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站在石台下方,怀里揣着那本《大陆天赋图鉴大全》,感受着周围三米真空圈带来的微妙安静。
台上的觉醒还在继续,一颗又一颗水晶球亮起又熄灭,黑袍执事的声音像报时钟一样机械地响着。
“丁级中品——锐爪。”
“丁级上品——钢皮。”
“丙级下品——水息。”
白昼一边听着,一边在脑子里整理刚才签到得到的两样东西。
语言精通已经在发挥作用了——怀里那本天赋图鉴上的字从鬼画符变成了可读内容。
觉醒果实还躺在系统空间里,等着他找个没人的地方服用。
第二御兽天赋,光是这几个字就值得他谨慎对待。
今晚几千人里,他没见过任何一个人有双天赋。
这东西要是暴露了,麻烦不会小。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白昼抬起头,顺着那道目光的方向看过去。
隔着大约二十米的人群,白家的嫡系少爷正看着他。
那少年的站姿依然笔挺,周围同样空出了一圈真空地带,乙级上品觉醒者在这些新人里就是天然的焦点。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白家少爷微微点了点头。
白昼也点了点头,然后移开了目光。
这种程度的社交就够了。
现在说再多都没意义,大家都是刚觉醒的新人,连自己的天赋都还没摸透。
等这波觉醒仪式结束,等白骨森林给他们分配资源、安排训练,到时候谁是合作对象谁是竞争对手,自然会水落石出。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又过了大约两个小时。
白昼站得腿都快麻了,石台上的觉醒终于进入了尾声。
最后一批十个人走上去,六颗球亮了,四颗没亮。
没亮的那四个被黑袍执事面无表情地领走,亮了的报完天赋等级就被赶到另一边。
所有的石台都空了。
白昼在脑子里默默过了遍数字。
今晚总共参与觉醒的,都快有将近三千人。
三千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从各个城市、各个村镇被绑来、骗来、买来,像货物一样集中在这片荒野空地上。
三千人里,觉醒成功的不到两千。
三千人里,绝大多数是丁级,丙级大概占了一成多,乙级往上就凤毛麟角了。
就在他以为今晚的觉醒要结束时,高台上的黑蛇管事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继续。”
就两个字。
石台上又上去了一批人。
白昼本来已经有些倦了,打算靠着站一会儿等散场,但当一个黑袍执事报出下一句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甲级下品————”
后面的天赋名字被执事刻意压低了声音,只对觉醒者本人说了。
但“甲级下品”四个字,白昼听得清清楚楚。
甲级。
今晚的第一个甲级。
全场几千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座石台。
台上站着一个瘦小的少年,穿着比白昼还破的麻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
他看着自己面前那颗爆发出耀眼金光的水晶球,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根本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两个黑袍执事快步走上石台,一左一右把那个瘦小少年护在中间,迅速带离了石台。
没有让他回原位,而是直接领到了高台后面,白昼注意到,高台后面有一片用黑布围起来的区域,之前被带走的那些丙级上品觉醒者里,也有几个被领进去了。
但现在,甲级天赋的觉醒者,是直接被领进去的。
然后,不到半个时辰之后。
第二个甲级出现了。
一个红发女孩,觉醒时水晶球爆出的光柱比第一个甲级还要刺眼,赤红色的光芒把整个石台区域都照亮了一瞬。执事的声音明显有了波动“甲级中品”。
同样没有报天赋名字,同样被两个执事迅速护送到了高台后面。
又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第三个。
这次是个面容普通的黑发少年,觉醒的时候没有任何夸张的光效。
水晶球只是静静地亮起了深沉的暗金色光芒,像是凝固的金属。
执事报的是“甲级下品”,但白昼注意到,连高台上的黑蛇管事都微微前倾了身体,看了那个黑发少年好一会儿。
三个甲级。
白昼深吸一口气。
加上白家少爷和自己,乙级天赋的觉醒者大概有十几个,其中乙级上品的只有四个,白家少爷的飞翔之羽、自己的化兵,还有另外两个在中间批次觉醒的,天赋名字他没听清。
其中那些高天赋的大多都在第一个甲级天赋者之后出现。
(估计是黑蛇他们从不知道那些势力绑来的公子小姐们。)
“行了,”白昼在心里对自己说,“乙级上品,够用了。剩下的看操作。”
觉醒环节结束。
石台缓缓降回地底,水晶球被黑袍执事们一一收走。
然后,台上的黑蛇管事拍了拍手。
那些黑袍执事同时从腰间取出灵兽袋,往空中一抛。
一时间,空地上空出现了几十头狼形妖兽,全是白昼记忆中那种暗灰色的巨狼,幽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密密麻麻地亮着,像是地上凭空多了一片鬼火。
它们的喉咙里同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那声音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声浪,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觉醒失败的,出列。”
黑蛇管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安静下来的空气里。
人群中一阵骚动。
那些没觉醒的人,大约一千来个——被黑袍执事们从各个方向赶了出来,聚拢在一起。
有人低着头认命,有人在哭,也有人梗着脖子不肯动。
“凭什么?”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胖少年从人群里挣扎出来,脸涨得通红,指着离他最近的一个黑袍执事大喊,“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白云城刘家商号的东家!我舅舅是白云城副城主!你们敢,你们赶紧放了我,我爹……”
他没能把话说完。
一头灰狼从他身后的阴影里扑出来,一口咬住了他的后颈。
声音戛然而止。
灰狼松开嘴,那个胖少年的身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边。
灰狼舔了舔嘴角,幽绿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咬断一根树枝。
人群中炸开几声尖叫,然后迅速被灰狼们低沉的呜咽声压了下去。
“还有谁,”黑蛇管事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想问为什么的?”
没有人再问了。
一千多个没觉醒的年轻人,在几十头灰狼的驱赶下,沉默地、踉踉跄跄地消失在空地边缘的黑暗中。
白昼不知道他们会被带去哪里,他也不想知道。
(他自己的生死都还管不了,哪有精力管别人)
空地上还剩下三千多人。
三千多个成功觉醒了天赋的新人。
黑蛇管事扫了底下这些人一眼。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几个特定的位置停留了短短一瞬,白昼注意到,其中有一瞬,他的目光投向了白昼所在的方向。
然后黑蛇管事又拍了一次手。
一个穿着和他同样的黑底银纹长袍的中年人从侧边走上了高台,站在黑蛇管事身旁。
这人的身形比黑蛇管事稍矮一些,但肩膀更宽,站姿更随意。
“顾教官,”黑蛇管事侧身对那人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白昼所在的位置离高台不算太远,勉强能听到,“甲级和乙级的,你带走。给他们挑好的。”
顾教官点了点头,目光往台下扫了一圈,伸出两根手指朝人群中勾了勾。
几个黑袍执事立刻行动起来,像梳子一样从人群中穿过。
他们走到每一个甲级和乙级天赋觉醒者的面前,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跟自己走。
白昼看到一个执事朝他走来,在他面前站定,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偏了偏头,意思是,跟我来。
白昼跟上。
走了几步,他看到白家少爷也被另一个执事从人群中领了出来。
两人的目光又碰了一次,这次没有点头。
白家少爷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跟着领路的执事大步往前走去。
白昼边走边往身后看了一眼。那个顾教官领着他们这群人,大约二十几个——往空地的东侧走去。
而黑蛇管事留在了高台上。他的面前,是那剩下的三千多人。
三千多个丙级和丁级天赋的觉醒者,正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甲级乙级的天才们被单独带走,眼神里什么都有。
然后白昼看到黑蛇管事从腰间取出了一枚戒指。
黑蛇管事把戒指往空中一抛,戒指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然后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光芒散去之后,高台下方的空地上,多出了一堆东西。
笼子。
堆成小山一样的笼子。
金属栏杆在火把光芒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每个笼子都不大,有些甚至小得只能装下一只猫。
但白昼能看清,那些笼子里,全都关着东西。
紧接着,站在黑蛇管事身后的其他黑袍执事也纷纷从腰间取出空间戒指,学着黑蛇管事的动作往空中抛出。
白光一阵接一阵地闪,每一次闪耀都会在空地上多出一堆笼子。
几十个空间戒指同时释放,笼子堆叠在一起,占满了高台前大半个空地。
然后黑蛇管事开口了。
“你们这里有三千多人。但笼子,只有两千个。”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觉醒丁级和丙级的,每人一头御兽。先到先得。抢到什么,契约什么。”
三千多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同时停了半拍。
“开始。”
这个字落下的瞬间,黑蛇管事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白昼隔得远,看不清楚那算不算笑,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一张让人脊背发凉的笑脸。
然后,三千多个人同时朝那两千个笼子冲了过去。
尖叫声、咒骂声、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笼子被掀翻的金属碰撞声,所有声音在同一秒钟炸开,像是有人把一锅沸水从高台上泼了下去。
每个人都红了眼。
丁级的想要个好点的,丙级的想要个更好的,没有人愿意拿别人挑剩下的。
一个瘦弱的女孩被撞倒在地,后面的人直接从她背上踩过去,连踩了好几脚,女孩的尖叫淹没在混乱中,没人回头看她。
两个少年同时抓住同一个笼子的栏杆,互不相让,其中一个人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小刀,往另一个人的手上砍去。
鲜血飙在笼子上,笼子里关着的一只小猴子吓得缩在角落吱吱尖叫。
白昼看着这一幕,脚下没有停。
他跟在领路的执事身后,距离那片混乱的抢夺现场越来越远。
但他能听到背后的声音,喊杀声、哭嚎声、妖兽的嘶吼声混在一起,在夜风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他没有回头。
“走了,”领路的执事头也不回地说,“别看了。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
白昼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他的前方,是白骨森林为天才们准备的“较为优质”的御兽。
他需要一头足够好的幼兽,一头能跟化兵天赋完美契合的御兽。
趁着走路的空档,他在意识里翻开了系统界面,确认觉醒果实还安静地躺在物品栏里。
挑完御兽,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果子吃了。
先把这具虚了十八年的破身体补好。
再把第二御兽天赋觉醒出来。
至于那边三千人抢两千个笼子的混战,他只能说各位生死由命吧。
顾教官带着他们这二十几个人越走越远,身后的喧嚣渐渐被夜色吞没。
前方的道路两侧开始出现零星的建筑—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建筑,青石砌的,门口挂着统一的黑色旗帜,旗面上绣着一根交叉的白骨图案。
白昼看着那面旗帜,眯了眯眼。
白骨森林。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