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马石探水
双马石是黄洋界下的一处峡谷,两座石峰形似奔马,故而得名。一条小溪从山腰穿过,水声潺潺,在旱季里显得格外珍贵。
红三十一团连党代表高自立和一连连长王良、李老倌和他的外甥女儿丹妹,还有几个红军战士,沿着陡峭的山路来到溪边。但见溪水清澈见底,最深处不过膝盖,但流量稳定,源源不断。
“要是能把这水引上去……”王良望着高高的黄洋界,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太陡了,几乎垂直的崖壁,怎么引?
丹妹杏眼一眨,拉了一把王良,说:“跟我来吧。”说着她便闪身上前,飞奔而去。这位山村姑娘,今年十八岁,俊的像株映山红。自从红军来后,担任了村里的妇女队长,乐得像心里涂了蜜,忙得像脚底抹了油。
高自立他们跟着丹妹,沿着溪水往上走,走了约莫一里地,发现一处天然石坝。溪水在这里蓄成一个小潭,水稍深些。
丹妹正在水边和王良戏水。
“有办法了。”他眼睛一亮,“在这里修一道陂坝,把水位抬高,再开渠引水。”
“修陂坝?”李老倌看了看地形,“主任,这活儿可不小。得用石头垒,用三合土糊缝,还得挖好几里长的水渠……”
“再难也得干。”高自立斩钉截铁,“不引水,地里的庄稼就全完了。庄稼完了,我们吃什么?拿什么坚持革命?”
回到驻地,高自立连夜画了一张草图:在双马石筑陂坝,沿山腰开渠,绕到黄洋界背后,再从高处引水自流灌溉。算下来,水渠全长八里,要凿石开路,要架设渡槽,工程量浩大。
“八里……”王良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干到什么时候?”
“愚公能移山,我们就能修渠。”高自立把草图贴在墙上,“明天就动工。”
二、第一块石头
开工那天,来了两百多战士和几十个自愿参加的农民。
工具简陋得可怜:几把铁锤,十几根钢钎,这都是铁匠出身的韩伟带人打的。还有几十担箩筐。他也是从安源来的。矿工出身的王耀南带着战友编的。剩下的全靠双手。
高自立站在溪边,做了简短的动员:“同志们,老乡们!眼前这条溪,就是咱们的救命水!把它引上山,地里的庄稼就有救,咱们就有饭吃!困难大不大?大!但再大,大不过咱们的决心!今天,我高自立第一个下水!”
说完,他脱掉上衣,跳进溪水。
四月的溪水,还带着冬天的寒意,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里。高自立打了个寒颤,咬紧牙关,弯腰抱起一块脸盆大的石头。
那石头浸在水里不觉得,一抱起来才知道有多沉。少说也有百十斤。高自立踉跄了一下,站稳,一步一步,挪向选定的坝址。
“自立兄,我来!”王良要下水。
“好吧,其他人别下来!”高自立喝道,“水里冷。你们在岸上接应!”
一块,两块,三块……高自立和王良在刺骨的溪水里泡了半个时辰,垒起了坝基的第一层。上岸时,嘴唇都紫了,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党代表,快烤烤火!”勤务兵小杨赶紧递过棉袄,生起一堆火。
高自立围着火堆,牙齿还在打架,但脸上带着笑:“水是冷的,可心里热呢。等水渠修成了,咱们的黄洋界,就是真正的粮仓!”
高书记带头,谁还能惜力?战士们脱了衣服,跳进水里。农民们也加入了,他们更熟悉山石,知道什么样的石头结实,什么样的形状好垒。
高自立没让李老倌下水,老人有经验,让他在岸上指挥:“那块方的,垫底!圆的不好,会滚!对,对,往左点……”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号子声,水花声,在山谷里回荡。第一道陂坝,就这样一石一石地垒起来了。
丹妹送饭来了,虽然还是红米饭南瓜汤,但这个时候吃着却特别香。
三、丹妹的情歌
陂坝修了七天,垒起一人多高,把溪水拦出了一个深深的水潭。接下来是开渠。
最难的是一段三十多丈的悬崖。渠线要从半山腰过,下面是深谷,上面是峭壁,无处落脚。
“搭架子。”小个子,一排长寻淮洲建议。王耀南也说 “对,用毛竹搭脚手架,人在架子上凿渠。”高自立观察地形后点头。
毛竹是现成的,井冈山漫山遍野都是。战士们砍来毛竹,用藤条捆扎,在悬崖上搭起了颤巍巍的脚手架。
高自立第一个爬上去。脚手架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听得人心惊胆战。
“自立兄,太危险了,让我来!”王良在下面喊。
“没事,我体重轻。”高自立开了个玩笑,但抓着竹竿的手心全是汗。
他站稳后,抡起铁锤,对着石壁砸下第一锤。火星四溅,石壁上只留下一个白点。
一锤,两锤,三锤……虎口震裂了,血顺着锤柄流下来,但他不停。下面是几十丈的深谷,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渠修通,把水引上山。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爬上脚手架,悬崖上响起一片叮当声。有人凿石,有人清渣,有人传递工具。阳光照在汗湿的脊背上,闪着古铜色的光。
女:啊呀勒
红军阿哥你慢慢走勒
小心路上就有石头
碰到阿哥的脚指头
疼在老妹的心里头
男:啊呀勒
红军哥哥你慢慢走勒
红军哥哥你慢慢走勒
红军哥哥你慢慢走勒
红军哥哥你慢慢走勒
微风中,传来阵阵悦耳的歌声,那是丹妹和几个山娃子在唱山歌《树缠藤》。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干了三天,悬崖上凿出了一条浅浅的石槽。接下来是架设渡槽——水渠经过一处深涧,需要空中引水。
“用毛竹。”王耀南提出建议,“把竹节打通,一根接一根,就是现成的水管。”
“这个办法好!”李老倌也说。战士们砍来碗口粗的毛竹,用钢钎打通竹节,再用藤条捆扎连接。几十根毛竹接成一条长长的“水管”,从涧这边架到那边。
试水那天,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
高自立站在陂坝边,亲自打开水闸。溪水涌进渠口,顺着新开的渠道流淌,流过悬崖上的石槽,流到深涧边,进入竹筒渡槽。
水在竹筒里汩汩流动,发出空灵的声响。到了涧对岸,从竹筒口喷涌而出,继续沿着渠道向前。
“成了!成了!”岸上一片欢呼。
高自立却没有笑。他盯着水流——速度太慢了。照这个流量,流到黄洋界得一天一夜,而且中途渗漏严重,等流到了,恐怕剩不下多少。
“得改进。”他对李老倌说,“竹筒太细,水流慢。而且接头处漏水,走到一半就漏光了。”
“那怎么办?”
高自立看向王耀南,王耀南想了想:“用整根的大毛竹,劈成两半,挖空竹节,扣在一起,做成半圆形的槽。这样断面大,水流快,还不容易漏。”
“可那样工程量就大了……”
“再大也得干。”高自立看着干渴的梯田,“庄稼等不起。”
耳边又响起丹妹他们的歌声:
女:红军阿哥你慢慢走勒
走到天边又记心头
老妹等你呦长相守
老妹等你呦到白头
伴:红军哥哥你慢慢走勒
慢慢走勒
红军哥哥你慢慢走勒
走勒
红军哥哥你慢慢走勒
慢慢走勒
红军哥哥你慢慢走勒
高自立注意到丹妹看王良的眼神,心里想,有机会帮他们撮合撮合。
四、汗与血的奉献
改进后的渡槽工程更大了,需要挑选笔直粗壮的毛竹,剖开,挖空,打磨,再用竹钉固定,桐油灰勾缝。
高自立的手上磨出了一层又一层血泡,血泡破了结痂,痂掉了又磨出新泡。战士们也一样,许多人手上缠着破布,布上渗着血迹。
但没人喊苦,没人说累。因为他们知道,每多挖一寸渠,地里的庄稼就多一分希望;每多接一根竹,革命的根基就牢一分。
一天中午,大家正在休息吃饭,忽然听到“轰隆”一声巨响。
“不好了!脚手架断了!”丹妹的惊叫声。
高自立扔下饭碗冲过去。只见一段脚手架从中间断裂,王良和排长寻淮洲正在上面凿石,随着毛竹坠下深涧。
“快救人!”
战士们顺着绳子滑下深涧。还好,涧底有厚厚的落叶,王良和寻淮洲摔伤了腿,但没有生命危险。
高自立看着被抬上来的伤员,脸色铁青。他走到断裂的脚手架前,仔细检查。毛竹是从旧伤处断裂的——那是上次搭架时被石头砸出的裂痕,没有及时更换。
“我的责任。”高自立说,“我没有检查到位。”
“自立兄,这不怪你……”王良瘸着腿,劝他。
“怪我!”高自立打断他,“同志们把命交给我,我就得负责。从今天起,所有脚手架,由王耀南每天检查两次,有损伤的立刻更换。安全第一,进度第二!”
这件事给所有人敲了警钟。之后的工程中,大家格外小心,再没出过大事故。但小伤小碰不断,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最让人感动的是当地的农民。他们自发组织起来,给修渠的战士送水送饭。王寡妇——就是土改时分到八分旱地的那位——每天带着小女儿上山,用竹筒装来米汤,一勺一勺喂给受伤的战士。
“喝吧,孩子。”她眼里含着泪,“你们为了咱们的地,命都不要了……”
丹妹对王连长更是上心,为他采来了草药,每天换药。
王良和怀洲的腿伤渐渐好了起来,能慢慢走路了。王良还跟着丹妹学唱山歌。
五、通水之日
工程进行了整整一个月。
当最后一段竹槽架设完毕,整条水渠像一条长龙,从双马石蜿蜒而上,绕过悬崖,飞渡深涧,一直通到黄洋界的最高处。
通水那天,所有人都来了。战士,村民,还有老人和孩子,把渠首围得水泄不通。
高自立站在陂坝边,手里握着水闸的闸板。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激动。
“开闸!”他喊了一声,用力提起闸板。
溪水像挣脱束缚的野马,汹涌着冲进水渠。它流过石槽,发出哗哗的声响;流进竹渡槽,发出空灵的回音;流过悬崖,像一条银色的飘带;飞渡深涧,像一道小小的瀑布。
人们沿着水渠奔跑,追着水流,欢呼着,叫喊着。孩子们光着脚丫在水里踩,溅起朵朵水花。
水流到黄洋界时,太阳已经偏西。金色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高自立在渠尾挖开一个口子,水流涌进干裂的梯田。
“快看!水来了!水来了!”战士们欢呼着,跳跃着。
干渴的土地贪婪地吸吮着水分,发出滋滋的声响。蔫了的红薯苗舒展开叶子,卷曲的黄豆叶慢慢张开。水像血液,流进了黄洋界的血管,让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李老倌蹲在田埂上,捧起一捧水,看了又看,闻了又闻,然后小心地浇在一株红薯苗上。那动作,像在哺育婴儿。
一位七旬老农被孙子搀扶着走过来。他姓陈,是村里最年长的老人,大家都叫他陈老爹。陈老爹蹲下身,颤抖着双手捧起一捧渠水,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喝了一口。
“甜……”他喃喃道,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这水甜,甜到心窝里!”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位老人,看着他脸上的皱纹,看着他手中的清水。
陈老爹站起来,对着高自立,深深地鞠了一躬:“高书记,我活了七十岁,没见过这样的兵,没见过这样的官。你们是真心为老百姓啊……”
高自立急忙扶住老人:“老爹,别这样。我们是红军,本来就是老百姓的队伍。为老百姓做事,应该的。”
“应该的……”陈老爹重复着这三个字,老泪纵横,“要是天下的官都像你们这样,该多好!”
夕阳西下,给黄洋界镀上了一层金色。水在渠里流淌,潺潺的水声像一首歌,唱着希望,唱着新生。
六、情满红军陂
晚上,在驻地召开的庆功会上,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给水渠起个名字。
“叫‘翻身渠’吧,咱们农民翻了身,地也有了,水也有了!”
“叫‘红军渠’,是红军帮咱们修的!”
“叫‘自立渠’,高党代表带着咱们修的!”
高自立听着,心里暖洋洋的,但他摆摆手:“水渠是大家一起修的,功劳是大家的。我看,就叫‘红军陂’吧。陂是陂坝,也是坡地。这水是从陂坝引上坡地的,叫‘红军陂’,纪念咱们红军为老百姓做的实事。”
“红军陂……”王良念叨着,“好!就叫红军陂!”
“红军陂!”大家齐声欢呼。
名字定下来了,但高自立心里还有一件事。他把李老倌、王良、王耀南叫到一边:“水渠修成了,但管理更重要。咱们得定个规矩,怎么用水,怎么维护,都得有章法。”
“高书记说得对。”李老倌点头,“水是大家的,得公平分配。我看,按田亩分水,轮流灌溉。还得选几个管水员,专门维护水渠。”
“还有,”王耀南补充,“竹槽容易坏,得定期检查更换。陂坝也得有人看守,发大水时要及时泄洪。”
几个人商量到深夜,制定了一套完整的水利管理制度:成立管水小组,由村民和战士共同组成;按田亩分配用水时间;每月检修一次水渠;雨季加强陂坝看守……
这时,又传来了丹妹的歌声:
女:红军阿哥你慢慢走勒
革命胜利呦你回头
老妹等你呦长相守
老妹等你呦到白头
老妹等你呦长相守
老妹等你呦到白头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刚刚通水的“红军陂”上。水面泛起银光,像一条玉带缠绕在山腰。
高自立独自走到渠边,蹲下身,捧起一捧水。水很凉,很清,带着竹子的清香。他喝了一口,确实甜,甜到了心窝里。
这水,浇灌的不仅是庄稼,更是人心。农民们看到了,红军不是来打仗就走的过客,而是真心实意帮助他们的人。有了水,地里的庄稼能活;有了人心,革命的事业才能活。
远处,八角楼的灯光还亮着。高自立知道,毛委员一定又在工作。他想起了毛委员说过的话:“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而是实实在在地为老百姓造福。”
红军陂,就是解决问题的一个开始。
水在渠里流淌,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高自立站起身,望向星空下的井冈山。山很大,路很长,但有了水,有了人心,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他想起陈老爹的话:“这水甜,甜到心窝里。”
高自立悄悄为王良和丹丹拉了线。他们的爱情也在萌芽。
是啊,甜到心窝里。因为这水,是血汗换来的,是希望酿成的,是革命者与老百姓心连心的见证。
红军陂的水,会一直流下去。就像革命的事业,虽然曲折,虽然艰难,但终将汇成江河,奔流到海。
七、飘落的红枫叶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八月。
黄洋界上的红薯藤爬满了地,绿油油的一片。黄豆也结荚了,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最让人惊喜的是,石头缝里、坡地边上,战士们见缝插针种下的南瓜、茄子、辣椒,也都开花结果了。
高自立每天都要到地里转转。他蹲在田埂上,扒开红薯垄,看到下面已经结出了小薯块,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自立同志,你快来看!”王良兴奋地跑来,“我们班那块地,一窝红薯结了五个!个个都有拳头大!”
高自立跟着去看。果然,那窝红薯挖出来,五个薯块挤在一起,紫红色的皮,看着就喜人。
“好,好!”他连连点头,“再过一个月,就能收了。”
但敌人没有给他们安心收获的时间。
八月中旬的一天,国民党军队对井冈山发动了第四次“进剿”。这次敌人学乖了,不硬攻哨口,而是派小股部队绕到后方,破坏庄稼。
丹妹在山上采药,发现了敌情,她嗵地一声,放了一响鸟铳,报警。
高自立被枪声惊醒。他冲出住处,只见黄洋界东侧火光冲天——敌人放火烧山!
“救火!保护庄稼!带上武器,注意敌情。”他抄起铁锹就往火场冲。
战士们也都起来了,提着水桶,拿着树枝,扑向火海。但那火借风势,越烧越旺,眼看就要烧到梯田边。
高自立急红了眼,他脱下衣服,浸在水里,然后冲进火场,拼命扑打。火星溅到他身上,烧着了头发,烧伤了手臂,但他浑然不觉。
“自立同志,危险!”王良想拉他出来。
“别管我!救庄稼!”高自立嘶吼着。
一个小时以后,王良抱着丹丹回来了,泪流满面。
原来,丹丹在给大家报信时,被敌人发现了。一阵乱枪扫来,她的胸前被鲜血染红。她倒下了……
就在这时,天上下起了雨。起初是零星几点,然后越来越大,淅淅沥沥,最后成了瓢泼大雨。
火,被浇灭了。
高自立瘫坐在地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分不清是烟灰还是泥土。他看着被烧焦了一角的梯田和牺牲的丹丹,心疼得直哆嗦。
秋风将一片飘落的枫叶吹向远方,丹妹的歌声在风中呜咽……
八、丰收的日子
九月,秋分。
黄洋界上迎来了第一个丰收日。
这天一大早,战士们就来到地里。高自立站在最高的那块梯田上,举起锄头:“收!”
三百多把锄头同时落下,挖开泥土。红薯一窝一窝地被刨出来,大的有碗口粗,小的也有拳头大。黄豆荚爆开来,金黄的豆子滚了一地。
“丰收了!丰收了!”欢呼声此起彼伏。
王良抱着一窝红薯跑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自立兄,你看!这一窝就有七八斤!一亩地少说能收一千斤!”
高自立接过红薯,沉甸甸的。他掰开一个,露出白生生的薯肉,咬了一口,甜甜的,爽爽的。
“好吃。”他说,眼眶却湿了。
这一天,黄洋界上挖出了两万斤红薯,三千斤黄豆,还有南瓜、茄子、辣椒无数。粮食堆成了小山,战士们围着又唱又跳。
晚上,炊事班用新收的红薯做了饭,煮了豆粥。高自立端着碗,走进战士们的帐篷。
“党代表,尝尝,可甜了!”一个年轻战士递给他半个烤红薯。
高自立接过来,咬了一口。真甜,甜到了心里。
“同志们,”他站起来,“今天这顿饭,意义非凡。这是我们自己种的粮食,是我们用汗水浇灌出来的收获。它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只要肯干,石头缝里也能长出庄稼;只要坚持,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
掌声雷动。
高自立走到帐篷外,望着星空下的黄洋界。那些小小的梯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层层阶梯,通往高高的山顶。
他想起了毛委员的话:“高自立种的不是庄稼,是革命的火种。”
是啊,火种。今天收获的,何止是粮食?更是信心,是希望,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这种精神,比粮食更宝贵,比武器更有力。
远处,八角楼的灯光还亮着。高自立知道,毛委员一定又在工作。这位革命的领路人,总是在最黑暗看到最远的光明。
而现在,这光明不仅在心里,也在眼前——在这片用双手开垦出来的土地上,在这些用汗水浇灌出来的庄稼里。
这时,他看到王良在一边发呆。
“王良同志,想什么呢?”高自立走过去。
“想明年。”王良手里拿着一只荷包,沾着染红的血迹,上面绣着一对鸳鸯。高自立知道,那是丹丹留下来的。王良说:“明年,我们要把梯田修得更好,要种更多的庄稼,不仅要把黄洋界,把整个井冈山,都变成大粮仓。让丹丹含笑九泉!”
高自立握紧拳头:“那敢情好。到时候,敌人再封锁,我们也不怕了!”
“对,不怕了。”王良,“我们自己能养活自己,就能坚持下去。坚持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
夜风吹过,带来泥土和庄稼的清香。这是希望的味道,是胜利的味道。
黄洋界上的星火,已经开始燎原。而这燎原之势,谁也阻挡不了。
晚上,他又拿出了临行时妻子拿给他的那双皮鞋,抚摸着那双绣着并蒂莲的鞋垫和女儿的红兜肚,眼里不由溢出了泪水……
这时,又传来了歌声:
女:红军阿哥你慢慢走勒
革命胜利呦你回头
老妹等你呦长相守
老妹等你呦到白头
老妹等你呦长相守
老妹等你呦到白头
(全文约7000字)
注:高自立(1900——1950),江西萍乡人,1927年9月参加秋收起义,先后任连党代表、支队党代表、34师、64师政治委员、红四军政治部主任、红三军政治委员、红43师政治委员、红十五军军长兼政委。
王良(1905——1932)黄埔军校五期生,1927年参加秋收起义,三湾改编后任三十一团一营一连连长,1932年3月任红四军军长,同年6月在福建武平县大禾圩牺牲。 (节选自长篇传记体小说《淬火红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