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热搜炸锅了
七夕当天，下午四点半。
临近下班的冲浪高峰期。
许多人的特别关注纷纷响起。
以爆料圈内恋情出名，未尝败绩的知名狗仔发了瓜条预告。
【内鱼丘比特v：七夕前夕，小编偶遇某两位男艺人相会私人餐厅，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将近呢】
【内鱼丘比特v：老规矩，晚七开，不看私信，不卖，瓜不真我不直^^】
挑衅的语气瞬间吸引了一众吃瓜网友。
“666丘比特的真爱镜头又开单了。”
“我先替我家cp接了哈。”
评论区把圈内近十年所有存在关联的双男cp列了张表。
包括纯看脸拉郎的。
最后甚至把时间线拓展到二十年内。
被点名的男艺人工作室火急火燎发澄清，生怕晚一步评论区都是随礼记账。
当然也有些在其中浑水摸鱼，试图打擦边球蹭热度的。
简直是男艺人年度麦麸结算考核现场。
暧昧不清，热度飙升，流量爆炸。
管你黑子白子，狗到这个词条底下都得祝声99再走。
看热闹的路人溜了一圈，好奇：“咋没有人提名那对？”
好心人回复：“那俩只有世界末日全人类逃难时才会同框，不纳入考虑范围哦亲～”
路人不解但尊重：哦哦哦。
然后评论区继续狂欢。
而此时的我还沉溺在梦乡，尚不知一场噩耗即将降临。
前段时间为了和经纪公司解约成立个人工作室，我都没睡过几个整觉。
所以一个午觉直接干到了天黑，被一连串的铃声吵醒。
手机亮起。
除了未接来电，vx消息也堆叠到看不清。
最新弹出的一条来自助理：
“我靠靠靠靠！让川哥，热搜是真的吗？？？？？”
意识到不对劲，我瞌睡醒了大半，径直点开熟悉的大眼。
页面卡得不行，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
叮——页面刷新成功。
今日实时热搜词条：
【1 林让川方辞尘恋情 爆 】
【2 内鱼丘比特锤林让川方辞尘约会视频曝光 爆 】
【3 林让川方辞尘内鱼史诗级诈骗 爆】
【……】
？
而此刻比词条详情先弹到我脸上的，是网友的实时评论：
“我日，有生之年这俩人居然还能一起上热搜？”
时间倒回到10分钟前。
七点整，一众网友兴致勃勃点进丘比特主页。
【内鱼丘比特v：六年长跑，复合快乐^_^ @林让川v @方辞尘v 】
外加一段打满水印的偷拍视频。
看清标题后，甚至都没来得及点开视频。
所有人几乎以0.01秒的速度锁屏。
然后开机——看一眼——锁屏——再开机——再看……
最后终于忍不住开麦：
“这踏马是人能想出来的标题吗？”
“我眼瞎了？？？这不是那谁和那谁吗？？？”
“为什么这个视频下方没有ai提示？”
“终于有人给三体人发射地球坐标了。”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
世界真的末日了。
我和方辞尘——六年前双人歌手组合出道。
原本只是粉丝小范围看脸拉郎，后因惊为天人的氛围感迅速出圈。
尘川——沉船cp横空出世，秒杀当时一众大势。
甚至被戏称感情太过真挚，分不清是麦麸水平太高超，还是俩人真的爱过。
直到三年前我和光屿娱乐解约，单飞加入知耀传媒，并转做演员。
组合被迫解散，我们公开闹掰，成为人人不敢提的禁忌。
所以网友看到标题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哥你@错人了吧。”
“今天是七夕，不是七月半。”
等看完视频直接道心不稳。
网友：不兑。
视频中我俩相隔五分钟前后脚进了餐厅，一个小时后我先出门拐进街边巷子。
几分钟后方辞尘出门，随后也走进巷子。
丘比特贴心标注该巷子为死路，两边都是墙。
五分钟后一辆车从巷子开出。
离得不近，模糊的画面中只依稀能辨认出，驾驶座上是方辞尘。
那辆车逐渐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远处的车流中。
镜头最后，很长一段时间再看不到我的身影或是其他车开出。
丘比特仍然贴心：猜猜林让川会不会就藏在后座呢？
视频结束。
所有人都沉默了，除了内鱼丘比特。
干完这票丘比特已经在看夏威夷的机票了。
福布斯排行榜即将迎来惊天巨变。
因为我和方辞尘的热搜不到十分钟就踩着同性法案冲上了词条榜一。
好逆天吧。
真的干不过麦的。
2 事实到底是什么
可事实是跟公司解约成立个人工作室后，
跟着辞职的助理一把鼻涕一把泪，
说要吃顿好的。
美其名曰帮我庆祝。
实在拗不过，正好昨天下了一天大雨，我也闲下来。
我住的附近有家私人餐厅，老板和我认识。
想着保密性比较好，加上距离也不远，我干脆没开车。
等预约好菜躲着人群溜达到餐厅，就接到助理打过来的请罪电话。
这小子堵在七夕前夕晚七点的高架路上了。
挂掉电话，一个人等得无聊。
然后喊人开了瓶轩尼诗XO。
中途喝得有点头晕，起身去外面吹吹风。
怕被人拍到，我转身拐进巷子里。
然后就被暴雨过后呼啸的晚风扑了个满头。
因着酒劲，只大概看见有辆车停在巷子里面。
索性借车身挡住风口，蹲在车尾醒酒。
“哥你蹲后面醒酒的时候就没认出来是方老师的车吗！？”
电话那头，听完来龙去脉的助理音量直飙高八度。
我：“我知道他怎么也在那。”
“天那么暗又没路灯我怎么能看清是他的车，我还喝醉了……他不也没看见我蹲后面吗。”
草草解释完，电话那头还在不死心地追问：
“所以在巷子里你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时那辆车突然发动，亮起车灯时把我吓了一跳。
后来我蹲到脚发麻，收到助理到了的消息就起身离开了。
实在不想思考，我随口扯了句还没醒酒不记得了，之后挂断电话。
早知道不喝酒了。
还有这狗仔有没有职业道德？
整天胡说八道什么。
谈都没谈过哪来的复合啊。
不明所以的路人点进热搜真诚发问：
“他俩没牵没抱没亲，不就是意外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吗？一看就是巧合啊。”
“纯路人，我也感觉有点牵强了，俩人无妄之灾。”
有脑子的来了。
刚在心里默默跟了一句我也感觉，结果刷刷刷一堆评论就顶了上来。
“朋友，其他人可以，但这是沉船。”
“他俩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就等同于官宣。”
“前后脚进入同一家餐厅，然后前后脚离开，再前后脚进入同一条小巷，最后只有一辆车出来，是这样的巧合吗？”
“既然这样，他俩晚上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也是巧合。”
。
去死吧。
大眼什么时候在点赞和评论中间加一个报警。
词条的阅读量和讨论量还在稳步增加。
一众营销号火速赶到现场添乱：
“甜蜜！深夜共赴烛光宴，驱车同驰爱巢路！”
有理有据，有头有尾，有鼻子有眼，甚至押韵。
除了和事实不符。
我的手死死扣住手机壳边缘，安慰自己方辞尘那边很快就会辟谣的。
光屿娱乐对他的恋情谣言，向来是半个小时火速澄清。
无一例外，不会有事的。
反正是假的。
vx消息和电话仍然喋喋不休。
深吸一口气想按下手机侧键，却手抖到划不动屏幕。
终于手机黑屏，世界都安静了。
我抱紧双腿，脊背贴着床尾缓缓坐下。
时钟一圈又一圈，滴答滴答。
我数着秒针转过38圈，时针咔哒一声指向8。
才像是大梦初醒一样，低头摸过被丢在一旁的手机。
大脑一片空白，凭着肌肉记忆登陆小号，点进光屿娱乐主页。
当然不止我会想到这一点。
半个小时前光屿娱乐主页浏览量就开始爆炸增长。
而它最新一条动态还停留在三天前。
面对高悬热搜榜首一个小时的虚假恋情瓜——
没有澄清，没有回应，没有作态。
就像一个默许的信号。
全网再次炸锅。
词条被多方势力攻陷，粉黑互骂，网友吃瓜。
甚至当年被屠杀的那批cp粉都爬起来打复活赛。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这段感情里放不下的不只是我！”
“我原生家庭，嘻嘻。”
“地下夫夫你们牛逼克拉斯呀”
兵荒马乱中准备大磕一顿的好奇路人申请补课：
“为什么爆料标题是“六年长跑，复合快乐”，他俩是破镜重圆吗？”
网友纷纷解释就是调侃而已。
前大势cp后正主公开闹掰，现在被爆恋情，无异于“复合”。
路人：哇。
“不过这标题起得确实嚣张。”网友理智分析。
更加嚣张的cp粉连连摇头。
声称什么闹掰复合，我爹爸当年只是在调情。
路人：哇。
亲眼见证解散事变的网友表示不能苟同。
路人：哇，为什么？
网友点烟，沧桑：“因为他俩当年不体面。”
叮——
突然有个不太熟的工作伙伴发了条微信消息。
大概是想和好友吃瓜，结果不小心把超话链接发给了本人。
我有点懵，等反应过来已经点进去。
沉寂许久的超话此时像过年一样。
老人落泪，新人欢喜。
【12级 没有梨汁：所有人严肃复活。】
【1级 芒着赚米：我恨当年没磕上这等佳品，啊啊啊纯血新人求一个时间线，好想补课！】
【管理员 14级 青梅甜酒v：今夕是何年。
分享链接——沉船时间线糖点实时更新大汇总内附跳转直达链接图文版ppt】
“好长的标题，好安心。”
“甜酒你咋把年货搬出来了？”
“青梅甜酒v回复:时代发展了，爸妈复婚了，家来且了。 ”
我点开链接，看过每一张图片，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带我回到当年。
我也记不清那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我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叫醒。
大脑尚未运转，恍惚中还以为身处梦中。
我摸到接听按键位置。
随即下意识开口：“喂？”
“林让川。”
门铃声响起。
我终于从过去的梦境中清醒，原来已经天亮了。
电话那头是方辞尘。
“开门。”
3 签约分手综艺
我梦游一样跌跌撞撞跑去开门。
手碰到门把手往下压的那一瞬间又像触电般弹开。
于是刚开了一条缝的门在我眼前哐当一声合上。
把我震清醒了几分。
刚才的电话是在做梦吧。
他真的在门外吗？
“咚咚咚——”
迎面而来的敲门声将我从思绪中拽出，随即响起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一扇门有这么难开么？还要开两次。”
门被打开，方辞尘的手还停在半空。
视线相对的那瞬间，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
他看起来想要再往前触碰什么，下一秒指尖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但动作太快，就像是我的错觉。
没人开口说一句好久不见。
连客套的问好都没有。
助理从夹缝里钻进来，一边揉头发一边看我的眼色。
先小声提醒我：“哥我也是突然接到消息，路上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而后让出身后的位置，自觉略过方辞尘，介绍另外一位。
“这位是方老师的经纪人，姓宋。”
自从我们组合解散后，他的个人经纪人就换成这位了。
戴眼镜的男人朝我点点头，伸出手：“林老师，实在抱歉这么突然打扰您，我们这次来是有关工作的事。”
毕竟我同现在公司合约到期后，新找的经纪人和其他工作人员还没正式上岗。
工作相关的事只能暂时劳烦助理，或者我亲自处理。
不过这件事已经严峻到需要当事人亲自上门了吗？
我浅浅握了下，忽视掉另一道视线。
稳住声线：“澄清恋情吗？进来谈吧。”
他经纪人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连忙应下，进门换鞋的动作有些僵硬。
感觉不是来谈澄清公告，而是败降后来进贡番地的。
身旁那位就不一样了。
从容到像进了自己家，刚才我们几个说话时，就那么大大方方盯着我。
不躲不避，好像过去什么没发生过。
仿佛面对这久违的见面，我们之间只有我在紧张。
我强压下涩意，转身去岛台烧热水。
所以没看到方辞尘看着我背影往客厅走时，结果差点被脚下的花瓶绊倒。
过了一会，我端着水杯过来。
宋哥连忙接过其中一个，随即侧身朝方辞尘使眼色。
他没动。
哐当一声，托盘被放在茶几上，我坐在对面。
将其中一杯递给助理，然后拿起最后一杯。
“不用，没给他倒。”
方辞尘低着头摆弄手机，头都没抬。
大概是错觉，总感觉他经纪人看我的眼神中多了些——
欣慰？
沉默中助理指了指我的头。
“哈哈，哥你这头发造型蛮别致。”
乱得像团草。
我随手揉了把，不太在意：“啊，睡觉睡得。”
正努力把白开水品出西湖龙井架势的宋哥呛了口，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心态不错，外面都要把你俩送去瑞典结婚了，还能睡下去。”
方辞尘靠墙站着，帽檐压得很低，终于找到自己的语言系统：“我更喜欢比利时。”
下一秒，沙发抱枕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稳稳正中方辞尘脑袋。
他经纪人拍拍手，礼貌向我点头。
“不用理他，说正事。”
然后一份合同被递到我面前。
正中央板板正正几个大字：
“《咱们拜拜吧》综艺录制签约意向书”
那一刻我怀疑自己根本没睡醒。
咱们拜拜吧——现象级恋综。
分手恋综。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正常人了吗？
宋哥：“没看错……”
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硬着头发继续说下去：
“我们想让你和方辞尘一块上这档节目。”
？
这档节目会邀请婚姻或者恋爱陷入困境的嘉宾。
初衷是在录制期间共同经历磨难，敞开心扉，修补关系。
当然最后可以自主选择关系的结束与否。
虽然每季就拍四期，每期之间的间隔时间也不短。
但自三年前首播，收视率和话题度就一路飙高。
成为真正的现象级综艺。
而它在一众婚恋综艺中脱颖而出的原因不只是题材。
还有播出形式。
全程采取直播形式，无剧本无彩排不剪辑。
甚至连拍摄地点都全程保密，
飞机不落地，嘉宾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送去什么地方。
一言一行都被记录，一举一动都出自人下意识的最真实反应。
这就导致没法演。
于是三季的嘉宾都撕得头破血流，鸡飞狗跳。
当然感情破裂嘛，总少不了煽情。
许多嘉宾在节目中哭着诉说自己的痛和泪。
告诉观众要做自己人生的主角，什么时候开始新生活都不晚
网友陪着哭得死去活来，
结果最后一期俩人美美复合，牵手下车了。
网友：？敢耍老子
但现在网友要被耍的不止一件事了。
嘉宾根本没谈就要分怎么办。
我眼中的震惊和看弱智的目光实在不假，宋哥适时解释道。
“往好处想，节目播完直接官宣分手，你俩就能彻底解绑。”
“刚才路上听小叶说你最近档期很空。”
“更何况你俩同框的热度简直逆天，不蹭白不蹭嘛。”
“林老师作为优秀的演员，演一个要分手的恋人应该不难，就当磨演技了哈哈……”
宋哥声音越说越低，很明显他哈不下去，也编不下去了。
这件事太反人类了。
于是我推回去，帮忙终结在场打工人的窘迫。
“很抱歉，我不愿意。”
你要把我家沙发抠烂了。
听到意料之内的答案，小林哥很平静，甚至有一种平静的死感，说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因为这件事怎么看怎么有病。
正常人都不会同意的。
除了方辞尘这糟心玩意。
毕竟这糟心合同就是这糟心玩意提出来的。
小林哥收回扣沙发的手，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准备起身拿桌上的材料。
感觉动作都比来时轻盈了许多：
“我就说直接找水军买通稿澄清恋情就行了，你还非要整这一出……”
从刚才就在一旁沉默的糟心玩意慢吞吞开口：
“不想上节目和我解绑，你放不下我啊？”
我扯过合同，三下五除二签了自己名字。
小林哥闭麦了。
送走两人后，实在忽视不了身旁人扭来扭去的姿态。
我叹口气：“想问就问。”
像在海底捞干抻面的助理立马立正：“哥你为什么答应啊？”
我看向手里的合同，
它即将把我和方辞尘重新串在一起。
“当年的事我想，做个了断。”
楼下的车上，宋哥正拿着手机给自己下单速效救心丸。
方辞尘瞥见屏幕忍不住笑出声。
越想越来气的宋哥锤了他一拳，“还笑呢，我都怕人家打电话报警说碰见神经病了。”
看见方辞尘一直盯着我所在的楼层，忍不住发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想确认一些事。”
“什么事啊？”
“当年的事。”
4 当年的事
大一那年夏天，我和方辞尘各自翻唱了当时的大火歌曲。
两段视频被人剪拼在一起，有种隔空对唱的宿命感，一时走红网络。
光屿娱乐向我们同时递出橄榄枝。
方辞尘惊为天人的创作天赋得以被窥见。
我倒是没什么创作天赋，也就音色称得上不错。
但面试那天，面试官里的小粉卷毛对着我连连惊叹：
“亲爱的，你比方辞尘更适合大屏幕。”
“而且你俩站一块太有感觉了，简直绝配！”
就这样我们被命运绑在一起。
那个小粉卷毛没说错，我们很适配。
除去在各自学校上课，其余时间里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于是在一天天的声乐练习和日常相处中，
我们关系越来越近，甚至可以说得上亲密。
出道第一首歌磨了无数个晚上。
工作人员都累到趴在桌子上睡过去。
我摘下耳机，戳了戳方辞尘的手臂。
干嘛？他小小声问我。
我们会成名吗？我同样小小声。
昏暗的光影交错中，他看向我，那双眼睛此刻只有我一个人。
他说会。
同年秋天，我们被邀请拍摄双人杂志。
官方放出独家花絮。
画面中我正拿手机拍坐在沙发上的方辞尘。
“这可是独家直拍……”
下一秒就被攥住手腕，距离轻松拉近。
随即整个人被半圈在怀里，手机也被抽走。
我没多大反应，从他口袋摸出他手机开始自拍。
还不忘嫌弃他：“你稍微离远点，入镜了。”
见我拿手驱了驱，方辞尘笑着撇撇头。
身子之间的距离倒是一点没拉开。
过来通知化妆的工作人员站在旁边踌躇半天，最终还是助理忍不住咳嗽出声提醒。
我把手机丢回他怀里，起身去化妆。
“帮我发了。”
“求人做事这个态度啊？”
“不发弄你。”
几分钟后正刷微博的粉丝听到特别关注响起。
【方辞尘v：分享图片】
配图是我那张自拍。
评论区满头问号：助理切错号了吗？
“看手机型号是本人发的啊！”
“还是年轻好啊，有恋情自己官宣。”
圣诞那天恰逢初雪，公司发了我俩的日常vlog。
当时为了贴合节日气氛，妆造老师给我穿了件圣诞配色带毛球的斗篷。
大家纷纷调侃：“小林没等成为公司的摇钱树，先变圣诞树了。”
画面一转，工作室一群人在楼下堆雪人。
突然我开口：“雪人少个鼻子呀，没有胡萝卜么？”
忙着给雪人打腮红的调音师头也不抬：“祖宗，咱公司又不是兔子窝。”
大家都笑起来。
见方辞尘也在笑，我踹了他一脚。
他说没事。
然后捏捏我衣服上的毛球。
“小圣诞树，等明年冬天，我们一起堆一个带胡萝卜鼻子的雪人。”
第二年。
梨花缀满枝头时。
某电影制作人狗眼识珍珠，邀请方辞尘创作主题曲。
电影爆了。
主题曲《同渡》迅速出圈。
“命运如风暴，同舟并肩。”成为众多热门剪辑转场的bgm。
我俩的组合正式进入大众视野。
蝉鸣声声入耳时。
我们入围年度歌手盛典。
流程进行到一半，周围的艺人已经走了大半。
我打了好几个哈欠，有些悻悻地揉眼睛。
身旁响起声音：“待会我有一个年度新人创作奖提名。”
我点点头，知道是《同渡》那首歌。
方辞尘帮我整了下衣领，接着说：“困了吗？你先走吧。”
“我等着你。”
听了我说的话，他笑起来：“不嫌一直坐着累啊？”
内场冷气很足，我不自觉往他那边靠近，近乎头贴头。
懒洋洋回答：“陪着你就不累啊。”
发丝缠绕，呼吸交错。
内场八个“大炮”环绕实时直播，弹幕都在扣问号。
“这俩人是男同事吗？”
“导播老师吃晕碳了吧。”
“额，难评……现在新人麦这么大吗？”
“你怎么知道是麦的还是真的？”
“？”
最终方辞尘没被选上，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毕竟是新人嘛。
新人奖不能颁给纯新人。
离场时我怕他难过，故意扯皮逗他：“眼瞎吧这群评委，这都不给你，咱俩去后台把奖杯偷过来。”
结果被人偷拍上了热搜，节奏瞬间被带起来。
“这人谁啊，一点都不尊重前辈。”
“没啥创作能力，还没礼貌，别拖着队友了呗。”
“人来麦麸的，你让人家搞事业这不胡闹吗？”
转天电影官方上传了关于主题曲创作心路的访谈。
主持人问起这首歌的创作灵感。
方辞尘重复了一遍问题，“创作灵感吗？”
他突然笑了下，全然没考虑接下来的话有多离谱。
“林让川吧。”
——同舟共济，风雨并肩。
主持人差点拿不稳手里的话筒。
沉船超话连夜改了简介：他说他的灵感是他。
带头搅混水的黑子彻底沉默。
男同事nb。
又一年橙黄橘绿时。
有天方辞尘趁着没行程偷偷跑来我的大学。
正好赶上校社团在操场自发组织音乐节。
快要散场时全场大合唱，有学生举着手机来回拍，视角转向远处，然后小小惊呼出声。
画面中两个人戴着帽子并肩倚在天台，在笑着说些什么。
台上台下还在唱着歌。
“那时梦仍遥远你我仍少年，以为踮踮脚就能触到天……”
左边的男生伸手去抓半空的气球。
右边的单手帮他扯住翻飞的衣服下摆。
好像错位环住腰一样。
漫天气球飞舞，笑声和歌声交织，落日灿烂。
就是这样一段——
画质一般，镜头摇晃，配乐就是原声的视频。
一经发布，瞬间席卷各大网络媒体。
公司趁火打劫放出水军炒热度，组合热度飙升。
cp感不是靠滤镜，慢动作和多么惊天动地的bgm的。
而是两个人往那一站，你感觉他们之间有千万种可能。
无数个有关于他们的故事在你的脑海中迸发。
这就叫cp感。
这叫天选。
被吸引来的路人纷纷要求安利。
“来人建设一下这对的风味。”
某条回复被顶上来：
“行囊羞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
年轻无敌。
彼时我们根本没想到，变故会来的那么快。
5 望山跑死马
第二年的雪迟迟未落下，风却比往年更刺骨。
知名度提高后，演唱会，综艺邀约，广告拍摄应接不暇。
甚至有天经纪人找到我：
“文导有部电影，想让你试个角色。”
我连忙表示我不会演戏。
“试试吧，人总不能一直被困在一条路上，你又没有方辞尘那样作词的天赋。”
我答应了。
没想到这一试，试出了我在演戏上的天赋。
也试出了我日后解约单飞的决心。
那天我试镜结束离开后，文导兴致勃勃告诉身旁人，“林让川是个天生的演员。”
身旁的女人笑着点头，眼里的赞许和欣赏藏不住。
“像个小太阳呢，热烈耀眼。”
但她犹豫半天，还是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文导愣了下，最后还是摇摇头说那太可惜了。
小红靠捧，大红靠命。
我和方辞尘似乎就是没这种命的一类。
偏偏我们又是不认命的。
谁曾想命运总捉弄人。
“你们不是告诉我，我有这个机会吗？”
接到临时换人的通知，我立马跑去找经纪人。
“这个角色的取向比较特殊。”
听见原因后我愣在原地。
经纪人劝道：“你和方辞尘绑定太深了。”
“剧方怕带来影响，他们也没办法。”
那我有什么办法呢？
彼此的方辞尘也不好过。
他写不出歌了。
经纪人和公司领导急得团团转，花大功夫请来业内知名的词作家。
老师带了他几天，临走时告诉经纪人。
不是他写不出歌了，是他从前只写某种情感的歌，除此之外，他都像看客。
这孩子真像月亮，看得见摸不着。
发出点光也是冷的。
“他俩绑定太深了。”
经纪人叹着气开口，全然没注意到被风吹开的门，
和站在门外的方辞尘。
老师摇摇头，“可惜了。”
“有些东西对他影响太深，他该跳出来的。”
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这两件事被对家公司买通稿爆了出去。
一瞬间全网热议，粉黑大战。
沸沸扬扬闹了好几天才被压下去。
后来公司有意为我们分开接工作，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
我们的第二个冬天，就这样稀里糊涂过去了。
甚至都不记得，
雪花是何时飘向大地的。
第三年——
个人行程越来越多，我们忙得脚不沾地。
从前天天待在一起，现在为了各自的工作奔波。
联系人越来越多，彼此的聊天框渐渐下沉。
再加上发生的这些事，
后来，我们连见面打个招呼都变得不自在。
甚至某场晚会的后台，被人拍到我们候场时零交流，零对视，零互动。
长达十几分钟都在各自沉默。
评论区的节奏瞬间起飞。
“贫贱夫妻百事哀。”
“我爹爸风味一变更带感了。”
“这俩人终于演不下去了，笑死。”
“接解散，接解绑，接单飞。”
不少营销号故意煽风点火，导致网上两家粉黑之间的矛盾愈烈。
但就算这样，距离我们成名好像永远棋差一步。
望山跑死马啊。
只要提起我俩，人们的第一想法永远是：
“啊，麦麸的那对cp，他俩到底真的假的。”
而不是成就。
各自的痛苦和努力就这样被一笔带过。
能走的路也被堵死。
甚至有营销号形容我俩：
【成也沉船，败也沉船】
这年的秋天，冷得像冬天一样。
我进了一档环球旅行综艺当飞行嘉宾。
途中当地局势不稳，全体滞留了半个月。
等再见到方辞尘时，
是我们又要被邀请创作电影主题曲，或者说是他。
我觉得方辞尘比之前更沉默，看我的眼神里多了点看不清的东西。
谈合作时，桌上经纪人笑着说，我们家艺人是绑定的。
制作人挑眉，看向我俩：“买一送一啊，这么好。”
我皱了皱眉。
“我自己也可以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看向声音来源。
说完这句话的方辞尘平静无波，他接着道：
“阿让不是还有其他行程吗，撞了。”
全场的目光看向我，经纪人疯狂朝我使眼色。
我点头，“是不合适。”
经纪人愣住。
“哎呀有其他工作安排啊，那算了算了。”
制作人笑着接过话茬，话题很快被扯开。
等到散场我去洗手间，出门突然听见打火机的声音。
是刚才局上的人。
“我还以为关系真有多好呢。”
“装装样子骗那些粉丝得了，你见的还少啊。”
是啊，圈子里都是人精。
为了一个能爬上去的机会，谁都可以被丢掉。
我没出声，等他俩离开，兜里的手机响起。
“方辞尘：在哪？要走了。”
“林让川：洗手间，马上。”
出了酒楼，天下起绵绵细雨。
风蛮大，外套还没口袋。
方辞尘正站在我旁边发消息。
我顺势把手塞进他外套口袋暖手。
他头都没抬，只是站更近点，好方便我。
我俩压根没意识到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对，习惯了。
去年的秋天，前年的秋天，都是这样过来的。
不过制作人脸色不太好。
双方告别后，自己嘀嘀咕咕一路。
临上车时冲旁边人开口：
“他俩挺小吧？”
“二十来岁。”
“啊啊，怪不得。”
制作人长叹一声，迎着雨丝背着手。
那架势，就好像他心里有场放不下的悲秋。
然后嘴里说着什么“雨季啊阵痛啊，遗憾和宿命啊”，
摇头晃脑地上车了。
那时，我和方辞尘即将走到相伴的最后一年冬。
后退是我们曾自命不凡的相遇。
就像滩涂，风平浪静，天高海阔。
向前是一望无际的浅海，一切尘埃落定，浪止风息。
可我们却被困在中间。
如同站在人生的潮间带上。
于高潮与低潮交界处，进退两难。
莽撞纠结着去衡量爱和前途孰重孰轻。
到头来却越陷越深，越走越远。
沦陷却不自知的年纪。
爱不清楚也恨不明白的荒唐岁月啊。
而此时的网友也在追忆当年。
有关我俩的同人文和剪辑满天飞。
讨论热度只升不降，过往的路透和边角料都被扒出来，一群人细细品味。
秉持“不澄清就是真的，澄清就是嘴硬”的皇帝思想。
愣是从中咂摸出爱情的火花。
“提问！零互动零交流零同框说明什么？”
“在偷情。”
“出院！”
cp粉和凑热闹的网友自娱自乐，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三天后，某档节目悄咪咪放出宣发。
【咱们拜拜吧v：新旅途，新爱恨。】
评论区瞬间挤满了老观众。
“我最爱看的内鱼卡带山抓马爱情秀回归了！”
“这神人节目能出到第四季全仰仗在座各位。”
连续三天，节目组陆续放出嘉宾名单。
一对男女，一对男男，一对女女。
只差最后一对还没有公布。
“三国鼎立。”
“剩下那对是谁我不关心，有没有正经恋综，我这里有两个推荐人选。”
“你们这帮资本盐津虾吗？有市场快点投资啊！”
不过这段插曲很快过去，激动的粉丝没有过多讨论，毕竟这是人家感情破裂的主场。
我爸妈正在热恋呢。
而老观众们依然兴致勃勃在官博下面押注最后一对。
转过天，正好是我俩上热搜后一周。
中午12点。
【咱们拜拜吧v：你准备好不爱我了吗@方辞尘@林让川】
反应过来的老观众：？
紧接着——
方辞尘转发了该条微博，林让川转发了该条微博。
姗姗来迟的粉丝和黑子：？
“什么时候从不爱到爱再到不爱的？”
“hello？这里面的每一个环节我们都没跟上啊！”
“记笔记：澄清热恋的最佳方法是分手。”
“我没绷住。”
网友目瞪口呆，而后疯狂输出：
“这俩当年浓情蜜意我眼瞎当麦麸，都以为解绑闹掰了，其实在搞地下恋，现在我磕上了，最后告诉我要拜拜？”
“仇人都看哭了，吃尽了时代黑利。”
“所以老大前面的爆料是一种新的宣发手段吗？”
只有cp粉又哭又笑。
“卧槽你俩真谈了！但是我点的是这个官宣吗？”
“去你的这段感情里放不下的还真只有我。”
“算了想开点，起码他俩真爱过。”
“他爸的想不开。”
丘比特甚至连发两条。
【内鱼丘比特v：？】
【内鱼丘比特v：劳资的夏威夷机票怎么办】
全网一直热闹到节目组放出先导片。
嘉宾分别接受单人采访，回答关于恋人的问题。
对方喜欢什么，最讨厌什么味道，在感情里谁总是低头。
最幸福的回忆是哪天，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其他几对画风都很正常，营造了一股淡淡的回忆录氛围。
网友甚至在感慨这一季难道要走温情路线吗。
直到画面中出现我和方辞尘。
节目组：巴拉巴拉。
我：不知道，不了解，没兴趣。
方辞尘：应该吧，不清楚，不在乎。
某种意义上默契程度也算满分。
“666你俩不分谁分。”
“纯路人，这是恋爱反面教材培训班吗？”
“行想开了，原来爱真的会被消磨掉。”
我和方辞尘的热度更上一层楼，许多路人纷纷表示：
恩爱的见多了，冷淡到他们恨不得上手劝分的，
这还是第一对。
“快播快播，我等着看干仗了。”
6 改不掉的坏习惯
节目官宣后，距离正式录制还有一周，
我拖着行李箱来到方辞尘的住处。
这是我新上任的经纪人季姐和宋哥达成的共识。
前几天我和她担忧录制过程中会不会露馅。
毕竟我俩将近三年没联系过了。
“万一上节目被人看出来私下不熟怎么办？”
这波纯ooc了呀。
然后被季姐连人带行李，加上从宋哥那问来的开门密码，送到了方辞尘家门外。
美其名曰同居一周就熟了。
但很可惜，从我来的那天起，方辞尘的工作就没断过。
所以我们根本没碰过面。
每天傍晚这人准时发消息说：“今晚写歌不回”。
“真忙啊。”我一边感慨一边已读不回。
然后揪了片阳台上那盆薄荷的叶子拿去泡水。
还差几片就快全秃了。
一阵风吹过，那盆薄荷摇摇晃晃，像在哭似的。
“哭也没用，反正他不回家，没人能救你。”
与此同时的工作室，
因为艺人铁了心要调档期拍某抓马综艺，
推掉大半工作后跟着清闲下来的众人依旧准点打卡下班。
相继走出公司大门后第一千零一次反思：
最近到底有什么值得忙的，我们家艺人好几个晚上一直留宿工作室。
难道是我们没有上进心吗？
趁这几天我看了不少新剧本，挑挑拣拣好半天才看到经纪人两个小时前发的消息。
说正带着助理来和我商议后续试镜。
回完季姐消息没多久，就听到开门声。
我小跑过去，好奇：“你这么快就到了？”
然后在距离门口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车”。
坏菜了。
来人显然也没想到我会跑过来，下意识张口：
“这么自觉，接人回家啊。”
……
气氛凝固了好一瞬。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周遭的空气忽然变得稠密起来。
像是被阳光晒过后流淌的蜜。
在我即将决定跑路时，未关紧的门外响起助理的大嗓门。
“窝趣，哥你干嘛不关门，小心被狗仔蹲啊。”
懒得解释，我转身向里走。
早来一分钟都不至于让我这么尴尬。
啧。
回头把那盆薄荷全薅了。
季姐进门见了方辞尘，笑起来和他打招呼：
“回来了，正好明天就开拍了，我嘱咐你俩点事，省得你经纪人再来一趟。”
我往客厅走的脚步顿了下，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不得不回来的啊。
躲那么多天。
方辞尘打了个招呼去房间收拾行李，只留我们三个商量我后续的工作安排。
“我觉得这本还可以，咳咳——季姐你看看。”
她接过去，关心：“感冒了？”
助理在旁边适时递上水，我喝了一口缓了缓。
“没事不严重，继续吧。”
谈到后面我又咳嗽起来，想伸手去够桌上的水，突然一盘切好的苹果映入眼帘。
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完出来，
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见我们对话的方辞尘站在我身后。
脸色有点不好。
“吃一口，你怎么弄感冒的？”
我当然没吃，拿起水灌了几口。
“你家风水克我。”
却因为边喝边说话，反而又差点呛到了。
方辞尘没再接话。
我以为这茬就这样过去了。
过了一会，一块苹果被递到嘴边，我正忙着在剧本上划线。
于是下意识张嘴咬住。
嚼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又坏菜了。
余光中，方辞尘简直淡定的不像话，又插了一块要往我这边递。
我只能硬着头皮装不在意。
一口接着一口全吃完了。
目睹一切的季姐此刻心里飞过一万句“这踏马什么意思”，但面上依旧不显。
只用眼神质问小叶：确定这俩人想彻底解绑吗？
小叶哭丧着脸：情报是这样的啊！
季姐始终微笑：给我严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要去人家分手综艺度蜜月！
一语成谶。
叉子碰触到盘底，响起清脆一声。
方辞尘才像是大梦初醒一样，收走盘子起身去洗。
打开水龙头，他双手扶住桌面两侧，闭了闭眼。
在过去最没边界感的年纪，我们养成了无数个亲密无间的下意识。
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就像刚刚，喂苹果的举动完全出于习惯，伸完手那一刻差点以为林让川会骂他了。
结果没有。
原来他们都没改掉之前的“坏习惯”。
所以后面怕他反应过来，只能面不改色继续喂。
明明还有段距离，
但方辞尘总感觉刚才两人近在咫尺。
近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心跳也无法隐藏。
习惯还真是让人恼火的东西啊。
沙发那头的我见他离开，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
明明刚才我们距离没那么近。
我却好像能闻到方辞尘身上的气味，不是什么沐浴露。
而是工作室练歌房的味道。
松木墙板被阳光烘得暖洋洋，咖啡和琴弦皮革散发的味道糅合在一起，赶上白天开窗的时候，
风就裹挟着今天的天气涌进来。
很多年前，我身上也存在过相似的味道。
我因这股气味陷入回忆。
喊了我好半天未果的季姐无奈捂眼。
见到方辞尘擦着手走过来，于是决定换个人开口：
“节目组规定经纪人助理都不得跟随拍摄，你们俩明天自己多注意吧。”
“行李收拾好没，多带件外套，刚才收到消息，第一期拍摄地点是海边，晚上可能风大。”
我回过神来。
好奇：“不是说飞机没落地之前，都不清楚确切拍摄地点吗？”
方辞尘倒是装得很乖的样子一一应下。
季姐收拾好桌面上的资料，比来时沧桑了许多。
“还不是因为你俩，这么高的讨论度和话题送上门，所以节目组官博故意直接爆了明天的拍摄地点。”
见我和方辞尘还是不解。
季姐没忍住笑了笑。
“因为你们要去的海，中文名叫做辞渡。”
“这是国外某个海岛国家的公海，这片公海之上，矗立着一座古老灯塔。传说如果有人在日出中向着灯塔许愿，就能……”
——
【咱们拜拜吧v：……就能重新拥有不顾一切再去爱的冲动。
你准备好，和曾经爱的人向着蔚蓝大海许下愿望了吗？】
“辞渡啊，劳资还以为是《同渡》”
“我们之间从同渡变辞渡吗？”
“你们说明天我爸在辞渡海的灯塔下给我妈唱《同渡》的话，我受得了吗？”
网友：反正我受不了，但我真想看。
第四季首期直播预约通道正式开启不到一小时，
预约人数已突破百万。
7 不会再让你出事
早六点，五个直播间准时开启。
其中四个为各对嘉宾专属，剩下那个则是官方直播间。
还没等节目组到方辞尘家门口，我俩直播间的人数就已经已经超过了六位数。
甚至还在源源不断上涨。
听到门铃声时，我刚好起床，匆匆给方辞尘发了消息便过去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镜头就怼上来。
负责我俩的跟拍导演身后跟着三个摄像，加上节目组安排的工作人员，一群人浩浩荡荡。
导演一边跟我热情打招呼，一边递过任务卡。
【啊啊啊刚睡醒的小林宝宝好萌呀。】
【早上好呀哥哥！】
【妈妈你果真要抛弃我和我爸吗？qwq】
我连同直播间一块打过招呼，正打算让他们进来。
从我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先一步接过任务卡。
“来这么早。”
我下意识顺着声音侧头，嘴唇擦过他脖颈。
弹幕一瞬间热闹起来。
【贴这么近，尺度好大。嘿嘿】
我迅速往旁边挪开，方辞尘没说什么。
空出来的手将半掩的房门彻底打开，等到工作人员全部进屋。
他还单手插着兜靠在门边。
我开口：“你不冷？”
他顿了下，跟拍导演眼睛一瞬间亮起来。
迅速找到自己的主场。
“哎呀，林老师好关心方……”
然后门被我啪一声关上。
镜头似乎都抖了抖。
“我冷。”
然后越过他进屋。
【我看你俩互动心也冷了。】
【今天这个点室外温度26，不带这么故意找茬吵架的。】
但好在跟拍导演是专业的。
立马控场说两位老师先看看你们的任务是什么吧。
方辞尘对着镜头念出声：
“任选一种方式，叫醒你的爱人。”
专业的跟拍导演：？
节目组设置任务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两个嘉宾会一起醒啊。
但跟拍导演依旧很专业。
“哈哈，既然这样进行下一个环节吧，根据规定我们每组的行李总数不能超过六件。”
“下面请两位老师决定拿出谁的行李吧。”
方辞尘：“一人三件？”
我：“行。”
然后一人一屋，头也不抬收拾行李。
工作人员分两组，各自将我俩围了个圈，气氛诡异的安静。
【隔壁亲嘴了，那边吵架了，这里在干嘛？】
【我爸妈离婚分家产中勿扰。】
【看这两个房间的使用情况，这俩人现在分房睡啊。】
【我开始心疼cp粉了。】
坐上去机场的车，跟拍导演例行采访。
“两位老师都是因为什么契机上这档节目的呢？”
其他几对的说辞是来挽回彼此，不想错过之类的。
问到我和方辞尘。
我正闭眼补觉，眼皮都没抬。
“来分手。”
【？】
“啊，那方老师……”
坐在隔壁低头刷手机的方辞尘：“来提分手。”
【呵呵，你俩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我充svip能直接快进到分手吗？给我个痛快吧。】
飞机落地南伽岛时是个艳阳天。
各组嘉宾简单打过招呼后，差不多了解了彼此的情况。
作为工作伙伴日久生情的制片人和导演。
据说是家族联姻的小演员和金主。
剩下的那两位女生，则是某个大雨夜一见钟情的艺术家和模特。
啧。
我叹为观止，止观为叹。
大家平时都谈得这么小说吗？
我跟方辞尘的假恋情跟这些一比都显得平淡许多。
很快节目组宣布了第一个任务：
二人单独乘船出海，限时一小时捕捞规定数目的鱼获。
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救生衣，我抬手拉紧卡扣，织带却在此时扭成一团，连带锁扣都死死卡住。
一旁的工作人员刚想来帮忙，就见方辞尘走到我身后。
低着头一点点理顺后对准卡扣扣紧，还顺带调整了松垮的肩带。
“好了。”他声音很轻，说完便收回手先一步登船。
【我爹好温柔……】
【你爸耳朵红了。】
满血复活的cp粉和看热闹的网友依旧一唱一和。
十分钟后，各组嘉宾乘坐的四艘小船和其他随行摄像船只分别驶向四周海域。
一开始，每组都风平浪静地分工捕捞。
我和方辞尘过去养成的默契派上了用场，虽然是各组中对话最少的，却也是进度最快的。
就这样相安无事到弹幕都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每艘船的船底一侧猛地一震。
起初观众还以为是海浪，透过官方直播间才知道，是节目组人为从水下推船。
目的是观察我们突遇这种危机时，双方会作何反应。
【节目组玩这么阴啊！】
【我去，怪不得每组旁边都要跟医疗船。】
船身经过刚才的大幅度侧晃，海水倒泼进船体。
所有嘉宾几乎是本能尖叫出声，而后紧紧抓住自己身侧的安全绳。
我意识到方辞尘船尾的位置更危险，不假思索转头：“方辞尘！”
随后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抱着我低头，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靠海的一侧。
从起身到抱住我，不过几秒。
动作快到连旁边船上的镜头都差点没跟上。
声音很轻安慰我，“别怕，不会有事的……”
却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突然想起来，组合还没有解散时我们一起参加某综艺。
拍摄过程因为节目组失责，还不会游泳的我掉进海里。
被救上来后送到医院，陪车的方辞尘哭到差点呼吸碱中毒。
一群医生倒先给他做了急救。
船体渐渐稳定下来，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声说：“我现在会游泳了，不怕的。”
旁边船上的工作人员意识到方辞尘的过分紧张，大声喊：
“两位老师，只是节目效果，别担心，已经没事了！”
他慢慢放开我，但依旧坐在我身侧，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
我们也没有继续做任务。
只是各自安静望着灯塔与海面。
船要靠岸了。
8 我不是专业演员
众人聚集在任务点，等工作人员清点捕获情况。
这时远处天边卷起一层黑云。
队伍里有人小声说，如果下雨的话，明天还会看到日出吗？
我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天边，小声自言自语：
“看不到日出的话，传说就是骗人的吧。”
方辞尘看着我没说话。
第二个任务是为彼此准备一份礼物。
要求礼物来源就在拍摄地的这片海岸上。
“希望这份礼物能代表各自的心意。”
总导演举着喇叭这样讲道。
随后一声令下，大家各自散开去挑选礼物。
只不过大部分人脸色都不佳。
【这导演是个人才，居然把刚才船上的事告诉这帮人了。】
【本来碰见这种事就够来气的，结果回来一听，人家方辞尘和林让川俩人一遇见危险就抱在一起了，再看看自己身边人，这礼物还挑得下去吗？】
【其他嘉宾：我对象气我，别人对象也气我。】
方辞尘的跟拍看见他先扯了条方才绑在船上的白布条，又到海滩上抓了把鹅卵石。
摄像：？就这吗
然后听到他开口：“有记号笔吗？”
我转了一圈挑好后放进节目组准备好的礼物盒中。
回到集合点，看见方辞尘也已经完成任务。
于是一把抓着他手腕往外走。
本来蹲在沙滩数贝壳的摄像立马扛起我俩的直播间机位。
被我面无表情的一句话拦下：“别跟着我们。”
兴致勃勃的摄像：？
我们节目可是现场直播，奉行流量至上的喂。
然后毅然跟随我俩的脚步，
最终稳稳停在了距离我们十步开外的地方。
【？跟上去啊哥】
【摄像老师你这样我要申请退款了。】
【怼上去啊，这姿势、这氛围一看就是要吵架啊！】
摆好固定机位的摄像一言不发，继续蹲下数贝壳。
我又不瞎，刚才船上都看见了。
人家是真的来修补关系的。
被摄像机怼到脸上谁还能敞开心扉啊。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耳麦里总导演痛心疾首的声音。
摄像：我真是好人。
拽着他站好后，我放开手开门见山：
“你为什么找我上节目？”
方辞尘一时没说话。
等了一会实在没耐心，我直接了当戳破他当时提出的借口。
“别跟我扯什么解绑，找水军发澄清一句话的事。”
他终于舍得开口。
“我选择流量最高的做法不行吗?”
他的脖子还留有刚刚替我挡海水时弄脏的浅白色印记。
水痕晒干了，盐晶却留下来。
像一片沉默的白色海浪。
“林让川，这不是我们俩最擅长的事情吗？你干嘛一副很奇怪的样子。”
“还是说你真的舍不得啊。”
我气笑了。
好啊，你舍得。
“那你告诉我，那时候为什么过来抱我？也是因为流量吗？”
见他依旧不回应，我故意带着笑意拿腔拿调刺激他。
“可拍摄前我们不是说好了，一切都要为最后的‘分手’做准备，这样我们怎么继续往下演……”
“因为我不是演员啊！”
被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到，我呆在原地。
下一秒，方辞尘也意识到这一点。
闭了闭眼，向前一步牵起我的手腕。
“对不起，我没控制好脾气。”
我摇摇头。
想试着挣脱，没挣开，反而被握得更紧。
我太久没见过这样的方辞尘了。
眼圈红着，神态失色。
这几天拼尽全力伪装出来的云淡风轻骤然被打破。
就像是我们还没被大众熟知的那段日子，
小小的练歌室里，累到将下巴搁在手臂上，
偷偷向我抱怨词好难写的方辞尘跨越时空又站在我面前。
他像是终于撑不下去了，
露出一点陌生又熟悉的委屈样子。
另一头，总导演以涨双倍工资为筹码，成功鼓动好人摄像近距离拍摄。
美滋滋的摄像扛着机位过来时，全直播间正好听见他最后这几句话。
“林让川，我接不了你的戏。”
“我没法跟你一样，想出戏就出戏——”
“想走就走。”
【什么情况？】
【果然啊，当年的事，我爹还是恨。】
当年知道我要解约后，在外地录节目的方辞尘给我发消息。
他问我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来着？
好像是没有。
我对他说，我只是有更好的选择。
再见面就是宣布成员单飞组合解散的线上发布会上。
我们站在一起，但中间又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明明是我们的解散发布会，两个人却都像个局外人。
突然一条弹幕问方辞尘有什么话想对前队友说吗？
工作人员意识到是故意带节奏的，正想制止，就听到方辞尘拿起话筒开口：
“单飞愉快啊。”
语气很轻，就好像他只说给我听。
但还有句话藏在他内心深处，没人听见这句话，包括他自己。
“要如愿，林让川。”
这是他得知单飞消息后，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最最真心。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在公开场合同框。
至此，沉船正式成为过去式。
有时候我也在思考，
我们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呢？
我想——
遗憾更多一点吧。
错的人站在错的时间里。
注意到镜头跟过来，我们没再继续争论。
方辞尘率先离开，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突然涌起一丝诡异的快感。
原来这么多天一直惴惴不安的，不止我一个。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在意啊。
等所有人都准备好礼物，我们又进入下一个环节。
一张信纸被递到手中。
要求嘉宾写下你认为的，爱消失的那一瞬间，然后装入防水信封。
这些信会被放进特制漂流瓶中，然后投入辞渡海。
“我们不强制公开内容，但这些话，大海会听到。”
导演说完又露出笑容。
【这熟悉的笑，肯定有诈。】
等各自写完投向大海后，总导演招呼大家可以休息了。
白天的拍摄任务已经完成。
一个个直播间依次关闭。
依依不舍的观众们也只能等晚上的直播。
突然未完全关闭的单人直播间上方涌现出几条弹幕。
【我去，都快点去节目组官方直播间！】
【？】
一群人浩浩荡荡点进去，就看见穿着专业设备的专业打捞人员。
一个个下海把所有漂流瓶都弄上来了。
总导演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大海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大家不要随便往里面扔东西哦。”
然后在弹幕一片问号中，走向那一排盒子，将礼物一一拿出，再依次替换成伴侣投放的漂流瓶。
随后笑容更加灿烂。
“发现自己拿到的礼物被替换成伴侣所写的信时，大家能忍得住不打开吗？”
“你不想知道，你的爱人是什么时候，决定不爱你了吗？”
【我还是太年轻。】
【撒旦一觉醒来掉榜二了。】
休息期间，在场的工作人员和其他嘉宾都发现我俩的异样。
想方设法躲着彼此，却又不自觉寻找对方的身影。
大家都忍不住好奇我俩接下来的走向。
9 被弄丢的礼物
直到傍晚宣布直播间再次开启。
导演组将众人带到一栋小屋前，说接下来的拍摄任务很简单。
“进入小屋，拆开白天爱人送给你的礼物就可以了。”
【已经开始期待这些人看到礼物被换成信时的表情了。】
我们各组抽签进入小屋。
第一组是小演员那组。
进去后两人分别走进左右两扇门。
门内的桌子上摆放着自己收到的礼物盒子，
果不其然，打开一瞬间看到带有彼此爱人署名的那封信时，每个嘉宾都沉默了。
屋内的工作人员询问是否选择打开这封信。
“你不想知道，你的爱人是什么时候决定不爱你了吗？”
他们都选择了拆开。
看完后，工作人员提醒：“选择看的嘉宾任务失败了哦。”
两人各自走出来，目光相对时金主忍不住问他：
“只是因为我那次出差，不小心把每次都会买的杏仁巧克力错买成榛子口味的吗？”
“你根本不记得我榛子过敏。”
对方沉默下来。
他们跟着指引从房子后门走出，几张椅子摆在那里。
一块液晶显示屏正在通过摄像机画面显示下一对的屋内情况。
紧接着，艺术家和模特也失败了。
走出来的路上还在不停拉扯。
“你真是无理取闹！我不过是说你随心所欲改变你的气质会影响我创作，就这么一句话你就不爱我了？”
清瘦的模特此时仿佛有了莫名的力气，挣脱开对方的手：
“你根本没有把我当做一个人来看待！我们明明是爱人啊……”
没一会，制片人和导演那组也出来了。
“你怎么能因为我有次应酬没告诉你就说不爱了？至于吗？”
导演走在前面，裙摆纷飞但头也没回：“至于。”
【吵翻天喽】
【那俩会写什么啊？】
【都不用看吧，现在俩人不就已经在吵架了吗？】
随后直播间就看见，画面中我打开盖子没几秒便合上了。
工作人员提醒：“可以选择打开哦，不想知道你的爱人是……”
“算了吧，”我打断他的话。
“我不想看。”
其他三组嘉宾都不约而同停下争吵。
他们看到画面中林让川把装着信的盒子推远，大概是感冒还没好。
吸了下鼻子，带着点哭腔说：
“我只想要方辞尘的礼物。”
此时显示屏的另一半，一墙之隔的隔壁，方辞尘同样将盖子盖回去。
他也只是问工作人员：
“所以他辛苦准备的礼物被你们丢掉了吗？”
【我的天呐。】
【靠啊，怎么感觉有点难过…你们把礼物还给他俩吧】
【我他爹撕了这个节目组】
等我和方辞尘出来，直播间再次暂时关闭。
因为工作人员要忙着装饰最后的篝火晚会场地。
邪恶了一天的导演组激活善良人格，拖来当地人自酿的果酒，说晚上没有任务，
大家吃吃喝喝聊聊天就行。
正好赶上饭点，直播间就开着给观众用来下饭。
吃饱喝足，导演组又拉来音响。
大家都在撺掇方辞尘唱歌。
直男制片人瞅了瞅我，兴许是喝了点果酒，他说你要不要也一起唱一首啊。
刚才还在弹幕上隔空斗地主的观众瞬间炸缸。
【劳资抢个地主的功夫就有人想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啊啊啊导演姐姐快把这个缺心眼的嘴堵上！】
制片人努力回想：“我记得你俩之前不是一块……”
导演姐姐往他嘴里火速塞了根鸡腿。
我没忍住笑出声。
周围人见了，才放心跟着笑起来。
方辞尘接过话筒，看见我因为喝了酒有些红润的脸颊，和不太清明的眼睛。
也很轻地笑了下。
“不了，林老师最近感冒，嗓子不舒服。”
说什么呢？
“是吧？林让川。”
干嘛又喊我。
这果酒还真是有点让人上头。
我直勾勾盯着他，开口：“我想听《同渡》。”
直播间彻底炸了。
他唱到“同舟共济，风雨并肩”时，我随便找了个理由起身离开。
强忍着眼泪走到无人处。
这果酒是假的吧，怎么我喝过之后，
再听这首歌还是想掉眼泪。
突然手腕被人拉住。
“不哭了，是我不好。”
“我没哭。”
我转过身，方辞尘这才发现，我确实没有掉眼泪。
明明忍住眼泪已经够难了，我还要故意嘴硬。
“因为我可是演员。”
果不其然手腕上的力度骤然加紧。
又搞砸了。
我听到方辞尘深吸一口气，稳着声线开口：“林让川，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们怎么能做朋友？”
“为什么不能?”
我笑起来，一条条反问他：
“朋友会因为他咳嗽，就把苹果削成小块递到嘴边吗？”
“朋友会在海浪打过来时第一反应不是保护自己，而是冲过去抱住他吗？”
“朋友会推掉五六个工作，只为了和他上什么狗屁分手综艺吗？”
“朋友会在自己的成名曲中，字字句句都写满他的名字吗？”
方辞尘的目光越来越沉，像一片海。
我一字一句告诉他：“朋友才不会做这些事。”
然后等着他生气，或者失望，最好跟我大吵一架。
可想象中的并没有发生。
方辞尘慢慢开口：“朋友会抢他的手机去自拍还威胁他发到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吗？”
我愣住。
“朋友会因为嫌冷就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并偷偷捏他的掌心吗？”
“朋友会在他写不出满意的歌自我怀疑时一次又一次告诉他，我永远陪着你吗？”
“朋友会因为他一句拙劣的借口就答应和他上什么狗屁分手综艺吗？”
“朋友会……”
我颤抖着打断他：“方辞尘！”
他没理，一用力将我们的距离拉得更近：“朋友会在重逢的那一瞬间红了眼睛吗？”
“你说得对，林让川，朋友不会做这些事。”
方辞尘的最后一句话落地，把我们过去几年一直避而不谈的事情彻底撕开。
“这是暧昧关系才会做的事。”
一览无余。
赤条条的，是两颗真心，还是逢场作戏。
听完他的话，我耳朵嗡嗡作响。
费力甩开他的手，
“熬完这几期，就可以了，我不想去追究过去发生了什么，当一切都死在我单飞解约的那天不行吗？”
我有些慌乱，只能狠下心说：
“方辞尘，你当年没拿到的最佳新人，我拿了。”
10 爱和恨谁先来
那年组合解散后，一大批水军突然冒出来黑方辞尘。
“最近写得什么玩意啊？”
“只会写跟林让川有关的呗，吃麦麸红利要不要脸啊。”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某天他参加了一个访谈。
主持人问他对于林让川当初的选择是否接受呢？
许久未出现在大众面前的方辞尘听到这句话后笑起来。
他说：“我认可。”
不是接受与否，而是以一个评价者的角度，说他认可。
访谈中主持人问他觉得人最重要的是拥有什么。
他又说：“天赋。”
访谈迅速引起热议，没过几天他官宣了自己的新专辑。
随后突现某音乐节现场献唱了新专辑的主打曲。
自作词作曲，每一句歌词都像一记锤子，砸在光鲜亮丽的聚光灯上。
“剧本打磨好彼此亲密的姿态，每一寸亲近都被人拆解……”
“不必再演，不必回头，不必纠结谁对谁错……”
台下尖叫声不断，人潮汹涌。
网友目瞪口呆：“我靠！？这歌词？”
那天他站在音乐节的舞台上，光芒万丈。
b站小某书，某音和大眼上面事先买好的水军通告顺势发出。
一水的标题：
【爱或不爱重要吗，无能的人才在乎分别。】
【时代终于跟上他了。】
有营销号造势，加上他的光芒和天赋本就无法掩盖，风向瞬间变了。
其实从最开始水军大面积黑他，一切就都在公司和他的计划之内。
他们用我做最后的跳板，打了一场漂亮的翻红。
一场堪称行内教科书级别的解绑教学。
干脆利落，不留后路。
那年冬天，他的专辑销量突破历史新高，被评为年度最畅销专辑。
在之后这两年，方辞尘爆歌不断。
他斩获歌手界最高荣誉，功成名就。
不负才华。
不过那时候，我倒是没有时间伤感或愤怒。
我正因为演了一个同性角色爆火，在电影圈风光无限。
业内评价我这算是一种近乎疯子似的尝试，
风口浪尖上专挑有争议的剧本。
甚至还有人在说我利用和方辞尘的那段经历，投机取巧，其实根本不会演戏。
直到他们看着我演一个爆一个。
三分钟的镜头都是有效出圈。
出演的个人角色剪辑一举横扫各大平台。
也是那年冬天，行内电影盛典夜——
我接过最佳新人的奖杯。
这是电影界最具含金量的一系列奖项开端。
任谁都能看出来，一条光明灿烂的通天大道在我眼前徐徐展开。
台下的目光或羡慕或审视。
我只微微俯身，开口：
“获得这个奖项，作为没正规学过演戏的人，我问心有愧，但是——”
你真适合大屏幕。
林让川是天生的演员。
单飞愉快啊。
众人看见台上的被称为荧幕疯子的天才演员捧着奖杯，眼睛汪着无尽野心。
就像是在回答什么人似的：
“天资是很残忍的东西。”
台下一片哗然。
围观直播的网友纷纷感慨：他真耀眼啊。
再后来，电影电视剧话剧各界荣誉被我收入囊中。
家喻户晓，达到真正意义上的现象级曝光。
在分开后，
我们达到了出道时的约定，终于有了面对这场分别的最佳借口，和不必再回头的理由。
你要过得很好，不惜一切手段，不达目的不罢休。
连彼此最珍视的经历都可以当作垫脚石。
这样才对嘛。
我们的分开才有意义。
“所以在你看来，一切都应该在当年结束对吗？”
我反问他：“不然呢？”
方辞尘：“那你说吧，说你后悔当初遇见我，说你现在就想和我分开，我们从此再也不会有牵连。”
说完好像觉得不太够似的，又加了一句。
“一辈子。”
我刚才还夹枪带棒，此刻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这些话在没见到你之前，我可以对自己说无数遍，甚至能骂着说。
但我们现在站在彼此面前，
我怎么说得出口。
他攥着我的手腕，催促我快点。
我咬着嘴唇，尝到血腥味。
明明已经拼尽全力抬头，眼泪却依然向下。
“那你说啊！”
“你敢说出那张专辑，你写词的时候没有想着我吗？”
面对我的质问，他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这么说，你出演那个角色，在片场对戏时——”
我意识到不对，想挣脱开，但来不及了。
“是想起我了吗？”
我闭上眼。
你为什么总是带着答案来要我一个态度。
我好恨你。
突然我听到回答。
“有。”
我睁开眼，却被眼泪糊住视线，哽咽着问他说什么。
他说：“我有想着你。”
远处的天边炸起一声闷雷。
要下雨了。
“方辞尘”
“嗯，我在呢。”
这人居然还笑着出来。
我有些不甘：“没有谁是天生的演员。”
当年庆典现场，两个工作人员和领完奖下台的林让川擦肩而过。
其中一个女生正好看见他的脸，等林让川彻底走过去，拽了拽身旁人的袖子，小声说：
“我看啊，他虽然在台上说什么天资，肯定在背后也吃了不少苦的。”
“为什么这么说？”
“他刚刚哭啦。”
相同时间，小某书有个纯路人的帖子冒出。
她贴出方辞尘的新专介绍页——
年少记忆合谋腐朽侵染白昼，我细数，尽封存。
然后配文：好奇怪啊这个专辑介绍，我们不爱了，我却开始爱上。
其他路人点进来，纷纷好奇：
哪里看出爱的，我只看出对过去的埋葬。
贴主回复：
参考了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吧，改动蛮大的，原文意象似乎不是这个。下一句是——
为爱你，我与时间宣战。
两个说闲话的工作人员转头去忙。
那条没激起什么水花的帖子慢慢沉底，不再被推送。
两件事都被埋藏在岁月里。
直到此刻。
我终于敢正视自己那时下台时，夺眶而出的眼泪。
“方辞尘。”
我又一次连名带姓喊他。
每喊一次，心里的那块土地就湿润一份。
想要逃避的心，就怯懦一份。
可嘴上说的话却依旧毫不留情。
“我承认，我们当年超越了单纯的朋友，但重来一次我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当年，比爱先来的是恨。”
他笑起来。
拿指腹擦去我眼角的泪。
又忍不住用双手捧起脸颊揉了揉。
“恨也好，反正我们是彼此人生中最重要的存在，你躲不开的，要辩解吗？”
我晃着脑袋挣脱开，骂他是疯子。
他又变本加厉。
朝我伸开手：“抱一下。”
我转身要走，就听到他有点委屈地补充道：三年没抱过了，作为朋友也不能抱吗？
我微微伸开手。
下一秒就被揽入怀里，熟悉的气味萦绕着我。
我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慢吞吞开口：“还剩10秒啊。”
一分钟过去了。
方辞尘还是没撒手。
我：“啧。”
他老实放开我，朝我摊手示意。
“没什么好辩解的。”
说完这句话我脸颊有些热，转身逃也似地离开。
我们确实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只是当年不够爱而已。
在爱还没有成型的时候，
想不顾一切向上爬的欲望和心气占据上风。
后来，
方辞尘写词时眼泪比笔尖先落在纸上。
而林让川下台后背过镜头的那一秒无声落泪。
爱在将爱未爱时最真心。
在意识到爱的那一刻最痛心。
无情的时间裹挟着我们不停往前走，
回头才发现——
失去彼此的第一年冬天，爱成型了。
11 传说成真了
我躲在没人的海滩角落，一个人消化刚才的对话。
这时手机弹出信息：
【临时室友：早点回来，风大。】
我握紧手机，呼出一口气。
【林让川：你不会送件外套过来吗？】
没过多久，方辞尘拿着外套走来。
身后跟着激动的摄像。
他借着夜色，悄悄摊手示意“不是我让他跟着的”。
我笑了笑接过外套。
认出是他的，还是套上袖子。
方辞尘瞥了眼镜头，故意：“冻死了节目组可要赔钱的。”
我套上他的外套，拉紧拉链。
“冻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笑起来，故意凑近。
“这么爱我。”
“滚。”
被我骂了也不生气，伸手把我拉起。
“走吧林老师，大家在等呢。”
【是错觉吗，我怎么感觉他俩关系缓和了？】
【不是错觉吧，林让川就是在笑啊。】
【这俩真会惹事(抽纸巾擤鼻涕)】
【性情了，给我也来张（吸溜）】
不过刚刚还在弹幕互相递纸巾性情的观众，听到接下来导演说的话后立马不淡定了。
总导演举着大喇叭，依旧和蔼可亲。
“大家还记得我们这次来，是为了那个古老的传说吗？”
众人抬头望望刚才还电闪雷鸣的天空。
导演乐呵呵：“但真是不巧啊，明天也许会下暴雨，但我想各位应该都很想，在日出中对着灯塔许愿吧，毕竟将会拥有再爱一次的勇气。”
【我不信节目组来这之前没看过天气预报】
【我他爹还是要撕了这个节目组。】
导演的话透过廉价喇叭飘到空中，显得有些失真。
“那我们能否遇见奇迹呢？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吗？”
看到嘉宾都沉默下来，导演组大手一挥，傍晚的礼物盒子又被一一端上来。
导演：“今天录制的最后一个环节，这次里面是真正的礼物了，大家拆开吧。”
按照傍晚的抽签顺序，我和方辞尘依旧是最后一组。
写有他名字的盒子被工作人员递到方辞尘面前。
他搁在大腿上，在众人的目光中拆开。
随即微微一怔，动作停在半空。
摄影机凑近，直播间众人也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枚小巧的海螺。
导演按照流程询问我：“为什么送给方老师海螺呢？”
在座人脸上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方辞尘笑了笑，已经猜到我大概率会说什么。
比如就是随手捡的，他爱要不要之类的。
“人们说海螺是大海派上岸的耳朵，它能替大海听到人间的声音。”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他呼吸微滞。
所有人都望过来，包括方辞尘。
我缩在他的外套里。
因为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盯着地面慢吞吞补充：
“希望大海也能听见你唱的歌。”
说完后对上方辞尘的视线，撞进他带着泪花却依然含笑的眼眸。
我低下头，匆匆接过写有我名字礼物盒子。
拆开后同样愣住。
是一个用白布条简单做成的晴天娃娃。
记号笔画出的笑脸歪歪曲曲。
我拿出来时听到鹅卵石碰撞的声音。
像心腔跃动的回响。
原来那时候我随口的抱怨，被他听到了啊。
导演看向方辞尘，还没他等开口，方辞尘已经看向我。
他只想说给我听：“不是想要去看灯塔，如果下大雨怎么能看到日出呢？”
我好像又要掉眼泪了。
明明中间隔着距离，可在场其他人似乎都变得模糊了。
天地间只剩下我们的对话。
“管用吗？”
“你相信就管用。”
我擦掉眼角的泪花，朝方辞尘笑着说：
“那许愿吧。”
他歪歪头，“嗯？”
“许愿明天有太阳，不要下暴雨。”
许愿命运垂怜我们。
不要再错过。
【我不是来看抓马综艺的吗，为什么今天一直在跟着掉眼泪啊……】
【老天爷不要下雨好不好，他们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
【我也想许愿了。】
【许愿命运高抬贵手，我爱的人能如愿】
总导演悄悄背过身抹了抹眼睛，清清嗓子。
“今天的拍摄就到此为止了，辛苦各位老师，今晚大家好好休息。”
节目组财大气粗，给每位嘉宾都分别安排了房间。
即将关闭的直播间哀嚎不断：
【喂，为啥给我爸妈分开。】
【你爸妈本来就分居啊。】
【……】
设备关闭，众人纷纷起身离开，那个模特悄悄凑近我。
“来的时候我查过了，这几天天气预报都有雷阵雨，节目组就是要让我们撞上下雨，看不到日出。”
这样就可以在暴雨中埋怨彼此。
埋怨命运。
迎着我有些不解的目光，她笑起来。
过分瘦削的身体似乎都随着这些话被说出口而变得丰盈。
在那位居高自傲的艺术家爱人眼中，像物件般的“颓靡鸢尾花”。
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正相信爱的小姑娘。
“但碰到你俩，我突然想相信一次命运了。”
从酒店楼梯往上走时，我被人拽了下衣角。
是那个小演员。
“你可以也帮我，向晴天娃娃许愿吗？”
我点头。
他微微欠身，小跑回男人身侧。
走廊上，导演姐姐从我身旁经过，她偷偷提醒我，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要记得把晴天娃娃挂在窗边哦。”
这个夜晚，有许多人守在窗前，祈求明天风平浪静。
但一场暴雨还是降临了。
天边炸开的雷光中，那座古老灯塔平静矗立着。
我靠在窗边，叹了一口气。
伸手晃了晃晴天娃娃。
“这么多人想要相信你，你带来一次奇迹吧。”
突然有人敲门，我意识到是谁。
小跑到门口，门开的一瞬间再次陷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方辞尘颤抖着对我说：“林让川，传说会是真的。”
我回抱他，拍拍他的背。
我说我知道。
哪怕明天真的没有太阳。
第二天清晨，导演组急匆匆敲响每一个人的房门。
我迷迷糊糊推开门，走廊上的工作人员都衣冠不整，头发凌乱。
总导演甚至拖鞋都跑掉一只。
但笑得癫狂。
像李白喝醉了酒。
我吓得瞌睡醒了大半：“我们节目组被抢劫了吗？导演怎么疯了？”
隔壁传来一声笑，方辞尘也刚被喊醒。
他走到我面前，揉了揉我的头。
身后未关紧的房门被风吹得更开，
一抹阳光斜斜打在我脸上。
在我迟来的错愕中，方辞尘笑着对我说：
“早上好，你许下的愿望成真了。”
各个直播间突然开启，涌进来的观众刚想打字说为什么突然开播，还有这才几点节目组你是人啊。
就被夺目的日出震撼到失语。
紧接着又为眼前这一幕感动到几近落泪。
我们几个在情爱里摔得遍体鳞伤的人，此刻聚集在码头。
在离开这里之前，终归等到风雨将歇。
日出冲破海平面。
无数道金色光线像利刃般直直落向辞渡海上的那座古老灯塔。
我站在微凉的海风里，
却没同其他人一样双手合十向着灯塔许愿。
因为方辞尘握住了我的手。
原来古老的传说是真的。
12 暧昧进行中
第一期录制结束后，我和方辞尘投入各自的工作。
但每天都会互发消息。
“小木头：探头。”
一张盒饭照片被发过来。
“小木头：？”
“暧昧对象：我在拍杂志，中间休息吃个饭。”
我刚想继续打字，一条语音消息发过来。
“我好累哦林……”
手里的手机顿时烫起来，连忙按死音量键。
助理听见动静从前排探头过来：“哥你干嘛呢？”
“啊和朋友聊天。”我一边说一边低头翻口袋掏耳机。
手机被搁在腿上，助理正好看到方辞尘发过来的那张盒饭照片。
“窝趣，你朋友还和你报备啊。”
我没掏到耳机，随口打哈哈：“啊他这人比较爱分享……”
“那你朋友挺热爱生活的。”
我头也不抬，心里想着该下单防窥屏了：
“嗯嗯嗯。”
摸了半天才想起来耳机在经纪人身侧的包里。
注意到季姐闭着眼似乎在补觉。
我刚探过半边身子去够，微哑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
“干什么呢？”
“啊，姐。”我看了看自己伸出的右手。
“我试试你还有没有气。”
经纪人闭上眼：“……还活着。”
哦哦。
我缩回去。
趁着经纪人好像又睡过去，赶紧拿回耳机。
那头，方辞尘见我迟迟没回消息，收起手机开始反思是不是不该发语音。
进度太快有点得意忘形了。
这时宋哥从他背后幽幽发问：“在干嘛？”
方辞尘想都没想：“报备。”
宋哥：？
方辞尘啧了一声，张嘴胡说八道：“留存日常点滴，记录美好生活。”
然后被听不下去的宋哥拿杂志敲了脑袋，命令：“说人话。”
“为日常vlog积攒素材。”
宋哥很满意。
我家艺人会营业了哦。
方辞尘又咔嚓一张经纪人翘着头发飘飘然离开的背影发给我。
没几秒钟。
“小木头：他头发被p崩了吗？”
“暧昧对象：没那么体面。”
过了一会，方辞尘收到一条语音。
一听就是林让川避开人群偷偷发的，很快很小声。
“辛苦啦。”
下车后，假寐一路的季姐忍了又忍，直到看见我躲角落叽里咕噜发语音。
最终忍无可忍，于是拿出手机给宋哥发消息。
“是季不是李：综艺结束后的分手声明，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宋钱来：咋了，放心吧早都准备好了，纯手搓无ai，我甚至花钱查重了两遍呢哈哈哈哈。”
“是季不是李：换成复合声明。”
“宋钱来：？”
我家艺人会骗经纪人了哦。
也许是上一期拍摄赚足了观众眼泪，也顺带给总导演心里整得有点不是滋味。
第二期节目组把我们送去了北城最大的游乐场。
整天的录制就围绕着一个字：玩。
白天的某个任务是猜猜哪个玩偶服里是你的爱人。
其中一方穿上玩偶服，另一方上前找出。
然后牵着手完成抽签抽到的游乐项目即可。
“本次选择将不公示是否选择正确，在任务期间玩偶内的人不可以说话。”
“正确选到对应爱人，加一分，完成项目，加两分。”
弹幕再次飘过一群问号。
【那不管选没选对，直接做项目不就行了吗，保底两分啊。】
但节目组不搞事就不是节目组了，
总导演举着大喇叭又激活了邪恶人格：
“知道大家都想要拿这个分，不过穿上玩偶服的每位爱人刚刚好有一项害怕的项目，比如怕鬼的去不了鬼屋，恐高的坐不了过山车。”
一阵风刮过，天气渐渐变凉。
总导演的话比秋风还刺骨。
“一般来说爱人之间会知道彼此害怕什么，可万一你的爱人其实并不知情，或者并不在乎你害怕什么呢？”
【我假装不挑事时by like。】
【这节目的观众是丈育】
我被套在小羊玩偶服中，突然感觉有人牵起玩偶的手。
然后就被带着去抽签。
“抽到的是鬼屋哦，两位老师。”
坏菜了。
我不能说话，偏偏选中我的这人也不开口。
只能把厚重的毛绒手掌搭在对方手心，亦步亦趋跟着向前走。
弹幕已经欲哭无泪。
【他选对了但是抽到鬼屋了啊！】
【鬼屋怎么了姐妹？】
【林让川怕鬼。】
【草，寄了。】
脚步停了，看来是到了。
我闭闭眼安慰自己，待会应该很快的，更何况我还躲在玩偶服里。
但万一被鬼追会不会摔倒啊。
突然眼前一亮，我的头套被摘下。
方辞尘看着我，好像毫不意外见到我。
他说：“要不要吃冰激凌，林让川。”
我还没从他如此自然的语气中缓过神：“啊？”
他歪歪头示意前方。
黑漆漆阴森森的鬼屋门口，摆着一个花花绿绿，还绑着粉红色气球的冰淇淋摊位。
就很格格不入。
他又很快地瞄了一眼我厚重玩偶服下捂到已经泛红的锁骨。
慢吞吞补充道：“天气很热啊。”
我：“喔。”
今天室外温度24度。
【翻译一下：玩偶服很热啊。】
【谢谢汉化组。】
【你们cp粉天天自导自演不累吗？】
【那你不许磕。】
他见我一直抿着嘴巴笑，上手掐了把我的脸。
“因为某人怕鬼导致我们拿不到分，所以冰激凌扣掉一半。”
我故意凑近逗他，“意思是你和我吃一个呀。”
方辞尘耳朵红起来。
【cp粉回来吧，我知道错了。】
【纯爱啊…纯爱…】
然后观众就看着这俩人真的彻底忽视掉任务，走过去买冰激凌。
还不忘给摄像捎上一份。
跟拍的摄像蹲在一旁，眯着眼睛嚼冰激凌上的樱桃。
摄像：跟好人有好果子吃。
我忍不住问方辞尘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哪个是我。
他跟摊主要了张纸，帮我接住化掉后缓缓淌下来的冰激凌汤。
“瞎猜的，感觉里面最笨的那个就是你。”
然后被我踹了一脚。
其实是刚才导演让我们几个站好时，有个工作人员不小心把音响撞倒，发出一声巨响。
其他人被吓到都是拍拍胸口，或者双手挡在胸前之类的。
只有小羊是下意识捂耳朵。
这是我被声音吓到后的小习惯。
虽然毛茸茸的手压根够不到自己的脑袋。
看上去像在举手投降。
小羊的动作很快，但方辞尘还是注意到了，而后他笑起来。
第一个坚定地走向他的爱人。
13 你想不想堆雪人
第三期录制地点是某影视城。
其中一个任务是要求我们演一出戏。
内容就是第一期各组嘉宾在那封信中写的——哪一个瞬间让你感到爱消失了。
我们要重现那个瞬间。
弹幕想要看热闹的心已经蠢蠢欲动。
总导演：“不过林老师和方老师在纸上的回答都是空白呢。”
【还在拱火】
因为我俩根本没谈上，上哪去找爱消失的那一瞬间。
而且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想写。
这时，站在我身旁的方辞尘突然开口：“没有。”
听到他的话，我睫毛轻颤，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导演也愣了下，忍不住追问。
他说：
“没有过那样的瞬间。”
全场哗然。
【O—M—G】
【不是林让川你干嘛耳朵红！】
【纯爱啊……】
【姐妹们我退出去看了一眼直播间前缀，这真是分手综艺吗？】
【这俩来度蜜月的吧！】
嘉宾中的直男制片人沉默盯着我俩，突然开口：
“你俩来分手综艺搞对象啊？”
全场笑倒，全屏刷满。
【你俩来分手综艺搞对象啊？】
那天录制结束，原本聚集在影视城外的一些粉丝来接下班。
人声鼎沸中，方辞尘率先将我送进保姆车。
“林老师要赶行程，大家让一下。”
然后自己带着粉丝去旁边签名，给车让出能走的位置。
突然我降下车窗。
尖叫声中找到自己的粉丝，朝她们挥手。
“辛苦了，大家早点回去休息，路上注意安全呀。”
我看到人群中的方辞尘，手指蜷缩了下。
最后朝他小幅度挥了挥。
意思很明显。
你也拜拜。
结果把自己搞了个大红脸，立马关上车窗，车辆随即启动。
全场沉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尖叫。
平日里网上说说得了，现实碰见这样的谁不想急头白脸跟着喊两嗓子。
当天晚上，小某书出现一水相似文案和内容的帖子。
每一个都在忏悔。
并且回味。
“对不起组织，在现场我真的忍不住不磕。”
“原来感受到爱真的会掉眼泪。”
随着帖子讨论度越来越高，这件事小小出了圈。
越来越多人想了解我和方辞尘这对的情况。
为了给新人科普，cp粉和依旧爱凑热闹的网友开始自发整理时间线。
一致认为我俩是在同队期间确定关系，后来为了各自的事业，不得不装作闹掰解绑。
再之后这两年也许是因为工作太忙，或者异地等等诸多因素。
两人吵架要分手，但又舍不得彼此。
加上凑巧被丘比特爆出恋情，索性上节目试试看能不能修补关系。
“我就说我爹爸当年只是在调情。”
“我只感受到超乎寻常的感情浓度，经历这么多都还没放开彼此的手吗？你们好爱。”
这群人越总结越自信。
怀疑自己简直是福尔摩斯转世。
最终靠着无限遐想和一腔溺爱扯出了完整时间线，括号他们认为的。
有头有尾，有理有据。
除了和事实不符。
某种程度上帮我们省了不少事，公司宣发组甚至哭着在工作室立了个巨大牌匾。
【互联网亲人牛逼克拉斯】
当然一众剪辑大能也没闲着，偷情视频换了个BGM。
立马变你我怎么两清和上天啊难道你看不出我多爱他。
我俩就像被命运阻挠的倔强小白花，哪怕拼尽全力也要继续相爱。
路人点开，路人流泪。
甚至还上了个热搜：【明明你也很爱我，这次我们一定不要错过 爆】
全网动容。
直播最后一期订阅人数突破新高。
导演组笑得脸都快烂了。
最后一期录制地点是雪山。
我和其他三个嘉宾被节目组带到不同的小木屋中。
爱人的任务就是经历重重挑战，从而获得各自伴侣所在小木屋的位置线索。
雪山路滑，后面甚至刮起大风。
在如此极限的环境下，你能否克服重重困难，找到你爱的人呢？
眼看着风越来越大，似乎有下雪的意味。
我等得有些焦急，问节目组能不能直接放弃。
屋内的工作人员说方老师已经抵达最后一项挑战了，很快就会找到我。
“最后一项挑战很难吗，会不会有危险啊。”
“很简单的。”工作人员笑着安慰我。
“正确挑出雪地里埋着的胡萝卜就可以，只有一只胡萝卜上面雕刻着玫瑰花。”
又过了一会。
我靠在落地窗前的飘台上，被室内的围炉烘得有些困。
于是在起雾的玻璃上无意识写下他的名字。
镜头拍到，周围人笑起来说林老师想方老师了吗。
我脸红起来，急忙一抹——
方辞尘的脸出现在圆圈里 。
迎着风雪，踏着日落。
如期而至。
背后一顿兵荒马乱，摄像机全部架过来。
他在笑着说什么。
隔着玻璃我听不到，下意识凑近。
他眼睛里的笑意撞进我的眼眸。
我意识到距离过近，像被烫到一样后退。
也终于看清他的口型。
他说：“小圣诞树。”
他风尘仆仆，第一句却不是抱怨或者邀功。
而是像当年一样。
那个再普通不过的圣诞节，他笑着随口的一句调侃。
在我心里留下一场经年不化的大雪。
一瞬间我的心跳快如雷鼓。
我好爱他。
于是连外套都没穿，直接跑出去。
带着热气扑进他的怀里。
像拥抱整个失而复得的世界。
周围全是工作人员，镜头后面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我们。
突然有一个冰冰凉凉的长条被塞进手里。
我听见方辞尘的声音：“我偷了节目组的东西。”
我低头。
是一根雕着玫瑰花的胡萝卜。
他笑着擦掉我眼角的泪花，动作很轻。
像拂去一粒尘。
“想不想堆一个带胡萝卜鼻子的雪人？”
久违的大雪落向人间。
“方辞尘。”
“嗯？”
我流着泪吻上去。
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音量颤抖着对他说：
“我们谈恋爱吧。”
“我想爱你。”
过去我们总想用分开的痛去辨别爱到底有多深。
痛彻心扉才发觉爱至彻骨。
当初我单飞后，方辞尘一直问自己值得吗。
他们口中的那个未来到底有多好呢？
需要年轻人不顾一切放弃爱的人。
那么决绝。
我们把自己困在虚构的未来，以为这条路一定要放弃点什么。
为此甚至流很多不必要的眼泪。
其实相爱就应该趁当下，趁年轻，趁爱意最坚定蓬勃。
怕什么。
年轻人就是要相爱。
14 雪落潮间带
贴了一会，我微微退开，抽噎着把手贴在他脸颊：“你冷不冷啊？”
方辞尘漂亮的眼睛流着泪，可他在笑。
他又凑近，两片唇再次一触即分。
“不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亲了亲了，他俩终于找到嘴巴的正确用法了！】
【明明这么幸福，为什么我好想哭啊】
【亲得好纯，就只是贴贴，像毛茸茸的小动物抱团取暖……】
我看向方辞尘的眼睛：
“对不起，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爱你……”
“我怕我没办法爱你。”
方辞尘向前，与我额头相抵。
一遍又一遍喊我的名字，说他每叫一次我的名字，就是在表达一次爱意。
“你也喊一喊我，你叫我的名字，就已经是在爱我了。”
我笑起来。
一声又一声喊，他一遍又一遍回应。
在场的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喘，生怕打扰到这一幕。
总导演抹着眼泪在耳麦中招呼众人：“走走，你们走。”
摄像老师示意还在录制的机器。
“都撤走。”
人群散去，镜头也被移走。
我突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退出来，问他：
“你说实话，那时候怎么跟我去了同一家餐厅吃饭。”
他没料到我会突然记起这件事，倒是大大方方。
“因为那天很想你，就开车去了你家楼下。”
本来只想看看我，正好赶上我出门，就一路跟着到了那里，再后来就是丘比特拍到的了。
我听完吓唬他：“报警抓你，跟踪狂啊。”
他又抱住我，脸颊蹭了蹭我侧脸。
跟我撒娇说也因为这件事我们之后才能和好啊。
“那先放你一马吧。”
“谢谢宝宝。”
我摸摸他的头，对他的称谓给予肯定。
方辞尘又凑过来亲我：“我有一首歌，一直没发出来。”
我想都没想：“是关于我的吗？”
他笑起来。
“每次很累的时候，都会写几句关于你的词，攒一攒就组成这首歌了。”
“叫什么名字啊？”
“雪落潮间带。”
天空洋洋洒洒落下雪花。
在我们的第六年，又一场初雪落下。
我搂着他脖颈再次吻上去，
尝到雪融化的味道。
“今年我们一起去堆雪人吧，方辞尘。”
今年，明年。
岁岁年年。
节目录制结束后过了几个月。
正主不营业，每天只能吃旧糖的粉丝抓耳挠腮，跑到官博和我俩评论区下面留言。
“有没有加更有没有加更，爹爸求番外求番外。”
直到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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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辞尘v：番外。】
是几张聊天截图。
方辞尘发了一张无名指戒指特写照片。
“方辞尘：我男朋友送我的，你别太羡慕。”
“朋友：？”
方辞尘又发了张特写照片，但换成了另一个人的手，
戒指的样式也变了。
“朋友：？”
“方辞尘：我送我男朋友的，你也别太羡慕。”
随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两组戒指照片刷屏。
“朋友：？”
“朋友：你知道吗，当年杨利伟上太空都只拍了三张。”
“方辞尘：单身的就是不懂我们已婚男人。”
“朋友：你他妈有病吧！”
“方辞尘：我好爱他啊。”
您的关注林让川发布新动态啦，快来围观吧——
【林让川v:加更。】
是一段自拍视频。
视频里我面向镜头挥手，
在我身后方辞尘正拿着手机敲字。
他嘴里念叨着朋友一点不懂已婚男人的幸福。
随后抬起头，注意到镜头。
笑着说林让川你干嘛偷拍我，然后凑过来。
我空出来的手抵住他下巴，被他抓着吻上指尖。
他没有看镜头，他在看我。
我没有回头，我在看镜头里的他。
我们泪眼婆娑，又言笑晏晏。
彼此交握的手上，两枚戒指熠熠生辉。
视频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