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那道空灵的系统提示音落下。还没等宁檬来得及细看。
那头恶心的巨熊妖兽已经高挥水缸般粗壮的前肢，狂暴劲风刮得地皮翻卷，碎石乱飞。眼看抱月宗仅存的体面就要变成一地碎木渣。
"大黄，且慢。"
一道黏腻做作的男声从巨熊后方悠悠飘来。巨熊硬生生停住动作，狂风将祠堂屋顶仅剩的几片破瓦掀飞，"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中年男人摇着折扇踱步而出。月白色绸缎底子上用赤金丝线绣满灵兽图腾，腰间挂一枚通体翠绿的玉佩，脚踩绒毛镶边云头靴——灵兽山庄管事，朱富贵。手里牵着一根散发幽幽蓝光的寒铁锁链，另一头死死拴在巨熊脖子上。宁檬心想，刚刚还没看见。
朱富贵嫌恶地用折扇掩住口鼻，扫了一圈光秃秃的山头，眼底全是讥诮："啧啧啧，金大掌柜，你看看这破败落魄的穷酸样。我走上来连野草都拔不出几根新鲜的，更别说灵兽毛了。这抱月宗，怕是连条耗子尾巴都拿不出来吧？"
金大算换上一副谄媚笑脸，横肉挤成灿烂菊花，连连搓手："哎哟，朱管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说得对，这穷乡僻壤哪能入灵兽山庄的眼。"
朱富贵拍拍巨熊粗糙如岩石的大腿："看看我家大黄，这皮毛，这骨架，这凶悍气焰。灵兽山庄花大心思培育的'裂地狂熊'。"妖兽被夸，哼哧哼哧喷出更多鼻涕口水。暗处的宁檬胃里翻江倒海——前世最没品味的土味短视频都不敢弄出这么辣眼睛的动物！这修仙界的审美，停留在暴发户原始阶段？
朱富贵收拢折扇，敲敲手心："金掌柜，之前谈好的买卖该结了吧？抱月宗这山头灵气枯竭，但地盘够大，地势平坦。灵兽山庄要扩建低阶妖兽繁育基地，气味臭得很，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刚刚好。"
金大算眼珠滴溜溜转，算盘打得噼啪响："自然，咱们两家联手天作之合。徐老好欠我五十万灵石，按规矩，整座山头连带底下那点微末灵脉全归万宝商行。我作价十万灵石转让给你们灵兽山庄，如何？"
瘫坐在地的徐老好气得蹦起来。十万？这座山头虽然破落，但当年祖师爷花了一百万灵石买下来的！就算灵脉枯竭，市价也绝不止区区十万。两个奸商串通一气做局设套，要用低得发指的价格强吞抱月宗最后的基业！
"你们……"徐老好浑身发抖，惨白的脸涨成紫红，"这是明抢！欺师灭祖！我徐老好就是死，从这山崖跳下去，也绝不把祖宗基业贱卖给两个没良心的东西！"
朱富贵仰头大笑，笑声充满嘲弄："徐宗主，买卖自由，白纸黑字。你不卖也行，拿五十万灵石出来！拿不出来？那大黄今天好好活动筋骨，先拆祠堂，再刨祖坟，最后把你踩成肉泥当花肥！"
金大算懒得再装，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羊皮契约，朱砂写满条款，最下方空着一个手印位置："少废话，签了这份地契转让书，还能留条活命下山讨饭。否则明年的今天，烧纸钱的人都没有！"
金大算一步上前，肥硕身躯如肉山般压过去，揪住徐老好破烂衣领将他整个人拎起来，强行掰开他的手指要往印泥上按。
"我不签！打死我也不签！"
徐老好双腿乱蹬，微末道行早在阻止妖兽时耗光，在金大算面前如蚍蜉撼树。眼看那根沾满泥土的手指距红色印泥只剩一寸。抱月宗数千年的传承，就要在这个耻辱的印记中断绝。
"啪！"
一粒龙眼大的碎石子带着尖锐破空声击中金大算手腕。他吃痛一抖，羊皮契约飘落。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稳稳接住。
所有人顺着手看过去。一个穿青色粗布麻衣的少女站在废墟上，身形单薄，发丝在深秋冷风中微乱，一双清亮眼眸却燃着熊熊烈火。
徐老好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看着挡在身前那个瘦弱背影，眼眶猛地酸涩。十三年他从雪地里捡回这个女婴时，她只有猫崽子大。如今整个宗门树倒猢狲散，唯独这个最不起眼的小徒弟在生死关头站了出来。
宁檬指尖夹着羊皮契约，冷冷扫视眼前两人，眼神没有怯懦，只有令人胆寒的锐利："强买强卖，巧取豪夺，你们万宝商行和灵兽山庄的吃相，太难看了吧？"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小宁檬……快跑！"徐老好急得拍腿，"没你的事，快下山逃命！"
宁檬没回头，举起羊皮契约，"嘶啦"撕成两半，又是几声，契约化作漫天碎屑纷纷扬扬洒落："抱月宗绝不破产。这座山头，我们不卖。"
金大算气得浑身肥肉乱颤："哪来的黄毛丫头！敢坏老子好事！撕了地契又怎样？五十万灵石的欠条还在我手里！欠债还钱，今天不交地契，统统都得死！"
朱富贵冷笑合扇："不知天高地厚，以为逞几句口舌之快就能做英雄？大黄，给她点颜色看看，别弄死了，留一口气卖去黑市当苦力！"
裂地狂熊发出一声震耳咆哮，庞大身躯向前踏出一步，巨大阴影将宁檬完全笼罩。宁檬却连眼皮都没眨，甚至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这头妖兽，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嫌恶："就凭这头浑身长癣、骨架比例失调的丑八怪？魁梧却臃肿，重心失衡，肩颈毫无流线美感，活脱脱一个长满肌肉疙瘩的畸形土豆！你们灵兽山庄来砸场子，好歹带个能见人的东西吧？牵着这么一坨辣眼睛的玩意儿招摇过市，你们的审美太土了！"
全场哗然。连狂暴的巨熊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个渺小的人类敢嫌弃它丑。
朱富贵脸孔一阵青一阵白，仿佛被当众扇了耳光。他堂堂灵兽山庄高级管事，掌管数以千计灵兽繁育，今天被一个乡野丫头指着鼻子骂审美土鳖？传扬出去，他以后在修仙界灵宠圈还怎么混？
"牙尖嘴利！"朱富贵怒极反笑，眼神阴毒得能滴出水，"好一个大言不惭的丫头，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还这五十万的债！"
宁檬从容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眼中闪烁着自信与狂热交织的光芒："凭我能造出最赚钱的灵宠！ "
朱富贵一愣，随即爆发狂笑："半天？就凭你？哈哈哈哈！我灵兽山庄上百名御兽师，培育一头合格灵兽至少三个月！你一个黄毛丫头，半天能造出什么东西来？"
宁檬不再多言，转身迈进祠堂，反手将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合拢。黑暗中，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蓝色光幕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