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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22 19:37:04

“吱呀——"

一阵阴风袭来,门悄无声息的被打开,刺骨的风极冷,冷得像有人把一块浸透了井水的旧绸布,贴着她的后颈。而苏泠鸢躺在黑暗里,没有睁眼。

她听见那风挤进门缝的声音:先是门轴一声悠长的、垂死般的呻吟,接着"噗"地一响,屋角最后那支烛火灭了。

"嗒。"

"嗒。"

耳边不断响起的水声,像有个浑身湿透的人,正从门口,一步一步,慢慢走进来。

不出所料,她果然被盯上了。第一晚的规矩,是要找异性搭档才能过夜。旁人三男三女,各自结伴;偏她落了单,成了那个"没有完成任务"的人。而鬼,向来最喜欢落单的人。

她仍闭着眼,一动不动,呼吸放得又浅又匀,像真的睡熟了。只有指尖在被子底下,极轻地掐了个无声的法诀。

随着水声戛然而止,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断断续续的哼唱。是个女人的声音,嗓子像被水泡烂了,每个音都从喉咙里挤出来,含糊又黏腻:

"摇啊……摇啊……摇到,外婆桥……"

一缕湿凉的东西,从天花板上垂了下来。是头发。又长、又黑、又湿,一缕缕往下滴着水,滴在她的枕边,滴在她的手背上,冷得像冰碴子。那头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几乎要盖住她整张脸。

她依旧没动。

直到,一只脚从黑暗里探了出来。惨白,浮肿,脚背皮肤泡得发皱,几片指甲掀开了一半,露出底下暗红的肉。它没有踩在地上,而是诡异地倒挂着,从天花板上一点一点"爬"了下来。

那东西终于露出全貌。一个女人,穿着一身湿透的白色寿衣,四肢关节全部朝反方向拧着,像一只被折断了腿的蜘蛛,倒攀在房梁与墙壁之间。她的脖子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脸朝着苏泠鸢,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空洞,正往外汩汩淌着黑水。而她的嘴,一直裂到了耳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尖细的、针一样的牙。

"你……是一个人呀……"那女鬼咧开嘴,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没有人陪你……好可怜……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去,找个人……陪你……"

她伸出一只手,指甲极长,黑得发亮,像浸过墨,以一种活人做不到的角度,慢慢朝苏泠鸢探来。

就在这时,苏泠鸢"睁开了眼"。

不是惊惧,而是慢慢地、呆滞地、目光涣散地睁开。她的眼神像蒙了一层雾,空洞、茫然,整个人如同被勾走了魂一般,机械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那女鬼满意地笑了,倒悬在墙上,像个引路人,往前"飘"去。

"对……跟我来……"

她引着苏泠鸢,穿过黑暗的长廊,绕过转角,下了一段吱呀作响的旧楼梯,一直往古堡最偏僻的那片废弃花房走去。

一路上,苏泠鸢始终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可谁也不知道,她藏在袖中的手,正悄悄掐着诀,把那一丝仅存的灵力,压得比尘埃还轻。

她在等,时机不够成熟,等走到一个没有"眼睛"的地方。

花房到了。四面玻璃爬满枯藤,月光从破洞的穹顶漏下来,那女鬼停在月光照不到的死角,缓缓转过身,脸上的两个黑洞"看"着她,裂到耳根的嘴缓缓张开,露出一口针牙。

"到了……这里,就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声音陡然尖利,她双手一伸,十根漆黑的指甲暴涨,直直朝苏泠鸢的面门抓来。这一爪,足以把一个活人的阳气连同魂魄,一起掏出来。

"是啊。"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花房里响起,"这里,确实不会有人来打扰了。"

那女鬼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因为就在这一瞬间,那个方才还失魂落魄、任人摆布的"新人",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里,哪里还有什么涣散和茫然。那双眼,清冷如霜,静若深潭,带着千年来俯视万鬼的漠然。

"本座的魂,你也敢引。"

话音未落,她并起两指。

一点极淡的金光,在指尖凝聚。那是她前世本命真火的一点火种,穿越了九九雷劫也没被磨灭的一缕。虽然如今这具身体的修为与她前世相差甚大,可对付这么一只只会吓唬落单新人的鬼,绰绰有余。

她凌空一划,指尖金光如线,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细而凌厉的弧度。

"镇。"

一字落下,金光炸开。那女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喉咙里只挤出半声尖锐到变形的嘶鸣,整副倒悬的身子,便被那道金光灼得寸寸崩散,化作一蓬浓黑的阴气,四散逃窜。

苏泠鸢连追都懒得追。她收回手指,淡淡扫了一眼满室消散的黑雾,转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一步一步往回走。

那姿态,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楚楚可怜。

回到房间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她掩上门,把被阴风吹灭的烛台重新扶正,然后躺回床上,拉过被子,闭上了眼。仿佛昨夜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人在意的梦。

【天道直播间 · 副本:幽冥古堡 · 在线观看:12847人】

【来了来了!副本第二天!】

【第一晚就死了俩,赵磊和陈雅琳,两个最没存在感的。】

【那个新人居然还活着?落单第一晚没死?】

【我昨晚好像看到她被一只鬼引走了……】

【不可能吧,被引走还能回来?这新人有点邪门。】

【别吹,说不定就是吓晕了,天亮才醒。新人能有什么本事。】

【坐等今天怎么死。】

——

"咚、咚、咚。"

清晨,礼貌而克制的三声敲门。

鬼管家那尖细又殷勤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各位客人,早餐已备好,请移步餐厅,享用今日的第一餐。"

苏泠鸢睁开眼睛,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又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这才赤着脚,怯生生地拉开一条门缝,露出半张还带着"睡意"的脸。

"早、早啊……"

走廊里,陆陆续续也传来了开门声。陆沉舟还是那副冷峻的模样,靠在门边等她;沈青梧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未眠;周凯骂骂咧咧地走出来,眼睛下面一片青黑;李婉则抱着胳膊,缩在沈青梧身后,不停地发抖。

七个人,如今只剩五个。赵磊和陈雅琳的房门,还紧紧闭着。门缝底下,各自渗出一小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像两道凝固的、丑陋的疤。没有人敢提起他们。进了副本发生一切意外皆有可能,况且最终没能通关的人数不胜数,大家都更加关心自己能不能走到最后。

鬼管家站在楼梯口,脸上仍是那张画上去似的、咧得过分标准的笑:"请。"

餐厅在古堡一层。沉重的橡木门被推开,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五套银质餐具,刀叉锃亮,白烛安静屹立在一旁。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甜的,腥的,腐的,三种气味搅在一起,像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腐烂。

"请坐。"鬼管家优雅地抬手。

五人落座。苏泠鸢被安排在长桌最末端,她低着头,一副还没睡醒的怯懦模样。

"今日的早餐,可是本堡精心为各位准备的。"鬼管家笑着,逐一揭开了那些罩在餐盘上的银盖。

第一个银盖揭开——是一盅汤。灰白色、浓稠的汤,表面浮着一层油花。可仔细一看,那浮着的哪里是油花,而是一条条肥白的东西,蜷曲着、蠕动着,有的已经钻出汤面,露出米粒般大的黑色小头,一扭一扭地往上爬的蛆虫。

沈青梧的脸,瞬间就白了。

第二个银盖揭开是一盘肉。那肉已经腐败,表面泛着青黑和暗绿,鼓着一个个透明、盛满脓液的水泡,蛆虫在肉里钻进钻出,每钻一下,那肉就塌陷一分,渗出暗红黏稠的汁水,顺着银盘边缘滴到雪白的桌布上。

陆沉舟的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第三个银盖揭开是一盘眼球。七八只眼球,大小不一,有的还连着猩红血丝和半截断掉的视神经,瞳孔浑浊发白,浸在一汪黑色半凝固的胶状物里,随着鬼管家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呕——"

李婉第一个没忍住,猛地捂住嘴,弯下腰,发出压抑的干呕声。

第四个、第五个银盖接连揭开,还有发黑长毛的粥、漂着指甲与头发的白汤、以及一碗黑红色、散发腥甜气味的"血豆腐"。

满桌子的腐臭,把空气都腌得发黏。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绕着餐盘打转。

鬼管家退后一步,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请慢用。"

苏泠鸢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看起来像是要被这场景吓哭了。可她的灵识,早已悄无声息地扫过整张餐桌。在旁人眼中,那是一桌令人作呕的腐物。而在她眼中,那层恶心的表象,薄得如同窗纸。

这是障眼法。

而且是极高明的一种:不是简单地把东西"变成"恶心的样子,而是直接在人心中种下"恶心"的念。你越是恐惧,看到的就越是可怕;你信了,它便真能害你。

而那幻象之下却是:

"蛆虫",是一粒粒莹白如玉、颗颗饱满的灵芽,蕴着精纯的生气;"腐肉",是泛着暖光、气血充盈的灵兽肉;"眼球",是通体莹润、汁水欲滴的灵果;那碗漂着指甲的"汤",其实是一泓凝如琼浆的灵露。

这一桌所谓的"早餐",非但不是害人的东西,反而是难得的补品。

苏泠鸢心中冷笑。这副本的考验,从来不是恶心。而是你信不信自己的眼睛。被表象吓退的人,轻则饿死,重则心魔入体;敢吃的人,反得机缘。而她,最不缺的,就是一双看破虚妄的眼睛。

"我、我不吃……"她"啪"地落下两行泪,声音带着哭腔,肩膀抖得厉害,"这怎么能吃……这是虫子……我不要……"

她哭得比谁都凶。可没有人知道,她垂下的眼睫后面,是一片冷到极致的清明。

陆沉舟最先动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死寂。他慢慢拿起银勺,舀起一勺还在蠕动的"蛆虫",手极稳,动作极慢,像是把所有的恶心、恐惧、屈辱,都生生压进了颤抖的太阳穴里。然后,他张嘴,把那勺东西送进了嘴里,咽了下去。

沈青梧看着他,眼眶通红,浑身发抖。她咬紧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知道,这是任务。不吃,就是"没有完成任务"。上一晚,没完成任务的人是怎么死的,她再清楚不过。

于是她闭上眼,抓起盘子里一块"腐肉",塞进嘴里,没嚼,硬生生吞了下去,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

周凯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他盯着面前那碗漂着指甲的汤,胸口剧烈起伏,几次想骂、想掀桌,可最后,他还是红着眼睛,像跟谁赌气似的,一把抓过汤碗,仰头灌了下去。

"妈的……"他抹了一把嘴,眼睛全是血丝,"老子记住你们了。"

而李婉,已经彻底崩溃。她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遍遍摇头说"我不吃"。可当鬼管家微笑着把她的那份推到她面前时,她浑身一僵,抬头看见鬼管家脸上那抹纹丝不动的笑,又看见其他四人,包括那个哭得比她还要惨的新人都已经动了口。

她忽然明白,不吃的下场。

于是她抖着手,舀起一勺还在蠕动的"蛆虫",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盅里。她张了张嘴,又干呕两声,最后眼睛一闭,把勺子塞进嘴里,一边哭,一边嚼,一边吐,一边又强迫自己咽下去。

苏泠鸢也"艰难"地、抽抽噎噎地,舀起一勺食物,闭着眼,塞进了嘴里。

可就在那口食物落进嘴里的瞬间,别人以为的"蛆虫",在她舌尖化开的,却是一股极其精纯、温润的灵气。

渡劫时,那九重天雷几乎把她的经脉劈得千疮百孔。可此刻,在这股灵气的滋养下,那些碎裂的、淤堵的的经脉,竟开始有了复苏的迹象。

苏泠鸢垂着眼,眼泪还在掉,肩膀还在抖,可她藏在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一分。

有了这股灵气,她的修为恢复速度,会比预想的快上许多。从此以后,不必再每次动用术法,都要那般小心翼翼地捻诀遮掩。

而更重要的是……

随着经脉一寸寸修复,灵力如溪流般重新奔涌,她识海最深处,那沉睡了一整个劫数、几乎与她的神魂一同碎去的东西,终于,极轻地,动了一下。

"嗡。"

一声极轻、极远的嗡鸣,自识海深处传来。苏泠鸢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

那是……剑鸣。

她的本命剑要醒了。那柄随她征战了千年鬼域、又在渡劫时陪她一同粉身碎骨的本命仙剑—“寂遥”

前世,她以千年道行与无量功德,温养出此剑。剑身无鞘,通体青碧,唯有剑脊一线银白,如月华凝成。剑身之上,密布着星河流转般的细纹,那是她千年来无数次斩妖除魔、破邪镇鬼留下的剑痕。剑柄缠着暗金色的古老纹路,入手温凉,像握着一截月光。

此剑可随主人心意,变化万千。

小,可化作寸许青芒,藏于眉心识海,微不可察;大,可横贯百丈,剑光如昼,一剑斩出,山河失色,万鬼辟易。

渡劫那日,天雷降下,剑身寸寸崩裂,剑灵却护主,散作一点微光,沉入她的识海最深处,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而此刻,那点微光,极轻地,亮了一下。

她垂着头,眼泪还在往下掉,嘴角却极轻、极快地勾了一下,又飞速压平。面上,她依旧是那个被一桌"腐食"吓哭的、可怜无助的新人。

【天道直播间 · 副本:幽冥古堡 · 在线观看:13402人】

【卧槽,这早餐,我要吐了……】

【陆沉舟是个狠人,眼睛都不眨就吃了。】

【沈青梧也好拼,硬吞腐肉,我看着都胃疼。】

【李婉太惨了吧,边吃边吐……】

【等等,你们没发现吗?那个新人,哭得最响,吐得最凶,可她一口都没真吐出来过。】

【而且她吃完……脸色好像反而更好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别杠,新人被吓傻了,生理反应而已。】

【呵,能活着过第一晚的新人,可没一个是简单的。】

【有一说一,我总感觉,她哭得有点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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