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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22 18:28:36

「咚、咚、咚——」

脚步声又响起了,混着的还是那股难闻的气味,让人心神不宁。

我屏住气,一时忘了呼吸……

黑滑黏腻的液体……墙皮掉粉似的皮肤

好想喊出来,可是出不了声。

到底是谁……

————

雨又下了一整日,砸在凹凸不平的布满泥泞的路上溅起一阵阵浑浊的水珠。

阴气沉沉的,真丧

「妮啊,你回来啦!」又是隔壁家那个张奶奶在叫我,每次一放学,她看到我总是最热情的那一个。

「最近这山上老有野东西啊,你小心点!」拐杖与地面碰撞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急促而刺耳,我不禁眉头一皱。

「好嘞!我知道了,您老人家回屋去吧,最近外边老下雨,冷!」我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浑身带着潮气往家跑。

跑回家里,我坐到椅子上,把外套脱下来抖了抖,水珠滴到地上无声无息。「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把脏衣服带进屋!丢外边去!」

「知道了……」

看着外边灰白交织的天混着风刮过时诡异的声音,不禁又让我想起那寒毛耸立的传闻和那个不一般的人。

传闻每到半夜,会有一个高瘦的女子出现在宿舍楼道,她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墨水一般的痕迹,发着腥臭味。

而那个人,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当然我也帮了点小忙,成功收服了那个‘她’。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我确实吓得不轻。

但‘她’也不过就是坎坷之人。

所以,与其说是传闻,不如说是不敢承认的事实。

我叫柳希,是一名刚步入高中生活不久的一名学生。

第一天来到这个学校是在八月份。

天色渐晚,环校路的左侧是一大片树林,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快步走着,嘴里还不忘吐槽:

「学校建在山上,真有意思……」

加快脚步赶到宿舍,一边扔下行李一边和寝室的另一个女生聊着:

「你好,我叫柳希,你叫什么?」

「我……我叫林月。」方方正正的黑框眼镜戴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厚厚的刘海几乎盖住眼睛看不清神情。

我看她腼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回应一声,转头收拾床铺。

床铺的支柱‘吱呀吱呀’的响,布满了褐红色的铁锈。

厚厚的灰尘积满了床板,像是许久没人生活过,床板的味道简直刺鼻。

木头的腐烂味混着油漆的呛鼻味,下雨后闷热潮湿的屋内还有一股泥土的烂臭味,但是和我平时闻到的不太一样。

也许是新房子的原因吧?但这床咋这么旧?

我在心里这么想着,却也懒得探究,只想收拾完好好休息。随后一只手严严实实地捂住了鼻子,只用一只手也未必不能收拾。

毕竟这种味道令人难以接受,闻了就忘不掉。

「听说这是新建立的宿舍楼,之前没有的」

「那学校应该花费了不少经费吧?今年这一届人实在太多了,学姐都腾出屋子来给我们了。」

「什么腾出来啊,你想多了,是有一个寝室的学姐们集体退学了才多出一间来,要不哪轮得到我们啊……」

两道清晰的议论声传进来。挺正常的,都这个年纪了,谁能忍住不八卦两句,狗来了都得被拉着听两句再走。

刚好收拾完寝室,我便坐下来听她们八卦。

「什么?!集体退学,还是一个宿舍,这么巧?」

我听到这也感觉奇怪。

一个宿舍?集体退学?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我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强烈地震颤了一下。

「哎呀,你是不知道,听说学校之前出过事……有个女生横死!」

听到这,我更加好奇,嘴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张成了一个‘O’形。

可再想细听下去,却发觉那两个女生已经走远了。

一看没了八卦来源,我咂了咂嘴,又一下子蔫了吧唧地靠在椅子上,半阖着眼睑准备小眯一会,心里却还想着那两个女生的对话。

这时腼腆的室友扶了下眼镜主动开口,有些结巴:

「那个,你饿不饿……要……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我抬头看了看她,抿了抿唇思索了一下也不好驳人面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走吧!」

谁知前脚刚走,一块墙皮就掉了下来,碎碎散散的落在我的床铺上,连带着灰在我的被单上蹭下了黑灰色的一片污渍。

在食堂吃饭的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被子已经遭殃。

林月吃饭时摘下眼镜,我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

鼻子肉肉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沧桑感。这个我感同身受,我们这个年纪的社畜都这样。

倒是那双眼睛,似乎有些过于不妙。

眼球是有些充血的状态,眼白还延伸着枝叶般细小的红血丝,像是很久没休息好的样子。那对瞳孔更是无神,呈现出没有灵魂一般的诡异状态,却有种洞穿人心的看一眼就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被这双眼睛盯着真的很可怕,十分犀利,瞬间有种心虚感。

但是现在这样休息不好也挺正常的,学习任务一天比一天紧。

我撇了撇嘴没当回事,继续埋头吃饭。

说实话,学校里的饭菜当真是难以下咽,吃在嘴里和嚼蜡一样,还有股杀猪刀上的铁锈味。

再看林月,低头吃得津津有味,反倒是一点都不嫌弃。而周围的同学和我一样,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接受的表情,五官狰狞地皱在一块。

「林月,你不觉得食堂的饭菜很难吃吗?」

我看着她实在是疑惑,带着试探询问。

「我觉得还好,有的吃就不错了,过几天忙起来说不定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一边说着还一边往嘴里塞米饭,说话的声音都模模糊糊的。

见她这样说我似乎也觉得挺有道理的,一下泄了气,认命似的点了点头,低头吃着泔水一般的菜。

吃完饭天边最后一抹光亮消失在天边,剩下的只是无边的黑暗。学校人工湖上的残败荷叶被风吹得折了茎杆,稀稀落落地矗立在湖面。

黄叶散落在地上,泯灭了生息。

八月正是潮热的天,我却不禁打了个寒颤,又想起宿舍里那两个女生的对话。

也许,真正的夜晚,开始了。

这是在教室上晚自习的第一天,但是已经布置了许多作业,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干,我也不例外。

今日夜晚的风格外大,吹打在玻璃上让人扰了心神。

风声固然大了些,但我还是捕捉到了那奇特的声音。

“嘘——嘘——哗”

抬眼看向窗外,只有树木倾斜的模样。我有些紧张,呼吸也变得短促起来,眼球左右转动了两下观察着窗外。

没有东西?刚刚是什么声音?我想多了?

不,直觉告诉我不是我想多了,刚刚窗外一定有东西。

我轻轻推了推身旁的同学,凑过去小声询问:

「同学,你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为了不让人觉得我魔怔了,我问的还有些委婉。

「没有啊,什么声音?今天风大,有声音很正常吧?」同桌一脸疑惑地看着我,甚至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到了一丝关怀。

我尴尬笑了笑,化解奇妙的氛围。

「晚自习不要交头接耳!你们两个再让我看到到后面站着去!」

发话的老师高高瘦瘦的,脸颊凹陷进去,皮肤蜡黄,有种营养不良的感觉。这样的长相使她看过来时目光锐利且寒凉,十分有威严。

被点了名的我一下埋起头来,只偷摸抬眼看了下她。

算了,下晚自习再说。

两个小时过去,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半,晚自习的下课铃打响,我便收拾起东西。

晚自习结束后,学生可以自主选择回到寝室或者在教室学到十点半,但是有条规定,必须在十点四十分之前回到宿舍。

当然,不会有人不遵守校规的,没人想被扣评优绩分。

我背起小包,跑到林月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了林月,回去晚了抢不到热水。」

林月扶着眼镜点了点头,背上书包和我一起离开了教室。

从教室到寝室还需要走一段路,中途经过一段两侧都长满树木的丛林,黑得几乎看不见路。

我抓着林月的胳膊快步向前,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眼睛一直看着周围,总感觉瘆得慌。

「啊!妈妈呀!——」

一条蛇从我脚下窜过去,留下一条黏腻的痕迹。

我最怕这种动物了,腿上登时一软,差点跪坐在地上。不过好在这条蛇只是路过。

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属实是人在前边跑,魂在后边追。

「柳希,你拽得我有点痛……」林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我的手,想挣脱我的桎梏。

我瞬时撒了手,有些局促,看着她笑了两下赔罪:

「对不住啊,我太怕蛇了。」

随后,手又抓起她的胳膊往前走。

没办法真怕,手里不抓点东西难受。

林月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也没说什么,就着我的动作往前走去。

一路上提心吊胆,风一刮还钓得人打冷颤,吹过枝叶间发出阵阵‘唰唰’声。再吹过耳畔,只觉得似幽沉灵魂在耳边叫嚣。

这种感觉,又让我想起了下午宿舍听到的对话。

早知道不八卦了,死脑子你别想了。

好不容易胆战心惊地回来,只想扑到我柔软的床上美美睡上一觉。

好吧,这是不可能的。

我看着床上的一大块墙皮笑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只觉得无奈。

接受了自己的新被单被弄脏的事实,只能拆下来清洗。

看来今晚只能不盖被子了。我在心里偷摸骂了千百遍,最终只能乖乖站在洗手台旁边搓洗。

看着被单上的污渍,心中鄙夷。被单上的不只是墙皮粉,还有一点黑乎乎黏黏的不知名液体,顺着被单的纹路往下滴。

我凑近去闻了闻,味道十分奇怪,像是……泥土的腥味混着墨水的臭味,说不上来。

这墙后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会是学校为了省经费,用泥巴临时搭建的草台板子吧。

我忍着恶心将被单拿得离自己远了点,皱着眉把它放进水池搓洗。

其实我想过直接扔掉,但是有点贵,洗洗还能用。

就这么在水池里搓了半个小时床单,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多。

浴室里的人渐渐变少,我便拿来水盆准备洗漱睡觉。

花洒里的水一会热一会凉,浇在身上有些不舒服。我赶紧拿毛巾匆匆擦洗一遍准备结束与洗澡水的大战。

我伸手去拿挂在钩子上的衣服,脚底滑了一下,跌坐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

「一天到晚的没好事,晦气死了……」说着,撑起手慢悠悠地起身。

手下突然传来一阵奇特的触感,我侧过头看去,是一大把头发还混着烂泥。

我一下子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一把头发,指尖止不住颤抖起来。

‘怪事’ ‘出过事’ ‘集体退学’

这几个字眼涌上心头,那两个女生的话盈盈耳畔,切断了我的理性思维。

我骤然甩掉手上的头发,冲洗了一下残留的泥印,一把扯下衣服裹紧跑回宿舍关紧门。

「呼——呼——」

急促的呼吸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明显。我呆呆地盯着地板看了一会才回过神,瞬间腿软瘫坐在地上,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林月正吃着面包写作业,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到我瘫坐在地上声音很冰地问了一句:

「柳希,你怎么了,没事吧?」

话语间听不出温度,似乎只是简单的询问,类似于‘你吃饭了没?’

压下心头的恐慌,我撑着椅子慢慢站起来,声音干涩:

「没……没事,我就是刚刚跑得太快了,有点腿软」

林月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过多问,转过头去继续干自己的事。

她手里拿着一只漏了墨的笔把玩着,墨水顺着笔管往下滴,落到桌子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这墨水滑落样子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是我被单上的神秘液体吗!可墨水不应该有土腥味啊……

虽然有些怀疑,但是我也不能确定。我觉得林月不会干这种事的。

虽然怀疑但也没多问,毕竟第一天开学总不能伤了同学之间的情分。

我默默爬回了自己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起了呆,回想着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那两个女生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回头必须去打听打听。

想着想着,觉得有些困了,侧过身去准备睡觉。同时听见林月的床发出‘吱呀’一声,看来她也准备睡了。

「都上床准备睡觉了!赶紧回去!准备熄灯了啊,半夜没事别老出来上厕所!」

宿管阿姨的声音清晰传来,下一秒便熄了灯,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半夜十二点多,实在忍不了的我下床去卫生间,睡得有点迷迷糊糊,白天发生的事便都抛之脑后。闭着眼睛没看路的下场就是,没肩膀在门框上撞了一下。

我揉着肩膀暗骂了一声,朝门外走去。

走廊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钟表发出‘滴答’声。

走到卫生间,只亮了一盏闪烁着昏黄光的吊灯。我被灯光刺得眯了眯眼,瞥见自己晚上洗好晾在外面的被单登时愣在原地。

洗好的被单此刻变得脏兮兮的,又是那种不知名的液体染在上面,比下午见到的更大一片。液体滴落在地上,我顺着方向看去

一地都是!

本来睡眼惺忪的我一下子睁开了眼强迫自己清醒,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有些缓不过神。呛鼻的气味裹挟着袭来,我皱起眉,忍不住转身对着水池干呕起来,眼角逼出泪水。

还没来得及吐,又被眼前的景象吓到。

洗澡时出现的那缕头发此刻大片大片的堵在水池里,像是蠕动的细虫,成团成团地裹在一起。

我被吓得失了声,嘴唇大张着颤抖,也不想着上厕所了,两腿一蹬就往寝室里跑。

回到寝室我赶紧爬到林月的床上,拽着她的肩膀把她晃醒。

「林月!林月!醒醒,有鬼!」

林月睡的不是很沉,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着我,声音哑哑的:

「柳希你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哪有什么鬼?」

我知道一时半会这么说没人会信,都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但我看到了这是事实。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两只手撑着林月的肩膀,低头声音放轻。

「我知道我这么说一时半会没人会相信,可能会觉得我疯了。但是林月,我真的看见了,我现在很冷静,你可以不信,但这是真的。」

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渴求得到一点信任。

林月沉默良久,内心做了一番挣扎,叹了口气。

「柳希,学校里确实有着一个传闻,但是世界上没有鬼,我信任你别人不会信。你明白吗?」

今天下午那个腼腆的林月似乎消失不见,变成了理智又冷静的样子,我一时间出了神。

我看着她叹了口气,别人确实不会信,世界上没有鬼,只有人装神弄鬼。也许是人,但那万分之一的概率还是存在,我不敢赌,也不想赌。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请你如果相信我,我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传闻未必是假的。」我很冷静地说着我的想法,想让林月相信我的话不是假的。

林月看着我思考了一下,拿出枕头底下的一个香包,递到我手里。

「带着这个,安神用的,还能保平安。快去睡觉吧,别想那么多。」说完林月自己躺下,没再理会我‘有鬼’的控诉

我看了看手中的香包,总觉得不对劲,但还是作罢,轻手轻脚回到床上睡觉。我把头埋进没有被单的被子,手里攥着香包。

总感觉不对劲,林月……似乎没那么简单。

过了一会困劲上来,撑了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林月转过头看着过来,眼睛里带着复杂的神情,无奈、同情夹杂着疲惫。

第二日

清晨早早起来后依旧想着昨天的事,有些烦躁。这事越想越不对劲,我势必要探探究竟。

林月起来看见坐在椅子上我摆出一副“沉思的大卫”模样,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发呆了,收拾东西上课去,快点。」

我转头看去她和昨天截然不同,五官变得精致小巧,周身的气质也变得不一般。我眯起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儿,笑了出来。

「你昨天咋不长这样?会易容术啊?这么厉害。」我本来就是随口调侃两句,也没多想这事。见林月不回答,撇了撇嘴只觉得无趣。

林月低头看了眼我,俯身在我的耳边低语:

「柳希,不管你昨天看没看到我都相信你,但是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确实会易容,而且你的猜想没错,我和你们不同。」林月撇过头看着我的眼睛,很严肃。

我也不傻,听到林月这么一说收敛了玩笑的态度,正襟危坐。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这事不简单,越少人知道越好,说不定还会有危险。

「我知道了。」

两目相交,便懂了对方的意思。走出寝室,路过卫生间看见一群人在围观,议论纷纷。

「这谁在地上泼了一地的墨啊?」

「谁知道啊,脏死了,走了走!」

我看见一地的黑水不觉得奇怪,毕竟昨晚就见过了,还被吓到了。可转头去看水池时里面十分的干净,什么都没有。

我侧过头暗示眼林月,表示不对劲,林月看了眼水池点了点头,拉着我先离开。一路上我们两人都沉默不语来到教室,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一定要谨慎。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到了午饭点我拉起林月就走。

「走,吃饭去,顺便看看这学校,熟悉熟悉。」我加重了后四个字的字音,林月自然懂我什么意思,点头应下。

走过昨天那条两面环树的小道,我依旧有些害怕,但是白天肯定不会有什么事发生,自然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林月一直观察着四周,昨天天色暗看不清东西,现在刚好可以看看这儿的环境。当然,还有风水。

「这学校布局真有意思,像是四面围困住什么,看着就难受。」林月有些嫌弃地说着。

我虽然怕,但是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咳了两声缓解气氛。

「没事,慢慢探究,不急。这些事我们晚上回去在讨论,别让别人听见。」

林月‘嗯’了一声拽着我的手腕往前走。

有这么一个人物在身边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处理,急也没用。

给自己吃了这颗定心丸后,总算是不那么紧绷了。

食堂的饭菜依旧是那么的难吃,令人难以下咽。林月却还是和昨天一样,吃起来面不改色。

有点神通的人难道还没有味觉吗?有点不一样就算了,这么不一样的倒是不多见。

也是,才一天不到就陆陆续续发生了这么多诡异的事,何必追求吃好喝好,平安度过都算好的了。

一边在心里暗戳戳地安慰自己,一边慢吞吞地送饭到嘴里。

吃完午饭一直到晚饭前的一段时间倒算是安稳,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毕竟经历过了昨天的事,还是心有余悸的。

所以一下午的时间我都跟着林月寸步不离,林月也没有嫌我烦。

到了晚饭时间,天色渐暗,与白天的感觉不同——整个校园变得死气沉沉。

所有人都失去了白天的活力,只有极少数的交流声。

「林月,你不觉得晚上的感觉很奇怪吗?怎么一个个都没啥活人气啊?」

真不是我装,谁能在经历了违背正常理论的惊悚夜晚后还一点不怕。

我觉得我还算好的了。

林月轻轻拍了拍我抓着她胳膊的手,以示安慰,脸上依旧是风轻云淡样子,啥都不在乎。

「没事,你都看到过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这没啥好怕的。」

好吧,安慰了和没安慰差不多。非常人一般的高人就是不一样。

我一脸无语地看着林月,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晚自习开始之前,我和昨天那位关怀地看着我的同学商量了一下,让她和林月换了一个位置,势必要让林月听见那奇怪的声音。

林月自然也看透了我的小心思,没有拒绝。

和昨天一样,晚自习进行没多久窗外又刮起了那阵‘妖风’。

我低着头不动声色地凑到林月耳边,虚掩着半张脸。

「昨天刮这阵风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像是笔写字的声音,但是又不太一样。」

林月也凑过来小声解释:

「那应该不是写字的声音,是走路声,只不过不是人。」

我被她这句话惊得一颤,哆嗦了一下,欲哭无泪。

「那怎么办?我的大好青春才刚刚开始啊,新号别搞……」

「没事,晚上回宿舍再说。」

我绝望点点头,擦了擦眼中不存在的眼泪,继续写作业。

晚上九点半

下课铃准时打响,我只想躲在我温暖的小被窝里与世无争,急急忙忙收拾了东西就要拉着林月回寝室。

其实还有个原因是那条两边环树的小路,越晚走越不安全,不如早些回去。

幸运的是,今天回去的路上并没有‘可爱小动物’吓我,也算是顺利,而且林月在旁边,安全感也是拉满了。

既然平安回寝了,那第一件事就是把我那条脏了洗,洗了脏的被单丢掉,我可不想被什么邪里邪气的东西缠上。

我从晾衣架上扯下被单,半拉半扯拖着丢到了寝室外的垃圾桶里,然后撒腿跑回了屋里。

不行,身边半分钟没人我就心慌。

林月倒是不怕,该干啥干啥,像个没事人一样,身上只透露着饱受课业压力摧残的命苦气息。

我觉得可以学习一下这种遇事不慌的美丽精神状态,值得学习。

昨晚的事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今天同时间我不敢再去卫生间洗漱,只打了盆水拿块毛巾匆匆擦洗了一下身上便待在寝室里不出去。

我扒着床边的栏杆,看着底下擦头发的林月。

「林月,我有点慌。」

林月擦着头发头也不抬。

「我知道你害怕。你是昨天十二点多看到的怪象,今晚也一定会出现,得到那个时间看看。」

言外之意就是要熬到十二点看看情况。

我叹了口,无力地瘫在床上,被天花板的灯晃了眼。

「好吧……」

这两天下来和做梦一样,发生了那么多奇怪的事,回想一下总感觉不是真实发生的。

可一回想起来,那真实的触感、震颤的心跳,分明不是假的。再想看到的那些恶心画面,历历在目。

我的身体不会欺骗我,它们都叫嚣着让我承认自己的经历,只不过是我自己不愿面对而已。

越想越烦,我干脆一把将被子拉到头上闷住自己,短暂缺氧的感觉会让大脑产生空白的间隙。

思索一番我又猛然坐起来,拍了下大腿。

「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必须打起精神。你也是,林月。」我目光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林月看了我一会,一下子笑了出来。真是罕见,我以为她不会笑呢,从昨天到现在要么不讲话,讲话吧就讲些令人脊背发凉的话。

「行了柳希,别那么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明天一切就都好起来了。」

「那就是今晚可以解决?!」

听到这话我一下子来了劲,明天就不用饱受精神折磨了?!天大的好事啊!

我翻身下床,爬到林月的床上,盖紧被子,拍拍枕头。

「行了,今晚就靠你了,床借我睡一下,有点怕。」

林月点点头默认。

「好了好了,睡觉了!准备熄灯了,都回到床上睡觉去,半夜别没事整点动静啊!」

宿管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

林月上了床坐到我身旁,犹豫了一下,从手中的小包里拿出一支笔递到我手中。

「拿着这个护身,开过光的。」

我接过笔仔细端详了一下,感觉没什么不一样,但出于爱惜生命我还是收好放到裤子口袋里。

「谢谢。」

约莫过了半刻钟,整个宿舍楼都安静下来,死寂一片。

我坐在林月旁边,抱着她的胳膊,紧紧盯着寝室门。

「林月,现在快十一点半了,我们就这么坐着?」

「等到十二点再说,安静一点少说话。」

我咽了咽口水,神经紧绷。

十一点五十

窗外的草木被风吹拂过,发出窸窣声

当然,混着晚自习时我听到的‘唰唰’声。

我有些激动地拍了下林月的肩头,示意她那种声音出现了。

林月自然也不傻,食指比在嘴唇上让我安静别讲话。我缩着脖子捂紧嘴点了点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呼吸声也可以放轻。

静静听着,我只觉得那声音越来越大,有东西靠近宿舍楼了!

说不怕是假的,但是绝对不能拖后腿,不然容易完蛋。

随着声音渐渐靠近、清晰,我随之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皱了皱鼻子。

林月也闻到了味道,拿衣袖捂住口鼻,眼睛死死盯住门口。

很怪的味道,像是下雨后的土腥味混着说不上来的腐烂味,和被单上的那个味道一样,但是更加难闻。

林月慢慢下了床,尽量不弄出动静,靠到门边听动静。

我也紧随其后,靠到门的另一边仔细倾听。对比之下我的心跳声更加明显,混着那道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门外声音靠近,从‘唰唰’声变成了重物砸在地上的沉闷声,一下又一下,很有规律。

我轻贴在门上,单只眼睛朝着猫眼看去,看见的景象瞬间冲击了我的大脑。

一个又高又瘦的女人站立着,看着有两米高;头发的长度遮掩了她的面容,一直垂到地面上四散开来,上面满是腐烂的泥土混着血水;两只手垂在身侧,干瘦到只有骨头,皮肤苍白泛着紫,长着乌龟壳一样的裂纹,表面像是会掉粉的墙皮。

最诡异的是,她身上不是白衣或者红衣,而是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张湿透了粘黏在身上。

我被惊得说不出话,嘴大张着颤抖,往后退了两步。

林月一把扶住我,另一只手死死捂住我的嘴,在我耳边低声提醒:

「憋气,她能感觉到气息。」

我眼含着泪点了点头,死死扒住林月,挂在她身上不敢下来。

活了这么多年这辈子包括地底下要见的东西全在这一晚上看到了,这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换个人来说不定就疯了。

我和林月抱在一块,一动不动等待门外那个‘女人’离开。

门外停顿了一会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来,这次不是靠近,而是远离。

我慢吞吞的挪动到门边往外看去:

刚刚那个诡异物已经不见,只有地上留下了黑乎乎的浓稠液体,顺着地板的缝隙流淌。

被单……卫生间……洗手池……

一切都得到了验证

‘她’就是那个我前一晚所说的“鬼”。

我一时有些无法接受,呆愣在原地看着地板,眼神飘忽不定。

林月观察了一会门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卷胶带和一根针。

「柳希,我知道你害怕,但是你得帮我,我一个人搞不定。」声音很轻,带了些恳求的意味。

我可以拒绝,可是我不想。

我可以做到。

「我帮你,别说那么多了,怎么做?」

林月拉过我的手腕,斟酌一会儿开口:

「你的那支笔拿好,我叫你用的时候再用。我们要收掉‘她’,动静只有我们两个听得见,其他人都不会知道的,不用担心。」

我握紧手中的笔,看向她的双眼

「好。」

随后我和林月轻悄悄地打开了宿舍门,走廊里是延伸了一路的液体,顺着窗外去。

我俩极其谨慎,顺着液体痕迹向着窗口的方向过去,翻窗而出。

窗户后面离学校的人工湖不远,走几步就能到。顺着痕迹我们一路跟到了人工湖旁边的灌木丛里,蹲下身来看着湖边。

‘她’果然在湖边停下,静静地站立着,一动不动。

我转头看向林月【她在干什么?】

林悦看懂了我的意思,摇了摇头。

没办法,我俩只好蹲在这看着‘她’到底想干嘛。

‘她’站在那里半天不动,在一阵风吹过来转过了头看向草丛。

这次我看清了‘她的样子’。

脸上和手上的皮肤差不多,双眼的瞳孔是全黑的,没有眼白;眼睛里的黑像是在涌动一般,随后留下了两行泪水。

不是透明的,不是红色的

是墨水一般的黑,浓烈而厚重。

下一秒,‘她’伸手指了指我和林月的方向,歪过头。

我顿时心中暗叫不妙,腿却像死死钉在地里动不了。

「躲开!」

林月拽住我的衣服猛的把我往旁边一拉,摔倒在草丛里。我感觉头摔得有点晕,晃了晃朝着刚刚待的地方看去

灌木全都被从中间拦腰切断,‘她’可以操纵那种液体化成锋利的丝线,威力不输道具。

如果刚刚不躲开,躺在那的就是我了。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庆幸自己还好好的。

还没轮得到高兴,‘她’就展开了下一轮的攻势。身后的头发漂浮起来,与身上相同的纸张环绕在周遭,形成一个保护圈,手中的水线直直冲击过来。

林月拉着我的后衣领跳着躲开,绕着‘她’寻找弱点。

我被晃得想吐,衣领卡在脖颈抑制着呼吸,脸有些白了。

「林月,接下来咋做,你说啊!」

我冲着她喊,手扣着衣领。

「我困住她我叫你拿笔上的时候就上!」

林月目光一紧,死死盯住了‘她’的后背,那里有一块泛着绿光的肌肤。

我被突然丢下摔在地上有些痛。

「柳希,拿笔!」

林月一下子冲过去,踩着湖边的栏杆跳上半空,双手举过头顶,身体后弓,手里的胶卷倾泻而出,交织在夜空之下,泛出银光。

一缕缕胶卷带飞速破空而出,卷住了‘她’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禁锢符文。

我的瞳孔映射出这流星一般的光,浓重而绚烂。

「柳希!笔,往眉心!」

林月束缚住‘她’的脖颈,强迫她抬起头露出完整的脸。

我看着手中的笔,手颤抖着

不能犹豫了,会害了别人。

我冲过去脚下使出最大的力气跳起来,手中的笔尖泛着锐光,狠狠冲着‘她’的眉心扎下去!

金光闪过,‘她’发出一声惨叫,划破夜空,空鸣悲哀。

林月赶紧从嘴里吐出银针,刺入‘她’后背的那一块皮肤当中。

银色混杂着金色的光顺着‘她’身上的裂纹闪出,‘她’的身体从脚到尾渐渐消散,化作一个个闪烁的乐符飘向空中。

我的双手穿过乐符,下一秒感觉脑海被贯穿,瞳孔变得散漫。

「你看看你!这次才考了几分!人家能考年级前十你为什么不能!今天别吃饭了!」

「学什么音乐!你成绩这么差,有这学音乐的功夫都能多考几分了!」

「小白眼狼,你翅膀硬了是吧!我们管不了你了?!你给我好好好反省!」

这是……‘她’的记忆……

场景瞬间切换,来到一个湖边,‘她’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支竹笛吹奏。

笛声悠扬空荡,却掺杂着压抑沉闷的情绪,像是吹着她自己的人生。

下一秒,‘她’沉溺在冰冷的水中。

「不要!」

我刚想冲上去阻拦,就一下被拉回现实,看着空空的手中,有一丝落寞。

「我看见了……」她的走马灯。

林月看向湖面,垂下眼眸。

「别惋惜,她现在是自由的。」

我低下头,掂量着这句话的轻重。

「走吧……」

林月轻轻牵着我离开,我回望着‘她’消散的地方,心里发麻。

回到宿舍,已经三点多,林月打了盆水简单收拾了一下。

「柳希,睡吧,明天一切就好了。」

我刚想说自己有点睡不着,下一秒困意迅速染上来,沉迷在梦境中。

林月替我盖好被子,转身离开。

我梦见了‘她’,鲜活的她,青春的她

可以成为自己的她。

第三日

迷迷糊糊醒过来,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做了很长的梦,转头却看见一支崭新的笔放在枕边,不是梦……

我慢慢下了床,却没看见林月的身影,有些着急了,踩着拖鞋跑到宿管那。

「阿姨,您看见林月了吗?」

「啊,林月那孩子啊,昨天退学了,今早天不亮就走了。」

我听完没有多大波澜,毕竟我也猜想过这种结局,算好了。

「好,谢谢阿姨。」

慢悠悠走回宿舍坐下,看着手中的笔,有些释怀地笑了出来。

不是庆幸,而是感到高兴。

「你们都自由,你们都是自己,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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