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于山巅,奇峰插云,脚下溪流潺潺,怪石嶙峋。
耳畔锦鸡啼鸣,石窟龙影出没。
林间寿鹿嬉戏,树上玄鹤起舞。
奇花异草永不凋零,松柏常青,仙桃挂枝,修竹锁云。
涧底藤萝缠绕,堤岸芳草如茵。
此乃擎天柱石之地,万劫不移之根。
最妙之处,在于山体周围浮动的云雾。
看似蒸腾雾气,实则若有实无。
云雾开合间,显露真容,亲切自然。
仅一眼,周超便拍板定案。
“起!”
法诀捏动,足尖轻点。
宏伟宫殿拔地而起,瞬息落成。
不同于巫族的粗犷雄浑,这座宫殿极尽精巧雅致。
全凭周超前世记忆,一一复刻而成。
山峦起伏间,一座宏伟宫殿拔地而起。
周超指尖轻点,几道隐蔽的禁制悄然没入虚空,化作无形的警戒网。
大功告成。
“好大的手笔!”
一声洪钟般的巨响自九天之上滚落,震得云层翻滚。
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挤入视野。
那身影之高,竟比周超选定的这座主峰还要巍峨几分。
每一步落下,大地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轰!
泥土飞溅,岩石崩裂。
周超仰头望着这尊魔神,嘴角噙笑:“老夸父,万年不见,你倒是又窜高了不少。”
来人正是夸父。
想当年,周超初登大巫之位时,此人还特意带着厚礼来过洞府贺喜。
如今再见,气势更胜往昔。
夸父闻言,憨厚一笑,挠了挠脑袋:“最近天地间的煞气浓郁得吓人,我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身子骨也就跟着壮实了几分。”
笑声如雷,惊起山谷中无数飞鸟,羽翼扑腾之声乱作一团。
话音未落,夸父身形骤缩。
原本遮天蔽日的巨躯,瞬间压缩至一丈高低。
此刻的他,上身赤/裸,肌肤呈古铜色,双耳各悬一条黄蛇,双手各持一条黄蛇,手中拄着一根古朴桃木拐杖。
这是巫族先天神通“法天象地”
的本源形态。
后世修士所修的法相,不过是模仿这一招式的皮毛罢了。
周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东海之滨地域辽阔,我才刚落脚,你怎么就找上门了?”
即便同为巫族,且同在东海沿岸,但这地方太大,没有确切消息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赶到。
周超笃定,夸父绝不在洪荒布置眼线,巫族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不屑于此道。
“你也感觉到了?”
夸父指向远处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区域,“那些僵尸聚集之处,煞气冲天,亮得像天上挂着的太阳星一样刺眼。”
确实。
那些僵尸肉身强度逼近大巫,加上数量庞大,汇聚在一起的阴煞之气,在空气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黑色漩涡。
如此动静,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夸父神色凝重下来:“刚来就闹出这么大排场,妖庭那边恐怕要坐不住了。”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助阵。
妖族妖圣,乃帝俊麾下顶尖战力,实力与大巫相当。
若是哪位妖圣前来围剿,单凭周超一人,难免吃力。
身为同族,夸父绝不会袖手旁观。
“大兄放心。”
周超脸上的笑意更深,眼底却是一片深邃的冷静。
“不管镇守此地的是哪路妖圣,他都抽不出手来找我麻烦。”
“为什么?”
夸父不解。
周超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拍了拍手中的桃木拐杖,目光投向远方逐渐逼近的黑云。
风暴,就要来了。
夸父盯着周超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新人刚落地东海之滨,怎么敢断言妖圣此刻无暇分身?
“你就不好奇,为何只伤不杀?”
周超没给直白答案,眼神里透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瞧着吧。”
他卖了个关子,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锁定夸父:“有酒没?上次那口滋味,我记了上万年,到现在还馋得慌。”
夸父眼底瞬间亮起精光。
这才是正题。
前面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全是铺垫。
虽然看不透周底的深浅,但能得十二祖巫另眼相看的人物,绝非池中之物。
寻常大巫见妖圣腿软,周超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管够!”
周超袖袍一挥,一只古朴酒坛凭空浮现。
看见那陶坛的瞬间,夸父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荒原之上,猎物从不缺。
须臾,一头如山岳般巍峨的异兽被架在真火之上炙烤,油脂滴落,发出滋滋声响。
二人对坐,痛饮烈酒。
……
天界深处,云层翻涌。
一道惊愕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巫族这次动手,竟然留了活口?”
白泽手中的折扇猛地一顿,脸上满是错愕。
身为帝俊最倚重的智囊,妖庭第一谋士,他向来算无遗策。
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前世今生尽在掌握。
帝俊能统御万妖,全靠他在幕后运筹帷幄。
他早听过周超的大名。
在那群只知道蛮力破坏的巫族中,周超就是妖族里的白泽,智勇双全。
此前周超屡次献计,让妖庭吃尽苦头,这份智慧足以令人胆寒。
这次驱逐而非屠戮,究竟有何图谋?
与此同时,一群狼狈不堪的妖族跌跌撞撞逃离东海之滨。
没人把这事放在心上。
毕竟在巫妖大劫中,妖族战败是常态。
然而,灾难的种子早已悄然埋下。
那些被僵尸撕咬抓伤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
随着时间推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无人察觉,他们的瞳孔渐渐染上一层猩红。
五官扭曲变形,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
“吼——!”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长空。
一头黑牛模样的妖族,口中竟生出如 般锋利的獠牙。
它猛地转头,一口咬向身旁同样结伴而逃的鸟头道人。
肩头炸开一团血雾。
那鸟首道人惨叫着倒退,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牛首怪物。
“你疯了?!”
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这可是生死之交,怎么下得去手?
牛妖充耳不闻。
猩红的瞳孔里只有杀戮。
它再次扑杀过去,利爪撕裂空气。
“道友!何必赶尽杀绝!”
“你我同族,为何自相残杀?”
“连我都打,我看错你了!”
怒吼声被撕咬声淹没。
这并非孤例。
东海之滨,地狱降临。
尸毒如瘟疫般蔓延。
中招的妖族在剧痛中扭曲、变形。
新的身躯比生前强悍数倍。
它们不再是脆弱的生灵,而是行走的兵器。
上万感染者引发连锁反应。
第一次尸变,十几万妖族沦为行尸走肉。
底层妖兽麻木而混乱。
它们没意识到这是阴谋。
有的被彻底控制,成了傀儡。
有的虽未完全异化,却也被迫攻击昔日同伴。
不忍下手者,往往先被反噬。
时间推移,第二轮感染爆发。
上百万生灵加入尸潮。
第三轮、第四轮……
彻底失控的尸妖们失去了理智。
亿级规模的怪物军团,如海啸般席卷大地。
所过之处,万物粉碎。
不仅是妖族,其他种族也未能幸免。
尸群汇聚,遮天蔽日。
从高空俯瞰,大地仿佛被黑色的潮水吞没。
夸父伫立云端,眉头紧锁。
“周超,这就是你说的麻烦?”
尸妖个体实力虽弱,但数量恐怖。
想要逐一清除,耗费极大。
聚沙成塔,蝼蚁亦可撼树。
这种压迫感,超出他的预料。
周超望着翻滚的黑潮,嘴角上扬。
僵尸一族的首秀,效果拔群。
只要妖族不插手,百年之内,洪荒再无可用之兵。
“现在,还有谁敢找我麻烦?”
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戏谑。
远处,白泽圣人的身影骤然显现。
这位妖界智者,此刻面色惨白。
面对眼前这一幕,他倒吸一口凉气。
心脏狂跳不止。
白泽头皮发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后脑勺。
眼前这些看似同族的生物,眼底却泛着令人心悸的血光。
森白的獠牙间溢出腥气,指甲如寒铁般锋利,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宣告着实力的暴涨。
“结阵!”
长啸声撕裂空气。
白泽身后,妖族士兵步伐整齐划一,瞬间定格在某种玄奥的方位上。
明明是白昼当空,天际竟突兀浮现几点寒星。
星光倾泻而下,笼罩住巨大的阵 廓。
光影交错间,一只巍峨的星光玄武缓缓成型。
巨口大张,璀璨星河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冲在最前方的尸妖潮,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顷刻间消失无踪。
然而,真空地带转瞬即逝。
无数尸妖如潮水般填补空缺,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周超望着那被淹没的星光巨兽,脑海中蹦出一个词:
洪荒版生化危机。
无惧死亡,丧失理智,具备极强传染性。
一旦被撕咬,便是同类。
这是战场上最恐怖的绞肉机。
敌多则战多,敌少亦战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