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动踏进SSS级死亡航班副本,只为找回我的未婚夫。
空姐推着餐车,微笑着问我要肉餐还是素餐。
弹幕疯狂警告:
【选素餐!肉餐是用玩家做的!】
我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那盘带血的牛排。
切开肉块,里面藏着一枚熟悉的铂金钻戒。
是我亲自给未婚夫戴上的那枚。
机长室的门缓缓打开,副本BOSS满脸鲜血地走出来。
他顶着我未婚夫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亲爱的,这份彩礼你还满意吗?”
1
刀刃切进牛排的刹那,机长室的门开了。
我来这架飞机,只有一个目的,找到程越。
三年了。
我穿过无数个死亡副本,死过无数次,才终于锁定了这架SSS级死亡航班,锁定了那个传说中,顶着一张我熟悉的脸的BOSS。
现在,我找到了。
门缝里先涌出血腥味,混着机油和消毒水,呛得人喉咙发紧。
男人从门后的黑暗里走出来,个子高,肩膀宽,白衬衫上全是血,沿着袖口往下淌,把机舱地毯染出一小片深色。
那张脸属于我的未婚夫,可看下来时,里面空空荡荡,找不到半点熟悉的东西。
程越。
三年前,在婚礼前夕凭空消失的男人。
“亲爱的。”
他的声音还是程越的,听在耳朵里,却像从冰水里捞出来。
“这份彩礼,你还满意吗?”
胸口像被人攥住,我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弹幕在这一刻炸开。
【卧槽,BOSS出来了!】
【快跑啊!那是SSS级副本BOSS,沾上就死!】
【系统提示:当前场景为「机长室·待客」。】
【系统提示:BOSS好感度0/100,当前对话不可跳过。】
我盯着程越的眼睛,努力从里面找出一点温度。
没有。
那双眼像两口枯井,什么都照不出来。
“程越,”我的声音抖了一下,“你……不认识我了吗?”
他歪着头,像是在回忆。
过了很久,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才动了动。
“你的彩礼……你满意吗?”
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
我低头看向那盘冷掉的牛排。
肉块中央,铂金钻戒安静地躺在那里。
钻石被惨白的灯光照着,泛出一点冷意。
那是我三年前,亲手戴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我忽然明白了。
他还记得送钻戒。
还记得欠我一场求婚。
可他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
2
我能活下来,靠的不是本事。
程越问完那句话,竟然转身回了机长室,留我坐在原地。
“SSS级副本,BOSS不杀你?”
缩在角落里的玩家瞪着我,连哭都忘了。
“你……你到底是他什么人?”
我没有回答。
机舱很静,空调在头顶发出单调的嗡鸣,某处水管里,液体正慢慢流过,发出让人不舒服的声响。
幸存的玩家缩在各自座位上,有人抹眼泪,有人发抖,还有人盯着面前那盘没动过的素餐,像盯着一块救命牌。
“刚才弹幕里说,肉餐是玩家做的,”我睁开眼,“什么意思?”
那人脸色变了。
他咽了口唾沫,指向自己面前的空餐盘。
“我选了素餐。”
我看向弹幕。
满屏都是选素餐。
可就在那些字里,我又看见几条颜色不一样的提示,泛着蓝灰色的光,混在玩家弹幕中,几乎分辨不出来。
【系统提示:肉餐,是BOSS亲手做的。】
【系统提示:只有肉餐,能见到BOSS。】
这几条系统提示,到底是在给我指路,还是故意把我往坑里推?
玩家想让我选素餐,是为了保命。
系统却告诉我,肉餐能见到程越。
我低头看着牛排里的钻戒。
“程越,”我轻声问,“这盘肉,是你做的,对吗?”
机长室的门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隔着门,点了点头。
3
那天夜里,我梦见了三年前。
那时候,我和程越还是无限流里的普通玩家。
我们在“午夜医院”副本里认识。
他是刚进副本的新人,我被厉鬼追得满楼跑,撞进了他藏身的储物间。
他把我护到身后,自己抖得更厉害,摸出一把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手术刀,横在胸前。
储物间的门被厉鬼撞得咚咚响。
“别、别怕,我挡住它……”
其实他的腿已经软了,站都快站不住。
可他没有让开。
后来我们组了队,一起下副本,一起活命。
他胆子小,脑子却好用,总能从一堆死亡规则里找出那条生路。
我负责打,他负责想。
死里逃生的次数多了,人也就熟了。
再后来,他跟我求婚。
那天,他包下一家西餐厅,点了两份牛排。
切牛排时,我听见当的一声,刀碰到了硬东西。
是一枚钻戒。
他单膝跪地,把戒指擦干净,举到我面前,笑得像个傻子。
“苏晚,我这辈子可能给不了你大富大贵,但我保证,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死在副本里。”
我红着眼,把手递过去。
他替我戴上戒指。
“这是彩礼。苏晚,嫁给我。”
那天,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可婚礼没能办成。
婚礼前一天,他接到一个紧急副本通知,说三天就回。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三年了。
我找了他三年。
现在,他就在那扇门后,成了副本BOSS,成了一个只会问我彩礼满意不满意的空壳。
我从梦里醒来,脸上全是泪。
机舱里依旧没有动静。
只有弹幕还在滚。
【这女的疯了,还敢睡。】
【她是不是认识BOSS?刚才BOSS没杀她。】
一条蓝灰色的系统提示停在视野里。
【系统提示:BOSS正在机长室注视你。】
我转头看向机长室。
门缝里,果然露出一线目光。
4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程越并非一直不认识我。
起初,我只是觉得他每次看过来时,空洞的目光里,总会掠过一点不对劲。
像深井里落进了什么东西,涟漪只出现一下,很快又没了。
我掐着时间计算,才发现那点变化有规律。
大概每隔三个小时,他的记忆会回来几秒。
像一条被系统按在水底的鱼,隔一阵就要浮上来换气。
第一次清楚捕捉到这种变化,是在副本的用餐时间。
空姐又推着餐车过来,笑着问我要肉餐还是素餐。
这次我没有回答,只看向机长室。
门开了。
程越走出来,来到我面前,重复那句机械的话。
“你的彩礼……你满意吗?”
“不满意。”
他停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从他眼里看见波动。
“你还没给我戴上戒指。”
我把钻戒递到他面前。
“程越,你答应过我,要亲手给我戴上。”
他的手抖了一下。
“苏……”
那声称呼卡在喉咙里,像差一点就能出来。
下一刻,他眼里的光又灭了。
“你的彩礼……你满意吗?”
他转身回到机长室。
我攥紧戒指,指腹被戒圈硌得发疼。
弹幕炸成一片。
【卧槽,BOSS刚才是不是要说话了?】
【这女的到底是BOSS什么人?前女友?】
【别猜了,SSS级副本的BOSS怎么可能还有意识?】
不是没有意识。
有人不想让他醒过来。
那条蓝灰色弹幕再次浮现。
【系统提示:擅自唤醒BOSS,将触发副本抹杀机制。】
我看着它。
“我偏要。”
5
我开始找线索。
这个副本里,藏着太多不对劲的地方。
别的副本,玩家死了就是死了。
这里却不一样。
死去的玩家会变成肉餐,端到下一个人面前。
副本通关条件也只有一句:
【活着降落。】
可这架飞机根本没有终点。
我偷偷看过舱外。
云层一成不变,像一面挡住去路的墙。机长广播永远重复着同一句话:
“飞机即将降落。”
可这架飞机已经飞了三年,从未真正落地。
我又查了自己的档案。
无限流系统会记录每个玩家的副本经历和生死状态。
三年前,我的档案上清楚写着:
【苏晚,状态:死亡。】
可我现在还活着。
一个死了三年的人,为什么还能活着?
我调出程越的档案。
【程越,状态:收编。职能:SSS-07副本「死亡航班」BOSS。】
备注栏只有三个字,血红得刺眼。
【高执念。】
那三个字压在档案上,压得我胸口发闷。
三年前,我在“午夜医院”副本里,确实死过。
记忆从角落里翻出来。
那个副本的终极BOSS,是一只没有脸的白衣厉鬼。
它扑向程越时,我挡在了他面前。
厉鬼的爪子穿过胸口。
我倒在他怀里,听见他哭,听见他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我想告诉他别哭,可血已经涌进喉咙。
再之后,只剩黑暗。
是系统把我复活了。
而程越在我死后,被系统收编,洗去记忆,做成了这架死亡航班的BOSS。
为什么?
我翻到档案最后一页。
那一页被血糊住大半,我一点点辨认出上面的字。
“以苏晚之复活,为饵……”
“……饲程越之执念。”
弹幕里,玩家的尖叫不停滚动。
【快看!她在查档案!】
【别提醒她,让她查,说不定有线索……】
蓝灰色提示接连出现。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正在访问越权档案。】
【系统提示:请立即停止。】
【系统提示:否则,副本难度将上调至SSS+。】
我把档案翻到最后,笑了一下。
“那就上调。”
6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脚一点点凉下来。
三年前,我死了。
系统把我复活了。
因为我活着,程越才会有执念。
而程越的执念,是系统要的东西。
这架死亡航班与其说是副本,不如说是一座牢笼。
它关着程越,也榨取着他的执念。
我就是挂在牢笼外的那块饵。
只要我活着,他就会一直想我,一直记得那场没办成的婚礼,一直记得那枚没戴上的钻戒。
他的执念不断,系统就有养料可吃。
而我这三年里下过的每一个副本,经历过的每一次濒死,拼命保住的每一条命,都在给系统续命。
我以为那是爱情,是我们之间没有断掉的牵挂。
在系统眼里,却只是我亲手喂过去的东西。
指甲掐进掌心,我却感觉不到疼。
弹幕还在翻滚。
玩家尖叫、咒骂,争着猜我会怎么死。
蓝灰色的系统提示终于褪去伪装,一行行浮在视野里。
【系统提示:欢迎回来,苏晚。】
【系统提示:你迟到了三年。】
【系统提示:现在,继续你的职责,喂饱他。】
我合上档案,站起身,望向机长室。
“程越,你听好了。”
“我不是你的饵。”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机长室的门开了。
这一次,走出来的不止程越。
他身后站满了空姐。
系统已经不打算留活口。
7
空姐们围了上来。
她们像是凭空出现,前后舱门、过道和座位之间的空隙,全被制服填满。
每个人都戴着相同的丝巾,胸前别着相同的工牌。
她们脸上挂着受过训练的笑,嘴角却咧得太开,一直咧到耳根。
她们走过来,地面却听不见一点动静,连呼吸都没有,转眼便堵住了前后过道,把我和程越夹在中间。
领头的空姐歪着头。
“这位乘客,飞机即将降落,请您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弹幕疯了。
【完了,SSS级清场!】
【全机陪葬!】
【跑啊!】
我没动。
程越站在空姐们后面,脸上仍是那副空洞的表情。
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程越,”我开口,“你还记得吗?三年前,你在这个副本里是怎么死的。”
他肩膀一沉,像是被那句话拽住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忘了我,没关系。我记得。”
“我记得你当年怎么挡在我面前,怎么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我。”
“所以这次,换我来。”
一名空姐朝我扑过来。
她的身体在半空里拧曲,手指拉长,黑色指甲像五把镰刀。
我侧身避开,抽出从档案室顺来的餐刀。
身后有人喊我。
“苏晚。”
这不是系统里那句机械的重复。
是程越的声音。
我回头。
他站在混乱的人群里,眼里终于有了光。
“你……”他盯着我,唇瓣发抖,“你的戒指……掉了。”
我低头。
那枚铂金钻戒不知何时从手里滑出去,沿着过道滚了很远。
8
程越先一步扑过去,把戒指捡了起来。
他蹲在地上看了很久。
“这是……”
“是你买的。”
我走到他面前,也蹲了下来。
“三年前,你把它藏进牛排里,跟我求婚。你说,这是彩礼。”
“程越,你说过,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死在副本里。”
他的手指攥紧戒指。
记忆像一道被堵住的水流,终于在缝隙里找到出口。
系统提示占满了视野。
【系统提示:检测到BOSS情绪波动异常。】
【系统提示:启动强制洗脑协议。】
程越肩膀一沉。
他眼里刚亮起的光,又一点点暗下去。
“不!”我抓住他的手,“程越,别睡,看着我!”
“我是苏晚,你的未婚妻!三年前你说要娶我!”
他手上的温度正在消失。
那双眼一会儿聚焦,一会儿散开。
他认得我,又把我忘掉。
刚醒来的程越和被系统养出来的空壳,在这具身体里来回争夺。
我捧住他的脸,逼他看着我。
“看着我。”
“你忘了我三年,我不怪你。可现在,你给我想起来!”
弹幕和系统提示混在一起,挤满整个视野。
程越咬着牙,喉结滚动了几次。
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苏晚……”
他抬起戒指,手抖得戴不稳。
“把戒指……戴到我手上。”
“快。”
9
我几乎是抖着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当”的一声,戒指严丝合缝地卡进了那个空了三年的位置。
时间像停了一下。
程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眼睛从空洞变成迷茫,最后只剩下痛苦。
他抱住头,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嘶吼。
那声音里混着怒意和绝望,像三年来被夺走的记忆全挤在同一刻,找不到出口。
我抱住他,感到他全身都在发抖。
记忆冲破系统筑起的墙,洪水一样涌回来。
“苏晚……牛排……戒指……”
“医院……副本……你死……”
“是我……没护住你……”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死盯着我,像要把这张脸重新刻进骨头里。
“苏晚……”
他一遍遍念我的名字。
“我在。”
我抱紧他。
“我在。”
弹幕彻底炸开。
【BOSS暴走了?!】
【不是暴走,你们看他的眼睛!】
【他想起来了?!】
蓝灰色系统提示开始乱码。
【系统提示:警#¥%……告!】
【系统提示:强……制……洗……脑……失%&败!】
【系统提示:BOSS意识正在苏醒……】
我抬头看向机舱天花板。
“系统,你喂了他三年,喂饱了吗?”
“现在,我要带他走了。”
整个机舱开始颠簸。
这架飞机已经飞了三年的航班,终于开始下坠。
程越抬头看我。
他的眼睛恢复清明。
“苏晚,对不起,让你等了三年。”
他握住我的手。
“现在,我们一起活下去。”
10
空姐们变成一片黑压压的扭曲人形,尖叫着从四面八方扑来。
程越挡到我面前,一拳砸飞其中一个,座椅被撞得歪向一边。
“三年了,”他喘着气,嘴角带着笑,“这身BOSS的力气,我还没用过。”
他侧身避开另一只扑来的手。
“现在正好。”
我背靠着他,握紧餐刀。
“怕吗?”他问。
“怕。”
我看了眼面前涌来的空姐。
“但跟你在一起,就没那么怕了。”
“巧了。”
他笑了一声。
“我也是。”
空姐们再次涌来。
这时,系统提示浮在半空。
【系统提示:你以为唤醒BOSS,就能出去?】
【系统提示:这个副本没有出口。】
【系统提示:除非有人愿意永远留下。】
程越握紧我的手。
“苏晚,我有个办法。”
“不行。”
我打断他。
“你又想丢下我,是不是?三年前你就这样。”
“这次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温柔。
“这次,我要你亲手把我带出去。”
他蹲下身,用血在地上画出一个符号。
我认得。
三年前,我们被困在“午夜医院”里,差点死掉时,就是靠这个符号撕开出口。
“用这个。”程越把手按上去,“撕开出口。”
“可这个符号需要两个人同时注入执念,执念越强,出口越大。”
他抬头看我。
“所以你想一件最放不下的事。”
我看着他。
不用想。
“是你。”
11
我们同时把手按在血符号上。
我想起程越三年前单膝跪地,把钻戒举到我面前的样子。
想起他笑得像个傻子,想起我红着眼把手伸过去,想起他替我戴上戒指时,手指紧张得发抖。
想起那句承诺。
只要有他在,我就不会死在副本里。
这三年里,每个深夜,我都梦见他。
醒来后,梦会碎掉,胸口像被针扎过,连翻身都嫌疼。
程越想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可就在我想到他的那一刻,他看了过来。
那双眼亮得惊人。
两个人的执念缠在一起,像拉到极限的弦,终于挣断。
“轰!”
机舱从中间裂开。
裂口外,是现实世界的光。
弹幕安静下来。
玩家的弹幕全部消失。
只剩一条蓝灰色提示停在裂口上方。
【系统提示:副本「死亡航班」,出口已开启。】
【系统提示:通关条件达成。】
过了很久,它又补了一句。
【系统提示:……养料,要跑掉了。】
我拉住程越的手,冲向裂口。
他的手温热,有力,紧紧反握着我。
身后,死亡航班开始解体。
金属扭曲的声音、空姐们的尖叫声,全被甩在后面。
我们没有回头。
12
我们逃出来了。
双脚踩上现实地面时,我几乎站不住。
程越伸手扶住我。
“没事了。”
他把我搂进怀里,声音轻得像怕惊着我。
“没事了,苏晚。”
我靠在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三年。
我下过无数个副本,死过无数次,只为了找到他,把他带回来。
现在,他终于回来了。
“你的记忆,都想起来了?”
“嗯。”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也包括我变成BOSS后做过的那些事。”
“包括用玩家的肉做肉餐。”
我没有回答。
那些事是系统逼他做的。
被洗掉记忆,只留下执念的空壳,根本没有选择。
“我不怪你。”
我握住他的手。
“可我自己怪自己。”
他笑得很苦。
现实的阳光从树影间移到脚边。
我忽然想起过去做过的那些梦。
梦里程越回来了,坐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每次我伸手碰他,梦都会碎。
这次,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是温的。
是真的。
我把他的手举到面前。
那枚铂金钻戒在阳光下,不再泛着冷光。
“程越,”我说,“三年前,你的求婚,我还没答应。”
他看着我。
“现在我答应了。”
我笑着掉泪。
“这份彩礼,我很满意。”
“那……”他眼眶发红,却也笑了,“苏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老婆了。”
“嗯。”
我点头。
“从今天起,我是你老婆。”
13
系统没有放过我们。
就在我们以为结束时,一条蓝灰色弹幕毫无预兆地浮现在我眼前。
【系统提示:你以为,逃出副本就结束了?】
【系统提示:你的档案,状态:死亡。】
【系统提示:一个死人,凭什么活在现实里?】
我的心往下一沉。
三年前,我就死了。
系统用复活把我留在现实里,又用程越的执念把我拴进副本。
现在程越逃出来了,我这个饵也就没用了。
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最先消失的是指尖。
我低头,看见手指逐渐失去颜色,轮廓透开,连身后的地面都能从里面看见。
透明顺着手腕往上爬,没有疼痛,却比疼更让人害怕。
它在提醒我,这具借来的身体正在被系统收回。
“苏晚!”
程越脸色变了,抓住我的手。
“不!”
他攥得很紧,像只要力气够大,就能把我从系统手里留下来。
“苏晚!系统,你放过她!”
蓝灰色的提示一条接一条地浮出来。
【系统提示:程越,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系统提示:第一,回到副本,继续做你的BOSS,她可以继续活着。】
【系统提示:第二,你们一起死。】
又是选择题。
我看着那几行字,竟然笑了。
“程越。”
我轻轻喊他。
“你三年前选过一次。”
他立刻摇头。
“不,别说。”
“这次轮到我了。”
我松开他的手,转身面对那片聚拢而来的黑暗。
“系统,你以为我怕死?”
我死了三年。
早就不在乎了。
“苏晚!”
身后传来程越的声音。
下一刻,他从后面抱住我,手臂收得发紧。
“你不许松手。”
“程越……”
“我说了,不许。”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每个字都从胸腔里挤出来。
“这次换我。”
我试着掰开他的手指,透明的指尖却从他掌心穿了过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底的红意越来越重。
“看着我。”
“你干什么……”
“看着我,苏晚。”
他把我的脸扳过去,动作急得几乎失了分寸。
“我不回去。”
“那我们就一起死。”
“好。”
他答得太快,我反而愣住。
程越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黑暗已经逼到眼前。
它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潮水,正顺着我的脚踝往上漫。
系统提示停在半空。
【系统提示:请确认最终选择。】
我看着程越。
他无名指上的钻戒还在发光。
“三年前,”他轻声说,“我选让你活。”
“这次呢?”
“这次也一样。”
他抬起手,那枚戒指在黑暗里亮得刺眼。
“系统,你不是要执念吗?”
“我给你。”
“我程越这条命,还有我对她的执念,全都给你。”
黑暗翻涌起来,像终于等到了想要的东西。
我却在它扑过来的瞬间,从背后抱住程越。
“你休想。”
他身体一震。
“苏晚,你松开。”
“你做梦。”
“听话。”
“我不听。”
我把脸贴在他背上,手臂越收越紧。
“三年前你把我留在后面,自己去送死。”
“这一次,你别想再丢下我。”
黑暗已经漫过了我们的肩膀。
四周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程越的声音落在我耳边。
“傻不傻……”
“你才傻。”
他忽然笑了一声。
“一个人的执念能被系统吞掉。”
他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交扣。
“可我们两个绑在一起,它咽不下。”
我怔了一下。
下一刻,血符号在我们脚下亮了起来。
那是我们在“午夜医院”里用过的符号。
也是刚才撕开死亡航班出口的符号。
系统提示开始疯狂闪烁。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执念聚合。】
【系统提示:正在分离目标。】
【系统提示:分离失败。】
【系统提示:正在抹除玩家苏晚。】
“程越!”
“别怕。”
他将我的手按在符号中央。
“这次一起。”
符号的光骤然亮起。
黑暗像被撕开一条缝,白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迅速吞没了周围的一切。
系统的提示碎成一片乱码。
【系统提示:副本结构崩溃。】
【系统提示:养料流失。】
【系统提示:警告……警告……】
我听见程越在喊我的名字。
也听见自己抓住了他的手。
然后,所有声音都远去了。
再睁开眼时,头顶是一片白。
床单是白的,天花板是白的,连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都熟悉得让人安心。
没有血腥味,没有机油味,也没有那架永远在坠落的飞机。
床边坐着一个人。
程越伏在床沿睡着了,眉心还压着疲惫,手却一直攥着我的手,像是怕一松开,我就会再次消失。
我动了动手指。
他立刻醒了。
“苏晚?”
声音哑得厉害。
我看着他,眼前慢慢清晰起来。
他的脸是真的,掌心也是温的。
我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脸。
“你还在。”
“嗯。”
他握着我的手,低头贴在唇边。
“我在。”
他的无名指上,那枚铂金钻戒还好好戴着。
我盯着戒指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里是哪儿?”
“医院。”
“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
他回答得很快,说完又像不放心似的,补了一句:“没有副本,没有系统,也没有空姐。”
我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程越抬手替我擦掉。
“疼不疼?”
“不疼。”
“头晕吗?”
“有一点。”
“那你先别说话。”
“可我有话要问。”
他抿了抿唇,没再阻止我。
“我的档案呢?”
程越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消失了。”
“什么叫消失?”
“副本崩溃的时候,我看见系统最后弹出了一条提示。”
他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拢进掌心。
“玩家苏晚,状态更新。”
“从死亡,改成了……”
他停在那里。
我心里一紧。
“改成什么?”
程越低下头,额头轻轻碰了碰我的指背。
“存活。”
我怔了片刻,眼泪又掉了下来。
原来这一次,系统没有把我留下。
是我们一起,把它的规则撕开了。
病房门被推开,医生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士。
“醒了?”
我点点头。
医生翻了翻手里的记录,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你们在废弃机场里被发现,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
“废弃机场?”
我和程越对视一眼。
“现场没有飞机残骸,也没有其他乘客。”医生继续说,“监控里只拍到你们两个人从一间封闭的候机室里走出来。”
他说着,把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照片上,候机室的墙壁已经斑驳脱落。
墙角却留着一道血红色的符号。
和我们在副本里画过的,一模一样。
医生没有察觉异常,收回照片后,又交代了几句。
我侧过脸,看见床边趴着一个人。
是程越。
他睡得很沉,眉心还拧着,眼角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那只戴着钻戒的手搭在床沿,指尖离我不过几厘米,像是连睡着了也不敢松开。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发酸,才慢慢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脸。
温热的。
真实的。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几乎立刻醒了过来。
“苏晚?”
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撑起身,动作太快,差点撞到床头,手却先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醒了……”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他低头看着我,像是怕一眨眼,我就会从他面前消失。
“我还在。”
我开口,声音轻得不像自己的。
程越垂下头,把我的手贴在唇边。
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背上。
“你吓死我了。”
“你不是说,一起死吗?”
“那是气话。”
他抬起眼,神情狼狈,手却把我攥得更紧。
“我没同意。”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程越,你现在讲道理是不是晚了点?”
“晚了也得讲。”
他俯身抱住我,动作小心翼翼,像我身上还缠着看不见的伤口。
“这次不许再替我做决定。”
“知道了。”
“也不许再一个人进副本。”
“嗯。”
“更不许……”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我等了一会儿,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还有什么?”
程越把脸埋在我颈侧,闷声回答:
“还没办婚礼。”
我怔了一下。
他松开我,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铂金钻戒。
戒面上还沾着一点洗不掉的暗红色痕迹,像是从那架死亡航班里带出来的唯一证据。
“之前那次不算。”
他牵起我的手,指腹在我无名指上蹭了蹭。
“牛排是副本做的,戒指也是副本里的,求婚流程乱七八糟。”
“你都答应了,还想反悔?”
“我不是反悔。”
他把戒指套进去,动作比三年前稳了许多。
“我是想重新来一次。”
病房门外传来护士的脚步声,随后又停远了。
窗帘被风吹开,晨光落到床沿,也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那枚戒指终于没有再藏在血肉里。
它安安稳稳地戴在我手上。
程越低头看着它,像确认了什么,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晚。”
“嗯?”
“嫁给我。”
这一次,没有系统提示。
没有弹幕。
没有副本规则。
我看着他眼底尚未褪去的疲惫,伸手捧住他的脸。
“好。”
他闭了闭眼,额头抵上我的手背。
病房外,阳光一点点铺开。
而那架永远无法降落的死亡航班,终于彻底消失在了我们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