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的杂役，是在立秋那天招的。
消息传得飞快，整个青石镇都炸了锅——修仙宗门，那可是传说中的地方。有人说，青玄宗的后山住着神仙，一剑能劈开一座山；也有人说，青玄宗的弟子喝口水都能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我不知道，阿福蹲在镇口的石狮子旁，听着街坊们议论，但我知道，进了宗门，至少不用要饭了。
他决定去试试。
招杂役的地方，设在镇外三里的一座山神庙前。阿福赶到的时候，庙前已经排了老长的队——有扛着锄头的庄稼汉，有背着包袱的猎户，还有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半大孩子，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前张望。
队伍最前面，摆着一张木桌。木桌后面坐着个白袍青年，看着约莫二十出头，模样清秀，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扫一眼来的人，问一句叫什么，干什么的，然后让旁边的人登记，看也不多看一眼。
轮到阿福了。
叫什么？白袍青年头也不抬。
阿福。
干什么的？
讨饭的。
白袍青年终于抬了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讨饭的？
对，阿福咧嘴一笑，讨了快十年的饭，别的不会，就是眼力劲儿好，手脚麻利。您收我，保准不吃亏——端茶倒水、劈柴挑水、跑腿传话，我样样都行！
端茶倒水？白袍青年皱了皱眉，宗门里，不需要端茶倒水的。
那……劈柴？
劈柴有专门的柴房管事。
那您需要我干什么？阿福急了，您说，您需要我干什么，我就能干什么！
白袍青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想修炼吗？
阿福愣住了。
修……修炼？
宗门里，杂役分两种。白袍青年淡淡道，一种是干苦力的，管饭；一种是有灵根的，管饭，还管修炼。你要是想修炼，就伸出手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灵根。
有灵根，就能修炼？！阿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有灵根，只是有资格被收作记名弟子。能不能修炼出名堂，看你自己的造化。
阿福二话不说，伸出手：您看！您随便看！
白袍青年伸手，在他腕上一搭，眉头忽然微微一挑。
他搭了很久，久到后面排队的人都开始不耐烦地往前探脖子。白袍青年才收回手，上下打量了阿福一眼，缓缓开口：
你，有灵根。虽然算不上上等，但够格当记名弟子。
够格？！阿福差点蹦起来，我够格？！那我——那我是不是就能修炼了？！
急什么。白袍青年淡淡道，宗门规矩，杂役先干三个月苦力，考察品行。三个月后，你若还在宗门，便能入册，正式成为记名弟子。
三个月就三个月！阿福拍着胸脯，我连十年饭都讨得，三个月还熬不住？
白袍青年没再说话，挥了挥手，示意他站到队伍一边。
阿福站到队伍一边，看着后面的长队，心里忽然有点不踏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脏，指甲缝里全是泥。他想，就这副模样，人家真能要我？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管他呢。十年要饭，什么白眼没受过？人家要是不要他，他就回破庙，继续要饭。反正他阿福，饿不死。
他正胡思乱想，白袍青年旁边那个登记的弟子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过来。
我？阿福指了指自己。
对，你。师兄说，你的名字，先记上——阿福，青石镇人氏。三个月后，要是你还在，就是青玄宗的记名弟子了。
记、记上了？！阿福张大嘴，我现在就是——
是候补。那弟子纠正他，三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候补就候补！阿福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豁牙，候补，那也是补上了！
阿福退到一旁，心脏砰砰直跳。他努力绷着脸，不让自己笑出声，脑子里却已经炸开了花——
我有灵根！我能修炼了！不用要饭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虎啸山上，赤焰正趴在山洞里晒太阳。他忽然打了个喷嚏，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向远方。
奇怪，他在心里嘀咕，怎么感觉……我这边，也要转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