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死了!?不可能,他死了我怎么办?
罗慧心的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的。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狂涌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砸在地上,溅起细碎的尘土。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门槛边,双手撑着地,肩膀剧烈地颤抖。
罗慧心恨江辰。
她恨他从把她娶进门之后,就一直打她骂她,恨他把她当牲口使唤。
可在这荒年乱世里,一个没有丈夫的女人,比一条野狗都不如。
野狗还能翻垃圾找吃的,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离了这个院子,连明天怎么活都不知道。
原主江辰是恶棍,是流氓,是畜生。
可他是她的丈夫。
是她在这一方吃人的天地里,唯一那根薄如蝉翼的“依靠”。
如今这根依靠断了。
她甚至能感受到这院子里四个男人,对自己的虎视眈眈!
在他们看来,自己就是他们口中的一口肉,随时都可能被吞掉。
罗慧心伏在地上,眼泪砸进泥土里,发出沉闷的轻响。
她哭得无声,哭得整个人蜷成了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幼猫。
而叶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眼底亮了一下。
他没想到江辰那个地痞居然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妻子。
那副我见犹怜的哭相、那张苍白清秀的面庞、那双含着绝望和泪水的眼睛,还有凹凸有致的身材,比他被抢走的那三个老婆更有味道。
如果营养跟上了,那绝对是妥妥的极品美妇人!
正好。
江辰抢了他三个老婆,他叶凡现在抢江辰的老婆,天经地义。
更何况江辰已经死了,罗慧心留在朱武这群人手里也是被糟蹋,不如让他这个正义男人来“接手”。
叶凡舔了舔嘴唇,换上了一副悲悯的表情:“弟妹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你放心,江辰虽然跟我有过节,但人死账消。”
“往后你若有难处,尽管来找我叶凡,我定不会袖手旁观。”
他话说得漂亮,可那双眼睛里的光,罗慧心看见了,是欲望,是占有……
柴房里的杨延琪和花解语、罗白芷同样看得清清楚楚。
“呸!”杨延琪在柴房里低骂了一声,“这叶凡是什么狗东西!江辰死了他还惦记人家老婆!比江辰还恶心!”
花解语皱着眉没说话,可她的目光紧锁着叶凡,眼底的疑虑越来越重。
……
院子里的对峙还在继续。
朱武把地上的火堆踢散,站起来挡在了柴房门口:“叶凡,你少在这儿放屁!”
“就算辰哥不在了,你老婆也不可能放!”
“那是给郭老爷抵债的,你要赎人,拿粮食来!”
“对!拿粮食来!”朱重八和张麻子也站到了朱武身后,三个人堵成一面人墙。
叶凡冷笑一声,回头朝院门外招了招手:“嫂嫂,把东西拿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女人从院门外的黑暗里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绝美,一张圆润的鹅蛋脸白净柔美,因为赶路走得急,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的眼睛又大又圆,湿漉漉的像是含着一汪泉水,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一眼望去就是个让人不忍心欺负的软糯模样。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肩上吃力地扛着一只沉甸甸的麻布袋,脚步踉踉跄跄的。
赵婉晴,叶枫的妻子,叶凡的嫂嫂。
她把麻布袋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闷响,里面分明装着粮食。
她直起腰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哭腔:“这、这是十斤糙米……”
朱武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赵婉晴?你把你家的米全搬来给叶凡这个小白脸救人?你也不怕你丈夫叶枫回来,知道了把你腿打断?”
赵婉晴眼圈一红,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丈夫……我丈夫进山打猎,被巨蟒咬死了……是叶凡回来告诉我的……”
她说到这里,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可她还是拼命把腰挺直了:“叶凡说,我丈夫把我托付给了他……”
“现在、现在叶凡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他有难,我不能不帮。”
“这十斤米是我们家全部的存粮了,我、我全拿来了,求求你们放了那三个姐姐吧……”
朱武三人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十斤糙米?赵婉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朱武笑得直摇头,“你男人叶枫死在山上,你就信了叶凡一面之词?也不想想你男人是怎么死的?”
“再说了——叶凡欠根本不是十斤粮食,是三十斤!”
“什么!?三、三十斤!?”赵婉晴瞪大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叶凡。
叶凡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满腔怒火烧得他眼睛通红:“朱武!你胡说八道!我明明就只借了十斤!”
“十斤?”朱武不紧不慢地掰着手指头,嘴里啧啧有声,“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大半年了吧!”
“郭老爷定的规矩,一个月翻一番,你自己掰着脚趾头算算,半年多了,连本带利该是多少?少说也得六十斤往上!”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看叶凡脸色越来越难看,嘿嘿一笑:“我今天只报你三十斤,已经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给你打了对折的!叶凡,你别不知好歹。”
叶凡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如蚯蚓,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朱武,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我现在就——”
“就怎样?”朱武眯起眼,不慌不忙地从腰间抽出那把豁了口的杀猪刀,刀身在火堆跳跃的光里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寒芒,晃在叶凡脸上,“叶凡,你也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我们仨大活人站在这儿呢,你一个打三个?你当你是天王老子?”
他说着,朝左右努了努嘴。
朱重八和张麻子对视一眼,各自从身后抽出早就备好的粗木棍,三人呈三角站位,把叶凡牢牢堵在院门口。
三个人六只眼睛像六把钩子似的钉在叶凡身上,棍子在手心里掂了掂,只等朱武一声令下。
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火堆噼啪乱跳,火星子溅了一地。
叶凡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火辣辣地疼。
他身上还带着山里被巨蟒蹭伤的那些血口子,左臂更是被蟒尾扫得肿了一圈,使不上力气。
对面三条壮汉手里都带着家伙,又占了人数优势,他若硬拼,只怕他占不到便宜。
可他叶凡,不是那种随便认怂的角色。
江辰已经死了,这三个狗腿子还敢骑在他头上撒尿,真当他叶凡是好欺负的?
他咬了咬后槽牙,眼底一抹狠色掠过:“这……这是你们自找的!”
话音未落,叶凡猛地暴起!
他一把抄起手中那根手腕粗的柴火棍,抡圆了对着朱武劈头砸下!
朱武压根没想到叶凡敢先动手,脑子里还在想怎么再多讹几斤粮食,棍风已经到了面门。
他仓促间只来得及抬起左臂格挡——
“嘭!”
一声闷响,朱武整个手臂麻了半截,钻心的剧痛从肘部直窜到肩膀,杀猪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连连后退了四五步,撞在土墙上才站稳,疼得龇牙咧嘴,扯着嗓子喊:“朱重八!张麻子!给老子上!打死这个王八蛋!”
朱重八和张麻子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各自抡着木棍从左右包抄过来。
两根棍子裹着风声,一左一右砸向叶凡的脑袋和腰腹。
叶凡此时不退反进,要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只见他侧身一闪,让过左边砸向太阳穴的那一棍,右手柴火棍顺势横扫,“咔嚓”一声脆响,正正砸在朱重八的小腿上。
朱重八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棍子脱手飞出去老远。
张麻子偷袭的一棍倒是结结实实砸在了叶凡后背,发出一声闷响。
叶凡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半步,可那点疼痛反倒把他的凶性彻底激了出来。
他猛一拧腰,回身一棍反抽,这一棍又快又狠,张麻子连躲的念头都来不及转,胸口就挨了结实的一下,整个人倒飞出去,仰面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噗——”张麻子捂着胸口干呕了一声,半天爬不起来。
不过短短几息之间,朱武三人已经倒了两个。
叶凡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握着柴火棍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浓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额角渗着汗,后背的伤口裂开了,有温热的东西顺着脊背往下淌,可此刻他已经全然顾不上了。
不愧是气运之子,哪怕是身受重伤,依旧可以逆风翻盘。
此时,叶凡一步一步走向瘫在墙角的朱武,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沉。
朱武后背死死贴着土墙,看着叶凡那张因为充血而扭曲的脸越逼越近,终于怕了。
他抱着那条半废的胳膊,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都变调了:“你、你要干什么!叶凡你别乱来!”
叶凡一脚踩在他胸口,靴底碾了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森冷的弧度:“现在,十斤粮食够不够赎人?”
朱武被他踩得喘不过气来,可嘴上还不肯服软:“叶凡,就、就算你今天把人带走了,郭老爷知道了也不会放过你的!你得罪的不是我,是郭老爷!”
“那老子今天就先废了你!”
叶凡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举起手中的柴火棍,对准朱武的膝盖就要砸下去——
“别!别——”朱武终于怂了,两只手抱在头上,杀猪似的嚎起来,“叶凡!我放人!我把人放了!你、你别打!”
叶凡的棍子悬在半空,冷笑着:“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起来,把柴房门打开,把人给我——”
“没我的命令,我看谁敢把人放了!”
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从院门外炸响,像一记惊雷劈开了夜色。
所有人同时僵住了。
柴房里的杨延琪猛地坐直了身子,花解语的指尖顿在了膝盖上,罗白芷屏住了呼吸。
朱武那只刚准备爬起来的手停住了,朱重八和张麻子也忘了喊疼,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院门口。
火光噼啪跳跃着,映出山道上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那人身材高大,肩背宽阔,脚下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是踏碎了夜色走过来的。
他穿着一件被血迹浸透的衣裳,肩上却稳稳地背着一个人。
月光毫无遮拦地照在他脸上。
轮廓清清楚楚。
是江辰。
江辰居然从黑风岭回来了!
他背着的那个满身是血的人,正是叶枫。
他站在院门口,目光如同两道冰锥,先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朱武三人,又慢慢移到踩在朱武胸口的叶凡身上。
那双眼睛平静得出奇,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让人骨头缝里发凉的审视。
“江辰……”叶凡同样目瞪口呆,脱口而出说道,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人。
“叶凡,”江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石子砸进冰面,“你踩着我的人,喊着要把我的女人带走——你问过我没有?”
院子里一片死寂。
风卷着火堆的余烬呼呼地转了一圈,枯叶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飘过。
叶凡的脚从朱武胸口慢慢收了回来,他转过身,面对着江辰,手里那根柴火棍攥得死紧。
冷汗顺着下颌滴下来,砸在干裂的泥土上,无声无息地洇开一个深色的小点。
“江辰……你没死?”叶凡的声音有点干涩,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江辰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里显得格外意味深长:“怎么,你好像很失望?”
他的目光扫过叶凡死死攥着赵婉晴的那只手,笑意更深了,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顺便问一句——你刚才说谁死了?”
叶凡的脸,一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