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避难城能源储备低于百分之一，外层防线已失守。”
“所有未获得撤离权限的居民，请前往B区等待统一调度。”
“重复，所有未获得撤离权限的居民——”
广播里的女声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像一段设定好的程序。
可避难城第七层里，没有人相信它。
哭声、咒骂声、金属门被撞击的巨响混杂在一起。昏暗的走廊上，幸存者拖着伤腿往上跑，身后留下凌乱的血脚印。更远处，机械犬锋利的足爪刮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沈妄言靠在逃生舱外的合金墙上，缓缓低头。
她腹部被钢刃洞穿，伤口早已不再流出鲜血，只剩下大片凝固的黑红色。左腿也被机械犬咬断过一次，虽然用止血带勉强固定住，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里搅动。
可她没有喊疼。
末日第八年，她早就学会了，疼没有任何用处。
逃生平台外，是彻底毁灭的江城。
曾经灯火璀璨的高楼只剩下焦黑骨架，天空被机械军团投下的阴影遮住，远处偶尔亮起炮火，却很快被更密集的红色光束吞没。
人类最后的反抗，快结束了。
“妄言。”
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妄言抬起头，看到顾言深站在她面前。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作战服，胸口甚至没有沾上多少灰尘。和四周狼狈逃命的人比起来，他仍然温和、体面，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迟到的晚宴。
而他身后，停着第七避难城最后一架小型撤离机。
舱门已经打开。
能坐下的人，不超过三个。
“最后一个撤离名额，我替你争到了。”顾言深蹲下来，声音低沉，“但是苏柔受伤了，她需要这个位置。”
沈妄言的视线越过他，落在苏柔身上。
那个总是怯生生喊她“妄言姐”的女孩，此刻正坐在撤离机里，身上披着顾言深的外套。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双手却紧紧抱着一个银色金属箱。
沈妄言认识那个箱子。
里面装着她用三年时间整理出的机械主脑数据，也是人类反攻计划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前天，为了带回这份资料，她带着十二人的小队潜入旧城区。最后活着回来的人，只有她。
而现在，资料在苏柔手里。
“我的东西。”沈妄言开口，嗓音沙哑。
顾言深沉默了两秒，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资料我会带走。”
“妄言，你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过去的恩怨，也不是谁欠谁一条命，而是让人类留下火种。”
他说得真诚至极。
若不是沈妄言亲眼看见过他关上隔离门、放弃整支小队的样子，她或许还会相信。
“所以，人类的火种里没有我？”她问。
顾言深避开了她的目光。
苏柔终于抬起头，眼泪一颗颗落下来。
“妄言姐，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想死。”
沈妄言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轻，牵动伤口时，唇角渗出一点血。
“那我就该死吗？”
苏柔愣住。
顾言深脸上的温和终于裂开了一丝。他站起身，语气冷了些：“妄言，别闹了。撤离机马上起飞，你现在的身体撑不住远程飞行。留在这里，至少还能等救援。”
“救援？”沈妄言抬眼看向远处。
厚重的避难城外墙已被撕开一道缺口。
成群的机械犬正从缺口涌入，后方还有数台高达十米的战斗机甲。它们眼中的红光不断闪烁，像无数双饥饿的眼睛。
第七避难城根本没有救援。
顾言深是要把她留给那些东西。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沈妄言问。
顾言深没有回答。
她却已经知道答案。
从他让她进入旧城区、让她带走最危险的小队、让她独自护送数据开始，一切都已经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需要数据，也需要一个替他吸引火力的人。
而她，就是那个最合适的弃子。
“顾言深。”沈妄言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会后悔。”
“我不会。”顾言深按下撤离机舱门旁的控制键。
合金舱门缓缓落下。
沈妄言猛地向前，却被两名守卫拦住。她失去一条腿，又身受重伤，根本挣不开。
隔着越来越窄的缝隙，她看见苏柔别开脸。
看见顾言深站在舱门内，平静地注视着她。
也看见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像是告别。
轰！
外墙彻底坍塌。
第一头机械犬扑上来，锋利的金属爪划开沈妄言的手臂。她反手用断刃刺穿它的眼睛，却立刻被更多机械犬包围。
她倒在血泊里，视线逐渐模糊。
撤离机升空，化为天边一个越来越小的光点。
那是她曾经最信任的人。
也是亲手将她推进地狱的人。
机械犬的利齿撕开血肉，疼痛吞没了她。
可沈妄言没有闭眼。
她死死望着那架飞行器消失的方向，眼底只剩下近乎疯狂的恨意。
若有来世。
顾言深、苏柔、所有利用过她、背叛过她的人——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就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时，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忽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生存执念。】
【末日签到系统绑定中。】
【时间回溯启动。】
【欢迎回到，机械暴乱降临前三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