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周美兰上门劝说试管一事,才过去短短一周。
周五傍晚,张梓月刚结束晚自习,收拾好教案走出学校大门。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凉意吹过来,她裹紧外套,掏出手机准备打车回家。
手机屏幕亮起,是周美兰发来的消息,说她已经熬好了调理气血的中药,现在就在张梓月家门口。
看到消息的瞬间,张梓月脚步顿住。她明明没有同意调理,婆婆却自顾自把药熬好送过来,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她深吸一口气,打车回到住处。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周美兰拎着一个黑色保温桶站在楼道里。看见张梓月回来,周美兰立刻扬起和蔼的笑容迎上来。
“梓月,下班啦。我下午在家特意给你熬的中药,熬了两个多小时,药效足。趁热喝,坚持一段时间,身体底子养好了,后面备孕也顺利。”
周美兰一边说着,一边拎着保温桶,不等张梓月开口,便跟着她进门。
“妈,我没有答应要喝中药。”张梓月换好鞋,站在玄关,语气平静。
周美兰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耐着性子劝说:“傻孩子,妈都是为了你好。女人气血差,怀孕遭罪。这方子是老中医专门配的,不伤身体,就是慢慢调养。你别抵触,浩子也是支持的。”
提到林浩,张梓月心底微凉。林浩从来不会强硬逼迫她,可他永远站在母亲那边,默许周美兰做这一切。
他每次都说:“梓月,我知道你最懂事,我妈都是为了我们好。你就当是哄哄她也好啊!”
张梓月理解他的说法,但并赞同他的做法。林浩每次都用温情攻势慢慢软化张梓月,让她不要和周美兰发生冲突。那只有张梓月隐忍。
周美兰径直走到客厅,打开保温桶盖子。一股苦涩浓重的药味立刻弥漫开来,黑漆漆的药汤装在桶内,热气袅袅升起。
“来,妈给你倒一碗。”周美兰找出随身带来的瓷碗,就要往碗里倒药。
“妈,不用倒了。”张梓月上前一步拦住她,“这件事我们之前聊过,我暂时不考虑备孕,更不会喝调理的药。您把药带回去吧。”
周美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方才慈祥温和的面具裂开,语气带上一丝不悦:“梓月,你怎么这么固执?妈辛辛苦苦熬一下午,难道还会害你?结婚生子本就是女人的本分,你这样一直推脱,外人看了,还以为是你身体有问题生不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张梓月心上。她没想到,周美兰会拿旁人的闲话来施压。
“生不生孩子,是我自己的选择,和旁人无关。”张梓月眼神坚定,没有退让,“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需要靠中药强行调理。”
两人僵持在客厅。周美兰看着油盐不进的张梓月,心里又气又急。她本以为,靠着日复一日的温情劝说,总能慢慢软化这个姑娘。可她发现,张梓月看着柔软,骨子里硬得很,半点不肯松口。
僵持片刻,周美兰见张梓月态度坚决,知道今天没办法劝服她喝下汤药。她叹了口气,把保温桶盖子盖上,语气放软了一些,像是在做最后的争取。
“行,今天妈不逼你。但这药我放这里,你好好想一想。想通了,就趁热喝。妈说的话,你好好放在心上。”
说完,不等张梓月拒绝,周美兰拿起包匆匆离开。客厅里,只剩下那个装着中药的保温桶,苦涩的药味久久散不去。
房门关上,张梓月疲惫地靠在墙壁上。她走到茶几边,看着那个保温桶,心底满是无力。周美兰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停下,这场拉扯,才刚刚开始。
她拿出手机拨通小亭子的电话。电话接通,她把刚刚周美兰送中药上门、言语施压的事情说了一遍。
小亭子听完,当即皱起眉头:“这也太强势了!都没有征得你的同意,私自熬药送上门,还用闲话来拿捏你。梓月,千万不要喝,不明药方的中药,乱喝会伤身体。”
“我知道,不会碰。”张梓月轻声回应,“只是我有点担心,这次拒绝之后,他们会换别的办法来逼我。”
“不管他们想什么办法,守住底线。实在不行,你可以把这些对话都保存下来,留作后手。”小亭子提醒她。
挂了电话,张梓月坐在沙发上沉思。闺蜜的话点醒了她。林家一次次的劝说、施压,每一段对话,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她不能一直被动承受,或许,真的该留下一些证据。
当晚林浩发来消息,询问周美兰有没有过来,药有没有喝。
张梓月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停顿许久,回复:“我没有喝,也不会喝。这件事,我希望你们尊重我的想法。”
林浩很快回复,字里行间都是不解,觉得她太过较真,辜负母亲一片苦心。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张梓月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慢慢消散。林浩永远无法共情她的恐惧,在他眼中,母亲的逼迫,都只是出于好心。
那她的感受呢?根本就不在林浩的考虑范围里。张梓月的心不仅凉了,也快碎了。
窗外夜色渐深。茶几上的保温桶静静摆在那里,那碗汤药,是林家递过来的第一道枷锁。
这道枷锁让张梓月不仅被束缚,还被压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这种窒息的感觉让她越来越不愿意面对林浩和周美兰母子。
林浩这晚又是加班,张梓月感到了难得的轻松。至少不用再面对林浩的软磨硬泡的说辞。不用去理解和共情林浩她妈的不容易。
就像小亭子说的,“林浩他妈的不容易那也是林浩和他爸爸造成的,又不是你张梓月造成的。
找谁也找不到你身上啊!
林浩要敬孝你不反对,但不能拿你当成敬孝的祭品啊!”
张梓月越来越觉得小亭子的这番话对她有醍醐灌顶的效果。
人的清醒往往就是那一瞬间。
劝说与施压接连落空,周美兰不再只靠软磨硬泡。她转头找到张梓月的父母,打算从张母张父这边入手,劝说女儿妥协。梓月该如何面对来自父母这边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