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年轻男子,面色冷峻如铁,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寒霜。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上扛着的那口漆黑棺材。
“疯子吧?扛着棺材满街跑,脑子进水了?”
有人低声嘀咕。
“闭嘴!你想死吗?”
旁人急忙捂住他的嘴,眼中满是惧色,“那是‘不哭死神’步惊云!”
“嘶……就是那个被天下会重金悬赏的魔头?”
“可不是嘛!前几 ** 硬闯侠王府,连夺冰魄神剑都面不改色,谁敢惹他?”
议论声虽低,却难掩人群中的震惊。
步惊云对这些闲言碎语置若罔闻,那双空洞深邃的眼眸中只有无尽的孤寂与冰冷。
他一步步走向路边的小摊,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弦上。
他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下。
“老板。”
声音冷冽,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风,刮得人骨缝生疼,“来几个包子。”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此刻脸色苍白,双腿微微颤抖。
他认得这张脸——那是能吞噬一切的噩梦。
“大……大侠,您请。”
摊主手忙脚乱地用油纸包好几个热乎的肉包,双手奉上,生怕慢了一分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步惊云接过包子,随手塞入怀中,随后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光闪闪的金元宝,看也不看,直接甩在案板上。
“当啷”
一声脆响。
摊主看着桌上那锭沉甸甸的金子,欲哭无泪:“大、大侠,小的找不开啊……”
残雪未尽,寒风卷着枯叶在巷口打转。
步惊云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未曾给予那声呼喊。
他脚下的步伐沉稳而决绝,仿佛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虚无与孤寂。
对于旁人的聒噪或是所谓的“找钱”
事宜,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根本入不了心。
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洛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来了。
苦等数日,终于等到这条大鱼上钩。
步惊云如今已是江湖上炙手可热的“麻烦制造者”
,与天下会彻底撕破脸皮,悬赏令漫天飞舞,风头无两。
此刻若能顺手做个顺水人情,借孔慈复活之事蹭上一波江湖热度,可谓是一举多得。
至于天下会的报复?洛凡心中冷笑。
他救的是孔慈,并非帮步惊云 ** 。
无论哪个版本的风云变幻,孔慈于雄霸而言,始终是义女或女儿般的存在。
救人一命,天经地义,这理由足够光明正大。
看着步惊云即将融入暮色,洛凡不再犹豫,声音穿透嘈杂的人潮,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步惊云,你当真想救棺中之人?”
此言一出,周遭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
无数道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洛凡,充满了惊愕与看疯子般的戏谑。
谁不知道步惊云棺中躺着的是孔慈?谁不知道她已断气多时?步惊云不惜硬闯侠王府、取冰魄寒铁以保尸身不腐,这份痴狂早已轰动江湖。
此时竟有人问他想不想救人?这不是 ** 裸的嘲讽吗?
然而,步惊云的脚步真的停住了。
下一秒,身影骤然模糊,一阵劲风呼啸而至。
洛凡甚至来不及看清动作,眼前便已站定一道冷冽的身影。
步惊云双目赤红,杀意凛然地盯着洛凡,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你想死?”
周围的窃窃私语,步惊云充耳不闻。
但若有人提起“孔慈”
二字,他便如被踩了尾巴的孤狼,本能地竖起尖刺。
毕竟,比任何人都清楚孔慈已逝的他,无法容忍任何人将她的死亡当作玩笑。
这个年轻人,是在试探他的底线,还是真有通天手段?
洛凡迎着那双充满杀意的眸子,神色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畏惧:“既然敢开口,自然有把握。”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股狂傲的自信:“若救不活,项上人头随你取。
只怕我妙手回春将她唤醒后,阁下拿不出足够的诊金罢了。”
步惊云瞳孔微缩,冷冷逼问:“你知道她已经死了半个月吗?”
“我知道。”
洛凡点头,淡然自若。
越是平静,越显深不可测。
若是旁人,步惊云定会将其当作疯话嗤之以鼻。
但此刻,事关孔慈,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愿意赌上一切。
敢在他面前放如此豪言壮语之人,非蠢即疯,亦或……是真正的奇人异士。
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笃定的脸,步惊云沉默了。
万一呢?
万一此人真能起死回生呢?
“若需珍奇异草,或是天材地宝,只管开口。”
沉默良久,步惊云终于打破了死寂。
理智告诉他这荒谬绝伦,但心底那抹不肯熄灭的执念,却驱使着他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洛凡神色淡然,轻轻摇头:“无需外物。
你只需掀开棺盖。”
话音落下,便再无多言。
步惊云不再迟疑,卸下肩头沉重的棺木,将其稳稳置于雪地之上。
四周人群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
尽管步惊云名号可怖,令人望而生畏,但“死者复生”
这四个字带来的冲击,远胜于恐惧。
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者伸长脖颈,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在街头蔓延。
陆天下会首领路过雪月城,竟扬言能救活死去半月的孔慈?这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步惊云未发一言,目光死死锁住棺内之人,久久未移,随后才缓缓转向洛凡。
洛凡垂眸审视。
棺中女子面色红润,宛如沉睡,毫无尸僵之态。
冰魄寒气果然名不虚传,竟能封存肉身千年不腐。
至于容貌,不过清丽耐看,绝非祸国殃民的绝色,但在那位剑客眼中,此刻的她便是世间唯一的 ** 。
“如何?需我协助?”
见洛凡只是静观不语,步惊云沉声问道。
“很简单。”
洛凡转过身,背对着他,“将手掌贴在我后心,渡入真气即可。”
复活之术虽强,却非无中生有,亟需庞大真元作为引信与燃料。
正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如今空有术法,却无源之水,只能借他人之力一用。
“好。”
步惊云毫不犹豫,掌心贴上洛凡背心。
刹那间,滚滚雄浑的真元如决堤洪水,疯狂涌入洛凡体内。
洛凡抬手,掌心之中氤氲光芒骤亮,随即化作点点星光,纷纷扬扬洒落在孔慈 ** 之上。
全场屏息。
数百双眼睛瞪得滚圆,争先恐后地窥探棺内异状。
喧嚣瞬间凝固,空气仿佛被冻结,只剩下心跳声在每个人耳边轰鸣。
约莫半盏茶功夫,光芒敛去。
洛凡收回手,淡淡道:“成了。”
步惊云迅速撤手,大步跨至棺前,急切俯身望去。
幽暗的灵堂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步惊云静立于棺椁之前,双眸如寒潭般深邃,死死锁定着那具早已冰冷的躯体。
就在方才,他体内那股霸道的真气强行灌入洛凡经脉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对方毫无内力根基,纯粹得像个凡人。
若是旁人施展此等戏法,步惊云定会嗤之以鼻,视作荒谬绝伦的幻术。
毕竟,人死如灯灭,阴阳两隔乃是天道铁律。
然而,看着洛凡指尖流转的那抹玄妙流光,这位向来冷硬的心头竟莫名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也许……真的有一丝可能?
世人皆道“不哭死神”
绝情绝义,半生未曾落泪,心如磐石。
但在那层孤傲冰冷的伪装之下,孔慈却是他心底唯一的逆鳞。
此刻,他那双惯常紧握断浪剑的手,正死死扣住棺木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在那坚硬的木纹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而他浑然不觉。
半个月了。
理智在脑海中疯狂叫嚣着不可能,可感性却在胸腔里疯狂滋长,化作一丝微弱的希冀,如同风中之烛,摇摇欲坠却又顽强不灭。
就在步惊云心神紧绷到了极点时,异变突生。
棺中那双紧闭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一瞬,步惊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停滞。
是错觉吗?还是……?
紧接着,枯瘦的手指微微蜷缩,原本僵硬的肢体似乎在这死寂中重新注入了生机。
片刻的死寂后,那双眼眸缓缓睁开,目光涣散而迷茫,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苏醒,带着初醒时的懵懂与茫然。
“孔……孔慈!?”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卑微中藏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步惊云生怕这声音太响,会惊碎眼前这如梦似幻的画面,只能压低了嗓音,字字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