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战队队长三年。
为了和他并肩打比赛,我从青训一路拼进首发。
公布名单那天,死对头也带着天价转会合同加入了战队。
她抢我的双排位置,改我的英雄配置,比赛时还非要吃我的兵线。
我认定她不仅要抢冠军,还要抢我喜欢的人。
直到夺冠庆功宴上,队长搂着我们两个的肩膀开口:
「你们都是联盟最强女选手。」
「跟我炒一段三人恋情,热度绝对爆炸。」
死对头一把折断手里的签字笔,将营销合同扔到他脸上。
「老娘转会,是因为她在你手下打了三年替补。」
「比赛抢她兵线,是为了让镜头多拍她几秒。」
「你倒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摘下冠军戒指,直接套在我手上。
「还有,我惦记她五年了。」
「你插什么队?」
1
我喜欢陈屿三年。
十八岁那年,我参加锋芒战队的青训选拔。两百多名选手里只有三个女生,试训第一日,便有人笑着问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陈屿当时已经是联盟最年轻的冠军队长。
他站在训练室门口,看完我的整场比赛,将试训表推到我面前。
「中路意识不错。」
「留下来试试。」
那是第一次有人没有因为我是女生而轻视我。
从那以后,我每天训练十四个小时,从青训二队打进一队替补。陈屿输比赛时,我陪他复盘;他缺少陪练,我便通宵和他双排。
他偶尔会拍拍我的肩膀。
「好好练,以后有机会和我并肩。」
我靠着这句话,坚持了整整三年。
新赛季名单公布前,我终于收到首发通知。
我抱着队服跑进会议室,却发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另一个人。
林焰。
联盟第一女打野,也是和我打了五年的死对头。
她十七岁出道,拿过两次联赛冠军。我们第一次在青训赛相遇时,她将我堵在高地杀了七次。
从那以后,只要比赛碰面,她宁愿放弃野区资源,也一定要来中路抓我。
赛后采访,主持人问她为何如此针对我。
她倚在椅背上,笑得十分张扬。
「看她不顺眼。」
我也因此看了她整整五年不顺眼。
如今她穿着锋芒的新队服,占着我的椅子,面前还摆着一份天价转会合同。
陈屿看见我,笑着招手。
「知遥,来得正好。」
「林焰以后就是我们的首发打野。你们都是联盟少见的女选手,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我与林焰对视。
她先站起来,朝我伸出手。
「以后天天见了。」
我没听出多少友好,只觉得像威胁。
经理安排座位时,林焰直接将自己的电脑搬到了我旁边。
我忍不住提醒:
「打野的位置在那边。」
「我知道。」
「那你坐这里做什么?」
林焰插好键盘,语气理所当然。
「离中单近,方便沟通。」
陈屿打趣道:
「你以前比赛那么爱抓她,现在成了队友,可别再盯着她不放。」
林焰侧过脸看我。
「尽量。」
那双眼睛里明明带着笑,我却莫名觉得危险。
当天晚上,陈屿照例邀请我双排。
我刚要进入房间,林焰便抢先占了最后一个位置。
陈屿愣了一下。
「你也来?」
「不行?」
林焰看向我。
「中野不双排,难道让她继续陪射手练对线?」
陈屿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你们两个可别为了我争起来。」
我正想解释,林焰已经戴上耳机。
「放心。」
「你还没那么重要。」
2
林焰加入战队的第一周,几乎改掉了我所有习惯。
训练赛开始前,她未经允许碰了我的电脑。
我赶过去时,她已经删除了陈屿替我保存三年的英雄配置。
「谁让你动的?」
「你这套配置有问题。」
「我用了三年。」
「所以你替补了三年。」
她这句话正好戳中我的痛处。
我冷着脸将配置改回去。训练开始后,林焰却不给我任何蓝区资源,还三次进入中路吃我的兵线。
我原本经济领先,被她连续分走资源,很快落到对面中单身后。
训练赛结束,我摘下耳机。
「你故意的?」
林焰靠着椅背。
「你看小地图了吗?」
「你抢了我三波兵。」
「第一波替你推线,让你提前支援下路。第二波对面三人包中,我不来,你已经死了。」
她顿了顿。
「第三波确实吃了。」
「为什么?」
「想看看你生气。」
我握紧拳头。
她见我真要发火,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蓝色水果糖,放到我的键盘上。
「赔你一个蓝。」
「谁要你的糖?」
「不要便扔了。」
我将糖扔进抽屉。
当天夜里训练到两点,胃里饿得发疼,我又从抽屉里拿出来吃了。
是我最喜欢的海盐味。
第二日,林焰重新调出那套被她删除的配置,当着我的面解释其中的问题。陈屿替我设置的装备偏向保护射手,可以增加控制,却无法让我独立承担输出。
林焰换上的配置完全围绕我的英雄习惯。
每一个数值都卡在我最舒服的位置。
「你研究过我的比赛?」
她移开目光。
「对手的资料当然要看。」
我没再问。
训练赛重新开始后,林焰依旧频繁出现在中路。她嘴上说着来吃线,却会将最重要的增益让给我;团战时明明可以自己收割,也总把最后一下留给我。
数据结算,我拿到了本月第一个最佳选手。
陈屿拍了拍我的椅背。
「不错。世界赛版本还是以下路为主,你继续拿控制型英雄,资源多让一些给我。」
我点头。
林焰却忽然摘下耳机。
「她今天输出全队第一,凭什么继续给你让资源?」
陈屿笑了。
「我是队长,也比她有大赛经验。战术围绕我不是很正常?」
「正常。」
林焰拖长声音。
「毕竟没有人喂到嘴里,你确实打不出伤害。」
训练室瞬间安静。
陈屿脸色难看,教练赶紧打圆场,说新阵容还需要磨合。
我将林焰拉出训练室。
「你转会第一周便顶撞队长,不怕被罚?」
「你担心我?」
「我是怕你连累全队。」
林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将一个暖手袋塞进我怀里。
「先管好你自己。」
「右手一直发抖,还准备练到几点?」
我低头才发现,长期训练留下的腕伤又在发作。
暖手袋的温度刚刚好。
林焰已经转身走了,像是根本不准备听我道谢。
那天以后,我桌上每天都会多一杯温水。
我问过所有队员,没有人承认是谁放的。
只有林焰依旧每天抢我的兵线,顺便将新刷新的增益留在中路。
3
季后赛第一轮,我们遇见林焰的老东家。
赛前采访,对方打野公开嘲讽她为了高额转会费抛弃队友,又暗示锋芒买她,只是想利用两个女选手制造话题。
林焰看完采访,没有任何反应。
当晚训练时,她却比平日沉默。
我将自己没吃的水果糖推过去。
「赔你一个蓝。」
她低头看着糖,忽然笑了。
「学得挺快。」
「明天别输。」
「担心我被骂?」
我不想让她太得意。
「怕你输完以后哭,影响我训练。」
她将糖收进口袋。
「放心,哭也不让你看见。」
第一局比赛,陈屿坚持选择后期英雄,要求全队围绕下路。林焰按照战术连续支援,他却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强行追人,送掉了前期优势。
休息室里,陈屿将责任推给林焰。
「你若早来两秒,我不会死。」
林焰正在活动手腕,闻言只抬了下眼。
「你若少自信两分,也不会追进对面野区。」
两人险些当场吵起来。
第二局开始前,林焰忽然走到我身后,俯身调低我的耳机音量。
她靠得很近,发梢擦过我的脸侧。
「这局跟我走。」
我向旁边躲了一点。
「教练安排的是下路核心。」
「再保他一局,我们可以直接准备败者采访。」
她说得很轻,只有我能够听见。
比赛开始后,她第一次将全部资源压到中路。
我去上路,她便提前探开河道;我被三人包围,她从墙后切入,替我挡下致命控制。
团战结束,我只剩最后一点血。
林焰的英雄站在我面前,为我拦住了全部追击。
解说激动得几乎破音。
「锋芒的新中野配合太默契了!」
「林焰这一局完全住在中路,镜头几乎没离开过知遥!」
我们连追两局,拿下比赛。
退场时,场下忽然有人高喊我和林焰的名字。还有观众举着新做的双人灯牌,上面写着“焰遥”。
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队里辅助笑着解释:
「你们有CP粉了。」
我下意识看向林焰。
她正在替我拔掉粘在头发上的彩带,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我有些不自在。
「两个女生也能组CP?」
辅助理所当然。
「当然能。」
「可我们只是队友。」
我说完以后,林焰已经收回手。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听见了。」
「只是队友。」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太重。
回基地的车上,她没有再坐到我旁边。
凌晨,我的腕伤突然加重。
训练室只剩我一个人。我正准备去找药,林焰却从门口走进来,将新的护腕扔到桌上。
「不是回房了吗?」
「听见某人还在敲键盘。」
她拉过我的手,替我调整护腕松紧。
林焰平日说话总是不饶人,动作却很轻。她的拇指按在我的腕骨上,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我莫名想起观众举起的灯牌,立即抽回手。
「我自己来。」
林焰看了我一眼,没有强求。
「决赛还有三天。」
「别把手练废了。」
她离开以后,我坐在原地许久。
那只护腕的内侧,绣着一枚很小的火焰。
4
总决赛打满五局。
决胜局开始前,陈屿仍旧要求全队围绕下路。
林焰第一次没有同他争执,只转过来问我:
「想不想赢?」
「废话。」
「那便信我一次。」
开局五分钟,她放弃第一轮野区,连续两次出现在中路。观众都以为她又来抢我的兵线,只有我知道,她在替我推线,让我能够提前赶到每一处战场。
林焰是全联盟镜头最多的女选手。
她走到哪里,导播便会将画面切到哪里。
那场比赛,她几乎没有离开过中路。
所有人也因此看见,我不是只会给陈屿提供控制的工具人。
我可以单杀,可以指挥,也可以在决胜团里打出最高伤害。
最后一波,我与林焰绕到敌方后排。
她用全部技能替我撕开缺口。
水晶爆炸时,我摘下耳机,听见全场都在喊我的名字。
林焰从座位上站起来,将我拉进怀里。
那只是一个极短的拥抱。
我却清楚地听见了她的心跳。
颁奖台上,我拿到职业生涯第一个总决赛最佳选手。
陈屿站在正中央,接过冠军奖杯后,熟练地对镜头表示胜利来自他的指挥。
林焰在我耳边轻声道:
「他的脸皮比奖杯还厚。」
我没忍住笑了。
庆功宴上,经理拿来一份新的营销合同。
锋芒同时拥有两名顶尖女选手,俱乐部准备利用我们与陈屿的关系炒作“三角恋”。
我还没看完条款,陈屿已经伸手搂住我和林焰的肩膀。
「你们都是联盟最强女选手。」
「跟我炒一段三人恋情,热度绝对爆炸。」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询问。
仿佛我们喜欢他是一件早已确定的事。
我还没反应过来,林焰已经甩开他的手。
清脆的巴掌声压过宴会厅里的音乐。
陈屿偏过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林焰拿起桌上的签字笔,直接折成两截,将营销合同扔到他脸上。
「老娘转会,是因为她在你手下打了三年替补。」
「比赛抢她兵线,是为了让镜头多拍她几秒。」
「你倒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摘下自己的冠军戒指,抓起我的手,直接套在我指间。
戒指尺寸偏大,松松地卡在无名指上。
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焰却只看着我。
「还有,我惦记她五年了。」
她转向陈屿,眼神冷得吓人。
「你插什么队?」
5
庆功宴不欢而散。
经理将我们三人叫进会议室,第一句话便是让林焰向陈屿道歉。
林焰坐在我旁边,神情懒散。
「不道。」
陈屿半边脸还红着,语气却像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我知道你转会以后,看见知遥喜欢我,心里不舒服。」
「可比赛是比赛,感情是感情。你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吸引我的注意。」
林焰看了他很久。
「你是不是被我打轻了?」
经理立即拦住她。
陈屿又转向我,仿佛笃定我一定会站在他这边。
「知遥,你喜欢我三年,我一直都知道。」
「只是以前比赛忙,我不想影响你的状态。现在我们拿了冠军,你若愿意配合俱乐部营销,我可以考虑正式给你一个机会。」
我盯着他,第一次怀疑自己过去三年究竟喜欢上了什么。
也许是青训选拔时递给我试训表的那只手。
也许是那句“以后有机会并肩”。
可眼前这个人提起我的喜欢时,脸上没有半分珍惜,只有理所当然。
我慢慢将冠军戒指从手上摘下来。
林焰的目光跟着动了一下。
我没有还给她,只攥进掌心。
「我什么时候答应和你谈恋爱了?」
陈屿愣住。
「你进战队不就是为了我?」
「我进战队是为了打比赛。」
「那你以前——」
「以前喜欢过,不代表现在还要喜欢。」
这是我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承认。
也第一次发现,说出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离开会议室后,我在走廊尽头追上林焰。
她背对着我,正在点烟。看见我过来,又将没有点燃的烟收了回去。
我举起手里的戒指。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哪一句?」
「惦记我五年。」
林焰沉默了一会儿。
「你希望是假的?」
我不知道。
两个女生。
我过去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我人生里关于爱情的所有想象,都是以后会遇见一个男人,恋爱、结婚,也许还会有一个孩子。
即使刚才听见陈屿提出三人恋情,我也只是觉得荒唐,从未想过林焰真正想要的人会是我。
「我需要想一想。」
说完以后,我又怕她误会。
「不是觉得你恶心。」
「我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女生。」
林焰看了我许久,忽然抬手,将我歪掉的冠军丝带整理好。
「慢慢想。」
她语气比平日温和。
「我等了五年,不差这几天。」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乱。
林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提醒我:
「戒指先替我收着。」
「为什么?」
「怕你想明白以前,被别人插队。」
6
庆功宴上的视频在第二日流了出去。
偷拍视频只有十几秒。
林焰扇了陈屿一巴掌,又当众说惦记我五年。
不到半小时,“林焰知遥”便冲上热搜第一。
有人觉得她护着我很帅,也有人用难听的话骂我们恶心。更多的人认定这只是俱乐部的新营销手段,开始翻出我们过去五年所有交手视频。
林焰每一次越塔抓我,每一次赛后挑衅,都被重新剪在一起。
标题写着:
【死对头文学照进现实。】
俱乐部紧急召开会议。
经理准备对外宣称林焰只是喝醉了,我们两个都喜欢陈屿,打人也是为了争风吃醋。
陈屿对这个解释很满意。
「粉丝本来就爱看两个女选手为了我争。顺着说,热度还能再上一层。」
林焰坐在会议桌对面,冷笑一声。
「你照过镜子吗?」
经理没有理会她,只让我配合录制声明。
我看着稿子上的句子。
【我与林焰只是关系很好的队友,我真正喜欢的人一直是队长陈屿。】
只要念完,一切便能回到最容易被大众接受的样子。
林焰会被说成开玩笑。
我也不必面对那些关于性向的追问。
可我还没开口,她便抽走了声明稿。
「视频里的话是我说的,与她无关。」
「要处罚便罚我。」
经理脸色难看。
「世界邀请赛还有一个月。你现在承认,赞助商撤资怎么办?」
「我可以不上场。」
我猛地抬头。
林焰没有看我。
仿佛放弃比赛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最终,俱乐部暂停了她一周训练,让我们暂时不要公开同框。
林焰离开会议室后,陈屿走到我身边。
「你不用有压力。」
「两个女人之间能有什么,无非是她一时冲动。等新鲜感过去,你们连孩子都不会有。」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最后适合你的,还是我。」
过去陈屿这样靠近,我会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只觉得不舒服。
我避开他的手。
「谁适合我,不需要你决定。」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一周里,我与林焰不能双排,训练座位也被调开。
替补打野习惯保下路,不会在我被包围前提前出现,也不会在离开中路时顺手替我放一杯温水。
我连续输了三场训练赛。
打开抽屉,那颗舍不得吃的海盐糖还放在里面。
我盯着它看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不习惯新的打野。
我只是很想林焰。
7
林焰被停训的第五日,我在空训练室找到了她。
她没有开游戏,只戴着耳机反复看我们的决胜局录像。
右手腕上缠着厚厚的肌贴。
我走到她身边。
「旧伤又发作了?」
她想将袖口拉下来,已经来不及。
「不严重。」
「你每次说不严重,手都在抖。」
林焰愣了一下。
这句话原本是她说我的。
我从抽屉里取出药和新护腕,坐到她旁边。替她拆肌贴时,一个旧铁盒从桌角掉了下来。
盒盖摔开,里面散出许多零碎的东西。
五年前青训赛的门票,一枚早已褪色的创可贴,还有一张我签过名字的选手卡。
我认得那张卡。
第一次与林焰比赛时,她的键盘在赛前突然失灵。裁判准备判她弃权,是我将备用键盘借给了她。
当时还有男选手在旁边起哄,说女选手少一个,大家便少一个笑话。
我气不过,与对方争了几句。
赛后,林焰赢了我。
我将创可贴递给她,顺口说:
「女选手已经够少了,我们没必要互相为难。」
那只是我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我自己都快忘了。
林焰将东西一件件放回盒子。
「从那天开始?」
「差不多。」
「那你为什么一直针对我?」
「不比赛,怎么见你?」
她说得很坦然。
「你进锋芒以后,训练基地全封闭。我每个赛季最期待的,便是抽签抽到你们。」
我回想过去五年。
她在赛场上杀我最多,赛后却从不接受别人贬低我。曾有解说说女中单反应慢,她第二日便在采访里指出我的操作数据。
我一直以为那是死对头的胜负欲。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焰靠回椅背。
「你满眼都是陈屿。我若说了,连死对头都做不成。」
她抬眼看我。
「何况两个女选手谈恋爱,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当然已经知道。
偷拍视频曝光以后,我的私信中每天都有无数谩骂。有人说女选手本就不该进入职业赛场,也有人认定我们不过是在利用性向炒作。
母亲也打来电话。
她没有骂我,只反复问两个女人以后要怎么生活,为什么偏要选一条最难的路。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焰见我沉默,主动收回手。
「不用因为这些东西可怜我。」
「我没有可怜你。」
我握住她的手腕,重新绑好护带。
我们离得很近。
林焰低头看着我,呼吸渐渐变轻。
我没有躲,却也不敢再往前。
「我还是会怕。」
我说得很小声。
「怕便怕。」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头发。
「又没人规定,喜欢一个人便必须立刻变得勇敢。」
8
世界邀请赛前的训练并不顺利。
林焰复训以后,经理不许她继续围绕中路制定战术。陈屿坚持所有资源优先下路,训练赛却接连输给二队。
复盘会上,他再次将责任推给我。
「中路优势这么大,为什么不提前支援?」
我调出比赛录像。
「我报过三次对面打野位置,也提醒过你不要压线。」
陈屿皱眉。
「比赛输了,找这些理由有意义吗?」
从前他这样说,我总会先反省自己。
这一次,林焰直接将战术板转向他。
「她第一次报位置时,你还在对面塔下吃镀层。」
「第二次报位置时,你让辅助跟你追残血。」
「第三次她已经传送下来替你挡技能。还要她怎么支援,坐你腿上替你按鼠标?」
训练室有人没忍住笑了。
陈屿脸色铁青。
教练调取完整语音后,第一次明确指出陈屿的指挥失误,并允许我们尝试中野核心阵容。
接下来三场训练赛,我与林焰全部获胜。
她依旧会来中路“抢”我的兵线,却会在兵线进塔前停手,将最后的经济全部留给我。
我终于问她:
「庆功宴上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抢兵线,是为了让镜头多拍我几秒。」
林焰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
「你还记得?」
「我记性很好。」
她放下水杯。
「我刚转会,导播习惯跟着明星选手的视角。我去中路,镜头自然会切到你身上。」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说我想让全世界多看看你?」
林焰笑了一声。
「那也太丢人了。」
原来她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深夜,我们留下来整理邀请赛的对手资料。
我看着看着便睡着了。
醒来时,头正靠在林焰肩上,身上还盖着她的队服外套。
她单手操作电脑,另一只手撑在椅侧,像是怕惊醒我,两个小时都没有动过。
我坐直身体。
「你可以叫醒我。」
「难得看你这么乖。」
我没有像过去那样反驳。
林焰揉了揉发麻的肩膀。
我伸手替她按了两下。
她忽然安静下来。
训练室只开着一盏灯,彼此的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林焰低声问:
「想明白了吗?」
我看着她,却没有办法给出答案。
邀请赛媒体日就在第二天。
经理已经警告过我,无论记者问什么,都不能承认任何超出队友的关系。
我仍然害怕那些目光。
也害怕一旦承认,自己与林焰便会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首发位置。
9
媒体日上,记者的问题果然没有放过我们。
前几个问题还围绕新战术,很快便有人提起偷拍视频。
「林焰,你说喜欢知遥五年,究竟是真心话,还是俱乐部炒作?」
林焰拿起话筒。
经理在台下死死盯着她。
她沉默几秒,只回答:
「与比赛无关的问题,我不回应。」
记者立刻将问题抛给我。
「那知遥呢?你是否接受林焰的感情?」
所有镜头同时对准我。
我想起母亲的电话、不断减少的商务合作,还有俱乐部那份处罚通知。
脑子一片空白。
「我们只是队友。」
说完以后,我看见林焰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我明明可以到此为止,却因为害怕别人继续追问,又补了一句:
「我从来没有想过喜欢女生。」
记者终于满意。
发布会结束,林焰照常替我推开后台的门。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
只是从那天起,不再给我留糖,不再坐我的车,也不再在训练结束后等我。
比赛中她依旧会准时出现。
比赛外,我们真的只剩队友。
我开始后悔自己那句话。
我不是没有想过喜欢她。
这些日子,我想得比任何事情都多。
我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不敢承认。
陈屿却以为自己等到了机会。
他在酒店楼下拦住我,递来一份俱乐部准备好的情侣宣传方案。
「只要我们公开恋爱,之前的争议很快便会过去。」
「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吗?现在我愿意给你机会。」
他的语气像在赏赐。
我没有接。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陈屿皱眉,似乎觉得我在赌气。
「因为林焰?」
「知遥,女人和女人能维持多久?你们没有正常家庭,也不会有孩子。等新鲜感过去,她还不是会离开。」
我第一次发现,他从未真正了解过我。
他甚至不在乎我喜欢谁。
只是不允许一个原本仰望他的女人,突然将目光移向别人。
「你所谓的正常,就是让我配合你炒三人恋情?」
陈屿脸色一沉。
「那只是工作。」
「我的感情不是你的工作。」
我将方案推回他怀里。
「还有,别再说她会离开。」
「现在一直退缩的人,是我。」
10
俱乐部在邀请赛开赛前召开最后一次会议。
赞助商要求我们澄清关系,经理给出两个选择。
要么我与陈屿公开营业,要么林焰退出首发名单。
林焰几乎没有犹豫。
「我退出。」
我猛地站起来。
「凭什么?」
「我有冠军,也有其他战队愿意接手合同。」
她没有看我。
「你刚成为首发,不能因为这种事再回替补席。」
她又在替我做决定。
庆功宴上是这样,偷拍视频泄露以后也是这样。她总是先将所有责任揽走,再给我留下一条最容易的路。
可那条路上没有她。
我抓住她的手腕。
「林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
会议室里的人全部看过来。
她愣住。
「我是在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放弃比赛来保护。」
「那你想怎么办?」
「一起上场。」
我转向经理,将那份情侣方案撕成两半。
「我不会和陈屿营业,也不会配合俱乐部污蔑林焰喝醉胡说。」
「至于我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这是私事。」
经理脸色难看。
「赞助商若撤资,损失由谁承担?」
林焰正要开口,我先一步打断。
「俱乐部签下选手,是因为比赛成绩,不是让我们提供恋爱表演。」
「世界邀请赛只看实力。你们若觉得替补中野配合得更好,可以公开试训。」
最终,俱乐部同意进行五场内部训练赛。
我与林焰所在的阵容五局全胜。
陈屿输掉最后一场,将耳机重重摔在桌上。
「你们为了谈恋爱,准备毁掉整支战队?」
林焰冷笑。
「提出三人恋情的是你。现在倒知道恋爱影响比赛了?」
陈屿转向我。
「知遥,没有我当初留下你,你连职业选手都做不了。」
这句话曾经是我对他所有感情的起点。
我却在俱乐部旧档案中看见了当年的试训评分。
三名教练全部给我A级。
陈屿并没有从两百人中发现我。
他只是负责将已经通过的名单递到我手上。
我把一份复印件放到他面前。
「当年留下我的,是我的成绩。」
「不是你。」
会议结束后,林焰在楼梯间追上我。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哪一句?」
「我们的关系是私事。」
她眼底有压不住的期待,又不敢真的靠近。
我想起媒体日上的否认。
「对不起。」
「我那天说从未想过喜欢女生,是在撒谎。」
林焰安静地等着。
我握住她的手。
「我仍然不知道以后会有多难。」
「可我不想再因为害怕,先将你推开。」
她反握住我的手,掌心微微发抖。
「夏知遥。」
「嗯?」
「你最好想清楚。」
「我想了很多天。」
我抬起头。
「林焰,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感激你替我说话。」
「我只是喜欢你。」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挡住眼睛。
我第一次看见她在赛场外如此失态。
「你哭了吗?」
「没有。」
「声音都抖了。」
「闭嘴。」
我没有闭嘴,只伸手抱住了她。
这一次,我们都听见了彼此的心跳。
11
世界邀请赛的半决赛,我们遇见夺冠热门北美战队。
前两局一胜一负。
第三局,陈屿为了争夺击杀,擅自越过前排追进野区。林焰已经连续报了三次危险,他仍旧命令全队跟上。
结果我们被对方反包围,一波丢掉全部优势。
休息室里,陈屿再次要求下局增加他的资源。
教练第一次拒绝。
「第四局由知遥主指挥。」
陈屿脸色骤然沉下。
「让一个刚打首发的中单指挥?」
我握紧手中的战术板。
林焰在桌下碰了碰我的手背。
那一下很轻,却让我迅速平静下来。
第四局开始后,我们彻底改变战术。
林焰围绕中路打开局面,我负责判断下一步资源位置。陈屿几次要求强行开团,都被我否决。
最后一波,林焰切入敌方后排,却被控制留住。
我本可以独自撤退,等待下一轮机会。
可我想起过去五年。
她在赛场上追着我跑了五年,如今轮到我走向她。
我交出全部技能回头救她。
两个角色只剩一丝血,最终却在对方高地完成反杀。
比赛扳平。
第五局,我们延续中野核心体系。
水晶爆炸时,林焰没有像联赛决赛那样立刻抱我。镜头正对着我们,她只是朝我伸出拳头。
我与她轻轻碰了一下。
走进选手通道,离开所有镜头以后,我主动勾住她的小指。
林焰停住脚步。
「不怕被人看见?」
「怕。」
我没有松开。
「但这里太黑,他们应该看不清。」
她笑了一声,将我的整只手握进掌心。
「出息。」
网络上的争议并没有因为我们赢下比赛便消失。
仍然有人骂,也有商务在半决赛当晚宣布暂停合作。
母亲再次打来电话。
我没有像上次一样沉默。
「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可她没有伤害我,也没有耽误比赛。」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母亲最终只让我照顾好自己。
这并不算接受。
至少也不再是彻底否定。
林焰一直站在旁边等我打完电话。
我将手机收起来。
「如果家里始终不能接受呢?」
她没有说“一切都会好”。
只认真告诉我:
「那便慢慢来。」
「你想回家,我陪你。你害怕公开,我们便不公开。」
「但别再说不喜欢我。」
我握紧她的手。
「不会了。」
12
决赛第一局,陈屿再次无视团队指挥。
他为了争夺个人数据,连续两次抢走林焰的野区资源,又在队伍准备撤退时强行开团。
我们输掉比赛。
教练复盘完整语音后,决定更换替补射手。
陈屿摘下队长袖标,难以置信地看着所有人。
「没有我,你们凭什么打决赛?」
没人回答。
过去三年,锋芒围绕他建立战术,所有人都习惯将资源送到他手上。
他也因此认定,俱乐部离开他便无法运转。
第二局,替补射手第一次登上世界赛舞台,紧张得手都在抖。
我告诉他只需守住下路。
林焰则将第一个增益留给我。
「夏中单。」
「嗯?」
「带我们赢。」
我们连追三局。
最后一局,我拿到最擅长的刺客英雄。林焰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中路,却没有再抢我的兵线。
决胜团开启前,她在语音里叫了我的名字。
「知遥。」
「我在。」
「往前走。」
她会在我身后。
我没有回头。
敌方核心倒下,水晶随之破碎。
金色彩带落满舞台,我们拿到了锋芒队史上第一个世界冠军。
颁奖台上,工作人员临时为我补发了一枚冠军戒指。
林焰却将新的那枚戴在自己手上。
「旧的呢?」
我抬起左手。
联赛庆功宴上,她套给我的那枚戒指仍挂在项链上,藏在队服领口里。
「一直留着。」
林焰眼睛弯起来。
采访环节,记者再次问起我们的关系。
这一次经理没有提前准备答案。
我握着话筒,仍然能听见台下零星的嘘声。
「林焰是我的队友,也是对我最重要的人。」
「至于其他部分,我们不打算拿来营销,也不会再配合任何虚假的恋爱剧本。」
有人继续追问:
「所以你们是否正在交往?」
我没有否认。
「这是我们的私事。」
回答不算轰轰烈烈。
说完以后,我的手心却全是汗。
林焰站在旁边,借着宽大队服的遮挡,悄悄握住我的手。
离开舞台时,陈屿正在后台等我们。
他已经换下队服,脸色难看。
「你们以为赢一场比赛,便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两个女人在一起,迟早会后悔。」
林焰正准备开口,我先挡在她面前。
「会不会后悔,是我们的事。」
陈屿盯着我。
「知遥,你曾经喜欢我三年。」
「是。」
我没有否认过去。
「所以我现在很确定,喜欢她与你不一样。」
林焰从身后将冠军奖杯塞进我怀里。
她看向陈屿,语气还是庆功宴那样嚣张。
「听见了吗?」
「她现在喜欢我。」
「你早就出局了。」
13
世界赛结束后,陈屿离开了锋芒。
俱乐部对外声称合同到期,实际是他拒绝接受取消核心特权,也不肯再与我们共同训练。
临走前,他还在采访里暗示锋芒依靠恋情炒作。
可完整的队内语音与比赛数据很快公布。
所有人都看得出,真正影响团队的人是谁。
俱乐部也更换了负责营销的经理,在新合同中补充了不得强迫选手炒作私人关系的条款。
事情没有因此变得完美。
仍然有赞助商终止合作,也仍然有人在每场比赛下面追问我们何时分手。
林焰看见那些评论时,总会先一步拿走我的手机。
「别看。」
「我已经看见了。」
「那便忘掉。」
「怎么忘?」
她想了想,将一颗海盐糖塞进我嘴里。
「吃点甜的,挤出去。」
这个办法没有道理,却意外有用。
休赛期,我们搬进了俱乐部安排的新公寓。
原本一人一间房。
林焰入住第一日,便以自己的热水器坏了为由,将洗漱用品全部搬进我的浴室。
第二日,她说卧室空调太冷,把枕头也抱了过来。
第三日,她连电脑都搬到了我的书桌旁边。
我终于忍不住。
「你房间还有什么没坏?」
「门。」
「那你回去。」
林焰躺在我的沙发上,理直气壮。
「可我女朋友在这里。」
她如今很喜欢叫这三个字。
训练迟到时叫,抢我最后一颗糖时也叫,就连比赛里吃了我一波兵线,也会在语音里提醒:
「女朋友,别生气,下个蓝给你。」
我从她手里抢走增益。
「谁稀罕。」
新赛季,我们仍旧是联盟最凶的中野组合。
场上抢资源,场下抢零食,复盘时也经常为一处战术争得差点动手。
刚加入战队的新人不明白我们的关系,偷偷问辅助:
「她们以前不是死对头吗?」
林焰恰好从门外经过。
「现在也是。」
新人更加困惑。
「那你们每天都在争什么?」
林焰走到我身后,伸手拿走我刚拆开的糖。
「争谁更喜欢谁。」
我踹了一下她的椅子。
她笑着将糖递到我嘴边。
母亲第一次来基地看比赛时,仍然有些不自在。
林焰没有故意表现亲密,只将提前准备好的热茶递过去,又陪她认真看完整场比赛。
离开以前,母亲将带来的两盒点心都交给了林焰。
「知遥训练起来总忘记吃饭。」
「你看着她一点。」
这并不算正式认可。
林焰却抱着点心高兴了一整晚。
我提醒她,不过是两盒普通的糕。
她将其中一盒锁进柜子。
「这叫岳母给的。」
「你不要乱叫。」
「迟早的事。」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反驳。
春季赛揭幕战,我们再次遇见林焰的老东家。
赛前垃圾话环节,对面新打野故意挑衅:
「听说焰神现在不抓人,天天住在中路谈恋爱?」
林焰靠在椅背上,笑得张扬。
「没办法。」
「中单是我女朋友,当然得多照顾。」
全场起哄。
我耳朵发热,面上仍旧镇定。
比赛开始后,我反手进入她的野区,拿走了第一个增益。
林焰在语音里装得十分委屈。
「夏知遥,你抢我资源。」
「不是说要多照顾我?」
「照顾也不能把家底全搬走。」
我操纵角色经过她身边,又将刚拿到的增益送还给她。
林焰笑了一声。
下一秒,她跟着我进入中路,替我挡下了对面的第一次突袭。
镜头再次落到我们身上。
五年前,她只能借着比赛与我见面。
五年后,我们依旧会在赛场上针锋相对,却再也不需要借任何人的名字靠近彼此。
比赛结束,我与林焰并肩走下舞台。
台下依旧有人骂,也有人高举着“焰遥”的灯牌。
未来不会因为一个冠军便从此顺遂。
可她握住我的手时,我已经不会再先松开。
林焰低头看了一眼我们交握的手,忽然问:
「庆功宴那天,陈屿若没有说那句话,你准备什么时候发现我喜欢你?」
我认真想了想。
「可能还要很久。」
「夏知遥。」
「嗯?」
「你真的很难追。」
我侧过脸看她。
「不是已经追到了吗?」
林焰怔了一下,随后笑着收紧手指。
走廊尽头,新来的男选手正捧着花等人,看见我们后下意识让开了路。
林焰牵着我从他面前经过,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她有女朋友了。」
「不接受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