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握在田玉手里,外卖页面就明晃晃摊在眼前。
两份宵夜,同一个地址,时间就是我谎称沉沉睡去的那一晚。
所有的借口,瞬间不攻自破。
屋子里静得吓人,我能听见自己粗重紊乱的呼吸。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到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逃。
田玉抬眼望着我,眼底没有暴怒的嘶吼,恰恰是这份平静,比争吵更让我窒息。
“你跟我说,你那天很早就睡着了,手机关机了。”他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很重,“那这两份宵夜,是点给谁吃的?”
我嘴唇哆嗦,脑子疯狂地想要找说辞。
我想说是自己点多了,想说是朋友临时过来坐了一会儿,各种各样的谎话在心里打转,可一句都说不出口。
证据摆在眼前,任何解释都显得无比可笑。
“说话。”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眼泪毫无预兆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是傅威。”我终于低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破碎,“他那天路过,上来坐了坐……”
“坐一坐?”田玉笑了,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眼神一片寒凉,“深夜十一点,点两份夜宵,这么晚了,仅仅只是坐一坐?”
他太了解我了。从我躲闪的眼神,慌乱的神态里面,他什么都懂。不需要我把不堪的细节全部讲出来。
情人节那一幕,他压在心底的不安,那天晚上三通无人接听的视频,之后隐隐约约的防备,此刻全部串联在一起。
他之前选择原谅我,是相信我只是一时糊涂,相信我会彻底和傅威斩断牵扯。原来从头到尾,我只是在演戏骗他。
“你上次哄我的时候,你跟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田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泛红,“我选择相信你,我说服自己给我们一次机会。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信任?”
他没有大吼大叫,可字字句句,都像石头砸在我心上。
“那天我加班到半夜,忙完手上的工作,就想打个视频看看你。我担心你太累,担心你孤单。”他的声音压抑着痛苦,“我傻傻的以为你已经熟睡,还怕打扰到你的休息,不敢反复打电话吵你。结果呢,你家里留着别人。”
我站在原地,泪流满面,想去拉他的胳膊,想要像上一次那样示弱、道歉,祈求他再一次心软。
可这一次,他猛地侧身躲开。
那一下避让,彻底隔绝开我。
“别碰我。”
简短三个字,彻底打碎我心里残存的幻想。
上一次,闹剧发生,是我吼着叫他滚。
这一回,是他眼里彻底没了温度。
“第一次,我可以当成你一时鬼迷心窍。可这不是意外,是你明知道后果,依旧一次次选择欺骗我。”田玉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指尖克制得微微发抖,“我可以接受吵架,接受矛盾,但我受不了反反复复的谎言。”
我不断道歉,一遍一遍说着我知道错了,求他再给我一次机会。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卑微到尘埃里。
可这一回,没有妥协,没有心软。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面,曾经所有的喜欢与温柔,正在一点点熄灭。
“没有下一次了。”
说完,他弯腰拿起自己的外套,没有再多看我一眼,迈步走向门口。
我追上去,伸手想要拉住他,被他轻轻拨开。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
没有摔门,没有歇斯底里。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了。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我一个人。
茶几上还摆着刚刚那台暴露一切的手机。
所有侥幸维持的假象,全部土崩瓦解。
我贪图两全,两头拉扯,自以为可以藏得天衣无缝。
到最后,我什么都留不住。
我蹲在地板上,捂住脸失声痛哭。
不是单纯的舍不得田玉,更多的是厌恶我自己。
是我亲手,把真心待我的人,推得远远的。
我深陷泥泞,原来早该料到,终有一日会满身狼狈。
外卖的那条订单记录,田玉最终没有深究。
那天他看完记录,沉默了好几天,没有逼我交代全部细节,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
我哭着解释,反复跟他保证,那只是一次意外,以后绝不会再有任何越界,傅威已经彻底从我的生活消失。
我不知道他心里到底信了几分。
他眼底那层隔阂消不去,可最后,他还是选择把这件事压了下去,没有提分手。
傅威也真正淡出了我的视线。
聊天框安安静静,再也没有一条消息,这个人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很少再想起那段荒唐的过往,仿佛那些夜晚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往后的几个月,我们过得很开心。
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谈恋爱的模样。
下班之后他会过来找我,一起买菜做饭,窝在家里看电影。周末出去逛街爬山,规划以后的生活。他依旧会记得我的喜好,会温柔迁就我的小情绪。
那件被外卖订单戳破的秘密,变成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区。谁都不去主动触碰,就可以假装一切完好无损。
我时常会放下心来,暗自庆幸。
庆幸又一次蒙混过关,庆幸我还拥有他。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我会隐约察觉到一点不一样。
他不会再毫无保留地对我倾诉心事,有些情绪习惯自己藏起来。有时候我回复消息慢了,他不会多问,只是安静等待。
可我不愿意多想。只要日子表面是热热闹闹的,我就宁愿活在这份虚假的平和里。
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公司安排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