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为了我的婚事,寻了三张画像。
后来在帝京有名的月老庙。
第一次遇见微服的太子。
我的荷包掉在了他面前。
第二次遇见年少却位高权重的国师。
我抛出的香球正入他手中。
第三次……
后来一个个都嚷着是我的命定之人上门求亲。
父亲原地裂开。
「我让你挑一个去接触,你把仨都收入囊中了!」
1
父亲给了我三张画像。
笑着说你要有能力全拐来算你厉害。
次日。
月老庙中香火缭绕。
我穿着一身妇装,目光落在面前的太子裴珩身上。
身姿挺拔华贵,将一袭石青色锦袍穿的格外好看。
我爹早就打听好了,裴珩今天要微服来月老庙拜访。
裴珩年二十,正是国师说萧珩有一命定之人的那年。
看着那高大而虔诚的身影,心中暗自给自己鼓气。
虽说是人算不如天算,但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我抬步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荷包捏在袖中。
荷包全然是按裴珩的口味精心配置。
简称裴珩诱捕器。
我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随即后退几步。
停在了距离裴珩几步远的地方。
微风拂过,裴珩鼻翼动了动,眼睛闪过一丝趣味,眸子都亮了几分。
我虔诚的双手合十,嘴唇微启,声音压的低,似喃喃自语。
清润声音传进裴珩的耳朵。
「不祈天赐富贵,只祈人间少乱离。」
「唯愿得一人心,风雨与共,患难同当。」
「纵使世事翻覆,繁华起落,他待我,始终如一,不疑,不忘。」
字字落入裴珩心中。
低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我提起裙摆,转身离去。
袖中的荷包掉落在地。
轻微的声响惊醒了裴珩。
擦肩而过的瞬间,腕间忽然一紧。
大掌精准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眉眼轻挑,迅速做好表情管理。
惊讶回头,看到的就是耳朵红透的裴珩。
我作势挣扎了一下。
裴珩猛的松开。
「姑娘的荷包掉了,情急之下贸然出手,唐突姑娘,还望恕罪。」
裴珩弯腰将荷包捡起。
方才就觉熟悉的香味此刻更萦绕在鼻尖。
「多谢公子,」我伸手去拿。
裴珩却躲开。
「姑娘这荷包味道好生熟悉,不知是何人调制的?」
裴珩眼中的怀疑我没有错过。
我低下头,手不自然的抓住衣摆。
「是家中孩子自己胡乱添的东西,谈不上什么调制不调制的。」
裴珩拿着荷包的手紧了紧。
声音多了几分沙哑:「你……家中有孩子?」
我小心翼翼的抬头,声音是遮掩不住的责怪:「家中有小孩,可是孩子他爹不负责。」
孩子自然是我哥的孩子。
他和我嫂嫂整日游山玩水,看孩子的活自然落在了我头上。
还在给的报酬足够,我也借此赚的盆满钵满。
裴珩眼眸微闭,似是下定了决心:「你……是哪家的?」
我轻声道出了丞相府。
我父亲丞相和太子属于是忘年交。
两人政事相符,相见恨晚。
所以我轻而易举的知道了裴珩今日的行踪。
裴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伸手替我拂去肩头的一片枯黄落叶。
「改日我去拜会丞相,有些落败的叶子,该丢就要丢掉。」
我总觉得裴珩话中有话,但没心思去思索。
只当裴珩是对我有意思。
我拉住裴珩的衣袖:「那公子说好了。」
裴珩重重点头。
2
日落西山的时候,我回到了丞相府。
一下车,两个小孩便争先恐后的跑了出来。
抱着我不肯撒手。
我能感受到身后骤然消失的目光。
后面跟着的奶妈仆从们急匆匆的赶来。
家中有钱,所谓的看孩子真的就是单纯的看。
没什么事的时候和她们玩一下培养一下亲情。
哭了自然有人负责哄好。
爹爹官至丞相,膝下只有我与哥哥两个孩子。
哥哥不算聪明却爱玩爱自由。
连朝堂也不愿进。
父亲时常念叨要靠我了。
我的婚姻大事成了重中之重。
几张画像流水似的送入了我的院子。
分别是太子裴珩,国师帝临和太傅顾云辞的画像。
父亲说我才貌天下第一,自然要最好的男儿。
我问父亲重点放在哪一个。
父亲哈哈大笑:「你要是有能力都收了也不是不行。」
其实我第一眼瞧上的是国师帝临。
那一头如雪的白发直入我心中。
我自小便对白毛的东西格外喜欢。
只是父亲说国师帝临难度太高,让我先试最简单的比较好。
生怕打击我的自信心。
又言太子曾有好人妻的传闻,这才有了那一出演技。
3
第二日,父亲传信说国师帝临会去月老庙。
父亲昨日怂恿裴珩去找国师说过这事。
让裴珩缠着国师一定要去看看月老庙准不准。
父亲也在一旁帮腔。
于是便有了今日帝临来月老庙的事情。
我进入月老庙的时候,帝临已经在那了。
二十有三的年纪,却连一点绯闻都没有传过。
缕缕银丝垂落肩侧,衬得肤色雪白。
我曾在宫宴上见过几次帝临,但因为离的远,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真人远比画像来的震撼。
记忆的最前端,就是我外出游玩捡到帝临。
幼时我们也相伴玩乐了几年。
那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摸着他的白发入眠。
母亲也向来惯着我,一切都随我去了。
后来在父亲的举荐下,帝临一步步高升,成为国师。
而我小时的玩伴实在太多,最后对帝临的印象锚点只剩那一头白发。
「宁小姐也是来求姻缘的吗?」
我正在思绪乱飞的时候,清冷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不知何时帝临已经站在了我身边。
如雪的白发被风吹起,缠绕在我肩上。
看的我一阵手痒。
随即行了一礼:「自然是来求姻缘的。」
我侧身看向他,手悄悄摸上期待已久的银丝:「国师大人也来求姻缘吗?」
帝临身子僵了一瞬,音色清寒,却多了几分结巴。
「是……不是,受人所托,替人来相看一下缘分。」
我松开手中的发丝,后退几步。
「那国师大人先忙,小女去取香火,不打扰大人了。」
说完,不顾帝临出口的挽留,转身离开。
三拜之后,我将点燃的香插入面前的香炉中。
随即去旁边取了个祈福带,上面还带着一个香球。
是用来丢进外面大铜焚金炉中的。
我思索一番,提笔开始书写。
「祈遇正缘,得遇良人,姻缘顺遂。」
外面的焚金炉前已经有不少人。
看着那高大的金炉,我暗自比画了一下。
小声嘟囔:「这个高度……我应该可以吧。」
默念了一遍红绸上的心愿。
手腕一扬,将香球抛了出去。
「铛」的一声,香炉重重磕在了边缘,回弹了过来。
看着直朝面门而来的香球,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结结实实的撞进一具温热坚实的胸膛。
熟悉的银丝映入眼帘,我立马转身。
双臂环抱住他的腰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贴的极近。
「国师大人救命!」
几乎同一时间,袍袖翻飞,帝临伸手,稳稳接住了我抛出的祈愿。
香火的气息混着帝临身上的冷香扑面而来。
心跳乱了。
手上的触感实在是太好,我一时间有些不想松开。
一阵极轻的笑从耳边响起,胸腔微微震动,震的我心尖发颤。
「太子说的不错,这月老庙还真的准。」
「什么?」我抬头看他。
实在是他说的太小声了,压根听不清。
帝临指腹轻轻落在我的发顶,不轻不重的抚摸。
「没什么,我如今才知道,什么叫做命定之人。」
4
回府的时候又到了晚上。
父亲笑盈盈的迎上来:「女儿,相看的如何,可还要看第三个。」
我心中还在思考裴珩和帝临两人,闻言立马回答:「看!自然要看!父亲准备了三个!我可不能辜负。」
父亲假意抹着眼泪:「女儿长大了,知道不辜负父亲的好意了。」
父亲大人感动的连夜去为我安排第三个。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三个这么好的男子,我自然一个也不能辜负。
看着那最后一个画像的人。
那位位极人臣的太傅大人。
二十有六,只比太子裴珩大六岁。
却是太子的授业之师。
太傅之位,百官之首。
曾听说,太傅顾云辞对谁都温润有礼,但又隔着一层距离。
但于她总有些不同。
无人知晓太傅大人拿奏折的手,此生第一次拿起针线。
指尖扎破无数次才缝制出的荷包正挂在她腰间。
荷包上没有任何花纹,里面安神的香料都是精心配置的。
那日晚上我正在院子中纳凉。
墙头上人影闪过。
我刚要惊呼出声,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嘴。
手掌的主人脸颊通红。
正是刚入朝堂的顾云辞。
支支吾吾的将荷包塞我手里。
那时父亲邀请他来家里吃过几次饭,我们也算是相识。
「送你的。」
我惊讶的提起那只荷包,欲言又止。
「嗯……谢谢你啊,除了有点丑都挺好的。」
顾云辞羞涩褪去了几分,伸手便想抢回:「那你还我!」
我立马躲开:「既然送我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谢谢顾哥哥啦。」
说着,我将荷包挂在腰间。
展开双臂在顾云辞面前转了两圈:「怎么样,好不好看?」
顾云辞盯着我,喉结微动。
「好……好看。」
可恨我当时情窦未开,压根没往爱情上面想。
只当是顾云辞喜欢上了女红。
便叫顾云辞夜夜来我的院子,我亲手教他女红。
后来顾云辞官位一路高升。
和丞相府的来往便少了。
5
第三日,不知父亲用了什么法子。
我竟真在月老庙遇见了顾云辞。
依旧是那副对谁都温润有礼的样子。
眼看顾云辞闭眼颔首,刚许完愿的样子。
我立马悄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侧边伸过脑袋。
「好巧啊!顾哥哥。」
顾云辞身上的疏离骤然消散,留下的只剩温柔。
「不巧,我在等你。」
「丞相大人说你今天要来月老庙,拜托我照顾一下你的安危。」
我爹这次的话术还真是直截了当啊。
「堂堂太傅大人来当我的小跟班,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顾云辞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我脑袋。
轻笑出声:「那哥哥顺路给自己求一下姻缘。」
我一时愕然,顾云辞后知后觉。
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我笑的勾起顾云辞的衣角,笑的开心:「那顾哥哥……我们一起吧。」
负责分发香火的小和尚看着两人一起,还愣了下。
随即把香火递给我们。
顾云辞掏出银子,香火钱。
我提笔,一笔一画的在红绸缎上写下心愿。
「愿得心意之人,岁岁相伴。」
我满意的看着红色绸缎上漂亮的小字,轻轻吹过还未干透的字迹。
抬头看到的就是早早写完一直在盯着我的顾云辞。
见我写完,顾云辞率先起身:「走吧,我们去绑到树干上。」
6
庙正中间百年老树上,红绸飘飘。
有着许多少男少女心事的地方。
比如我,目前的三个少女心事全在月老庙。
比较低的枝干已经被系满,只有比较高的地方还有些许空地。
我目测了一下,是我踮起脚也够不到的距离。
我咬唇沉默,正在思考怎么才能让顾云辞抱我上去。
毕竟身体接触才是促进感情最好的办法嘛。
正想对顾云辞撒娇,他突然低头,手伸到我面前。
「我帮你系上去吧。」
我一口欲言又止的话噎在嘴里。
沉默了几秒。
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手上微微摇晃。
「可是,这种要亲手系的才灵验。」
我眼巴巴的看着他,想等他主动说出那句话。
还没等到回答,顾云辞率先动了。
衣袖翻转,一只有力的臂膀穿过腰间,略微用力。
耳边风声穿过,我僵硬的低下头。
人已经站在了树干上,唯一的安全感只有腰间的手。
我的呼吸都轻了许多,下颌绷紧。
来不及思索,双手死死的抱住了顾云辞。
使劲往他怀里钻,恨不得和他合二为一。
「顾云辞!」
低沉的笑声自头顶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发顶。
我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我在。」
过了一会儿,我终于稳住了平衡。
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
顾云辞「嘶」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小没良心的,用完就丢。」
我拉过他的手掌,手张开,紧紧的握住。
将交缠在一起的手举到二人眼前,轻轻晃了晃。
腕间的银铃随着动作叮铃响。
我看向顾云辞嘴角还没消散的笑意。
轻哼一声:「这不还没用完嘛!」
借着顾云辞手上的力,我转过身,将手中已经打好扣的红绸穿过树枝。
感受到腰上骤然收紧的手,我满意的笑了笑。
将红绸系好,顾云辞也很快系好。
将我带回地面。
春风吹过,透过顾云辞的肩膀。
我看清了顾云辞写的字。
「宁许桉。」
正是我的名字。
7
后来在我精准的安排下,七天中。
一二我陪太子游山,他爱给我带些小孩玩的玩意。
三四我陪国师玩水,他总爱跟我讲一些命定之事。
五六我陪太傅逛街,哪个东西多看两眼,他必然买下送我。
第七日我正好休息。
父亲询问过进度,我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全在你女儿的掌握之中。」
父亲高兴得哈哈大笑,拍着我的肩膀十分欣慰:「好好好,只要我女儿喜欢就好!」
我同样乐了起来,也用手拍着他的肩膀:「父亲挑选的,自然是最合我心意的!」
8
没几日皇后要在宫里开百花宴。
邀请了许多适龄男女进宫赏花。
众所不周知,这种宴会又名相亲宴会。
太子裴珩的婚事是皇后娘娘的心头结。
想着父亲给我找的三个目标,正想找借口说不去。
就被母亲的话戳破:「皇后娘娘点名要见你,说你这种才貌双全的姑娘她见着就高兴。」
这我还能说什么,总不能死活不去让皇后娘娘不高兴吧。
我脑袋还没这么硬。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国师和太傅也是未婚,但向来不喜这种宴会。
也不在皇后的邀请之列。
9
宴会那日,皇后还没出现,各家贵女公子们自行聊天玩乐。
尚书府嫡女崔沅与我一同长大,这种宴会上我们向来形影不离。
崔沅与我坐在角亭里,狗狗祟祟地与我咬耳朵。
「听说近日太子遇见了自己的命定之人,今天皇后还特意邀请她来。」
我同样小声说话,一副「秘密只告诉你」的样子:「我知道,那个女子就是我。」
崔沅猛地深吸一口气:「哇!竟然是你。」
「不是,」我认真地看着她:「这次真是我,不是说着玩的。」
「是你是你,」崔沅敷衍地摆摆手。
好吧,我们之前这种玩笑开多了。
不管是什么都会说是自己干的。
在对方那里是一点信用都没有了。
要是崔沅跟我说,我第一反应大概也不会信。
人群中一阵惊呼声。
我们两人好奇地看过去。
裴珩一袭月白色锦袍走了进来,穿得十分日常。
在众人行礼之前就免了礼,只让大家随意。
随即左右看了起来,似是在寻找什么人。
崔沅嘿嘿一笑:「一看太子殿下就是在找自己的命定之人。」
说着还站起身,好奇地四处望去:「让我瞅瞅让我瞅瞅!」
我无奈扶额,在裴珩看过来的时候起身,对他眨了眨眼:「太子殿下。」
裴珩迅速走过来,崔沅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般震惊地扭头。
「蛙趣!你玩真的。」
同时默默比了个大拇指:「姐妹牛!」
我回以礼貌的微笑。
看着越来越近的裴珩,崔沅行了个礼,有眼力见地离开。
裴珩站在亭子外面,看起来还在生气。
我揉了揉鼻子,自知有点心虚。
走上前,笑得讨好:「怎么了嘛,太子殿下?」
裴珩衣袍一甩,坐在石凳上,一副不愿与我说话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
这男人还不好糊弄。
我坐在裴珩身边,伸手勾了勾他手指:「殿下总要告诉我是哪里惹您不高兴了吧,民女真的猜不出来嘛。」
裴珩终于别扭地看向我:「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丞相的嫡女,我还以为……你还说有孩子。」
我失笑地看着他,总算是明白他别扭什么了。
确实怪我,谁让我一开始就是故意的呢。
想要试试那流言,故意那样说。
我是故意的,但我肯定不能承认啊。
我轻笑着看向他:「我以为殿下知道我的名字宁许桉就知道我是丞相府的嫡女了,哪成想殿下想成这个样子。」
「而且,丞相府确实有孩子啊,我哥哥和嫂嫂的孩子。」
我无辜地看向他:「民女一点都没有欺骗殿下啊。」
裴珩双手捏住我的脸颊,暗暗咬牙,手上却没有用力气:「你敢说你没有故意的成分。」
脸颊被捏住,我说话都有些不清楚:「民女当然没有啦,民女为什么要扮作妇人,难道太子殿下喜欢。」
裴珩顺手帮我揉了揉被捏的脸颊,认输:「好好好,桉桉没有,是我小人之心度桉桉之腹了。」
裴珩将我手拉过,放在掌心:「你都不知道,我跟母后说我找到命定之人的时候多紧张,我都怕母后直接把我拉进太医院会诊。」
我好奇地听着。
「幸好母后听到你的名字时特别高兴,说你是丞相嫡女,我还不信,直到母后拿出画像我才知道这是一出乌龙。」
裴珩笑着摇头,手指轻捏我的指尖,有些委屈。
「我都做好夺臣妻的准备了。」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竟然能做这种事!」
裴珩「嗯」了一声,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如果是桉桉的话,我可以这么做。」
好吧,毕竟是我故意在先。
10
没说几句话,皇后娘娘就梳洗打扮好了。
裴珩先行过去,我跟在贵女之列一起行礼。
皇后一袭华装,嘴角含着一抹笑容,看起来心情极好的样子。
我在第三列入座,崔沅立马坐在我旁边。
裴珩坐在皇后侧边的小桌上。
皇后调笑道:「之前这种宴会你最多就是走个过场,今日竟然坐得住了。」
裴珩丝毫没有不好意思,淡淡道了句:「母后明知故问。」
皇后高兴地笑出声,看着自家儿子这样子摇了摇头。
崔沅还在叽叽喳喳,一个劲地夸我:「桉桉你真的……吾辈楷模,你真把那太子拿下了!」
周围人瞬间向我看来。
有好奇,但没生气。
要不是因为国师那句命定之人的话,太子妃之位可能早就是我的了。
「左不过只是太子心情好,和我说了两句话罢了,哪就拿下不拿下的。」
想起父亲给我安排的那三张画像之人,哪个是好拿下的。
父亲未免有些太信任她了。
时间管理大师也不带这么管理的啊。
崔沅跟我聊着天,突然脸颊微红,别别扭扭地说她跟青梅竹马将军府的幼子谢小将军也订下了婚约。
两家已经换完了庚帖,正在准备纳吉纳征两步。
我们三人小时候也一起玩过,从小谢小将军就偏心崔沅。
导致后面我渐渐和他疏远,只和崔沅玩。
这两人也算是我看着长大,他俩在一块,我倒是十分放心。
11
皇后扶着宫女的手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席间的众人,喧闹声归于安静。
「难得春日正好,本宫有件喜事,正好借着这春光,说与大家知晓。」
皇后说完,底下人充满好奇。
帝后两人恩爱,唯有一件糟心事。
今日皇后这么高兴,怕不就是……
众人目光纷纷看向太子。
「国师曾言,太子的命定之人将于二十岁出现,而如今……」
皇后的话还没说完,两道身影匆匆赶来。
一白一黑,速度极快。
皇后微怔,惊讶地看着之前死活都不会来这种宴会的两人。
看清那无比熟悉的面孔,我当即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是。
谁能告诉我这俩人咋来了?
早知他俩来,我就不来了喂。
帝临颔首行礼,银色的头发在御花园中格外扎眼。
「皇后万福金安。」
顾云辞视线先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我只得勉强牵起嘴角,僵硬地笑了笑。
顾云辞紧跟在帝临后面行礼。
皇后见到两人很是开心。
连忙招呼着安排人坐下。
「你们两人竟然主动来了,还真是稀奇啊。」
皇后被打断了说话,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笑呵呵地看着这两位稀客。
帝临冲皇后行了一礼,随即开始睁眼说瞎话。
「回皇后娘娘,微臣前几日占卜了一卦,太子的命定之人是在今年出现没错,但不是现在。」
皇后端酒杯的手顿住,旋即看向裴珩的方向。
裴珩原本期盼的目光已经彻底收敛。
「母后,就算不是命定之人,儿臣也认定她了。」
裴珩心情不好,非常不好。
连带的看着帝临也有点不顺眼了。
底下的宾客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八卦吓晕了脑袋,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钻地缝里去。
我默默咽了咽口水。
坏了,父亲大人安排的三个人咋这么快就遇上了。
她还没和每个人培养好非她不可的感情啊喂。
顾云辞站在帝临身边,认真劝解道。
「太子身为储君,命定之人极其重要,既然国师大人说不是,那自然不是。」
裴珩一口气憋在喉咙里。
看着自己尊崇的国师和老师一个劲地阻拦。
叛逆劲也起来了,往前两步就想当场争执起来。
皇后连忙摆手,身边的小太监一把将人拉住。
皇后收起了面上的温和。
「今日宴会结束,各位回去吧,本宫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今天的风言风语。」
崔沅已经傻眼了,不知所措地拉着我的手:「不是春日宴吗?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嘘,」我制止了崔沅的话。
各家的公子小姐已经开始往外走。
皇后身边的小宫女将我拦住:「皇后娘娘有令,宁小姐暂留。」
在崔沅一步三回头担心的目光下,我冲她摇了摇头。
很快,御花园便被清了场。
皇后目光沉沉地扫过几人,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最久。
顾云辞不动声色地侧了下身,挡住了皇后的目光。
「国师,你说珩儿的命定之人还未出现,是真的吗?」
帝临神色淡然,迎着皇后的目光,语调清冷:「是真的。」
「那太子为何说,是国师大人亲口所说,月老庙十分灵验?」
帝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因为臣在月老庙遇到了自己算出的命定之人。」
我抓着顾云辞的衣衫,努力地把自己藏在他身后。
「这……」皇后沉默片刻,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国师的命定之人,可在刚刚本宫宴请的人中。」
「自然在的,臣的命定之人就是……」
「母后!」
帝临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太子裴珩慌乱打断。
他看着国师,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着急得声音都大了起来。
「先来后到,您先听儿臣说完!」
「儿臣不在乎什么命定之人,儿臣只知道自己心悦宁小姐!」
裴珩吼完,周边安静得出奇。
皇后惊讶地看着自家向来嘴硬的儿子。
三道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只能抬起头,尴尬地咧嘴笑了笑。
天塌了,在场五个人,三个是被我撩过的。
顾云辞平静地脸终于变了,神情严肃了起来:「太子身为储君,命定的人自然极其重要,太子如此肆意,拿臣民们怎么办。」
看着顾云辞严厉的样子,裴珩心底发紧,多年沉积下来的对恩师的尊敬在此刻发挥作用。
但面对每个人的阻拦,裴珩的内心愈发坚定,他就是喜欢宁许桉!
「儿臣非宁许桉不娶!」
皇后揉了揉隐隐发痛的脑袋:「国师和太傅的意思是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臣觉得太子和宁小姐不合适。」
皇后的头痛愈发厉害,她就是办了个春日宴,怎么就成了这个局面。
皇后柔和地看向我,不似刚才的严厉:「桉儿有什么想法?大可以直言。」
我吗?
我都害怕我要是说都想收下,您头痛的得晕过去。
为此,我没有说话。
帝临站在我身边,温热的手掌缓缓将我的手拢入掌心。
力道柔和,却不容拒绝。
我挣脱不开,只能用眼神询问。
要干什么啊大哥!
「臣的命定之人就是桉桉。」
下一瞬,顾云辞飞快伸手,拉住了我的另一只手,略微用力,十指相扣。
「微臣与桉桉两情相悦。」
裴珩狠狠跺脚,暗自咬牙,三两步冲上前,脚步仓促,却见我的两只手都已经被人握住,伸出去的手悬在身前,进退不得。
三人目光相撞,方才还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此刻尽数转向彼此。
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火药味,气氛瞬间凝滞。
皇后揉着太阳穴,今天惊讶了太多次,看到现在这一幕,她竟然没有了太大的波动。
只是十分庆幸早早地把周围人都遣散,要不然现在外面还不一定怎么流传。
皇后疲惫地摆摆手,让人去将皇上请来。
她管不了了,这事还是丢给皇上决断吧。
电光火石之间,我鼻尖忽然一阵发痒,我顿时屏住呼吸。
但没有憋住,一声阿嚏响起,硬生生戳破了剑拔弩张的寂静。
裴珩迅速端来了茶水给我润喉,两人只能松开我的手。
裴珩得意地瞥了两人一眼,拉着我在一旁坐下。
四人围绕一张桌子坐下。
腰间垂挂的荷包随着落座的动作轻轻晃动。
顾云辞目光淡淡扫过我腰间的荷包,唇角漫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荷包,还是我第一回动手缝制的那个,你日日带在身上都旧了,改日得闲,我再缝一个新的给你。」
顾云辞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察觉的嘚瑟。
裴珩漫不经心地整理衣襟,腰间的荷包非常不经意地露了出来。
裴珩故作惊讶,轻啧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做作的懊恼:「哎呀!桉桉送我的荷包怎么露出来了!真是的,这么好闻的味道,可不能给别人闻了去。」
说罢,裴珩慢条斯理地抬手,将荷包遮掩住,似笑非笑地看向顾云辞。
顾云辞嘴角的笑容一僵。
裴珩的荷包正是我当初钓他的那个。
后来游玩的时候跟我讨要了几次,这才系到了他的腰上。
帝临性子冷清,素来是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面无表情,周身泛起一阵阵的寒气。
目光扫过太子掩在衣襟下的荷包,再落在我腰间。
最后低头落在自己的腰间,不知在思索什么。
我有点心虚,帝临每日每日的送了我许多东西,但都不是可以随身佩戴的。
思索罢,我从桌子底下悄悄伸手,握住了那泛着凉意的手。
帝临的手逐渐温热,这是我们出去游玩最喜欢做的动作。
帝临的手骨节分明,手感极好。
12
不一会,皇上就来了,身后还跟着刚刚正和皇上喝茶的丞相,也就是我爹。
我爹一听传话的小太监说丞相府嫡女也在。
立马请旨跟着来了。
皇帝和我爹的关系向来好,自然应允。
行礼的时候,一个劲地对我挤眉弄眼,想要搞清楚发生了啥事。
我无奈摆手,回他一个都怪你的眼神。
看的他一愣一愣的。
皇上的目光直直看向我:「你就是宁丞相的女儿。」
我欠身行礼:「正是民女。」
皇上含笑看向国师:「朕可是听闻帝临有了命定之人,这才匆匆赶来。」
「还有太子和云辞,两人竟都有了两情相悦之人,朕还是最后知道的。」
「没想到朕为你们三人的婚事担忧,你们却不声不响地给了朕一个好大的惊喜,快说出来,朕给你们六人赐婚!」
皇帝笑得开心,我死活笑不出来了。
哪来的六人,明明就是四个人的戏。
皇后忍不住把人拉到一边,紧急讲解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爹终于逮到机会,立马凑过来,把旁边三人一腚撅开。
「他们那啥命定之人两情相悦的,跟我宝贝女儿有关没。」
我骄傲的点头:「自然有关,父亲给我安排的对象,女儿肯定拿下啦!」
父亲高兴得连连拍手:「虎父无犬女啊,爹就知道女儿是最棒的!」
那边皇帝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皇后一摆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臣妾实在是没法子了,您来定夺一下吧。」
「朕,这……」皇上欲言又止地被皇后推出来。
轻咳一声,声音骤然严厉:「你们三人,跪下!」
三人并排跪下。
「你们真是给了朕一个好大的惊喜。」
「宁许桉,跪下!」
闻言我腿一软,乖乖跪了下去。
该来的总会来。
「三位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一同属意于你。」
皇上的话音刚落,我爹扑通一声跪地。
裴珩连忙开口:「是儿臣喜欢宁姑娘,和宁姑娘无关,父皇不要迁怒于她。」
帝临将我拉在身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皇上要怪就怪臣。」
顾云辞同样坚定:「是臣的错,不关桉桉的事。」
三人一个比一个坚定,皇上顿时感受到了皇后的同款头痛。
一个是自己的亲儿子,两个是自己的亲大臣。
「朕倒是好奇,宁小姐怎么就喜欢这三个人呢。」
我看了我爹一眼,毫不留情地转头。
那一眼看得他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我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回皇上,是我爹给我安排的,他说这三个都是顶顶好的男儿,让我都拿下。」
我爹高兴地扑过来伸手就捂住我的嘴。
瞳孔骤缩,原地裂开:「我让你挑一个去接触,你把仨都收入囊中了!」
我更惊讶:「你明明说让我都拿下!」
他咬牙切齿,声音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宁许桉,你别给我说你不知道我在开玩笑。」
我缩了缩脖子,我知道但我不能说啊。
我爹说的我做了,这叫事出有因,我有大爱,一下子爱三个是我的本事。
我要是自己这么做,好说不好听嘛。
三人跪在一边,着急去把我爹拉开。
看着乱糟糟的一切,皇上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无奈地看着那三人:「非她不可吗?」
顾云辞抬首,没有半分犹豫,声音沉稳坚定:「回陛下,臣,非她不可。」
裴珩眼底同样执拗:「儿臣心意已决,非她不可。」
帝临冷清的面容此刻荡起一丝波澜,一字一顿,亦是非她不可。
「好一个非她不可。」
皇上听完三人的答复,闭了闭眼,眉宇间满是无奈,低声叹道:「朕活了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遇见这般情景。」
「罢了,」皇上摆了摆手,「随你们去吧。」
「不过,」皇上坚定了许多,「朕只有一个要求,朕的皇孙一定要给朕送回来。」
我惊讶抬头,皇上思想这么开明?
这就接受了?
皇帝和皇后两人牵着手离开,还能听到皇后劝解皇上的话:「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爹伸手戳了戳我的脑袋,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道:「你呀你,就拿你爹当理由吧。」
我吐了吐舌,嘿嘿一笑,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摇晃:「哎呀,爹爹最好了。」
13
又一日夜里,顾云辞重新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爬墙头。
人刚从墙上探出脑袋,便听到院子里的男人声音。
透过层层树叶,顾云辞看清了,是裴珩,他正拿着一个新寻来的小玩意逗我笑。
顾云辞心口一沉,直接从墙头跳下,伸手薅住裴珩的后衣领:「堂堂太子,竟然做出深夜擅入姑娘闺阁的事情。」
裴珩嗤笑一声:「要不要本宫给太傅仔细回顾一下,刚刚太傅是怎么翻墙头进来的。」
「而且,」裴珩唇角噙着笑:「太傅是本宫的老师,本宫自然是跟老师学的。」
「好了好了,」我躺在软榻上,「顾哥哥来的正好,我想吃你剥的葡萄。」
顾云辞立马行动,裴珩不甘示弱地抢过一串葡萄开始剥皮。
两人一时间吵吵闹闹。
就在这时,我抬头,墙上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
帝临也来了。
但因为是第一次爬墙头,难免有些不熟悉。
衣角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泥土。
方才针锋相对的两人齐齐转头,异口同声,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国师怎么来了。」
帝临没有搭理那两人,径直走到我身边,缓缓蹲下,将自己的一缕白发递到我手中。
眼中倒映着我的身影:「桉桉睡觉喜欢握着我的发丝,我便来了。」
14
丞相老爹蹲在院门的角角上。
听着里面一而再再而三的多出来的声音。
老泪纵横地比了个大拇指:「还得是我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