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一整晚都没睡踏实。
脑子里面一会儿是林雪小时候扎着小辫儿在秋千上荡来荡去的样子，一会又是林雪在医院里忍住泪水咬着牙说打针不疼的样子。记得三年前，医生摇着头，叹着气说“辐射损伤不可逆，只能控制”，天都塌了。
那年，父母刚刚因意外离世，小雪又被确诊辐射病，刚刚毕业的林烽觉得世界已经一片灰暗，生活本来的重担已经让人喘不过气来，而巨额的医疗费更是雪上加霜，本以为生活没已经有了出路，直到硬着头皮干了代理人这一行。
好像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林烽做代理人似乎总有好运伴随，跌跌撞撞的一路走来，竟然真的扛住了老天爷降下的重担，一个疗程2400的高价医疗费也硬是咬着牙撑到了今天。
刚刚发现了一个系统bug，今天又听说小雪的病有救了，林烽觉得世界上真的有否极泰来的说法，自己真的好像已经看到幸福的生活就在眼前。
可是这希望，暂时不能告诉小雪，他太熟悉这种希望刚升起就被浇灭的滋味，就像无数次的穿梭，收获满满却又倒在撤离的最后一刻。
昨天陈医生电话里那句“可能有办法治”，就像一颗火星掉进干草堆，烧得他心口发烫。
可又怕风一吹，希望又被浇灭了，必须等确认了治疗方案，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雪。
想着想着，就这么睁着眼睛，林烽熬到东方发白。
等着林雪洗漱完，两人简单对付了一顿早饭，就匆忙地往穹顶三号医院赶。
一路上，心急如焚的林烽脚步越走越快，林雪跟在后面，虽然两条腿使劲倒腾，还是跟不上林烽的步伐。
“哥，你走慢一点啊！”
林雪喘着粗气喊，“医生又不会跑，你着什么急啊！”
林烽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的太快，马上放慢脚步，
“是哥急了。这不是……想赶紧看看你身体有没有起色。”
林雪终于追了上来，叉着腰把气儿舒平，对林烽翻了个白眼：
“哥，哪有吃顿好东西就见效的？你以为是神丹妙药啊！”
林烽看着她鼻尖上的细汗，心疼的不得了。
“要真有灵丹妙药，哥一定给你弄来。”
林雪看着挂着黑眼圈的哥哥，叹了口气：
“哎，都怪我。要不是这病，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又来了。”林烽装作生气的样子轻轻拍了一下林雪的脑袋，
“整天说话不着边儿，快走，马上就到了。”
“到底谁看病啊，你怎么比我还急？”
林雪嘟囔着，却还是加快了几步，往医院的方向赶去。
终于到了医院，前台已经挤满了人，消毒水味混着嘈杂的人声，让人胸口发闷。
林烽好不容易挤到柜台前，拿出个人终端，给值班护士看预约信息。
“护士，挂林雪的号，我们有预约！”
护士头都没抬，手指在桌面上的全息屏上划了两下：
“预约患者林雪是吧？排队，两个半小时以后叫号。”
林烽一愣。
“护士小姐，昨晚陈医生专门打电话让我们来的，他已经帮我预约过了，怎么还要等这么久？”
护士眼皮抬了抬，扫了林烽一眼。
洗得发白的牛仔上衣，袖口还磨起了毛，一看就是个穷小子。
她又低下头盯着屏幕，语气平淡得像台机器：
“医生约的也要排队，今天患者多，先拿号等着叫号。”
看着林烽着急的样子，护士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带着点戏谑的口气又补了一句：
“着急的话，可以买VIP诊疗通道，优先安排。”
说完偷笑一下，继续自顾自看着屏幕，心里想着，呵呵，你这种穷小子，等着吧。
“VIP通道多少钱？”林烽有点上火。
“600星币，桌上不是有价格吗？”
护士懒得抬头，下一句没说的话是：反正你也买不起。
林雪一听到价格，立刻偷偷拉了下林烽的衣角，小声嘟囔着。
“哥，算了吧，三个小时而已，坐着等又不会死。”
对于普通人来说，看个病，等上几个小时，再正常不过。
要是花600星币买个插队，才是真疯了。
林烽以前也这么想，甚至从不会去问VIP通道的价格。
可今天不一样。
林烽清了清嗓子：
“VIP就能插队？”
“优先安排。”护士依然低着头。
“哥，你不是想买那个VIP吧？花这冤枉钱干啥！”
林雪急了，使劲儿拽了拽凌峰的胳膊，又小声补了一句：
“600星币能买不少东西呢”
林烽没有犹豫，直接拿出个人终端。
“刷钱”
护士猛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服的年轻人，竟然付得起钱？难不成是什么隐市的富家公子？不管怎么样，给钱就是爷啊。
她马上站起身，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容，接过林烽的个人终端，
“您稍等，马上给您收费。”
林烽看着瞬间变脸的护士，突然想笑，他想起了昨晚超市里那个飞奔过来的收银员，还是有钱好啊！
【滴，支付VIP诊疗服务：600星币】
林烽拿过终端，按下确认。
【滴，支付成功！】
护士已经确认了，面前的这个人绝对是个低调的有钱人，600星币支付起来眼都不眨的。
她赶忙从柜台里走出来，弯着腰，伸出一只手指着诊疗区，声音软绵绵的说：
“尊敬的VIP客人，您这边请。”
带着林烽到了VIP候诊区，又马上小跑着到饮品柜，拿出两瓶天然矿泉水，郑重地摆在林烽面前。
又鞠了一躬，才又小跑着去医生办公室报告。
林雪刚从林烽阔气花钱的震惊中缓过劲儿来，马上皱着眉，撅着嘴小声嘟囔：
“哥，你别再这么乱花钱了！昨天你是赚了钱，可我们往后还要过日子啊，你这么造，往后咋办？”
说完，使劲儿捶了林烽的胸口一下。
“哎哟，轻点！你要打死你哥啊！”
“哼！打死你也不冤，有点钱你就烧得慌！”
“好了好了，”林烽边躲边笑，“哥现在有挣大钱的本事，以后让我们家小雪也过过有钱人的日子。”
正闹着，护士又一溜小跑的过来，毕恭毕敬的说：
“林小姐，请您前往7号诊疗室，陈医生在里面等您。”
“这么快？”林烽觉得还没过两分钟。
他转头看看外面乌泱泱的人群，心里骂了一句：
“操，有钱真好！”
7号诊室。
陈医生正埋头看着林雪这几年的检查数据，见到林烽进来，竟然有些意外，没想到护士刚才说的VIP病人是这小子。
但很快就恢复了职业的冷静，抬手示意护士先带林雪去隔壁房间做常规检查，只留下林烽在诊室。
“我重新对比了你妹妹三年的检查数据，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陈医生点开全息屏幕，上面是一连串复杂的基因序列。
林烽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腾的一下站起来：
“什么问题？是不是……更严重了？”
“恰恰相反。”
陈医生示意林烽坐下。
“普通辐射，DNA双链的损伤是随机的、无序的，损伤点位没有任何规律，就像是用石头砸玻璃，裂成什么样无法预判，所以损伤图谱是碎片化的，很难做定点修复。”
他抬了抬眼镜，指向屏幕上的基因序列：
“但你妹妹不一样。她的损伤集中在几个固定的基因区段，损伤基型也很雷同，药物修复时的重排方式也呈现出明显的序列特异性。简单说来，就是损伤区段有规律。”
林烽瞪着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图表，虽然一个符号都看不懂，但是听懂了“有规律”三个字。
“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好事。”陈医生语气非常笃定。
“有规律，就有办法定向修复。只要做一次全序列基因诊断，定位所有受损区段，制定定向修复方案，再分阶段做基因重构手术——理论上，可以彻底治愈。”
陈医生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转过头对着林烽点了一下头：
“如果最终测序结果和预判一致，我认为，成功率超过了70%。”
彻底治愈。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林烽的大脑。
不是控制，不是延缓，不是“尽量维持”，是彻底治愈。
林烽张了张嘴，但半天没说出话来，眼前立刻闪过好多画面。
林雪不用再天天抱着药罐，不用再隔三差五地跑医院，她能像一个正常的女孩一样上学、逛街、谈恋爱，她能有一整段美好的人生。
陈医生看着林烽逐渐扩张的瞳孔，知道这个好消息，一定能让这个为了妹妹拼尽全力的好哥哥兴奋不已，但是接下来的话还是不得不说：
“不过费用方面……”
林烽依然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里，不假思索的打断陈医生的话：
“没问题，多少钱？”
陈医生打开屏幕上的费用估算清单。
【全序列基因诊断】
【个体基因修复方案】
【多阶段基因重构】
【术后生命支持】
最后一行：
【预计总费用：2,870,000—3,240,000星币】
陈医生稳了稳声音说道：
“我建议至少准备三百万，包括后续的恢复费用”
声音很轻，但落在林烽的耳朵里，却像飞船引擎突然在耳边炸开，嗡嗡作响。
三百万！
他努力克制住身体的颤抖。
账户里剩余的那一千多星币，和三百万之间，不是差距，
而是天堑。
是他以前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
不过，这不是绝境！
以前，是有钱也治不好，但是现在，是只要有钱，就有机会。
而赚钱，对现在的他来说，其实不是难事。
三百万很多。
但至少，它只是个数字。
只要是数字，就一定赚得到，有系统bug在，一切都有可能！
林烽转过头，看向玻璃隔断后的检查室。
林雪刚做完一项检查，正扒着玻璃冲他做鬼脸，指着自己的肚子，皱着眉头比了个“肚子咕咕叫”的动作。
她才十六岁，她应该有完整的一辈子。
林烽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去，胸口的震动也慢慢平复。
他转头看向陈医生，
“三百万，我会凑齐的。”
入夜，林雪吃了药，早早地睡了。
林烽坐在客厅的旧终端前，打开代理人系统，寻找自己的下一个目的地。
排在前面的是绿色的任务矿区：
【月海矿带・G12】死亡率3.7%，单次收益280—650星币。
【静海采掘区・G27】死亡率6.2%，单次收益400—900星币。
【哥白尼外缘矿区・G41】死亡率8.9%，单次收益500—1000星币。
林烽皱起眉头。
绿色矿区稳是稳，但赚得太少。一趟平均五百多，凑够三百万，至少得跑六千次，就算自己能无限穿梭，也得跑到猴年马月，小雪等的起吗？
不行。
继续往下翻页，是黄色矿区。
【雨海裂谷・Y09】死亡率22%，单次收益1500—4000星币。
【柏拉图深坑・Y21】死亡率37%，单次收益3000—7000星币。
【月背断层・Y36】死亡率48%，单次收益5000—10000星币。
黄色矿区收益高些，但代理人扎堆，武装AI也凶得很，就算一趟按一万收益算，也要三百趟。
还是太慢。
继续往下翻页，是红色矿区。
【风暴洋・R03】历史死亡率71.4%，预计收益1万—8万星币。
【阿波罗深渊・R17】历史死亡率82.6%，预计收益3万—20万星币。
【海王星—艾特肯盆地・R29】历史死亡率94.7%，预计收益10万—50万星币。
林烽的眼睛停在50万星币的数字上。
红色矿区，不只是代理人多、武装AI多，更是极端恶劣的环境，是重型机甲、轨道炮、战斗克隆人军团。
是军用级采矿基地，是各大势力的军事封锁区。
只有最疯狂的亡命徒，才敢去碰运气，直到今天，他也没听说谁在红色矿区活着回来。
一趟几十万，听着诱人，可94.7%的死亡率，意味着去十次，死十次！
但对林烽来说，一切都不一样。
他有无限穿梭的本事，还有0元购装备的系统bug。
死多少次，都没成本。
但是只要成功一次，就可能带出几十万。
那里根本不是死亡禁地，是给他一个人开的巨额提款机。
林烽忽然笑了，嘴角越翘越高，自己这次，真的是转运了！
三百万而已，不过就是成功撤离几趟的事儿。
轻松加愉快！
事不宜迟，林烽腾的一下站起身，抓过外套一披，直奔24小时自助穿梭站。
深夜的下城区，街道空空荡荡的，远处只有巡逻机器人的红光一闪一闪，穹顶模拟的星空也突然变得璀璨无比。
林烽兴奋的打开自助穿梭站的大门。
这种地方无人值守，设备破旧，正常人不愿意来这里穿梭，毕竟穿梭回归后的不良反应，得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处理。
但对林烽来说，这儿就是天堂，不会有人打扰他的发财之路。
他换上隔离服，躺进穿梭舱。
当带着点淡淡霉味的隔离液缓缓漫上来，林烽的眼睛止不住的泛红，他嘴角扬得老高，恨不得那慢慢关闭的舱盖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系统提示音响起。
【神经连接建立】
【五感同步率检测】
【代理人身份确认】
林烽打开地图，径直点在最下面的红色矿区标识上。
【海王星—艾特肯盆地・R29】
矿区等级：红色
历史死亡率：94.7%
预计收益：10万—50万星币
林烽深吸一口气，按耐住狂跳不止的心脏，盯着预计收益的数据，像盯着属于自己的宝藏。
“三百万！”
他大声的吼了一句：
“我来了！”
穿梭舱的指示灯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