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演武台。
劲风炸响,掌风砸在陆玄胸口。
噗——
一口血沫喷在青石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整个人横着飞出擂台,肩背撞上围栏。
围栏上拴的铜铃叮当乱响。
骨骼咔咔作响,他左手撑着地,手指抠进石缝。
台下哄笑声炸成一片。
"又输了!果然是万年第一废柴!"
"三年了,连灵气都引不动半缕"
"占着杂役房那间破屋,也好意思待下去?"
几个外门弟子抱着胳膊,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捡起小石子,朝他脚边扔去。
石子砸在石面上,蹦出清脆的声响。
一个穿灰袍的弟子笑得直拍旁边人的肩。
"我赌他下次大典还是倒数第一"
"你那赌注太大了,他哪次不是倒数第一?"
陆玄没躲。
他趴在地上,肋骨一根一根钻心地疼。
三年。
他卯时起身,挑水劈柴,夜里偷偷打坐。
雪落后山,他光着脚在雪地里站过两个时辰。
他住的那间杂役房,墙皮掉了一半。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可他每天睡前,都在那间破屋里盘腿坐到后半夜。
可灵根二字,如同一堵墙,堵死了所有路。
测灵石上,三年来从未闪过一丝光。
陆玄咬牙站起来。
粗布短衫前襟撕了个口子,血迹印在布上。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抬头看向擂台。
赵磊还站在那里。
月白长衫,腰束玉带,头发用木簪挽得齐整。
他是外门排名第三的弟子,半步筑基。
他舅舅周衡,是外门执掌长老。
方才那一掌,他收了七成力。
不是打不过,是怕打死了不好收场。
他要当着三百弟子的面,把陆玄狠狠地踩进泥里。
"陆玄,你又输了"
赵磊负手走下擂台,步子很慢。
"三年大典,你场场都输,一般人还真是做不到啊"
"也亏得你脸皮厚"
"换作别人,早就卷铺盖滚蛋了"
一个矮胖弟子吹了声口哨。
"赵师兄说得对,废柴就该滚下山去"
全场哄笑。
一道清丽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正是与陆玄订下三年婚约的林晚晴。
她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站定。
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陆玄,婚约作废"
她声音很轻,陆玄却听得无比清晰。
"从今日起,你我再无瓜葛"
陆玄盯着她。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
那时候她还说,灵根不算什么,人好就行。
可现在她的眼里只剩下冰冷。
她抬手,玉坠从指间滑落。
啪。
玉坠掉在青石上,裂成两半。
"这东西,还给你"
"你无灵根,无修为,无前程"
"我修的是天庭正统仙途,不跟废柴绑在一起"
每一个字都像钢钉,钉进陆玄胸口。
赵磊凑过去,站到林晚晴身旁。
他低头看陆玄,像看一条狗。
"听见了?晚晴师姐这种天资,配的是我"
"你?连跪着抬头看我们都不配。"
有弟子起哄:"让他跪下,磕个头再走"
另一个接话:"废柴跪天骄,天经地义"
一个挎着药篓的老杂役,站在最后排。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经常看到陆玄半夜在后山打坐。
可他也不敢替陆玄说话。
只是机械般地把药篓攥紧了些。
陆玄低着头。
血顺着下巴滴在青石上。
三年的屈辱,像一口憋了三年的气。
他没抬头。
可他袖中的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
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透着血迹的月牙印。
没人看见。
他低着头,眼皮底下,一缕混沌的气丝在翻涌。
那不是灵气。
那是被压了整整十九年的东西。
这一刻,它醒了。
记忆碎片逐渐涌入他的脑海——
上古四象,青龙朱雀白虎玄武。
跟着天帝打天下,坐稳三界。
功成之后,被打散经脉,诬为叛逆。
史书上写他们是邪魔。
可他此刻看见的,是他们跪在天帝面前。
浑身是血。
他,是集齐四象本源的人。
天道封他灵根,不是因为他没用。
而正是因为他太有用了。
天道怕他。
他低声说。
"天道不公,我便逆之。"
声音很轻,被笑声盖住,没人听到。
嗡——
那股苍茫古老的混沌气息从他胸口窜出来。
没有金光普照,没有惊天异象。
像水一样漫过全身。
原本佝偻的身躯,缓缓挺直。
眼底的怯懦褪去,只剩刺骨冰寒。
赵磊见他竟敢直视自己,顿时怒上心头。
"废物还敢瞪我?"
抬手就是一掌。
筑基预备境的灵力聚在掌心。
掌风呼啸,直取陆玄面门。
这一掌他用了八成力。
他要当众打废陆玄。
围观弟子纷纷冷笑,坐等陆玄凄惨倒地。
可下一秒,掌风到陆玄面前三寸,停了。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赵磊只觉得自己掌心一空。
那股他修了五年的灵力,凭空被抽走。
顺着陆玄的方向,灌了进去。
"我的灵力——"
赵磊话没说完。
陆玄右脚后蹬,顺势一拳击在他胸口。
砰。
一声闷响。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赵磊整个人飞了出去,砸翻了擂台边的铜炉。
铜炉在地上滚了几圈,炭火撒了一地。
他趴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血里带着碎掉的牙。
全场像被冰封住了一样,鸦雀无声。
风把演武场角落的旗子吹得啪啪响。
三百弟子,愣是没一个敢出气的。
那个喊"跪下"的矮胖弟子,嘴张着,忘了合上。
陆玄慢慢收回右脚站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里那股混沌气息还在转。
赵磊被他抽走的灵力没消失。
而是被那混沌气息给吞了。
他的经脉里,多了一丝温热。
很淡。
像久旱的地,渗进了一滴水。
陆玄没动声色。
他意识到这股东西刚醒,还不稳。
但它饿。
刚才吞赵磊那一下,是它自己主动在吃。
像一头饿急了的猛兽。
陆玄把这一点压进心底。
今天的事,明天定会传遍外门。
他不想当出头鸟。
可他也不想再当缩头乌龟。
他抬头,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林晚晴脸上。
林晚晴退了半步。
她手里还捏着那半块碎玉。
"今日起,我陆玄——"
他声音不高,在安静的演武场却显得字字清楚。
"不信天道"
"不拜天庭"
他顿了一下。
"你们奉的正统,我不认"
台下没人敢接话。
赵磊趴在地上,指着他,手指发抖。
"你……你练邪术……我舅舅不会放过你……"
陆玄没看他。
而是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演武台。
身后三百弟子,自动让出一条路。
根本没人敢拦。
他走到演武场门口,停了一下。
天边压着一片乌云。
风里有后山松涛的声响。
他捏了捏掌心。
那股混沌气息安静下来,像吃饱了在打盹的兽。
它一定还会再吃的。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