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上桌,排名不分先后。
架空王朝,无史可考。
全是借鉴致敬名场面,就图一乐。
(别问错别字,问就是过不了。)
1.
丝竹声从水岸处飘来。
厢房内丝丝缕缕的水沉香躁动。
两人。
矮桌对坐。
茵席上的卷草纹被锦缎罗衣遮了大半。
崇明肤白如雪,如今露出一段玉般润泽的脖颈,厢房都亮了几分。 “大人,不热么?”
崇明执壶为对方斟了杯酒,身子前倾,颈部的线条更深,薄肌透粉,隐绰诱人。
对面的人坐得正经,衣襟下摆都规规矩矩。
小叶紫檀的矮几,螺钿细嵌的福寿花纹繁复,屋里每一样都是崇明前世触碰不到的华贵。
面前的谢晏是当朝吏部尚书,不过三十已官居二品,更是陈郡谢氏的当家人。
这样的地位与家世,五姓七望,高山仰止。
“崇编修一向如此么?”谢晏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心里却敞亮。
崇明,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如今的翰林院从六品编修。
连日来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他跟前,刻意讨好却又不让人反感。
关键是那张脸生得极好,灿若星河。
殿考之上,他一眼就注意到了。
大盛国风开放,好南风,断袖之癖风行。
只是谢晏一向没有表露过,连至亲都不知晓。
“崇明一向不如此,只有对大人您是例外。”
眼前的男子坦荡说出,直接明牌,唇色因酒染驼红,比女子更娇。
谢晏低头,犹豫。
崇明却伸出手,指骨如玉,沿着谢晏的手腕往上,若有若无的触碰,如门外的丝竹声一样,扰人心绪。
谢晏一把抓住作乱的手。
崇明主动挪近,唇齿呼吸落下急促。
若不是前世他见过尚书大人压在案下的那本春宫,这一世,他不会如此笃定主动出击。
只不过几个呼吸,谢晏就占据了上风,那唇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柔软上瘾。
但谢晏是克制的。
“先沐浴?”谢晏依旧捏着那作乱的指骨,声音哑在喉咙里,欲壑难填。
“是。”崇明乖巧起身。
泉竹苑一切妥当,来往之人非富即贵,又是谢晏这样的身份,抬进来的浴桶水温正好。
崇明注意到,进来的人并不是泉竹苑的小厮,更像是谢晏私府的下人。
“第一次?”谢晏问道。
他没经验,并不是没常识。相反的,任何事情他必先弄懂参透才会动手。
崇明低头,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无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那一处也骗不了人,重生这一世,他的确是第一回。
“桌案上的盒子,你拿过来。”谢晏轻拍了拍床上的人,心情好也有耐心。
崇明睁开眼,那眸子水洗了般,迷茫地看向谢晏。
“初次总会吃些苦头,盒子里的东西能让你舒坦些。”
崇明心下明了,含着水雾的眸子依旧疑惑地落在桌案上,他长指挑开,里面的东西不出他所料。
“大人,念在崇明初次,求您疼我。”崇明脸上的慌张与惧色恰到好处,状如赴死又豁不出去的忐忑。
这模样让谢晏忍不住轻笑一声。
“是要疼么?你确定?”
崇明:……他不知道谢晏还有这样坏的一面。
比想象中好,谢晏竟是照顾旁人感受的人。
天色刚亮。
崇明离开泉竹苑的时候,皮肉难得完好。
“大人。”小厮路从在后门等了一夜,赶紧上前扶住,眼里闪过心疼。
“不妨事,还能走。”他踉跄地上了一辆青篷马车。
2.
一进的小院,单桌、单椅。
平台床漆纹斑驳,褥矜发白。
崇明自己泡了一大壶浓茶,苦涩才压住空虚。
空虚,前世入狱后被凌辱、被禁脔,日夜搓磨留下的肌肉记忆。
是前一刻被填满,下一刻依旧随时随地都渴望的空虚。
“大人,我来。”路从接过茶壶,找茶杯。
“你等了一夜,去休息吧,有事我叫你。”崇明说完,头埋在矮榻前的一堆书案中。
谢晏,顶级望族的权势,又深受圣上信赖,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他是崇明为三个月后的自己铺的路。
三个月后,会有一场震惊朝野的变革冤案,那是寒门子弟的独舞,用气性和鲜血试图破开大盛困局的孤勇。
首当其冲就是世家大族的削割,朝政的迂腐窠臼。
世族子弟充斥的朝堂,如蛛网一般,不留一丝喘息。
谢晏是清醒之人,深知世族权势滔天,必有一场变革。
上一世他虽未出手相助,但也没落井下石。
所以崇明会选谢晏。
但是,单独一个谢晏能扭转乾坤么?
崇明的目光落在另一个名字上。
袁桑,字归禾,镇远侯,怀化大将军。只因祖、父、兄均战死,是袁氏留下的一根独苗,年纪轻轻就袭爵。
空有一身武将本领的袁桑,却不能入边疆、战沙场,如今统领龙武军,专司皇城禁卫之职。
袁桑此人,年少纨绔,好奢华,好茶淫橘虐,好鲜衣骏马。
难得的是,袁桑毫不掩饰他的喜好,上一世就暗示过他。
袁桑是崇明早就想好的,他不急,缺的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
崇明没有休息。
换了官袍便往翰林院去。
“大人,不坐车么?”路从跟了出来。
崇明看见停在院门外的马车,雇的,一日要一两银子。
“怎么没还?”明日的饭钱都没着落,又赔进去了一两银子。
“大人,我见你走的辛苦。”路从说道,“再有三日俸禄就下来了……” 罢了!崇明挥挥手,掀开车帘,“将昨日的那身锦衣洗干净去当了。”
路从嗯了一声,赶车去了。
只因殿试,圣上一时兴起,他才得以留在京都,任职翰林院。
而像他这样的寒门,大多被分派到偏远的地方做个芝麻小官。
翰林院并不远,崇明的事情多,积压在手上的编纂实录琐碎、繁杂,让崇明生出整个翰林院就他一人当差的感觉。
当然,这样的天子脚下,这样的翰林院,自然世家子弟扎堆,他不合群也是必然的。
难得有同僚相邀,只是客气地问一下,按照往日,崇明会也客气一下然后拒绝。
但今日,崇明却答应了。 刘编修意外地看了一眼崇明,“想不到崇编修也有如此雅兴。”
“常听刘大人提起等风苑的琵琶一绝,上次那首古调也清新脱俗,托福能一饱耳福,是明之幸也。”
刘编修与常编修互看了一眼,原来如此,又看好戏的模样,立马热络起来。 “崇编修赏脸,那一起?”刘编修问道。
“有劳。”
崇明记得,似乎上一世的这些日子,那袁桑也喜欢听曲,等风苑是袁桑的私产。
说不定,这一趟能遇到袁桑。
还不用自己花费。
又省了一笔。
3.
等风苑格调富丽典雅,比起泉竹苑的幽静高雅,沾了几分世俗的浮夸。
就和袁桑此人一样。
面前的是酒。
崇明并不喝酒,酒量是被逼出来的。
他不从,割过脉、咬过舌、吞过药,读了一生的书到最后就换了个耿直不屈的脑子。
但酒能麻痹他的脑子,让他不再像他,只剩下本能驱使。
“崇编修,怎么不喝?酒不合口味?”
“来人,换……”
“刘大人,酒甚好。明哪里还挑口味,这都是平日喝不到的好酒。”崇明笑着说,“只是一时被曲声迷住了。”
“这就迷住了?笑笑姑娘还没登场呢。”一阵笑声。
席上五人,翰林院的同僚有三人,余下一人崇明并不认识,常编修只说是表亲,衣着富贵华丽。
崇明不是来听曲的,借尿遁就出来了。
他不知今日袁桑会不会来。
来了,只是左右拥护,进不了身。
崇明重新回到宴席,当真听到了笑笑姑娘的琵琶曲,喝酒、闲谈,酒足饭饱,杨编修和常编修热络许多。
“想不到明兄是个妙人。”杨编修由衷叹道,原以为是个木头疙瘩,倒是个清新伶俐的,关键长得好。
崇明谢拒了执意要送他的杨编修,步行回去。
崇明余光看到身后跟着的那辆马车,故意放慢了脚步,上一世他对袁桑这样的举止如避蛇蝎。
现在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只是,一人从巷子里跑过来。
“明兄,是你?”那人惊喜唤道。
崇明皱眉沉默。
来人是挚友江寒,比他还穷,比他还疯狂,满脑子的古贤书,一身匡扶救国热血。
来得不是时候,眼看着身后的马车就要赶上了。
“三友兄。”人已经到跟前,装不认识不现实。
“咳咳咳,明兄,我等你许久了,路从说你在此处,我等不及见你……”江寒一激动就咳,他这病拖久了,的确,很快就要了他的命,倒是没受多少罪。
“三友兄何时到的?我们……”崇明热络地上前,亲热地挽住对方,趁着不注意,一针插在了他的风池穴。
“明兄……”江寒刚开口,两眼一翻晕倒了。
“三友兄,三友…”崇明慌张地喊着,左顾右盼,跟着就看到已经驶到跟前的马车。
没等他开口,车帘已经掀开。
“崇编修,这是……”袁桑装的一手巧遇。
“侯爷,我的好友晕过去了,求您……”崇明上前一步,掀开衣袍,要跪不跪的姿势,袁桑已经一把扶住了,崇明顺势握住他手腕,目光恳求又急切。
“侯爷,最近的医馆……”
“明回,把人弄上车。”袁桑飞快说道,跳下马车,让明回将人挪上马车。
“你也去。”袁桑不由分说半推半拎将崇明弄上车。
“多谢侯爷。”崇明整了整衣袍,其实他有更体面的上马车方式。
袁桑只一双眼睛盯着他,急切地想要说什么,可似乎时机不太对,别人的好友还晕着。
“崇明冒犯侯爷了。”崇明只当看不见,低头看挚友。
这病有些年头了吧,他记得初识江寒的时候,他就在咳,咳了多少年,现在治来得及么? “拖得有些久了,原是小症。不过不妨事,只要细细养着,用些金贵的药,能养回来。”坐诊的柯大夫远近闻名,来的又是镇远侯,恨不得展示一身的医术。
崇明松了口气。 “那就开最好的药。”袁桑一挥手。
“侯爷……”崇明抬眼看他,没说一个字,囊中羞涩之态尽显。 “本侯最敬佩的就是读书人,既然遇到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袁桑抢着说道。
“崇明在此谢过侯爷。”他说完,走到柯大夫跟前,嘱咐开了二十付药。
江寒彻底清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崇明的小院外。
崇明手里拎着一串子药包,几乎拖到了地上,正恭敬地和马车内的人道别。
“改日,崇明再谢侯爷。”崇明的声音清亮。
袁桑看着马车下眉眼如画的人,心痒痒的,但克制住了。
“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与侯爷是举手之劳,与明是雪中送炭。”崇明一番恳切之词,这才转身扶着挚友回去。
“侯爷,人已经进去了。”进去有一会儿了,明回忍不住提醒道,他怀疑这崇明是来进货的。
“你懂个屁,走。”袁桑心情好,也不跟他计较,踢了一脚车帘,示意走。
4.
“明兄,刚才?”江寒对自己的昏迷表示怀疑。
“柯大夫说,幸好发现的早,也算因祸得福,只是药得一顿不落地喝了,喝完了告诉我。”崇明寻了个包袱装好药,“今日不留你了,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彻夜畅谈。”
“好,叨扰明兄了,我病一好就来。”江寒是爽快人,况且崇明说得在理,他病着,自然不能强留。
崇明接连送走两个人,正要喝口茶缓一缓,路从又来了。
“大人,谢府的马车等在院外。”
崇明放下笔,他觉得谢晏不是重欲之人,或许有别的事。
上了马车,去的是谢晏的私府,角门进去是花园,小而精致,一草一木估计都说得上名堂。
“大人。”崇明规规矩矩行礼。
“吃过了?”谢晏面前是茶盏,那杯茶热气都没了。
“回大人,吃过了。”崇明依旧恭敬,谢晏皱眉。
“昨夜还好哥哥的叫着,今日这般生疏了?先坐吧。”谢晏看过去,寻常的布衫,亏的这身好皮肉衬着。 谢晏今晚原本没有这想法,只不过偶尔席间听到一句,翰林院里的同僚说起等风苑的趣事,这一身寒酸布衣是他们口中的谈资。
崇明坐在谢晏旁,他给他倒茶。
“来得匆忙?”谢晏又看了一眼他的布衫,近看就更一般了,就是穿这一身去的?
“大人相邀,明自然不愿耽搁。只是没想到大人今相邀,昨日的锦袍是特意为大人准备的,花了两个月的俸禄。”崇明坦然说道,只差把没钱写在脸上了。
谢晏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好起来。
“你如今官位在身,理应置办几身。是我疏忽了,若不嫌弃,让我府里的人帮你裁几身?”谢晏不会在这些小事上计较,况且风光霁月的人就在眼前,眼角晕红,布衣倒多了别样滋味。
只是,他不喜旁人议论自己的人而已。
“多谢大人。”崇明受下。
“先沐浴?”谢晏问道。
“是。”崇明起身,门外一直有人侯着,送水的人竟也是昨天那两个,闷不作声干事利落。
崇明起身脱衣,毫不避讳,那肌肤胜雪,薄肌匀称,晃花了烛火。
谢晏垂下眼眸,故意的,勾引他么?昨日在他身下讨饶,这么快就忘了?
“大人,在看书?”
谢晏放下书卷,看你。
崇明套的是浴桶旁备好的绸衣,有些大,应该是谢晏的,衣襟松垮,露出修长的脖子,粉嫩泛红。
谢晏更看不下去了,起身将人打横抱起。 “大人……”
“喊我什么?”谢晏低头,闻到皂角的香味,干净、清爽。
“哥哥。”崇明上道,游刃有余,伸手搂住了谢晏脖子,呼吸落下。
谢晏闷哼一声,将人放在了床上。
“怎么不喊了?”谢晏兴致正好的时候,见人发呆,加重了力道。
崇明恍惚着回头,双眸沁水,“疼——” “只是疼么?”力道却无声地减了。
也不全是,崇明没想过这种事会有不一样的感觉,那些疯狂的挣扎、绝望奔溃,在被人撕成两半如破布一般的记忆,让他有些恍惚。
是同一件事么? 崇明添了一口摸着他脸庞的手指,谢晏差点被这举动交代了。
崇明又添了一口。
交代了。
谢晏捧起脸颊狠狠地揉虐了一番,才放手。
“就在这休息吧,明日一早送你回去。”
“嗯。”崇明闭着眼,依赖地靠过去。
像猫,遇到温暖的火炉。
5.
崇明等了两日。
亲自下帖让路从送去了镇远侯府。
府上的小厮很会来事,客客气气的,又让进去喝茶,又说辛苦跑一趟。
非要等两日才递帖子,不是崇明拿乔,是今天才发俸禄,要把当掉的衣服赎回来。
期间。
谢府送来两套衣服,从里衣到鞋袜都配的齐全。
来人说:这是赶制的,先将就着穿,日后会送更好的来。
崇明摸着料子,比他“重金”买的更好,似乎是谢晏平日里穿的那种花罗,轻软如纱,果真是拿钱不当钱的。
崇明并没有穿着花罗去赴宴。
人约在等风苑,袁桑的地盘。
他没想真的花银子。
点了几样精致的吃食,人已经到了。
袁桑穿着华锦的常服。
“侯爷赏脸,明感激不尽。”崇明起身行礼。
“今日是私宴,没那么多规矩。”袁桑坐下,姿势随意。
崇明注意到等风苑今日清冷了许多,冷碟也精致得不像样,他都舍不得下筷。 “侯爷请。”崇明起身倒酒,眉眼低垂,人畜无害。
袁桑心痒痒的,但没敢动手,端起酒仰头,一口闷了。
壮胆。
他注意崇明许久了,读书人里的读书人,人品贵重,道德标杆,他怕接下来做的事会让人打。
“侯爷,先吃些菜垫一垫,这样喝容易伤胃。”崇明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袁桑面前的碟子里。
“崇编修,也请。”袁桑示意崇明面前的酒杯,他是能喝酒的,上次在等风苑,喝了三杯。
“侯爷,敬您一杯。”崇明端起酒杯,“明对侯爷的谢意在这杯酒里。”
琵琶曲这时候响起,笑笑姑娘亲自弹的,似乎就在厢房外,比上一次听得更清楚,曲声清脆爽利。
菜一道道的上来,光是那道松鼠鲑鱼,雕得跟花一样。要是金子能吃,袁桑只恨不得用金子镶上去。
崇明心下更坦然了,反正已经付不起,索性就理所当然了。
这是第六杯酒了,袁桑看着眼前的人有了醉意,眉眼嫣红,端的心痒痒的。
“这朝堂真她吗复杂,明弟的辛苦,本侯深知。”袁桑劝着酒,菜是一道比一道好。
“侯爷竟能体谅明的辛苦,明身后无人,如履薄冰。”崇明低垂头,身子晃了晃。
袁桑伸手稳住,入手的腕骨让袁桑心神荡了荡,喉咙吞咽,避开目光。
“明弟醉了?”嘴里问着,手里哄着人又喂下一杯。
“侯爷,真不能再喝了。”崇明摆手,趴在桌边,醉态暖糯。“此番诸事,明知侯爷也是热心肠,竟肯与我这样的……相交。”
“明弟,本侯不但想与你相交,更想深交。”袁桑抓紧说道。
崇明心里敞亮,梯子是他递出去的,也就顺坡下驴地睁眼看袁桑,那一汪水眸很是深情。
滚到床上的时候,袁桑有一丝愧疚,呼吸都不敢大声。
只是练武的人,动作粗鲁,不似谢晏那般体贴,崇明皱了眉。
袁桑眼瞎看不到,此时已不知天地为何物,只恨不得死在这里。
初次觉得没发挥好,不等喘息又来积极改正,就像练武一样,要发挥最佳的状态,最完美的一次。
这一练就练了一宿。
只苦了装醉的崇明,先还忍着,到后来忍不住,低声求饶,哭着求饶,抓着求饶。
袁桑想着,做已经做了,挨一顿打,两顿、三顿都一样。
崇明生生地晕过去,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来不及打人,套了衣服就要走。
“去哪?”袁桑不舍。
“侯爷,今日当值。”崇明别扭地穿衣服,袁桑起来帮忙扣扣子。
“一日不去也无妨,我着人去请假。”
崇明抓住他的手,拿眼睛看他。
“侯爷,要这样做么?”
“随你吧,我让人送你回去。”
崇明刚出后门就脚一软,发抖得厉害,幸亏路从等在这。
“背我进去。”崇明声音嘶哑。
路从雇了辆马车,连官服都备好了。
“大人,昨晚的时候,雾白送了信来。”崇明一上车,路从就递过来。
雾白是谢晏的随身小厮。
也不是信,画的棋谱残局,谢晏的品味,这残局不会简单,他松了一口气,不用急着回,好歹能休息一天。
“大人,翰林院到了。”
崇明提气下了车,又成了清冷的崇编修。
6.
袁桑一早神清气爽地去上朝。
总有人盯着他颈脖间那几道新鲜的抓痕看。
衣领遮不住,袁桑索性也不藏着掖着。
“侯爷昨夜……状况激烈啊。”懂的人都懂,相熟的才敢开玩笑。
袁桑摸了一把脖子,“家里的猫……闹腾了些。”
谢晏走在一侧,微微侧目。
两人见礼,谢晏的目光就落在那几道抓痕上。
血痂还没结。
是袁桑说起的猫让他想到某人。
雾白说:昨夜,崇明似乎不在。
半夜三更去哪?
谢晏站在朝堂上,一贯的冷持稳重。
圣上并不昏庸,相反的,这几年和世家斗得有来有回。
只是,圣上依旧年轻,那些个新进的寒门子弟成不了最快的刀,斗不过千年成精的狐狸。
韬光养晦、等待时机才是最好的选择。
时局在变,世家有世家的路要走,圣上也有圣上的路要走。
没什么鸟事,早早地下了朝。
袁桑的心在翰林院,只是寻不到一个正经的理由去。
谢晏却有“正经理由”。
手中的一件案子原不打紧,只是牵扯到礼部的几处规制上,涉及到新旧礼制的交替,须查阅旧制。被迁怒的礼部侍书数次喊冤,案子就到了谢晏的手中。
走一趟翰林院合情合理。
恰巧这就旧制的规整工作就在崇明手中。
掌管翰林院的林学士将崇明带来了,找了个由头就恭敬地离开了,牵涉到办案,能躲就躲。
“大人,您要的礼部旧制。”崇明将书卷放在案上。
谢晏看他,也不看他的脸,只落在那双手上,手指修长,青筋隐在皮下,指甲剪的并不齐整,白白糟蹋这白皙的皮肉,尤其是几处指甲里还有暗红色的……
“大人,要下官回避么?”林学士兔撒鹰的溜了,崇明没等回答,就准备退出去了。
手腕却被抓住了。
“昨夜,你去哪了?”
崇明心惊,路从说雾白并未进屋,可谢晏却笃定他不在。
一时间,崇明不知道该怎么往下编。
抬头的时候,表情先到位,星眸看向谢晏。 “大人,昨夜明在等风苑。同窗相邀,相谈甚欢,聊得久了竟忘了时间。”崇明坦荡荡说道。
昨日的确有同窗在,都是寒门里的佼佼者。前一世,得箪粟兄引荐,他也参加了这一场高谈阔论,引经据典、热血沸腾。
谢晏垂眸看人,星眸皓齿,满眼里都是他。
这样的人怎会骗他!
谢晏的目光又看向那双手。
崇明愣了愣,明明刚才人已经信了他的话,可为何一瞬间又疑惑? 他上前一步,顺势握住谢晏的手。
“大人,您昨日的残局,真有破解之法?”崇明说着,从胸前掏出那封残局图来。
谢晏眉眼舒展。
“当值还带着?”
“依旧没有头绪。”崇明摇头,“大人,您公事要紧,明先……”
“无妨。”谢晏打断他的话,旧制他熟烂于心,来只不过走一趟。
总觉得今日的人三句话不到就想溜,有些不对劲。
崇明心一沉,在这里也发骚? 但今日他断断不能的,昨日有些狠了,一眼就露馅。
看谢晏这样子,明显不想放过他,不是,他在怀疑什么?!
崇明只愣了一秒,耳尖先红了。
“大人,此处不便,您将就些。”
说完,心一横蹲下身。
谢晏原没这打算,犹犹豫豫的时候,又耐不住、忍不了。
等舒畅的时候。
崇明已经含泪,双唇嫣红。
谢晏温柔地为他擦拭着,十分细心。
“累么?”
崇明没答,只眼眸一瞟,没有半分媚态,却无由地让人心一软。
“大人,我先回去。”崇明说道。
谢晏哪里还有半分怀疑,目送着人离开。
人走了,谢晏也抬脚出门。
碰到正在翰林院的袁桑,林学士陪着袁桑赏荷。
翰林院里的确有一池绿色的荷花,风姿卓越。
两人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今日莫名地多了分敌意。
袁桑要见的人被谢晏拘着办公,他没见到人,没来由的火气。
“谢尚书,躬身勤勉,本侯佩服。”
谢晏垂目:“不如……侯爷雅兴。”
两人擦肩而过,话不投机半句多。
谢晏上轿,袁桑继续赏荷。
“人走了?”
袁桑等了大半日,说是人走了,翰林院有侧门。
他竟不知道翰林院有侧门!!
崇明明显躲着他。
“走。”
“爷,你昨夜是不是把人得罪狠了?”明回问,他在外听了一宿,都心惊。
袁桑看过去,明回那神情分明是说他不行,没能让人满意。
他一脚踢过去,“赶车去,本侯早晚揍你一顿。”
明回撇撇嘴,去拉缰绳。
7.
崇明依旧半夜惊醒,冷汗湿透布衫,空虚从黑暗中袭来,想要被填满。
药物留下的瘾换了躯壳也难以逃脱,一双手拉着他坠落。
崇明起身,点灯。
上一世的事情多想无益,即使重生他也从未后悔过,时代的变革总有牺牲,他们是领航者,也必定是后世口中的先驱。
唯一要想的是……怎么赢。
世家勾结,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他不敢轻举妄动。
崇明惊觉:明日就是杏林讲学的日子。
上一世,他能激动的几天几夜都睡不好,因为能见到沈易之。
这个名字刻在他的骨髓里,随着他的人头落地,上一世的崇明觉得自己也死了,活着的只是一副躯壳。
只是近乡情怯,他不敢去见沈易之。
可向死之人,有什么可忌惮的。
能救他,能救自己,能救这满朝寒士,才支撑着他活下去。
杏林讲学设在京都城郊,一开始并不出名,只是一场场讲学,立意新高、针砭时弊,辩论针锋相对,如今已经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
崇明早早地换了一套布衣,浆洗得笔挺,没有一丝皱褶。
“大人,要出去?”路从问,这两次的休沐大人都没出去过,只埋头在书案里。
他觉得这一个月来,大人像变了一个人,那种感觉他说不出来,像背上了一个沉重的龟壳。
路从想不了那么多,大人就是他的天,他是大人在科考路上捡回来的,大人想做什么,他都觉得合理。
“去京郊。”崇明的束发一丝不苟。
“哎呀,我怎么忘了。”这可是大人最看中的事情,大人十分崇拜那个沈大人。
“走路去。”崇明说完往外走,路从赶紧跟上。
半个时辰的路程,以前的崇明也是走路去。
只是到半路,一辆马车就跟在了他后面。
光听那马车的声音,崇明就皱了皱眉,懊悔今日又小气了,没雇辆车。
“躲着我?”袁桑掀开帘子,躲了两日了,这下气也应该消了吧,他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侯爷。”崇明低头行礼。
袁桑:……
这是要和他撇清关系了?!
“去哪?我载你一程。”袁桑忍着火,耐心问。
“不敢劳烦侯爷,下官快到了。”崇明说道,倒不是躲,只是身体吃不消。
袁桑不懂得其中技巧,逮着田就猛耕,再好的田也得耕烂。
袁桑挑眉,最后的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他跳下车。
崇明惊讶得抬头,后退一步。
“侯爷,你想干什么?”
“想和你说道说道。”袁桑上前一步,已经拎起崇明的后衣领。
“你,放手。”崇明连忙看左右,幸亏没人。
“不想被人看见,就上车。”
崇明还是没能体面的上车,人被扔在了车上。
明回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向路从示意,路从赶紧上车。
马车继续往前走。
“本侯想和你谈谈。”袁桑冲动完就开始懊悔。
“侯爷请说。”
“你想撇开本侯?”
“下官不敢。”
“那你躲什么?”
崇明:……
“下官……身子不爽利,不敢招惹侯爷。”到这份上,崇明觉得说别的无济于事,袁桑那眼神要剥他衣服一般。
他得找找那种药……
“放心,本侯这次……不一样。”袁桑突然凑上来,手托着面前人的后脑勺,吻了上去,然后伸腿踹了一腿车帘。
明回心领神会,看了一眼最近的那片密林,加快速度。
马车停下,明回拉着路从就走。
“我们大人还在马车上。”路从有些担心。
“你们大人不想你在马车上。”明回拎着人就走,也没走远,确保马车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又听不到任何动静,指了块石头给路从,“坐下。” “这里没人。”袁桑迫不及待。
“侯爷,明未曾沐浴……”
“爷又不嫌弃你。”袁桑声音嘶哑。
崇明眼见逃不过,主动靠上去,得抓紧时间。
袁桑见此仿佛打了鸡血,只恨不得将这两日现学的功夫一一展示。
崇明瞪大了眼睛,看袁桑拿出来的东西。
“最好的,你试试,还挺香的。”袁桑评价道。
崇明见躲不过,主动脱去外袍,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放下。
“劳烦侯爷。”
他不想动,走了这么远的路,累。
袁桑热情似火,天地颠倒,猛然间感觉声音小了,有些敷衍。
他伸手向前。
“侯爷。”崇明又惊又急。
“放手。”崇明想要挣脱开,想被卡住命门的兔子。
“乖。”袁桑哄着,凑近颈脖间作乱。
崇明先前偷的懒如今加倍地还了回去不算,满脸通红,每一个毛孔都紧绷着。
“求……侯爷……放手。”崇明整个人像飘在水里的浮萍,颠沛无依,出路被封死。
袁桑嘴角噙笑。
崇明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了,本能地去逃脱禁锢。
“嘶——” 袁桑的眼角至下巴,一道抓痕,血珠子都渗了出来。
“我就说你是猫。”眼看人真忍不住了,这才松手,果不其然,崇明立刻瘫了下来。
袁桑抬起手,看了一眼手,嘴角噙笑。
“侯爷。”崇明找能擦手的东西,看到了袁桑的外袍,伸手扯过来。
袁桑躲开,添了一口。
“侯爷,你……”崇明惊呼。
袁桑已经吻住他,刚刚他还……
明明是自己的,崇明自己都觉得……
“你也尝尝。”
袁桑这才兴尽。
8.
崇明出来的时候,衣冠整洁。
“真不用我送你去?”袁桑看着人,刚才那腿抖的,他怕人走不到地方。
“侯爷垂怜,明还能坚持。”崇明垂首说道。
“行,爷送你到路口。”袁桑说道。
虽然,依照他的性子,恨不得将人撸回去,厮守一整天才好。
崇明耽搁了一段时间,终于到了。
杏林讲堂已经围满了人。
“明兄,这里。”同窗不少,崇明一到,就有热情打招呼的。
崇明看场中间的茵席,两张矮椅,中间矮几上两杯清茶。
沈易之坐在左侧,神姿清雅。
场中寒门学子近乎狂热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仿佛看黑暗中的明灯。
崇明也不例外,沈易之那一场关于寒门的辩论,让无数寒门学子为之动容,也说尽崇明所有的理想与抱负,仿佛如此,世间才值得来一趟。
沈易之的目光与崇明相遇,微笑点头。
崇明立刻躬身回礼,比起上一世多了分冷静。
灵魂契合到一定程度,他与他相见恨晚、秉烛夜谈,他视他为知己,他是他莫逆之交。
超乎生死,恨不得为对方去死。
崇明坐过去,看台上的人朗朗而谈。
但崇明并没有听他说什么,那些话他每个字都记得,作为这场变革的发起者,他是众矢之的,所以他死得最惨。
讲学结束。
沈易之走过来。
“明弟身体可康健?”上次相邀在等风苑,崇明推脱身体不适未去。
“劳箪素兄挂怀,弟已无恙。”崇明声音有些抖,他很久没有听到沈易之的声音。 “那就好。明弟的那篇赋,愚兄拜读细细揣摩,立意高远又贴时事,兄恨不得此刻能讨教,只是眼下还有些琐事……”沈易之说道,“改日相约,请务必赏面。”
“弟一定赴约。”
沈易之再闲聊几句,这才离开。
……
一直到深夜,谢晏的私府灯还亮着。
雾白有些煎熬。
要不,说句话?让他去把人找了来?
今日休沐,下午送去的玩意摆件不说,就说那几套衣衫,都是大人寻常自己穿的料子,做得也精细,还特地说了:往后来不必通传,直接进来即可。
意思还不明显么?
大人的棋摆一下午了。
可人没来。
眼看着自家大人的脸越来越沉,雾白站不住了。
“大人,今日杏林讲学,崇大人的同窗都在的,只怕盛情之下,难以脱身。”雾白看了眼屋外,低声禀报道。
谢晏不语,雾白的话让他想起当日在杏林讲堂,他见过崇明。
意气风发,侃侃而谈,和沈易之并称“寒门双珠”。
的确如宝似珠。
只是这些日子,信林讲学在圣上的视线里,他不宜多去。
谢晏又想起,崇明说起沈易之的神情,崇拜欣赏毫不掩饰,心下一沉。
前几日,不是刚见过?又见?
沈易之生的不错,又有那一套子手段,惯会拉拢寒门学子。
雾白觉得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刚才他说错什么了?
不是,这理由听上去能混过去啊。
“备车。”
雾白惊讶抬头,去哪?
多嘴问一句,他赶紧起身小跑出去。
很快一辆马车停在崇明小院门外。
谢晏看到这寒暄的小院木门时,眉头一皱,看雾白。
雾白委屈巴巴地去敲门,心想今日诸事不利,他到底是哪里惹主子不快了。
路从揉着眼睛来开门,刚拉开缝,人就被挤到了一边上。
好在院虽小,但干净。
也不叫干净,准确的说:空无一物。
“大人……已经睡下了。”路从愣愣地才开口。
谢晏见人在,心下觉得自己荒唐,竟然怀疑上了。雾白说人是走着去的,来回一个多时辰,应付完晚上的应酬,是累了。
但来都来了,谢晏抬脚往里走。
三间主屋,厅堂里还堆着送来的东西,占了大半的地方,往左便是寝室。
就更寒酸了。
床上的人睡得恣意,薄褥踢掉了大半,身上倒是穿着谢晏送的花萝单衣。
路从要点灯、要喊人。
谢晏抬手制止,雾白眼疾手快把人推出去了。
但动静已经让崇明醒了,下意识开口。
“侯……何人?”
崇明瞬间清醒,坐起身。
“不必起来。今日未见你,所以来看一眼。”谢晏在床边坐下。
“大人?”崇明愣了愣,心下觉得有些奇怪,先开口稳住心神。
谢晏的目光落在床榻上,即使屋内没烛火,屋外夜色清亮,那一物兀的显眼。
崇明眼见地尴尬,伸手,想要盖住。
谢晏先一步拿起来端详,大小、尺度,眉头挑了挑看崇明。
“大人,明……自知身份与大人身份悬殊,不敢叨扰……”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翻转了个面。
下身一凉。
谢晏一摸心下了然,气笑了,“所以……”
“大人……”崇明转过头,楚楚可怜。
谢晏望着他身上的单衣,是他送的,又是那样的面容,又说不敢打扰他。
此时倒也不觉得这榻简陋了,脱了外袍,躺上去。
“既如此,自己来。”
崇明:……
9.
朝堂上正商量着秋祭大典之事。
“大典车马、随行一应事宜就由镇远侯负责。”当今圣上宗政墨年少称帝,如今已坐稳皇位,帝王之气也开始显露。
“臣领命。”袁桑出列,站得近,那脸上的伤就更明显了。
“镇远侯受伤了?”作为忠臣遗孤,比他还大几岁,但理应关照。
“回圣上,府中的猫抓了一下而已,不打紧。”宗政墨闻言没理会。
站在一侧的谢晏没来由地觉得袁桑冒着一股傻气,从内到外透着被猫抓了的喜悦傻气。
刚下朝,就有人来套近乎。
“侯爷,您吩咐我找的院子,下官找着了,就在侯府隔壁,三进的院子……”
“三进?太小。”袁桑摇头。
谢晏想起他刚弄妥的院子,就在私府隔壁,是他当初一并买下的。一墙相隔,院门出去是另外一条街,又隐秘又便利。
“墙上的门已经开了,收拾好还需几日。”雾白说道。
“开我的私库……算了,我亲自去挑。”谢晏上了车。
“大人,今日沈易之在大音楼设宴,崇大人也去。”雾白一边放车帘一边说。
“总得有些爱好,随他去吧。”谢晏说道,总归心在他身上的。
……
崇明第三日收到沈易之的帖子,当下应了。
先处理了那些堆在厅堂的东西。
幸亏那日谢晏是深夜来的,不然一定会发现,那些东西里,大半是袁桑送的。
崇明准点下值。
特意换了身藏青色的素绢衣袍,衬得面容愈发静白,简单的竖冠。
“明弟,请。”沈易之一身白袍,引着人到了一方小厅。
“无他人?”崇明有些意外。
“原请了三友兄,只是三友兄身体抱恙,喝着药不宜饮酒,便罢了。”
崇明点点头,“三友兄当街晕了一次,是该注意身体。”
“原来如此。”沈易之点头。
“明弟原不喝酒的,没想到如今也喝了。”沈易之又笑着说道。
“身在官场,身不由己。”
“你我是同样的人,所处的也是同样的境地。满腹才华,也是空有一身本领。”
“不,箪素兄志向远大。”崇明认真看他。
“明弟知我。”沈易之握住崇明的手,眼眸清明。
崇明看了一眼那抓着自己的手,上一世他没从这举动里看出什么,这一世同样没有。
沈易之是心藏天地的人。
可事与愿违。
被捕后,他被灌了药,他也同样被灌了药,那人想要作践他,他要看着文人的风骨被踩进泥里,肆意践踏。
沈易之说:明弟,我宁愿一死也不愿辱你。
可崇明不想他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崇明主动地攀上去,“弟这身子早已被辱,不是一回、十回、几十回……不,已经记不得了,被灌了那么多药……” 沈易之怒目红了眼眶,又颤抖地脱下外袍裹紧面前的人。
可最后,即使他们听从照做,依旧没救得了沈易之。
车裂而死,连一个完整的躯壳都没有了。
比起前一世,崇明更懂沈易之,推心置腹地高谈阔论,沈易之聊得尽兴,喝得也尽兴。
“明弟,不求同生,但求同死。”沈易之喝醉了,醉得搂着崇明要拜生死。
崇明觉得拜天地更好。
他想,如果这一世,他与沈易之除了生死之交、莫逆之交,多了那一层关系,那么日后,会不会有所改变?
崇明想过很久,要不要这样做。
想要改变沈易之很难,他的认知、他的学识、他高瞻远瞩看到历史滚滚向前,不可阻拦,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崇明无法改变这些,唯一能改变的只有这份情谊,让他不得不考虑生死。
崇明毫不犹豫地靠近,倾尽所有的技巧和心意。
直到沈易之清醒了,愣在那里。
不敢再想昨日发生的事,的确是他先握住崇明的手。
“明弟,是为兄……对不起……你。”
“酒后情不自禁,也有我的错。”
不算很成功。
与谢晏、袁桑事后满意与餍足相比。
沈易之连告辞都显得慌张。
10.
谢晏看着秋祭大典随行官员名单。
谁在名单内,都不动声色地代表着帝王的心思。
谢晏看到圣上新任的太子太傅沈易之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知道,这份名单为何会到他的面前。
六部里悄无声息地多了新面孔,一些官员事出得蹊跷,几年前的案子也翻了出来,补上去的无一例外是寒门。
圣上的底气越来越足,手笔也老道许多。
谢晏的目光却落在翰林院,春祭大典的随行官员与别的还不同,需看了大典之日相冲属相、生辰八字,翰林院那一行只有两人:林贺园、崇明。
他挑挑眉。
“大人,谢令等在厅堂里,说……”雾白低声说道。
谢令是为了他儿子的事情,正是被圣上带头开刀的那几个,事情不大,时机不好。
“让他先回去,就说……头两个月忍过去,以后再说。”
……
崇明一下朝就被谢府的马车接了去。
并不是平日里坐的那一辆,赶车的也不是雾白。
“这位大哥,是不是走错路了?”
崇明听到路从的声音,掀开帘子,果然不是去谢府的路。
被人绑架了?可对方拿的是谢晏的令牌。
很快,马车就停下了。
一处干净的院子。
“大人,请。”车夫十分恭敬。
崇明有些疑惑,抬头看门,没有牌匾,便跨门进去。
入眼高墙影壁,仙鹤矮松栩栩如生,左侧连廊,通往厅堂。
雾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额上还有汗,赶过来的。
“你家大人呢?”
“大人进宫了,让小的陪您先瞧一瞧。”雾白说道,“大人瞧瞧,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让他们再改了来。”
崇明果真仔细瞧,即使世家的奢华他从未触碰到过,也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是金钱堆砌不了的底蕴。
就好比一件衣服,衣料的华美是外表,那一针一线的功夫才是底蕴。
这功夫花在细处,和谢晏那处莫名相似,是他亲自布置的?
雾白见崇明震惊的模样,也不意外,大人的功夫算没白费。
这屋子,只怕神仙都住得。
“大人有心了。”崇明这一声谢多了分真心,可谈不上喜悦。
“崇大人,您当值辛苦,院外的马车和月明往后听大人差遣。”雾白说道。
盛情难却……
“大人今日回府吗?”崇明问。
这一问。
雾白就知道,自家大人功夫没白费。
……
连日事多。
圣上手段雷霆,一套动作下来,世家多少有几分怨气。
这些谢晏并不放在心上,还有一件小事却闹的他头疼。
谢晏小叔谢朗之子谢景,生得一表人才,做事也本事,却被一外室迷住了,非要闹着合离,联姻的是博凌氏女,无疑是打凌氏的脸。
闹得不可开交,谢景却态度坚定:她从不图我身份、钱财,我也自请出族,与她相伴到老。
谢朗气得直骂:她不图身份地位与钱财,必定所图更大。
事多,谢晏就想清净,更想那处清净的人。
崇明夜深才来,备好的菜等着人到了才上。
“房子还满意?”谢晏见到人,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崇明放下筷子,在茵席上跪挪了几步,距谢晏更近了,又郑重地俯身一拜。 “大人厚爱,明愧不敢受。”崇明一字一句,听不出情绪。 谢晏看着人,只看到头顶,往下是如玉般修长的脖颈,身段拢在宽袍里,几笔勾勒。
“大人是世家清流,高风亮节,明满心崇敬,不敢污大人声誉。只求在劳烦之后、长夜孤苦时能相伴一二。明与大人心中互托彼此,便已足够。”
谢晏不语,明白话中的意思。
院子虽隐蔽,但一墙之隔、他的私产,有心之人想要知道,能查出来。
人已经是他的人,他有这个准备。
只怕这话还有一层意思:他原本是空中的鹰,不愿做笼中雀。
谢晏要的也不是笼中雀,崇明的理想、抱负也是他欣赏的。 是他冒进了。
“起来吧,不愿住进来就不住进来,日后常去就是。”谢晏说道。
崇明心里松一口气,住进来,他往后所有谢晏都知晓,自然不能。
“明谢大人体谅。”崇明再拜。 “菜要凉了。”谢晏夹了块鱼肉,剔了刺,放进他碟中。
吃完饭,崇明看谢晏。
“大人,既是为我准备的,可愿意陪明去试一试那处的桌椅?”
谢晏闻言,宠溺地一笑,“依你。”
只有伙房里的小厮骂骂咧咧:
刚烧好的水,又跑去那边院子里烧?
什么?来不及,让提过去?
你怎么不来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