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夜
林晚是一只修炼千年的青蛙精。
她在人类社会摸爬滚打整整八百年,好不容易才混进一家互联网大厂当了个底层码农。工位在最角落,干的活最多,拿的钱最少,加班最晚走。但她毫无怨言,因为她的人生信条就一个字,苟。
苟得住,千年修为稳稳当当。苟不住,前功尽弃灰飞烟灭。
所以她从不跟人起冲突,从不出风头,从不参加任何团建以外的社交活动。每天两点一线,公司写代码,回家修炼,周末偶尔去公园池塘里泡一泡,补充水分,维持灵力。
同事对她的评价是:“林晚啊?挺老实的,就是有点闷。”
林晚对这个评价很满意。老实,闷,透明人,完美。
然而那一天,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部门季度聚餐,选在市中心的豪华酒店。林晚本来不想去,但主管发了话,不去扣绩效。她只能硬着头皮坐在包厢角落,默默吃菜,祈祷没人注意到她。
可惜事与愿违。
“林晚!来来来,这杯你必须喝!”部门里最爱闹腾的男同事端着酒杯凑过来,满脸通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林晚摆手:“我不会喝酒……”
“别装了!谁不知道你上次年会喝了两瓶啤酒都没事!快喝快喝!”
林晚无奈,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一股燥热从丹田处猛地升起,直冲四肢百骸。她的灵力在体内疯狂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这不是普通的酒,这是灵酒,而且里面加了专门克制妖力的东西。
林晚脸色骤变。她猛地站起来,借口去洗手间,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走廊里空调冷气很足,但她的身体却像着了火。她扶着墙,努力辨认方向。必须找个地方,把这股灵力压下去,否则她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现出原形。
前面有一扇门。
林晚推开门,踉跄着走进去。房间很暗,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她看到床上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深色西装,扣子解了两颗,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的脸隐在光影交界处,轮廓分明,眉眼冷峻。此刻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看着她,里面烧着一把火。
顾衍之,顾氏集团总裁,商界传奇,传闻中的冰山美男。林晚在公司电梯里见过他一次,当时他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而此刻,他也在看她。那眼神清醒中带着迷乱,克制中带着失控。
“你……”他开口,嗓音哑得不像话,“帮我叫个医生。”
林晚想说好,但她刚张开嘴,腿就软了。她整个人往前扑去,直接扑进了顾衍之怀里。
青蛙精修炼千年的灵力,与灵酒中催情的药力,以及顾衍之身上同样被下了药的气息,在那一刻轰然碰撞。
林晚最后的清醒意识,是顾衍之低头吻住了她。
然后一切都失控了。
灵力和欲望交织在一起,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青光。林晚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变出了蛙蹼,又变回来。顾衍之的体温高得吓人,他把她按在身下,眼神灼热得像要把她烧穿。
“你……”他低声说,气息喷在她耳畔,“你是……”
林晚没让他说完。她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一夜春风。
第二天清晨,林晚是被阳光晃醒的。她浑身酸痛得像被卡车碾过,灵力紊乱,小腹处聚集着一团温热的气息。
她低头一看,差点当场晕过去。
她的丹田里,多了一窝卵。圆滚滚的,泛着微微的灵光,一颗、两颗、三颗……她数了数,整整十二颗。
十二颗。
林晚脑子里“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千年修为,一世英名,全毁了。她一只修炼千年的母青蛙,跟人类睡了一觉,居然怀孕了。而且一怀就是十二颗卵。
她慌乱地坐起来,看到身边还在沉睡的男人。晨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冷峻,眉眼深邃,嘴唇微微抿着。他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上,带着一种无意识的占有欲。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拿开,正准备从窗户翻出去,目光忽然扫到床头柜上的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顾”字。玉质温润,一看就是好东西。
林晚愣住了。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把玉佩拿起来。玉佩入手温热,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
她认得这块玉佩。或者说,她认得这道划痕。
二十年前,她还住在老家那片池塘里修行。有一天,一个瘦小的男孩被人推下了池塘。她把他托上岸,自己却被池塘底的碎玻璃划伤了背。男孩哭得眼睛通红,浑身上下湿透了,却从脖子上摘下这块玉佩,塞进她嘴里。
“给你,”男孩抽泣着说,“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最值钱的东西。谢谢你救了我。”
林晚当时只是一只还没完全化形的大青蛙。她把玉佩吐出来,放在岸边,然后转身跳回了池塘。
后来她修炼有成,化成人形,离开池塘来到人类社会。她偶尔会想起那个男孩,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但她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原来那个小男孩,是顾衍之。
林晚攥着玉佩,站在窗前,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顾衍之脸上。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在为什么事烦心。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算了。
她不知道顾衍之还记不记得当年那只青蛙。她不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她只知道,现在的他是顾氏集团总裁,是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男人。而她只是一个底层码农,一只混迹人间的青蛙精。
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林晚从钱包里抽出三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放在床头柜上。又撕了一张便签纸,犹豫了一下,写下几个字。
“玉佩我拿走了,当是医药费。两清。”
然后她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
第二天,林晚辞了职。她换了手机号,搬了家,从这个城市彻底消失。
顾衍之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他坐起身,头疼欲裂。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一个女人,很软,很香,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属于人类的气息。
他低头看到床头柜上的三百块钱和那张便签。
“玉佩我拿走了,当是医药费。两清。”
顾衍之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他顾衍之,被一个女人睡了,然后那个女人给了他三百块钱,还拿走了他的玉佩,跑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查。”
2 第二章 一窝天才
八个月后,城东一间租来的小公寓里,林晚生下了一窝卵。
十二颗,圆滚滚的,泛着微微的灵光。她把它们放在一个铺满软布的盆里,每天用灵力温养。半个月后,第一颗卵裂开了。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里面钻出来,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十二颗卵,孵出了十二个孩子。五男七女,个个粉雕玉琢,白白嫩嫩,漂亮得像瓷娃娃。
但很快,林晚就发现这些孩子不对劲。
别的婴儿一岁才会走路,他们三个月就能满地爬。别的婴儿一岁半才开始学说话,他们六个月就能喊“妈妈”。别的孩子三岁还在认字,他们三岁已经在看小学课本。
老大林一,一岁半就能背《三字经》,两岁自学完小学数学,三岁已经在看初中物理。他对数字极其敏感,看到任何东西第一反应就是计算它的体积和重量。
老二林二,是个女孩,对数字的天赋比老大还恐怖。五岁就能心算三位数乘法,看一遍电话号码就能记住。她最大的爱好是数东西,家里有多少粒米,她能数得清清楚楚。
老三林三,喜欢拆东西。从闹钟到电视机,从手机到洗衣机,没有他拆不开的。更可怕的是,他拆完还能装回去,而且装回去之后往往比原来更好用。
老四林四,画画的天才。画什么像什么,三岁时的画作就被画廊看中,一幅卖了五千块。她最喜欢画的是妈妈和兄弟姐妹们,家里墙上贴满了她的作品。
老五林五,唱歌的天才。开口就能让人掉眼泪,任何歌听一遍就会唱,而且唱得比原唱还好。她最大的梦想是开一场自己的演唱会。
老六林六,过目不忘。看一遍就能复述整本故事书,三岁时已经背完了《唐诗三百首》和《宋词三百首》。她最大的爱好是看书,什么书都看,看完还能给你讲出来。
老七林七,会写诗。五岁时写的诗被老师推荐到市里参赛,拿了特等奖。她的诗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灵气和忧伤,读的人无不落泪。
老八林八,会下棋。围棋、象棋、国际象棋,样样精通。五岁时在网上跟成年人下棋,胜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老九林九,修电脑的天才。三岁就能帮邻居重装系统,四岁能修主板,五岁已经能自己组装电脑了。
老十林十,做菜的天才。四岁就能踩着凳子炒菜,五岁时做的菜比饭店大厨还好吃。林晚每天下班回家,都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老十一林十一,跳舞的天才。芭蕾、民族舞、街舞,什么舞种都跳得好。她的身体柔韧度远超同龄人,仿佛天生就是为舞蹈而生的。
老十二林十二,最小的那个,会算命。而且算得挺准。她三岁时给邻居阿姨算了一卦,说阿姨明天会捡到钱,第二天阿姨真的在路边捡到了一百块。从此以后,邻居们排队找她算卦。
十二个孩子,十二个天才,十二个领域。
林晚每天睁眼就是十二个孩子喊“妈妈”,闭眼还是十二个孩子喊“妈妈”。她一个千年青蛙精,硬生生被逼成了全职保姆。
为了养活这一大家子,她白天写代码,晚上接外包,周末还去夜市摆摊卖手工。虽然累得够呛,但看着十二个孩子健康快乐地成长,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三年过去,孩子们已经五岁了。虽然个子小小,但每一个都已经是各自领域的小天才。媒体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开始报道“林氏十二神童”。
老大林一在数学竞赛中以满分夺冠,新闻标题写着“五岁神童碾压全场”。
老二林二在青少年编程大赛中拿了冠军,用代码写了一首钢琴曲,自动演奏。
老三林三自己组装了一台简易机器人,能端茶倒水。
老四林四的画作被画廊看中,一幅卖了两万块。
老五林五在少儿歌唱比赛中一开口,评委集体起立鼓掌。
老六林六在阅读大赛中夺冠,主办方说她“阅读量堪比大学生”。
老七林七的诗作被出版社看中,准备出诗集。
老八林八在网上围棋对弈中连胜一百场,对手们纷纷怀疑人生。
老九林九帮一个公司修好了服务器,对方想高薪聘请他,被他以“我还要上幼儿园”为由拒绝了。
老十林十参加少儿厨艺大赛,做的菜让评委们吃得热泪盈眶。
老十一林十一在舞蹈比赛中夺冠,评委说她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成熟的灵魂。
老十二林十二在电视上给主持人算了一卦,说主持人下个月会结婚,主持人当时单身,一个月后真的闪婚了。
媒体炸了,整个城市都在讨论“林氏十二神童”。当然,没人知道他们是同一个妈生的。因为十二个孩子分别跟着不同的老师学习,在不同的场合出现,彼此之间从不公开同框。
林晚每次接受采访都说:“不是我教得好,是他们自己聪明。”
她说的绝对是实话。毕竟她连辅导老大数学的能力都没有。
3 第三章 寻人
顾衍之这边,顾氏集团最近不太平。
董事会施压,要求他尽快确定继承人。顾衍之面无表情地坐在会议室主位,听着那些老东西明里暗里拿他“不孕不育”说事。
“顾总,您也三十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是啊,顾氏这么大的家业,总不能后继无人……”
“我听说顾总一直在看医生?效果怎么样?”
顾衍之冷冷扫了一眼说话的人:“我的事,不劳各位操心。”
但他心里清楚,三年前那次之后,他一直在找那个女人。那个睡了他,扔下三百块钱就跑的女人。他顾衍之活了三十年,头一次被人当成牛郎打发,还只值三百块。
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那块玉佩。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是他最珍视的东西。那个女人把它拿走了。
他找了三年,翻遍了整个城市,却像是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
直到那天,他看到了新闻。
电视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在领奖。主持人问他:“林一同学,你的数学天赋是遗传自谁呢?”
小男孩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遗传自我妈妈。不过我妈妈数学很烂,她连我的作业都看不懂。可能我遗传的是隐性基因吧。”
顾衍之盯着屏幕,手里的咖啡杯“啪”地掉在地上。
那个孩子的眉眼,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立刻让人去查。
三天后,一份调查报告摆在他桌上。
林晚,三年前从顾氏集团辞职,现居城东某小区,育有十二个孩子,年龄五岁。十二个。孩子父亲一栏,空白。
顾衍之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十二个孩子。五岁。三年前辞职。
他想起那个夜晚,那个模糊的、炽热的、带着青光的身影。他想起那张便签上潦草的字迹。
“玉佩我拿走了,当是医药费。两清。”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和车钥匙。
“备车。去城东。”
4 第四章 上门
出租屋门口,林晚刚送走最后一个来采访的记者,累得瘫在沙发上。
十二个孩子围坐在客厅里,各忙各的。老大在解微积分,老二在写代码,老三在焊电路板,老四在画画,老五在练声,老六在看书,老七在写诗,老八在下棋,老九在修电脑,老十在做饭,老十一在练舞,老十二在给邻居阿姨算卦。
门铃响了。
林晚撑着腰去开门。
然后她僵住了。
顾衍之站在门口,西装革履,眉眼冷峻,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只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像暴风雨前的大海。
“林晚。”他开口,嗓音低沉。
林晚下意识想关门。
但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
“妈妈,谁呀?”
“是不是送外卖的?”
“我要吃披萨!”
十二个小脑袋从门缝里挤出来,齐刷刷地仰头看着门口的陌生男人。
顾衍之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这些孩子的脸。
每一个都像他。
十二个。
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一个房产证,还有一份文件。
“林晚,”他抬头看她,眼神偏执而认真,“不孕不育是误诊。孩子的事,我们谈谈。”
林晚还没说话,老大林一已经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开口:“妈妈,这位先生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一条,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他应该是我们的生物学父亲。”
老二林二立刻补了一句:“根据我查到的顾氏集团市值,如果他真的是顾衍之,那他名下的资产足够我们十二个每人分到八位数。”
老三林三已经拿起了螺丝刀,掂量着要不要拆了门口这个男人看看构造。
老四林四歪着头,认真地说:“他长得挺好看的,我可以画他。”
老五林五清了清嗓子,开始酝酿一首《我的爸爸》。
老六林六已经翻完了顾衍之放在地上的文件,总结道:“妈妈,他把名下三分之一的股份转让给你了。”
老七林七即兴赋诗一首:“门前忽现陌生人,眉眼依稀梦里寻。十二孩儿齐相问,方知父爱重千钧。”
老八林八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根据棋局分析,这位先生来势汹汹,胜率极高。”
老九林九已经在查顾衍之的手机型号:“爸爸的手机是最新款,我可以拆吗?”
老十林十从厨房探出头:“妈妈,要不要多做一个人的饭?”
老十一林十一已经开始编排欢迎舞蹈。
老十二林十二掐指一算:“妈妈,这个人跟你有宿世姻缘。”
顾衍之站起身,看着这十二个孩子,再看看一脸崩溃的林晚,嘴角微微上扬。
他找了三年的女人,给他生了一窝天才。
这笔账,他得好好算。
5 第五章 女二登场
就在这时,电梯又响了。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女人冲了出来。妆容精致,浑身名牌,眼神傲慢。
赵婷婷,顾衍之的未婚妻,某集团千金。
“衍之!你果然在这里!”赵婷婷踩着高跟鞋冲过来,一把挽住顾衍之的胳膊,瞪着林晚,“你就是那个生了一堆小野种的女人?我告诉你,顾家不会承认……”
“阿姨。”一个冷静的声音打断了她。
十二个孩子同时抬头看她。
老大林一推了推眼镜:“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老二林二举起手机:“我已经录音了。”
老三林三晃了晃手里的螺丝刀:“阿姨,你的车什么型号?我拆过十七辆。”
老四林四已经画好了她的速写:“这幅画可以当证据。”
老五林五开始唱:“世上只有妈妈好……”
老六林六翻开一本法律书:“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您侵犯了我妈妈的名誉权。”
老七林七即兴赋诗:“红衣女子气势凶,开口便把恶言送。十二孩儿齐上阵,看她还能逞几时雄。”
老八林八冷静分析:“根据棋局推演,阿姨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老九林九已经在查赵婷婷的手机型号:“阿姨,你的手机我也可以拆。”
老十林十端着刚做好的菜走出来:“阿姨,要不要吃点东西再走?”
老十一林十一跳了一段即兴舞蹈,主题是“阿姨你完了”。
老十二林十二掐指一算:“阿姨,你今天的运势是,不宜出门。”
赵婷婷脸色惨白,指着林晚:“你、你……”
林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叹了口气,从沙发垫子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顾衍之。
“你一直在找她吧。”她说,“不用找了,她就是。”
照片上,一个瘦小的男孩蹲在池塘边,怀里抱着一只巨大的青蛙。男孩哭得眼睛通红,青蛙的背上有一道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那是二十年前,顾衍之六岁,被继母推下池塘,一只大青蛙把他托上了岸。
赵婷婷一把抢过照片,脸色变了又变,然后她忽然笑了。
“对,就是我。”赵婷婷扬起下巴,语气笃定,“衍之,当年是我救的你。你还记得吗?你给了我一块玉佩,说是你妈妈留给你的。”
顾衍之看着赵婷婷,眉头微皱。
赵婷婷继续说:“后来我把玉佩弄丢了,一直很内疚。没想到被你捡到了……”
林晚站在一旁,看着赵婷婷信口开河,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把照片收回来,转身准备关门。
顾衍之一把挡住门,眉头紧皱:“林晚,你……”
“顾总,”林晚平静地说,“赵小姐和你很般配。祝你们幸福。”
她关上了门。
十二个孩子面面相觑。
老大林一推了推眼镜:“妈妈,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林晚蹲下身,摸摸他的头:“因为妈妈希望他幸福。赵小姐家世好,长得漂亮,和他门当户对。妈妈只是一个写代码的,带着你们十二个,够累了。”
老二林二皱眉:“可是妈妈,他明明是我们的爸爸。”
林晚笑了笑:“没关系。妈妈一个人也能把你们养大。”
老三林三放下螺丝刀:“妈妈,我可以赚钱养家。”
老四林四举起画板:“妈妈,我可以卖画。”
老五林五唱起了《世上只有妈妈好》。
老六林六翻开故事书:“妈妈,今天讲什么故事?”
林晚把十二个孩子搂进怀里,眼眶有点湿。
门内,林晚开始给孩子们做饭。
门外,顾衍之站在走廊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赵婷婷挽住他的胳膊:“衍之,我们走吧。这种女人……”
顾衍之甩开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照片上的人,真的是你?”
赵婷婷眼神闪了一下:“当、当然是我。”
顾衍之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照片上那只青蛙的背上有伤,而他记得,当年救他的那只青蛙,背上也有一道疤。
赵婷婷身上,没有。
6 第六章 真相
一个月后,顾衍之查清了所有事情。
他派了最专业的调查团队,把二十年前的事翻了个底朝天。
二十年前,顾衍之六岁,母亲刚去世,父亲娶了继母。继母表面上温柔贤惠,背地里却处处苛待他。那天,继母把他带到郊外一个池塘边,趁他不注意,一把将他推了下去。
他不会游泳,在水里拼命挣扎。是一个巨大的青蛙把他托上了岸。那只青蛙背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是被池塘底的碎玻璃划的。他哭了很久,把母亲留给他的玉佩塞进青蛙嘴里。青蛙把玉佩吐出来,放在岸边,然后跳回了池塘。
后来他被人发现,送回了家。继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假惺惺地哭着说“孩子贪玩掉水里了”。他指认继母推他,但没人相信一个六岁孩子的话。父亲甚至打了他一顿,说他诬陷继母。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但他一直记得那只青蛙,记得它背上那道疤。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在酒店的床上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床头柜上放着三百块钱和一张便签。他以为那是一个荒唐的一夜情,直到他发现自己的玉佩不见了。
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找了很久,翻遍了整个酒店,都没有找到。
他以为是被那个女人拿走了。
但现在他知道了。玉佩是被林晚拿走的。因为那块玉佩原本就是林晚的。是他二十年前亲手塞进她嘴里的。
调查报告中还有一条信息:赵婷婷三年前在一次拍卖会上买了一块和顾衍之描述相似的玉佩。她拿着那块玉佩找到顾衍之,说自己是当年救他的那只青蛙。
顾衍之信了。
因为那块玉佩上有他母亲刻的字。
但他不知道的是,赵婷婷买的那块玉佩,是一个仿品。真正的玉佩,在林晚手里。
顾衍之看完调查报告,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想起那个模糊的身影,想起那张便签上潦草的字迹。
“玉佩我拿走了,当是医药费。两清。”
她拿走了玉佩。因为那本来就是她的。
他找了三年的救命恩人,就在他身边。他认错了人。他让真正的救命恩人一个人带着十二个孩子,过了三年。
顾衍之站起来,拿起外套和车钥匙。
“备车。去城东。”
7 第七章 跪求
出租屋门口,林晚刚哄完十二个孩子睡觉,累得瘫在沙发上。
门铃响了。
她撑着腰去开门,然后愣住了。
顾衍之站在门口,西装革履,眉眼冷峻。但他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燕窝、人参和各种补品。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个红色的本子。
“林晚,”他开口,嗓音有些沙哑,“三年前那个晚上……”
林晚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关门。
但顾衍之直接跪了下去。
“我错了。”他抬头看她,眼眶通红,“我不该认错人,不该让你一个人带十二个孩子,不该让你受委屈。你打我骂我都行,但别不要我。”
林晚愣住了。
十二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齐刷刷地从门缝里挤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老大林一冷静地开口:“妈妈,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三条,家庭应当树立优良家风,弘扬家庭美德,重视家庭文明建设。爸爸跪得挺标准的。”
老二林二补充:“根据计算,他跪了三分十七秒,诚意指数五颗星。”
老三林三已经在画图纸:“我可以设计一个自动跪键盘的装置。”
老四林四举起画板,上面画着一家十三口跪着的全家福。
老五林五开始唱:“爸爸爸爸,你去哪里呀……”
老六林六翻开故事书:“妈妈,今天讲青蛙妈妈和总裁爸爸的故事。”
老七林七即兴赋诗:“男儿膝下有黄金,今日跪求原谅心。十二孩儿齐见证,妈妈原谅他几分。”
老八林八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根据棋局分析,爸爸已经认输了。”
老九林九已经在查跪键盘的型号:“爸爸,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机械键盘?跪上去特别疼。”
老十林十端着一碗汤走出来:“爸爸,跪了这么久,喝点汤补补。”
老十一林十一跳了一段“跪求原谅”主题舞蹈。
老十二林十二掐指一算:“妈妈,今天是原谅他的最佳时机。”
林晚看着跪在地上的顾衍之,又看看十二个孩子,眼眶有点湿。
她深吸一口气,说:“起来吧。地上凉。”
顾衍之站起来,一把抱住她,声音哽咽:“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给我生了十二个天才。谢谢你等我。”
林晚推开他:“谁等你了。”
顾衍之笑了:“那三百块,我还没还你。”
林晚脸红了。
十二个孩子同时鼓掌。
8 第八章 真相大白
那天晚上,顾衍之住进了出租屋。
十二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顾衍之和林晚挤在另一张床上。
半夜,顾衍之低头在她耳边说:“我小时候被青蛙救了这件事……你当时是不是还偷偷亲了我一口?”
林晚的耳尖瞬间红了。
十二个孩子异口同声:“妈妈害羞了!”
第二天,顾衍之把赵婷婷约了出来。
赵婷婷打扮得花枝招展,踩着高跟鞋走进咖啡厅,看到顾衍之坐在窗边,立刻露出甜美的笑容。
“衍之,你找我?”
顾衍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赵婷婷,三年前你拿了一块玉佩找到我,说你是当年救我的那只青蛙。那块玉佩,是你花五十万从拍卖会上买的仿品。”
赵婷婷脸色骤变:“你、你说什么……”
“真正的玉佩,在林晚手里。”顾衍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冒领救命恩人的身份,在我身边待了三年。这三年里,你花了我多少钱,你心里清楚。我给你三天时间,把所有东西还回来,然后从我面前消失。”
赵婷婷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衍之,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顾衍之打断她,“我已经查清楚了。二十年前救我的,三年前和我在一起的,给我生了十二个孩子的,都是林晚。你什么都不是。”
赵婷婷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顾衍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回头看她,“林晚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赵婷婷抬起头,眼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顾衍之说:“她说,祝你幸福。”
然后他走了。
赵婷婷坐在空荡荡的咖啡厅里,终于崩溃大哭。
9 第九章 幸福生活
后来,顾衍之把顾氏集团总部搬到了城东,就在林晚公司隔壁。他每天接送十二个孩子上下学,顺便接送林晚上下班。
赵婷婷冒领救命恩人身份的事被曝光,顾衍之一纸诉状把她告上法庭。她赔了一大笔钱,灰溜溜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林晚问顾衍之:“你当初为什么相信赵婷婷是你救命恩人?”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她拿了一块和我记忆中一样的玉佩。后来我才知道,那块玉佩是她在池塘边捡的。”
林晚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真正的玉佩,放在他手心:“还给你。现在两清了。”
顾衍之握住她的手,把玉佩重新放回她手心:“不清。你救了我一命,我欠你一辈子。加上十二个孩子,我欠你十三辈子。”
老大林一推了推眼镜:“爸爸,根据计算,十三辈子不够。建议改成永远。”
老二林二补充:“永远的定义是无限大。”
老三林三已经在设计永恒还款计划。
老四林四画了一幅画,上面是一家十三口手牵手,背景是池塘和青蛙。
老五林五唱起了《婚礼进行曲》。
老六林六翻开故事书:“妈妈,今天讲什么故事?”
老七林七即兴赋诗:“青蛙救得少年郎,廿载重逢情意长。十二天才齐降世,一家和睦万年长。”
老八林八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根据棋局分析,这局棋爸爸赢了,但妈妈赢得更多。”
老九林九修好了家里的所有电器,顺便把顾衍之的手机也拆了。
老十林十做了一桌好菜,庆祝一家人团聚。
老十一林十一跳了一支舞,献给爸爸妈妈。
老十二林十二掐指一算:“我们家的运势,从今天起,大吉。”
十二个孩子齐声说:“讲青蛙妈妈和总裁爸爸的故事!”
林晚笑了,顾衍之也笑了。
十二个孩子挤在他们中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窗外,月光正好。
10 第十章 玉佩
那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
林晚坐在阳台上,看着手里的玉佩。月光落在玉面上,泛着温润的光。
顾衍之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这块玉佩,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他说,“她去世那年,我才五岁。她走之前跟我说,这块玉佩会保护我,让我一定要好好戴着。”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继母把我推下池塘,我以为我要死了。是你把我托上岸。那时候我就想,原来玉佩真的会保护我。”
林晚低头看着玉佩,轻声说:“我救你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我把你托上岸,你过了好久才醒。醒来就一直哭,哭得特别伤心。”
她抬起头,看着顾衍之:“我当时就想,这个小男孩怎么这么可怜。后来你走了,我经常去那个池塘边等你。但你再也没回来过。”
顾衍之握住她的手:“后来我父亲把我送去了寄宿学校,我离开了那座城市。等我长大回来的时候,那个池塘已经被填平了。”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后来也离开了池塘,来到人类社会。我一边修炼一边打工,换了无数份工作。三年前,我好不容易混进顾氏集团当了个小码农。结果第一天上班,就在电梯里看到了你。”
顾衍之愣了:“你第一天上班就看到我了?”
林晚点头:“你当时从我身边走过去,看都没看我一眼。我想,这个人肯定不记得我了。他那么高高在上,我只是一个底层员工。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顾衍之把她搂进怀里:“对不起。是我太笨了,没有认出你。”
林晚靠在他肩上:“没关系。现在认出来了。”
十二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齐刷刷地趴在阳台门口偷看。
老大林一推了推眼镜:“根据计算,爸爸妈妈已经和好了。”
老二林二补充:“根据计算,他们现在很幸福。”
老三林三已经在设计一家人的新房子。
老四林四举起画板,上面画着爸爸妈妈在月光下拥抱。
老五林五开始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老六林六翻开故事书:“妈妈,今天讲什么故事?”
老七到老十二齐声说:“讲青蛙妈妈和总裁爸爸永远在一起的故事!”
林晚和顾衍之回头,看着十二个孩子挤在门口,忍不住笑了。
顾衍之低头吻了吻林晚的额头:“对了,你当初为什么把玉佩拿走?”
林晚小声说:“因为我想留个念想。万一以后见不到了呢。”
顾衍之抱紧她:“不会见不到。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找到你。”
十二个孩子同时发出“噫——”的声音。
老大林一冷静地总结:“根据计算,妈妈这辈子是还不完了。”
老二林二补充:“建议用下辈子继续还。”
老三林三已经在画图纸:“我可以设计一个还款机器人。”
老四林四举起画板,上面画着一家十三口的全家福。
老五林五终于把《我的爸爸》唱完了。
老六林六翻开故事书:“妈妈,今天讲什么故事?”
老七到老十二齐声说:“讲青蛙妈妈和总裁爸爸的故事!”
林晚笑了,顾衍之也笑了。
十二个孩子挤在他们中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窗外,月光正好。
11 第十一章 婚礼
一个月后,顾衍之和林晚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简单,只邀请了最亲近的人。但十二个孩子把婚礼变成了他们的表演现场。
老大林一当了司仪,全程脱稿,逻辑清晰,把来宾们镇得一愣一愣的。
老二林二设计了婚礼的灯光和音响系统,全程自动化,效果堪比大型演唱会。
老三林三做了婚礼的机器人花童,一路撒花瓣,还能自动避障。
老四林四画了婚礼现场的所有装饰画,来宾们以为是请了专业画师。
老五林五唱了婚礼进行曲,一开口就让人掉眼泪。
老六林六当了婚礼记录员,把整个过程写成了两万字的长文,据说准备出书。
老七林七写了婚礼主题诗,现场朗诵,来宾们纷纷掏出手机拍照。
老八林八设计了婚礼的游戏环节,宾客们玩得不亦乐乎。
老九林九负责婚礼的视频直播,全程无卡顿。
老十林十做了婚礼的宴席,宾客们吃得赞不绝口。
老十一林十一跳了开场舞,惊艳全场。
老十二林十二给新郎新娘算了一卦,说他们会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林晚听到“儿孙满堂”四个字,腿一软。
顾衍之扶住她,低声说:“别怕,我们已经满堂了。”
林晚瞪了他一眼。
十二个孩子齐声说:“爸爸妈妈,我们想要弟弟妹妹!”
林晚和顾衍之对视一眼,同时说:“不行!”
十二个孩子失望地“哦”了一声。
然后老大林一推了推眼镜:“根据遗传学分析,如果妈妈再生一窝,大概率还是十二个。”
老二林二补充:“根据计算,我们家可能会变成二十四口人。”
老三林三已经在设计更大的房子。
老四林四举起画板,上面画着二十四口人的全家福。
老五林五开始唱:“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老六林六翻开故事书:“妈妈,今天讲什么故事?”
老七到老十二齐声说:“讲青蛙妈妈和总裁爸爸的故事!”
林晚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再看看身边那个笑得温柔的男人,忽然觉得,一千年的修行,好像也没那么亏。
顾衍之低头在她耳边说:“我爱你。”
林晚脸红了。
十二个孩子同时说:“我们也爱你们!”
窗外,月光正好。池塘里,青蛙在叫。
一切,都刚刚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