。
走廊尽头并没有何明山。
只有一个人的手上拿着一张门禁卡掉在地上。
卡面朝上。
姓名栏被磨花。
但编号还在。
不是我的。
唐叙蹲下身来,手指还没有接触到那个地方的时候,电流的声音就炸开了。
我眼前一白。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工牌又掉到了会议室的桌子上。
何明山说道:你这样的连自己的声音都无法卖出的人渣,还有资格碰严乔留下的作品吗?”
这一次我笑出声了。
三十七名员工都看着我。
宋瑶皱眉。
“你笑什么?”
我说:笑吧,你的词不换。”
何明山的手指已经落到了桌子上。
短,短,短。
第四次的时候,就被他硬生生地压制住了。
第三次循环中,宋瑶率先出手。
她并没有等到何明山让我向他道歉。
她直接打开了直播间,并且播放了一段录音给大家听。
严乔,不要去触碰那个模型。你会死的。”
我通过音响把声音传出。
弹幕滚动到大屏幕上。
“杀人预告。”
署名抢不过就威胁到同事。”
“回声纪快报警。”
宋瑶站到镜头前面的时候,眼睛里有一抹红色。
我们也并不想相信这样的事情发生,晚音之所以会对严乔产生怨恨,并不是因为署名的问题。”
她说每一个字都是为我而叹息。
但是她的手指一直都在催促着直播助理去推送热搜。
我没有抢话筒。
我问她:这段录音是什么时候录制的?”
宋瑶根本没有看过这份稿件。
“23.17”。
话说出来之后,她的脸色就变了。
主播助理的手悬在键盘之上。
何明山抬眼。
宋瑶马上又补充道。
不,应该是22点56分。晚音,不要用这样简单的问题来转移人们的注意力。”
我看向唐叙。
他把两个时间都记下来了。
我讲到:严乔死亡的时间,在公司的通报中说是23点12分。”
宋瑶的喉咙里好像滚过一样。
我指的是整理时间。
“你刚才说的是录制的时间。”
把平板电脑放在胸前。
我是负责品牌的,所以不涉及技术上的细节问题。”
何明山终于站上了讲台。
“够了。”
他看向唐叙。
唐调查员,陆晚音存在严重的诱导倾向,在直播过程中故意使员工出现错误。”
唐叙问道:假如时间是真实的,那么又何必害怕犯错误呢?”
何明山没有作答。
他转向高呈。
“调门禁。”
高呈马上把文件抱到后台去。
十分钟之后,他就把一份记载的东西交了上来。
严乔死亡之前后的这段时间里,陆晚音的工作卡一直都在休息区,并没有进入到校准室。”
宋瑶的脸更加苍白了。
看到她后退了半步。
何明山只是看了一眼就过去了。
“门禁系统出现故障。”
高呈抬头。
何总,该记录为原始导出的结果。”
何明山看着他。
“我感觉系统出现了问题。”
高呈把嘴闭上。
他的额头上有了一层汗珠。
唐叙伸手。
“把原始记录给我。”
高呈没有动。
何明山表示:公司的内部数据,在没有经过法务审核的情况下不能对外传播。”
唐叙道:死亡事故现场的数据,调查组有权利对其进行封存。”
何明山转头。
“高呈。”
高呈的手在发抖,他把电脑抱在怀里往后面退去。
他说:“那张卡并不是陆晚音的。””
唐叙上前一步。
“哪张卡?”
高呈咬住嘴唇。
何明山看向他。
高呈立刻改口。
我犯了错误,是因为系统出现了故障。”
唐叙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说那张卡不是陆晚音的。””
高呈额头上的汗水沿着镜框往下流。
他看了我一眼之后又看了看唐叙。
这是唐调查组备用的银行卡。”
空气被人掐断。
唐叙的笔尖第一次没有落下去。
宋瑶好像抓到了救命的绳子一样,马上就开始说话了。
“唐调查员”,这就要你来解释了罢?”
何明山没有回答。
只看唐叙。
那目光好像终于把刀交到别人的手中一样。
我和唐叙离开回声纪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
也就是说,在下一次23点17分之前。
他没有戴手铐。
我也没有跑。
原来的广播站位于城西,玻璃已经破碎了一大半,墙上挂着的老海报也被雨淋成了灰白色。
我爸爸陆重山坐在值班室内修理一台旧录音机。
他看到我是这样子的,然后就去看我的手了。
“鸟哨呢?”
把蓝色釉下的鸟哨交给对方。
他把裂缝捏住看了两秒钟。
“又摔了?”
我说:不是摔坏的。
唐叙把证件放到桌子上。
陆师傅,严乔在出事之前所提交的加密申请中,来源地址就在附近。”
我爸拧紧螺丝。
“她来过。”
我看着他。
“你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呢?”
他把录音机反过来,抖掉上面的灰尘。
她说不可以告诉你的。她告诉你欠回声纪的钱还没有还清,知道得越多就越容易被他们抓住。”
我没接话。
三年前的时候我爸爸做了心脏搭桥手术。
何明山为我垫付了二十八万元。
当他把借条放在我的面前的时候,他说得非常轻。
晚音,并不是来帮助你的,而是要投资你的话语。”
之后我用的情绪分层算法被记录到了回声纪的名字里面。
署名栏没有我。
二十八万被他用作每次我闭嘴的时候一根绳子。
我爸爸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一个纸片。
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如果晚音询问的话,就告诉他说原始的声音并没有死去。”
字是严乔的。
最后一笔时间很长,好像写着的人当时都在发抖。
我爸爸说:“她说数字文件可以删除,但是母带不能被删除。”磁粉还存在的话,那么声音就会继续存在下去。”
唐叙问道:她是不是留有存储芯片呢?”
我爸摇头。
“没有。只取走了几根废旧母线的转接头,并且表示公司在使用的时候需要从老设备中读取数据。”
我看向墙角。
堆放着一些老式的母带机。
第七码头的那一卷书不应该由何明山放在数字公司的里面。
本来就应该用这样的东西来阅读。
唐叙突然问我的爸爸:蓝釉鸟哨是什么时候修建的?”
我爸爸看了他一眼。
严乔只去过一次。发声孔没有打通,她说晚音吹出来的声音就像猫叫一样。”
我爸爸给唐叙递上了一个鸟哨。
你的手很稳,再补上一道裂痕吧。不要让她的手再把东西弄坏了。”
唐叙接过之后,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从工具箱中拿出一些胶泥,在上面慢慢地涂抹到裂缝处。
看到他后脑勺的样子。
突然想到循环里面有一张门禁卡。
唐叙,你备用的银行卡怎么会在校准室内呢?”
他的动作停住。
我爸也抬头。
唐叙把鸟哨放在桌子上。
那天晚上我在回声纪里进去过。”
我盯着他。
“你之前没有说过。”
我曾经说过,在记录中并没有这样的内容。”
“为什么没有记录呢?”
他看着我。
因为当我醒来的时候,卡已经没有了,芯片也没有了。”
外面刮着大风,从破碎的窗户里灌了进来。
墙上挂着的老式喇叭里传出来的是很杂的声音。
唐叙道:严乔向调查组发出申请之后,又用自己的权限撤销了该申请。我认为有问题,那天晚上我去的是回声纪。我用的备用银行卡已经进入校准室了。”
我问:你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吧?”
“没有。”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
“她还活着。她把一个芯片塞到我手里,并且叫我去找林策。她说何明山正在使用未经允许的亡者的声纹来训练陪伴型的人格,就连未成年的死者的声音都没有放过。”
我爸爸手里拿着的一把螺丝刀掉到了桌子上。
唐叙接着说道:刚刚出了走廊之后,后颈被别人砸了一下的事情。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停车场了,芯片没有了,备用卡也没有了。”
看到他脖子后面的地方。
衣服领子遮住的部分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与循环中电流爆响之前他回过头来的时候角度一致。
我拿起鸟哨。
还没有干透的胶泥上沾到了我的一根手指头。
我回答说:我不相信你说的话。
唐叙点头。
“应该的。”
他把课本推给了我。
因此你不应该相信我说的话,而应该相信那些记录。”
旧广播站里的电子钟显示的是23点17分。
所有的旧喇叭一起发出了声音。
这次并不是敲门的声音。
是严乔的声音。
晚音,真正的把电流接到我的心脏上的人就是唐叙的备用工牌。”
唐叙的脸被钟光分成了冷白。
还没有等我说什么,严乔就又说话了。
下达命令要拔掉安全电流的人,就是何明山本人。”
最后两个字被尖利的电流吞噬了。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手腕处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力量。
冰冷的手铐把我的手给铐住了。
唐叙坐在我的对面,另外一边的手铐扣在他的自己的手上。
审讯室内灯光很亮,白炽灯照射下来十分耀眼。
门外有人说道:何总已经提供了新的证据,陆晚音以及唐叙两人被怀疑有共同盗窃亡者声纹模型的行为。”
唐叙看着我。
从现在起,一句话都不能随便乱说。”
我低头看手铐。
金属环将鸟哨压在手掌心上。
缺少两片叶子的蓝釉鸟哨,裂痕处用胶泥粘合起来。
但是我的手还是在发抖。
门被推开。
何明山站在门口,看着我与唐叙扣在一起的手腕。
他笑了。
晚音啊,我已经提前说过了,你这个人很容易相信别人。”
没有看过何明山。
我看着审讯桌上放着的录音灯。
红点亮着。
唐叙的声音很小。
陆晚音,申请调取严乔死亡之前最后17秒的设备底噪。”
审讯员抬头。
你目前处于停职状态,并且没有调查权。”
唐叙道:我是案件中的相关人员,因此有权要求对方核对重要的证据。”
何明山走进来。
最后17秒已经被公司的技术人员审核过了,并且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我终于抬头。
还没有说那十七秒是哪个。”
何明山停顿了一下。
审讯员用笔在纸上面画出了一条线。
唐叙看着何明山。
“何总比我们更明白。”
何明山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我是首席技术官,所以对所有的事故数据都了如指掌。”
我说:那么你也就知道了,在那里会有门锁的声音、呼吸的声音以及三个短促的一长敲桌子的声音。”
何明山的手指按在了桌子边上。
没有敲。
他笑了一下。
陆晚音,你是依靠幻听来伤害别人吗?”
把身体往后面靠。
“不用我害。”
我道:我已经认定唐叙杀了人。”
唐叙看向我。
我没有看他。
何明山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有强烈占有欲的人,在听到别人把决定权让出来的时候,就禁不住要接过这个权力。
我说:他的备用银行卡在场,他隐瞒着进入了回声纪,并且丢失了芯片。何老师,现在你只需要开直播讲解案件就可以把回声纪摘出去了。”
何明山看着我。
“你终于明白了吗?”
我这样说:我想活下去。
他站起来。
早知道这样的话,也不会走到现在了。”
半个小时之后,回声纪召开紧急直播。
宋瑶又站到了镜头前面,妆容比发布会还要精致。
她的开场白是:我们认为调查组将会为声纪清白,希望陆晚音女士能够正视自己的错误。”
我在审讯室内观看直播的画面。
唐叙的手腕仍然被我和他铐在一起。
他并没有问我要不要。
何明山坐在直播室里。
面对镜头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沉,仿佛是在为一个逝去的人举行葬礼一般。
根据公司的调查结果,严乔死亡事件中存在外部人员违规进入的情况。陆晚音、唐叙曾经与亡者的声纹模型有过长时间的接触,目的很复杂。”
我看着他。
“他说早了。”
唐叙轻轻地转动着手腕。
手铐发出“叮”的一声。
“你故意的。”
如果他不自己做出判断的话,那么宋瑶就会把责任推到高呈身上。高呈会把这件事告诉苗依琳,所有人都可以活下去。”
在直播中,记者问道:何总,在最后17秒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公开呢?”
何明山表示:该段录音涉及到严乔家人的私人信息,并且有可能会被一些不法分子利用技术手段进行伪造。”
我笑了笑。
自己把门给锁上了。
他认为在最后17秒的时候有。
也承认那段音频的重要性无法公开。
直播结束之后,唐叙就被林策带走了进行询问。
我在一间房子里一个人待着。
凌晨1点左右的时候,他就回来了,并且手铐也解开了。
他的后颈部有一块新的纱布贴着。
林组长暂时恢复我协助的权利。”
我问道:为什么?
唐叙把一张旧广播站监控图放在桌子上。
画面很糊。
但是可以看到何明山手里拿着一个卷轴,在后面门的地方上了车。
“我没有说过,因为那张母带上除了何明山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你想听不到的声音。””
我拿起截图。
右下角时间。
严乔死亡的当天晚上,也就是23点03分的时候。
卷轴外壳上刻着四个字。
第七码头。
我说:“是谁的声音呢?”
唐叙看着我。
“你的。”
我用手指去接触截屏的边沿。
我把纸掐出了一个白色的痕迹。
严乔曾经说过,不要让别人把她的最后一句话剪掉。
但是最后一句话中如果有我的话。
假如我真是在那个晚上说出了些什么,然后被他们留了下来,并且把他们留下的东西剪成了刀片形状。
何明山不用再杀人了。
他就只能让我亲手去怀疑我自己了。
第二天,回声纪就发布了新的剪辑音频。
我的声音很清晰地在其中回响。
“严乔,把模型发过来吧,我现在不能等了。”
全网骂我的话铺满了整个屏幕。
“原来是抢成果啊。”
严乔把严乔当成朋友,而严乔则把严乔当作梯子。”
建议公布处刑这样的亡者生意中的蛀虫。”
我没有回应。
把没有被修复过的杂音交给了宋瑶。
让何明山知道,我可以去参加公开试听。”
宋瑶来得很快。
她坐在我的对面,用指甲去碰触着咖啡杯。
晚音,你现在已经认识到错误还可以改正过来。何老师并不是不可以给你的是一条路。”
问:哪一条路?
承认自己有精神疾病,并且与唐叙一起策划了盗窃模型的行为但是没有得逞,公司将会为你申请减轻处罚。”
“严乔呢?”
宋瑶的手指停了下来。
“死了的人不用走。”
我看着她。
你要把这句话也写到直播稿里去。”
宋瑶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然后她拿起自己的包就离开了。
公开试听的时间为下午3点。
何明山真的到了。
看到那段杂音的时候,他的眉头就皱成了看脏东西的样子。
粗糙的声音也可以公开吗?”
我说:我的技术水平不高,所以要麻烦何老师了。”
这句话比骂他还有效果。
他坐到设备前。
“只做一次演示。”
我退到了唐叙身边。
唐叙小声问道:确定他会修改吗?”
“他忍不了。”
何明山戴上了监听耳机,并且开始了对那段杂音进行处理的工作。
他去除了噪音、补充了频率,并重新构建了呼吸线条。
每一处都是那么地美,就像一本教科书一样。
而且每一处都是他自己的手癖。
指节敲桌。
短、短、短、长。
唐叙用记录仪对着桌子。
林策站在这边看了我一眼之后又看了看何明山的手。
何明山将经过处理过的音频轨推送到大屏幕上。
这才是真正的修复。
我问道:何老师,刚才你在电脑上做了些什么呢?”
他摘下耳机。
“没有。”
“没有听到桌子被敲击的声音。”
设备降噪功能可以消除环境中的振动。”
我点头。
“记下了。”
何明山看到我之后才意识到情况不妙。
但已经晚了。
唐叙把原始杂音以及经过处理后的音轨一起放出来。
经过处理之后的底噪中又多了一组有规律的振动。
短、短、短、长。
林策开口。
何总,你说过没有?”
何明山的脸色并没有改变。
“偶然震动。”
我讲到:严乔在最后17秒的时候也出现了这样的巧合。”
他看向我。
眼睛好像要将我从音轨中删除一样。
另外一边,高呈被调查组叫过来核对授权模板。
手里拿着文件,依旧是那个挡箭牌的样子。
唐叙把模板推到了他的面前。
严乔亡者声纹授权书,签署时间为2038年5月12日。”
高呈点头。
“对,家属自己同意授权。”
唐叙又往前推了一张入职登记表。
严乔进入回声纪的时间为五月初二。”
高呈的嘴微微发抖。
我补了一句。
“她还没有来上班呢,你们就让她死之后再给她授权?””
林策看向高呈。
“解释。”
高呈翻看文件的手开始发抖。
“模板”,这是个老模板了,并没有修改日期。
唐叙道:员工编号也没有变。该编号是上一年度离职的测试人员所用。”
高呈的汗水滴到纸上了。
我只按照何总的指示来补充流程,并没有参与到任何的技术工作中去。”
何明山冷冷地望着过去。
高呈立刻闭嘴。
但是他已经把自己的身体卖了一大半。
胆小的人最害怕坐牢。
贪财的人最害怕钱没有用完就进去。
我没有追问。
只有让唐叙把第七码头的卷轴转移编号放到文件堆最上面。
高呈看到编号之后,脸色又变暗了一些。
他认识它。
这就够了。
宋瑶是在晚上找我的。
没有带平板电脑也没有画好妆容。
眼线有一点发黄,就像一道脏水痕迹一样。
“截屏是我在剪”的意思是截屏是我做的。
她开门见山。
“争执录音也是我自己剪辑出来的。”何老师说发布会不能有意外发生,严乔一死了之的话,公司的市值就会下降。首先要把陆晚音确定为不稳定因素。”
我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录音棚里坐着,并且没有打开灯光。
蓝釉鸟哨放在桌子上。
唐叙在门外等。
我这样说:继续。
宋瑶咬了咬牙。
但是我没有杀死严乔。我是做舆情工作的,并不涉及设备方面的工作。”
她把一份直播脚本从包里拿出来。
第一页写着。
严乔确认死亡。
陆晚音被控谋杀同事。
建议的话术是:技术人员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长久以来对严乔署名的行为感到嫉妒。
脚本创建时间。
严乔死亡的时间是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左右。
最后一页了。
署名,宋瑶。
审核,何明山。
我问道:你什么时候从公司离职呢?”
宋瑶说道:22点56分。”
我没抬头。
“再说一遍。”
我是22点56分离开的,并没有进入校准室。”
那么你又是怎么得知脚本中提到的严乔确认死亡呢?”
她脸色一僵。
我把脚本合上。
“当时她还活着。”
宋瑶站起来。
陆晚音,不要逼着我去做这件事。你觉得唐叙能够保护你吗?他的银行卡也在现场。你认为严乔是怎样的一个好心人呢?她查了公司的资料,难道没有告诉你所有的吗?”
我看着她。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我就是想把发布会保下来!熬了三个月之后,所有的媒体都由我自己来安排,请假、休息等等一切事宜均由我亲自操办,并且所有的热搜都被我提前布置好了。凭什么她的一句非法训练就让所有人都毁了呢?”
外面,唐叙并没有进去。
我知道我不需要别人来挡。
我问:你说的是22点56分吗?”
宋瑶的手指变得很僵硬。
我说:上一次你说过,在23点17分的时候,你看到了何明山进入校准室。”
猛然间把目光投向了墙角。
那有一个不显眼的录音灯。
红点亮着。
宋瑶扑上去把电线拉下来。
录音棚里的总控屏忽然就熄灭了。
何明山通过远程的方式断开了房间。
紧接着,楼道里的广播就响起来了。
宋瑶刚刚说的话都被自动备份并同步到了公共频道里。
她说话的声音在整个大楼里面回荡。
我就是想把发布会保下来。”
凭什么她的一句非法训练就让所有人都毁了呢?”
紧接着又有一个声音。
何明山。
清清楚楚。
严乔不交出模型,所以她只能一直剩下声音。”
宋瑶跌坐在地。
她捂着嘴巴,在脸上留下了一道红色的伤痕。
外面的人停下了脚步。
一位清洁工人手中的拖把掉到了地上。
两个工程师相视一笑,其中一人把胸前的工作证取下来了。
拿起了鸟哨放进口袋里。
这并不是我的录音。
何明山本人把自动备份的内容都写进去了。
他怕别人留证。
因此所有的录音棚都要和他个人的服务器保持同步。
控制欲就是他的刀。
也是他的绞索。
第二天进行公开听证,回声纪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
何明山穿的是深灰色西服,在听证会主席台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宋瑶坐在一旁,眼睛肿了,手里拿着一张纸巾。
高呈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膝盖一直都在发抖。
苗依琳坐的位置是靠边上的。
她既是实验室管理员又是严乔的直接上级。
我之前对她最有信心。
严乔刚来的时候,她是带着我们进入地下校准室的。
她说:“不要惹事,系统比人更讲诚信。””
但是严乔出事之后,第一个说出设备自检有误的人就是她。
林策坐的位置在最前面。
何明山,你方在公共频道里录制了对方的声音,请问你们双方有无相关的协议或者约定呢?”
何明山说:合成
林策问道:证据?
陆晚音是声纹修复专家,她完全可以制造出我本人的声音来。”
他看向我。
她以前也是配音演员,模仿与欺骗,在她的手中都是信手拈来的活儿。”
我没有反驳。
林策看向高呈。
数字文件有可能会被内部人员修改吗?”
高呈擦了擦汗。
从理论上讲,公司的系统会有多个校验环节,外界是不能够修改的。”
唐叙又问道:“里面的情况又是怎样呢?”
高呈的喉结上下跳动了下。
“内部也要经过审批。”
“谁审批?”
高呈看了何明山一眼。
“何总。”
何明山冷冷地说:“技术审批并不等同于篡改。””
唐叙把授权模板投到大屏幕上。
补充签署的文件日期比严乔入职的时间要早,员工编号是离职人员。你的解释是模板出错。”
高呈低头。
“是。”
第七码头冷储母带转移编号是不是也只是一道模板题呢?”
高呈手里的一张纸掉了下来。
何明山马上就开了口。
公司的所有原始母带已经全部被销毁了,只有经过审核之后产生的数字文件还存在。”
我看向高呈。
“全部销毁?”
高呈点头。
“全部。”
我又问道:私人校准室也有吗?”
高呈的嘴是白色的。
可能会有一卷废料。并不是作为证据使用的,而是用来做测试用的声音文件。”
我看着他。
废弃到何明山戴着手套自己把垃圾抱走了吗?”
高呈不敢去看何明山。
在听证会的后排座位上坐着周砚青,他坐得非常端正。
她穿的是黑色的大衣,就是那一件。
手里没有纸杯。
这次她的手是空的。
空荡荡的仿佛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女儿的声音。
何明山终于冷笑道。
陆晚音,你们绕来绕去,还是只有数字文件。所谓的母带、声音等等,哪一个不可以造假呢?”
我说:因此今天不会听从数字文件的指示。”
门被推开。
我的父亲陆重山手里拿着一台老式的母带机进来了。
他的头发已经有一多半是白色的了,袖口上还沾有油污,手里拿着一个上面贴着黄色标签的老式卷轴。
第七码头。
何明山终于站起来。
“这是公司的财物。”
我爸爸把母亲用的带机放在桌子上。
“错。”
他说:“这是证据。”
何明山伸手去抢播放示范机。
唐叙把他的手扣在自己的手上。
林策冷冷地说:“何明山,请坐。””
何明山看着我。
“你敢放?”
我按下播放键。
磁带到转的时候发出的是比较粗糙的声音。
第一句不是严乔。
是何明山。
唐叙的信用卡可以借给我使用一夜,第二天她就不可能再开口了。”
在听证室中,宋瑶的手帕掉到了地上。
高呈弯下身子去捡东西,一共试了三次都没有抓到。
苗依琳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到了鬓角处。
我看着何明山。
解释权属于磁粉了。”
母带继续转。
里面传来了门禁刷开的声音。
苗依琳的声音在颤抖。
何总,安全电流不可以断掉。断掉校准环就会直接进入人体。”
何明山说:不用你来教我用什么设备。”
苗依琳说:严乔还留在里面。”
何明山的手指敲打着桌子。
短、短、短、长。
她在里面才好谈。”
严乔的声音非常近。
你们非法对亡者进行声音纹谱的研究,并且已经向调查小组进行了汇报。何明山,你现在已经停止了,还有时间可以挽救。”
何明山笑了。
“提交?以个人账号权限撤销的申请,又有谁能相信呢?”
严乔说:不是我自己撤的。”
门锁声响。
何明山说:把最初的模型交给对方。”
严乔说道:那并不是你的”
何明山的声音变得很冷。
回声纪的所有东西都属于我”
电流声变得很尖锐。
严乔闷哼一声。
周砚青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椅子上的扶手。
她没有哭。
看着这台母带机,就像打开了一个久违的大门一样。
在母带上,苗依琳哭着对何总说:“不能再提拔了。””
何明山说:再延长三秒钟。”
苗依琳说:“她一定会死。”
何明山说:她不死了,你就代替她来偿还你的妈妈所支付的治疗费用吗?”
苗依琳坐在听证会上捂着脸。
“是我。”
她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了。
是由于我切断了安全电流。何明山拿着我妈妈的医疗合同来威胁我。我没能救严乔,还替他修改了门禁记录。”
林策看向她。
“你留下了什么东西呢?”
苗依琳把一个密封好的袋子从包里拿出来。
里面有一张老门禁备份卡。
几秒钟之后就听到门锁的声音以及呼吸声。我删不掉。每次我都删除了,但是系统的回放时间却是23:17.我认为这是由于设备出现故障所造成的。
何明山盯着她。
苗依琳,你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苗依琳抬起头来望着他。
“我知道。我跟你说过三年之内不要惹事,严乔死了之后,我还说过不要惹事。”
把密封袋推给了林策。
“今天我惹。”
唐叙站起来。
那天晚上,我确实进入了回声纪。严乔生前把芯片给了我,在我离开之后就被袭击了,芯片以及备用卡都被抢走了。”
他转向周砚青。
为了掩盖这个空白期,因为我不知道如何证明我没有伤害到她。”
周砚青看着他好一会儿。
“不应该向我道歉的是你自己。””
她转向何明山。
“他才是。”
在母带上,严乔的呼吸也越来越浅了。
最后她的声音好像贴在地上一样。
晚音,如果有人听到这个地方的话,那么循环就替我替你们死了很多次了。”
我按住桌沿。
这时我才懂得了。
每到23点17分的时候,并不是严乔要拉着我去往地狱。
她是用自己的最后一口气,把被删除的时间一回又一回地从土地中拉出来。
她死在那一秒。
于是把那一个瞬间变成了刀子。
谁删除了证据,那么刀就会落到他的头上。
何明山还处在挣扎之中。
“荒唐。”
他在听证席上站定之后,自己的声音就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一个人死了之后的声音纹路被系统回放了?这是迷信,并不是证据。”
把循环中所记录的时间表投射到屏幕上。
第一轮中,宋瑶称录音时间为23点17分。
第二轮的时候,高呈说门禁系统有问题,但是不小心把唐叙备用信用卡给带出来了。
第三轮的时候,苗依琳说道第七码头母带送进了私人校准室。
第四轮的时候,何明山在直播间中承认了最后17秒有情况。
每一项后面都有一条对应的记录。
不是鬼话。
就是他们每次为了圆谎而自己补充进去的证据。
我这样说:系统是没有意识的。”
何明山马上接着说。
“当然没有。”
我看着他。
那么你为什么每次都能知道它的下一句会是什么?”
听证室静下来。
何明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说:你在走廊尽头等23点17分。第二次提前拿到第七码头母带。第三次让宋瑶先于我进行剪辑录音的工作。第四次把录音棚总控制断掉。”
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这是他每次说谎之前发出的声音。
短、短、短、长。
“你不害怕循环。”
我说:“你害怕严乔把话说完。””
何明山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笑了。
陆晚音,你以为自己赢了?”
他转向林策。
母带也可以被假造出来,声音可以被合成,敲击的声音更可笑。以一名技术员的猜测来指责行业的开创者,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呢?”
我爸爸在母带机旁边站了起来。
母带可以被剪辑,但是磁粉不能欺骗振动。”
何明山根本就没看他一眼。
陆师傅,你修理了那么多年的破广播,不知道现在的声纹是什么样子。”
我爸爸用手帕擦了下自己的手。
我不会去理解那些用死人的声音来赚钱的专业术语。”
他说:但是我知道机械。每次修改的时候,左手中指会先敲三次短的一次长,这是你在二十多年前在学校的录音棚里就已经存在的问题了。桌面振动会被设备支架传导到母带底噪中去。数字文件可以被删除,但是原始磁带来就无法抹去了。”
林策叫技术人员把底噪波形放大会看清楚。
在屏幕上面,当电流每上升一次之前都会出现四个一样的振动点。
短、短、短、长。
何明山下意识地把手指放在了桌面上。
短。
第二下的时候就要落地了,但是他忽然停了下来。
太迟了。
前面的一个记者在给他的手拍照的时候,把相机对准了他手中的东西。
宋瑶用手帕捂着嘴巴小声地说:“完了。””
高呈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苗依琳闭上眼睛,好像终于等到了判决结果的到来。
周砚青站起来。
一步一步地走到何明山面前。
我的孩子在最后17秒里总共呼吸了多少次呢?”
何明山没有回答。
周砚青又问道:你说自己已经审核了所有的数据了吧?她在最后17秒的时候一共呼吸了多少次呢?”
何明山额头上的汗珠掉下来了。
我无须回答这样带有感情色彩的问题。”
周砚青抬手,重重地打在他脸上。
声音清脆。
听证室没人拦。
她一句一句地问道:你在给病人送电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她的呼救声?”
何明山捂着脸。
终于失控。
我就是想让她的模型出来!”
他说:安全电流只增加了3秒钟的时间,谁又能知道她的身体有多么脆弱呢?”
这句话落地。
林策合上文件。
唐叙上前把何明山的手铐给上了。
何明山一直看着我。
严乔的声音并不能拯救你。”
看到他的手腕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手铐。
“它已经救了我三次。”
当唐叙把何明山带走了之后,何明山还是一头扎进去。
他一生都在寻求解释权。
最后为自己的罪行作解释的是他自己没有控制住的一句话。
回声纪被查封的时候,主厅里大屏幕还没有拆掉。
上面曾经挂着我剪辑的截图,还挂着骂我的词条,以及严乔被偷走的发布会主题。
只剩下监管、封存和通知了。
何明山因为故意杀人、非法采集亡者的声纹、伪造授权、销毁证据而被提起公诉。
当他的办公室被人打开的时候,在柜子里面有一百多个未经授权的亡者声纹样本。
有的老人临死之前要和家人说再见。
车祸之后的孩子给妈妈打的最后一通电话。
有一名女生在做手术之前给自己的生日歌录了下来。
他把这些东西分成很多种类,并且给它们定价、训练、包装成陪伴类产品。
他说那叫技术。
检察机关认为这是犯罪所得。
宋瑶因为违反了行业的规定而被禁止进入这个行业。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出庭作证,并且把所有的舆情脚本以及水军账单都交了出来。
她见到我的时候,在走廊上不敢抬起头来。
陆晚音,我就是想保住这份工作。”
我说:严乔也只不过是想要保持自己说话的权利。”
她没有再说话。
高呈由于补签文件、转移证物、收受利益而被带离现场接受调查。
他在最后被询问的时候把所有的模板源文件都交上了。
据说他在递交文件的时候会一再地说。
“我本以为是走个程序。”
走流程的人,在死者的名字上签字,为的是让死者得以延续。
自己的道路也走到尽头了。
苗依琳主动把所有的门禁备份都交了出来。
她要对停电的事情负责。
在被带离的时候,她还来看过周砚青。
她在走廊里跪着,头上撞到地砖上。
周砚青并没有去扶她。
也没有骂她。
只说:你的妈妈有办法治疗,而你的女儿却没有办法被救治。”
苗依琳趴在桌子上,一上一下地颤抖着。
我在远方站着,并且没有过去的自己。
并不是所有的道歉都是为了求得别人的原谅。
但是终于知道应该跪在哪里了。
我的算法署名已经恢复了。
情绪分层模型又重新登记到了我的身上。
监管组问我是否还要留在回声纪接管团队中。
看到那个牌子。
回声纪。
他们之前说过,回声就是死去的人留下的生意。
我叫道:“我要改名字。”
林策问道:要修改什么呢?
我叫道:公共声音修复室。”
“不盈利?”
“不能用亡者的音容来获利。”
林策瞥了我一眼。
“很难。”
“以前更难。”
把申请表交给我。
“那就写。”
唐叙站到门口处,手中拿着补全好的调查报告。
厚厚一沓。
他递给我。
这是我在隐瞒备用信用卡以及受伤情况时所作的补充说明。”
最后一页了。
他签的名字非常工整。
我这样说:你应当早些写作。”
“是。”
害怕调查失控、害怕成为犯罪嫌疑人。”
“是。”
如果你再不注意的话,严乔就会多活上一年了。”
唐叙垂下眼。
“是。”
我合上记录。
“现在我不能原谅你。”
他点头。
“我知道。”
把记录放到了他的怀里。
但是你仍然可以完成应该写的部分。”
唐叙抬头看我。
我没有再看他。
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显示的是23:17。
我停住脚。
所有的设备都没有重新启动。
灯没有灭。
门没有响。
只有地下档案室里的老式播放机,突然之间自己吐出了一个磁带。
技术员想上前。
我拦住他。
播放器中传来了严乔说的最后一句话。
晚音,不要再为我一个人说话了。”
她停顿了一下,在笑。
把你自己说话的声音也找回来。”
半年之后,在旧广播站旁边开设了公共声音修复室。
门口并没有巨大的广告牌。
只有一块木牌。
亡者声音修复只对公益使用有效,家属可以随时撤销申请,原始录音会返还给申请人或者其家属。
周砚青把严乔的声音特征交给了公共档案馆。
她在签字的时候,她的手非常平稳。
“我不会把她的声音卖给别人。”
她说:我只是想让她说完。”
我爸爸要修理一些陈旧的机器。
把老式的母亲带机放在窗户边,并且每天都给它擦一次。
有人问这个机器能用多少年。
他抬眼。
只有没有人觉得真的东西太慢了,才可以使用。”
唐叙要进行伦理审查。
他对每一项授权书都看得比较慢。
家属催促着他,他也并不着急。
死去的人再也不会签字第二次了。”
这是他的原话。
我正在对新来的修复师进行培训。
第一节课上,并没有讲解算法。
把严乔手里的一半薄荷糖放到了桌子上。
糖已经不能吃了。
便利签被我压进了透明夹里。
晚音,少熬夜。熬出的黑眼圈,在公司里是不会被署名的。”
新来的女生问道:陆老师,这算作证据吧?”
我回答说:不。
那么为什么要保留呢?
我看着窗外。
提醒我,声音并不是只有死了之后才算是遗产。”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把蓝色釉下的鸟哨放在窗户边上。
缺了两片叶子。
裂缝处是唐叙用胶泥修补过的。
之后我爸爸又把它的发声片换成了新的。
它终于能吹响。
第一次试音的时候,录音棚里的红灯就亮起来了。
我在话筒前面坐着,并且双手也没有发抖。
以前好几年的时间,我在为别人的嗓音做修补工作。
当被骂到要退出娱乐圈的时候,我把自己试唱的磁带也给删除了。
进入回声纪之后,我将自己的名字让给了公司。
严乔死了之后,我就用她的残缺声音去寻找事实真相。
直到现在我才第一次认真的把我的声音录了下来。
对讲机里我说:我是陆晚音。”
四个字落入了轨道之中。
没有被剪掉。
没有被改名。
没有人把我的东西给别人用。
我说:以前我怕开口说话,也曾把沉默当作生活的出路。后来我才知道,沉默并不能使刀锋变得不锋利,只会使得握刀之人更加得心应手。”
外面有个人敲了三次。
短,短,短。
我停住。
第四下没有落。
门被推开。
唐叙站在这里,手里拿着一份新的申请表。
他并没有进入录音室,在玻璃外面举起。
看清楚了申请人的那一项。
城市人工智能伦理委员会。
项目名称。
亡者的声音进行公共修复、审查和共建。
唐叙道:陆晚音,这一次愿意不愿意跟我一起把录音做好?”
拿起了蓝色釉鸟哨。
在吹响之前,我看了看窗外。
阳光照在了鸟哨没有叶子的地方。
那道裂缝还在。
但是它现在已经不再漏水了。
我按下录音键。
鸟哨声很清脆地从录音棚里传出来。
就像一个人虽然害怕过但是现在不怕了。
但还是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