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协议生效
江予眠站在星耀娱乐顶层的会议室门口,指尖捏着那份薄薄的协议,纸页边缘被汗浸得微微发软。
走廊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从领口一路往下钻,他却觉得后背在往外冒汗。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声音,像他这三个月的处境——走得再用力,也没有人听得见。三个月前,他还是选秀节目里人气断层第一的那个江予眠,因为一场饭局上不肯端起那杯酒,第二天所有资源就被砍了个干净。广告撤了,综艺换了人,连租住的公寓都到期续不上。银行卡里最后只剩一千八百三十七块,是他上周数了三遍的数字。
今天经纪人难得主动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没听过的讨好:S级剧组《春深》的男三号还差一个演员,导演点名要他试戏。可条件也摆在那儿——和顶流影帝傅砚辞,炒三个月的CP。
他推开门。
会议室很大,长桌黑得发亮,像一潭不动的水。傅砚辞坐在长桌尽头,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和腕骨上一块冷银色的表。他没抬头,指尖在平板上不紧不慢地划着什么,侧脸的线条锋利得像被刀一笔一笔刻过,下颌、鼻梁、到薄凉微抿的唇。左耳那枚极细的银质耳钉在顶灯下泛着一点冷光,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闪了一下。
江予眠在门口顿了半秒。他见过傅砚辞,是在去年那场颁奖典礼上,隔着半个人群,只看见那人眼尾一颗泪痣被灯光点亮。可离得这么近,还是第一次。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一小片阴影,也近到他能闻见空气里飘过来的一点雪松味,冷冽、干净,把人从躁热的夏天里一把拽出来。
“坐。”经纪人走过来,指了指傅砚辞对面的位置,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别紧张,配合点。
江予眠坐下,把协议推过去:“傅老师,条款我都看过了,没问题。”
傅砚辞终于抬眼。
那是一双很深的眼睛,眼尾那颗极淡的泪痣衬得眼神更沉,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像结了冰的湖面,你分不清底下是浅是深。江予眠被他看得莫名发慌,垂下眼盯着桌面上被灯光晒出的木纹,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在冷气里轻轻晃了一下,像一句说不出口的旧话。
“第三条,”傅砚辞忽然开口,声音低而沉,尾音带一点磁性的沙哑,“禁止私下联系。”
江予眠一愣,抬头:“协议里写的是‘非必要不私下接触’……”
“我改了。”傅砚辞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他用红笔圈出的条款,旁边手写了一行字,笔锋凌厉得像要划破屏幕——禁止主动联系,除非我允许。
江予眠的心沉了沉。他听说过傅砚辞难相处,圈里传了十年,说他不合影、不应酬、不接受任何越界的寒暄,可他没想到这么难搞。但《春深》男三号的片酬,能填上他所有窟窿。他垂下眼,咬了咬下唇,尝到一点淡淡的铁锈味:“好。”
“第五条,营业期间配合所有公开活动,包括直播、采访、合体拍摄。”
“没问题。”
“最后一条,”傅砚辞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停了整整三秒,视线一寸寸扫过他泛白的指节、干裂的唇角、还有那根洗得发白的红绳,“协议到期后,彻底解绑,不许纠缠。”
江予眠抬起头,正对上他的视线。那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轻蔑,只是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像提前划好的界线。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委屈——自己还没嫌对方难相处,倒先一步被嫌弃了。可那点委屈很快被他压下去。他现在没资格谈脾气。
“傅老师放心,”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笑,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我很有职业操守。”
傅砚辞没说话,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力透纸背,那一笔一划都写得极重,像把什么情绪压进了纸里。
江予眠也签了字。他的字是瘦金体,笔画纤细却带骨,和傅砚辞那行凌厉的字并排躺在纸上,莫名像两个人被钉在了一起。
经纪人收起协议,笑着打圆场:“好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官方认证’的CP了。江予眠,你发条微博,@傅老师,内容随便写,傅老师会配合。”
江予眠点头,拿出手机。他的账号已经三个月没更新,最新一条还停在剧组杀青的合照上,底下一片死寂。他想了想,翻出今早出门时随手拍的一张天空——那天云压得很低,像他这三个月的心情——配了五个字:
“今天天气不错。@傅砚辞”
发送成功。
他刚把手机扣回桌面,就听见“叮”的一声脆响——傅砚辞点赞了。
紧接着,沉寂了三年的评论区像被人扔进了一颗石子,炸开。
“卧槽???江予眠??那个糊了半年的江予眠???”
“傅影帝居然点赞了??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这俩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一张天空照加一个@,这什么暗号,我嗑学家DNA动了!”
江予眠看着飞速跳动的评论数,手心又开始出汗。他偷偷抬眼看傅砚辞,对方却已经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得像多待一秒都嫌浪费时间。
“走了。”傅砚辞对经纪人说,走到门口时又侧头看了江予眠一眼,目光在他手腕那根红绳上停了一瞬,停得比看协议时还久,“明天下午两点,来我家。对剧本。”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响。
江予眠愣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半杯凉透的咖啡。
对剧本?《春深》的台词他不是早就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背了三十遍吗?而且——为什么是去傅砚辞家?协议里翻来覆去,没这一条啊。
他掏出手机想问经纪人,屏幕却先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地址发你。别迟到。——傅砚辞”
江予眠盯着那行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窗外太阳正好,可他后背那点汗,怎么到现在还没干。
他忽然觉得,这份协议,好像从签下去那一刻起,就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2 对戏是假,靠近是真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五分,江予眠站在傅砚辞家门口,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冰美式,杯壁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按下门铃,指尖还沾着咖啡的凉。傅砚辞住在市中心一套高层公寓,刷卡进门后,他才发现这里和他想象里那种冷冰冰的极简风完全不同——玄关一侧摆着高大的琴叶榕,客厅角落里堆了半墙的绿植,阳台上甚至种了一整排薄荷,风一吹,清冽的香气就涌进来,混着屋里飘出的、淡淡的咖啡苦香,让人莫名放松下来。
“换鞋。”傅砚辞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懒懒的。
江予眠低头,看见玄关处摆着一双崭新的白色拖鞋,连吊牌都没拆,尺码刚好是他的码。他愣了一下——他从没跟人说过自己穿多大,昨天给经纪人的资料表上,好像也没填过鞋码。他换好鞋,跟着那点雪松味走进客厅。
傅砚辞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春深》的剧本,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一笔一画地做标记。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着,袖口照旧挽起,露出小臂上一道清晰的血管,整个人比昨天在会议室里柔和了一点,可眼尾那颗泪痣,还是带着点冷感。
“坐。”傅砚辞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我们先对第三场。”
江予眠坐下,翻开剧本。第三场是男二和男三的初遇,男三演一个家道中落的世家公子,男二演雪夜里救他的将军,两个人有一场雨夜对峙的重头戏。这段他练过无数遍,闭着眼都能接。
“开始吧。”傅砚辞搁下钢笔,抬眼看他。
江予眠深吸一口气,把背了三十遍的词推到嘴边。他演男三,第一句是:“将军救我,是想让我报恩?”
傅砚辞接:“不是报恩。”
按剧本,下一句该是“那是惜才”。可傅砚辞忽然改了词。
他看着江予眠,声音比平时又低了半度,像含着一口烧酒:“是等你很久了。”
江予眠一愣,台词卡在了喉咙里。
“NG。”傅砚辞皱眉,语气专业得挑不出错,“你走神了。”
“不是,”江予眠有点慌,手指攥紧了剧本边角,“傅老师,剧本上写的是‘是惜才’……”
“我改了。”傅砚辞语气平淡,“这样更符合人物逻辑。将军暗恋这个公子三年,找了三年,终于在一个雪夜找到他,第一反应怎么会是惜才?是‘终于等到你’。”
江予眠有点懵。他翻遍了剧本大纲,也没见哪一处写着男二男三之间有暗恋线。可对方是影帝,他说人物逻辑,他不敢反驳。他只能点头:“好,再来。”
第二次,他顺利接上了词。但傅砚辞说那句“是等你很久了”的时候,身体忽然朝他倾过来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抽薄。江予眠能清清楚楚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味,混着一点薄荷的清凉,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他整个人兜住。
“NG。”傅砚辞又皱眉,“你躲什么?”
“我没……”江予眠下意识往后缩,后背“咚”地抵住了沙发靠背。
“男三这时候应该是紧张,但不是害怕。”傅砚辞盯着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两秒,像在欣赏,“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声音很低,那点沙哑像羽毛一样扫过江予眠的耳廓。江予眠心跳忽然乱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再来。”他别过脸,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第三次对戏,傅砚辞没有再改词,却在肢体接触上悄悄“加”了戏。剧本里男二只是虚扶着男三的手臂,他却一把握住住了江予眠的手腕。掌心很热,指腹带着常年握笔和握方向盘磨出的薄茧,力道不重,却稳得让江予眠挣都挣不开。
“将军……”江予眠念台词,声音抖得不像话,这一次分不清是角色还是他自己。
“别怕。”傅砚辞接得极顺,拇指在他手腕内侧那片薄薄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我在这。”
江予眠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乱了。
这不是剧本里的词。一个字都不是。
他猛地抽回手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傅老师,我、我有点渴,去倒杯水。”
他几乎是逃进厨房的,背靠着冰凉的橱柜门,大口喘气。手腕内侧还留着傅砚辞掌心的温度,一小块皮肤,烫得他心慌。
怎么回事?傅砚辞不是在营业吗?为什么对戏的时候,每一句、每个动作,都像是……在撩他?
江予眠用力甩了甩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咖啡喝多了想多。傅砚辞是谁?是出了名高冷、连颁奖礼合影都要往后躲一步的影帝,怎么可能对他一个糊了半年的糊咖有兴趣。他只是敬业,只是在帮自己对戏而已。一定是。
他给自己倒了杯凉水,走出厨房,却看见傅砚辞正站在书房门口接电话,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嗯,我知道了。”傅砚辞顿了顿,语气忽然冷下来,“他那边我会处理,你别插手。”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见江予眠,神色一瞬间恢复成一贯的冷淡,仿佛刚才那点锋利只是错觉:“对完了?你回去吧。”
江予眠点点头,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余光不经意瞥见书房的门没关严,里面书桌的一个抽屉露出一条缝,钥匙就插在锁孔上,银色的钥匙柄在台灯下晃了一下,反光刚好落进他眼里。
鬼使神差地,他多看了一眼。
抽屉里像是塞满了东西,最上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一个熟悉的名字隐约可见——那是他自己的名字。
心跳猛地加速,可就在这时,傅砚辞已经走过来,伸手把书房的门带上了。
“路上注意安全。”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送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事。
江予眠应了一声,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寓。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傅砚辞握住他手腕的时候,那只看起来很稳的手,指尖好像也在抖。
3 提前的一小时
江予眠回到那间老旧的出租屋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楼道里那盏坏了半个月的声控灯还是没修,他摸黑上了三楼,钥匙捅了两次才捅进锁眼。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后背还残留着傅砚辞公寓里那股薄荷香,手腕内侧被握过的地方像烙了一小块火,隔了几个小时还在烫,烫得他心慌。
“不对,”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声音有点哑,像在说服谁,“他只是在敬业,在帮我对戏而已。”
可一闭眼,脑海里全是傅砚辞说“等你很久了”时的眼神,深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潭水,把他整个人往里吸。
手机忽然震动,是经纪人:“明天下午三点,《春深》剧组开机发布会,记得穿白色西装,和傅老师站一起。这次机会多难得,你自己清楚。”
江予眠回了个“好”,刚放下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今天对戏的时候,你手腕上的红绳歪了。——傅砚辞”
他盯着那行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低头看手腕——那根褪了色的红绳确实歪了一点,是他下午倒水时蹭歪的。他连自己什么时候蹭歪的都没注意,傅砚辞怎么会看见?他为什么特意发这么一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半天,最终只回了一个字:“谢。”
傅砚辞没再回。江予眠把手机扔到床上,把自己摔进枕头里,脑子里却全是傅砚辞的脸——眼尾的泪痣,冷银色的耳钉,握他手腕时泛白的指节,还有那句“我在这”。
“不行,”他猛地坐起来,“我得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下午,他提前整整一个小时到了傅砚辞家门口,按下门铃时手心全是汗。傅砚辞开门时显然没料到,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尾带着刚睡醒的薄红,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怎么来这么早?”
“我、我想提前对一下发布会的采访稿。”江予眠找了个借口,声音自己都觉得虚,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书房方向飘。
傅砚辞侧身让他进来,没多想:“采访稿在书房桌上,你自己拿。我去换衣服。”
他转身进了卧室,门没带严。江予眠站在客厅中央,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盯着那扇虚掩的书房门,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抵着门板,一寸寸推开。
等待的那几分钟,对江予眠来说漫长得像熬了一整年。他站在书房中央,听见卧室那头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口上。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拿个采访稿,拿了就走,可那双脚像生了根,怎么都挪不动。
桌角确实摊着一叠采访稿,纸页干净,一看就知道傅砚辞没骗他。可他的目光,却怎么都从那个抽屉上挪不开——昨天那道露出来的缝、那把插在锁孔上的钥匙、那张印着自己名字的泛黄纸,像三根细小的钩子,一下一下把他往那个方向拽。
书桌桌面收拾得很整洁。昨天那个露了缝的抽屉今天关得严严实实,可钥匙还插在锁孔上,和昨天一模一样,像是在等他。江予眠手心全是汗。他知道翻别人东西不对,可那股好奇心像猫爪子,一下一下挠着他的心。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方向——傅砚辞还在里面,没有要出来的迹象。他咬了咬下唇,伸手握住了那把还带着余温的钥匙。
“咔哒”一声轻响,抽屉开了。
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商业机密,反而满满当当堆着各种零碎的小东西:泛黄的剪报、一个用了多年的旧U盘、几张被抚平的电影票根,还有一本边角磨得起毛的黑色笔记本。最上面那张剪报,日期是三年前,是他参加选秀时的一篇专访,报纸边缘早被摩挲得起了毛、泛了白,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他说的每一句话,密密麻麻,像怕漏掉一个字。
江予眠的呼吸一下子乱了。他拈起那张剪报,指尖发抖——三年前的自己还在镜头前笑得没心没肺,说“我想站在最大的舞台上”,那时的他绝不会想到,这句话会被一个人,用红笔一字不落地圈起来,珍藏三年。他不敢再往下想,却又控制不住地,把那本黑色笔记本捧了起来。
他抖着手把那张剪报凑近了些。三年前的采访里,主持人问他“如果有一天不红了怎么办”,镜头前的他笑得天真,答“那我就回家继续画我的画呗,反正画画这件事,没人能抢走”。可这句话旁边,被红笔重重地圈了一遍又一遍,圈得纸都起了毛边,底下还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批注——“他喜欢画画。记下来。”
江予眠的心“咚”地撞了一下。他从没跟任何人讲过,他真正想做的从来不是当明星,而是画漫画。选秀是被公司推着上的,红绳是他高中时随手系的,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可这些他以为早就埋在岁月里、连自己都懒得提的细节,竟被一个人,一笔一划地,替他在意了三年。他甚至开始怀疑,那几年里每一次“恰好被照顾”、每一份“不知道谁帮的忙”,背后是不是都站着同一双眼睛。
抽屉里那点泛黄的旧时光,像一只温柔的手,正把他往七年前拽。
4 抽屉里的七年
他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的第一页,是傅砚辞凌厉的字:“2019年9月1日,开学第一天。他在隔壁班,穿白T恤,笑起来有虎牙。我帮他捡了掉在地上的画笔,他抬头冲我笑了一下,可他没看见我是谁。”
江予眠的手开始发抖。他往后翻,每一页,都只写着一个名字——他。“2020年3月12日,他发烧没来上课,我把笔记偷偷放在他桌上,他以为是班长放的。”“2022年8月15日,他辍学了,我找了他整整三个月,没找到。”“2025年3月20日,他在选秀节目里出现了,比小时候还瘦。我让人签了他,可我不敢告诉他我是谁。”
他把那几年反反复复找人的日子,在心里又走了一遍。高中毕业那年,他托遍了旧同学打听,只查到“那人转学出国了”几个字;后来他跑龙套、被雪藏,在最难的时候也曾偷偷想过,要是那个人还在,会不会有人替他挡一挡。他没想到,答案一直就躺在这只抽屉里,被一个人用七年时间,一页页写得密密麻麻。
“你不是笨蛋,”江予眠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化不开的鼻音,“你是天底下最傻的笨蛋。明明可以早点告诉我,你偏要一个人憋七年,憋到把自己憋成现在这副样子。”他抬起头,眼圈红得像兔子,却认认真真地瞪着他,“以后不许了。有什么话,当面说。听见没有。”
他继续往下翻,那几段被抚平的电影票根也掉了出来。最底下那张,日期是七年前,电影《盛夏光年》的首映场,两个座位号连在一起。江予眠记得这场电影,那是他高中时和一个很重要的人一起看的,后来那个人突然转学,走得干干净净,他再也没见过。
最后一页墨迹还新,是昨天的日期:“他今天来我家了。他手腕上的红绳还在,是我当年送他的那一根。可他还是不记得我。”
江予眠的眼眶猛地一热,视线糊成一片。他想起来了——高中时那个总默默在他桌上放早餐的人,那个把讲了三遍的题再写一遍塞进他抽屉的人,那个在他被堵在墙角时替他挡在前面、却连名字都不肯留的人。他找过那个人很多年,一直以为对方早就忘了他,却没想到,那个人一直就在。
“你在看什么?”傅砚辞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低得发哑。
江予眠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傅砚辞已经换好了黑色衬衫,脸色比平时更冷,可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时,分明闪过一丝慌乱,像被人当众扒开了藏了七年的秘密。
“你翻我东西?”他走过来,伸手要拿笔记本。
江予眠下意识把人抱紧,后退一步:“傅砚辞,你……你认识我?你到底认识我多久了?”
傅砚辞的手顿在半空。他看着江予眠泛红的眼眶,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冷笑,而是露出一点虎牙,带着藏不住的苦涩:“是。我认识你,七年前就认识了。”
“那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因为我不敢。”傅砚辞的目光落在他手腕的红绳上,眼神一点点软下来,“七年前我转学,是我爸逼我出国的。走之前我写了一封信塞进你抽屉,可你没看见。我找了你五年,直到你在选秀里出现。我不敢告诉你我是谁,怕你觉得我奇怪,怕你躲着我,所以我只能用一份协议,把你名正言顺地留在身边。”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根红绳:“这根绳子,是我当年塞给你的。你说你会一直戴着,戴到找到我为止。你……还记得吗?”
江予眠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泛黄的封面上。他想起自己找了那个人那么多年,却从没想过,对方一直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只是他没认出那双眼睛。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傅砚辞的指腹擦过他眼尾,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你可以不信,也可以慢慢想。但那份协议是假的,我对你的心思是真的——这一点,我不打算再改了。”他低头,额头几乎要抵上他的,“我不催你。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可我不许你像以前那样,一个人躲在漏雨的房子里硬撑。从今天起,你所有的难处,都得算我一份。”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他哑着嗓子问。
傅砚辞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指尖凉,力道却烫得他一颤:“因为我怕,怕你知道我是谁之后,会头也不回地离开我。”
江予眠怔怔看着他,脑子里闪过昨天对戏时那句改掉的台词——“是等你很久了”。原来那根本不是在戏,那是他一个人反复演练了七年的话。
“傅砚辞,”他带着哭腔,声音闷闷的,“你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傅砚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嗯,我是。只对你一个人笨。”
他伸手把江予眠整个人拢进怀里。江予眠这次没有挣扎,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一片深色的布料。他忽然觉得,这份协议从他捏着它手抖的那一刻起,就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样——那是傅砚辞用了整整七年,一步一步,才敢走到他身边的路。
5 发布会上的意外
傅砚辞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把江予眠整个人都裹了进去。他埋在他胸口,听着隔着两层布料传来的心跳声——稳,但快,一下一下撞着他的耳朵。刚才那个冷着脸改条款的人,此刻抱他抱得极紧,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江予眠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推了推他的胸口:“那个……发布会要迟到了。”
傅砚辞没松手,下巴抵在他头顶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耍赖:“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这还是江予眠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样子,和平时那个冷着脸、说话不超过三句的影帝判若两人。“傅砚辞,你这样……和协议里那条‘禁止私下联系’不太符合吧?”
傅砚辞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震得他耳朵发痒:“协议是我改的,我既然能加一条,自然也能删一条。”他松开人,退开半步,语气恢复半正经,“走吧,去发布会。今天记得,站我旁边。”
江予眠拍开他还想作乱的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知道了,傅老师。”
下午三点,《春深》开机发布会准时开场。江予眠穿着白色西装,和傅砚辞并排坐在主创席上,刚坐定就觉出旁边那道目光一直没挪开过。他偷偷侧头,正撞上傅砚辞也在看他。
“看什么?”他压低声音。
“看你好看。”傅砚辞目视前方,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得像气音。江予眠的脸“唰”地又红了,赶紧把眼神钉回主持人身上。
发布会前半段很顺利,可到了提问环节,一个记者忽然站起来,矛头直直对准江予眠:“三个月前你因为拒绝陪酒被雪藏,现在却突然和傅影帝炒CP,是不是想借热度翻身?有人说你私下主动接近傅影帝,是真的吗?”
现场“嗡”地一下安静,所有镜头齐刷刷转向江予眠。他的脸色白了一点——这是他被撕开的旧伤疤,是他三个月来夜里翻来覆去不敢碰的地方,如今被当众掀在所有人的目光底下。他握着话筒的指节泛白,勉强挤出个笑,刚要开口,傅砚辞忽然拿过了那只话筒。
“这位记者,”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刚才说的话,有证据吗?”
那记者一愣,气势先弱了半分:“我、我只是听圈内人说……”
“听说?”傅砚辞打断他,眼尾那颗泪痣此刻半分温度也没有,“没有证据就当众污蔑艺人,我可以让律师立刻以诽谤起诉你。另外,江予眠是我主动邀请来演男三号的,跟炒CP没有半点关系。谁再传‘他主动接近我’这种话——”他环视全场,“试试。”
会场一片哗然。傅砚辞侧头看了江予眠一眼,那一眼里锋利尽褪,语气忽然柔和下来:“他不是‘借谁的热度’。他是我认可的合作对象,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江予眠却听得一清二楚。他怔怔看着傅砚辞的侧脸,忽然想起昨天那通电话——“他那边我会处理,你别插手。”原来这个人早就知道会有今天,早就默默替他挡在了前面。记者被压得不敢再追问,讪讪换了个问题。
散场往停车场走时,江予眠兜里的手机忽然震起来,屏幕上跳着一个他熟悉又厌恶的名字——原公司的李总。他犹豫几秒,还是接了。
“江予眠,”那头的声音阴恻恻的,带着酒气,“你胆子不小,敢攀上傅砚辞?你要是敢签《春深》的合同,我就把你之前那张陪酒的照片全抖出去,我看傅砚辞还护不护得住你!”
江予眠脸色瞬间惨白。那是原公司用AI合成的照片,把他和一群陌生商人P在同一张酒桌旁,真假难辨。可一旦发出去,这个圈子里没人会替他分辨真假,他的职业生涯就彻底完了。“你别乱来。”他声音发抖,指甲掐进掌心。
“乱来?你等着,明天一早全网都会看到。”电话“啪”地挂断。
江予眠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忽然觉得绝望——好不容易从泥潭里爬出来一点,怎么转眼又要被人拽回黑暗里去。
“怎么了?”傅砚辞走过来,一眼看出他脸色不对,扶住他的肩。
他把电话里的话断断续续讲给他听,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傅砚辞,我是不是……又要连累你了……”
话没说完,傅砚辞忽然把他整个抱进怀里,抱得极紧。“别怕,”他下巴抵着江予眠发顶,声音低沉坚定,“有我在,今天谁也别想动你一根头发。”他一手抱着人,一手拨了个号,语气冷得像在念判决书:“把姓李的所有黑料,还有他恶意合成照片、伪造合同的证据,一并整理好发出去。就现在,一分钟都别等。”
挂了电话,他低头擦过江予眠湿润的眼角:“放心,他这次不会再有任何机会威胁你。”
江予眠心里那点长久的不安,忽然被一只温暖的手稳稳按住。他揪住傅砚辞胸前的衣角:“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傅砚辞低头看他,眼尾那颗泪痣在停车场昏黄的灯下显得格外温柔。他揉了揉江予眠的头发:“因为我喜欢你,从七年前那个开学第一天,就喜欢上了。”
江予眠心跳漏了一整拍。他想起那个从不留名的匿名朋友,想起那本写满他名字的笔记本,想起那句“是等你很久了”。原来所有他以为是巧合的东西,都是这个人一步步铺好的路。
“傅砚辞,”他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字说得认真,“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你了。不是协议里那种,是真的。”
傅砚辞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他低头,极轻地在江予眠额头落下一个吻:“那就说好了,等协议到期那天,不许解绑。”
江予眠脸红透了,却把揪着衣角的手收得更紧:“嗯。不解绑。”
停车场那盏老旧的灯忽明忽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江予眠忽然觉得,这份协议从落笔那一刻起,就是傅砚辞写给他的一封、迟到了七年的情书。
6 热搜爆了
傅砚辞那通电话打完不到十分钟,#李总 陪酒#、#江予眠 被恶意合成#、#傅砚辞护短# 三个词条,就像约好了一样,一路冲上了热搜榜。
江予眠坐在傅砚辞的车后座,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微红的眼。那些被整理出来的证据一条条曝光——合成的原始素材、伪造的合同、李总私下威胁艺人的录音,全被翻了个底朝天。评论区风向一夜之间一百八十度掉头,从三个月前的落井下石,变成了现在清一色的道歉和支持。他看着那些证据,眼眶有点热。原来傅砚辞早就把这些悄悄查了个遍,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替他一次性了结。
“哭了?”傅砚辞从后视镜里看他,倾身过来,用指腹替他擦掉眼角那点湿意,“没事了。他这辈子,都再没机会找你麻烦了。”
江予眠吸了吸鼻子,把手机递过去:“你看,好多人在骂他。还有人说……对不起我。”
傅砚辞只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直接伸手把江予眠的手机屏幕摁灭:“别看了,脏眼睛。这种事,看一眼都嫌多。”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发动车子,“回家。”
江予眠愣了一下:“回……回你家?”
“不然呢?”傅砚辞挑眉,语气理所当然,“回你那间一下雨就漏水的出租屋?”
江予眠的脸又红了。他那间出租屋条件确实差,上个月一场暴雨,天花板滴了整宿的水,他当时半开玩笑地在电话里跟傅砚辞吐槽过一句,没想到这么随口的一句话,对方居然记到了现在。
“可、可我所有东西都在那边……”他小声说。
“我让助理去帮你搬。”傅砚辞把车稳稳并入主路,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起,你住我家。”
江予眠张了张嘴,本能地想拒绝——他们才刚把话说开,他就搬进人家家里,算怎么回事。可一转头,撞上傅砚辞那张认真到没有一丝玩笑的侧脸,那句“不合适”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忽然觉得,被这样一个人稳稳地护在身后的感觉,好像……真的还不错。
傅砚辞的家,江予眠其实已经来过两次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上一次他是来做客的,这一次,他是要在这里住下去的。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排长得越发茂盛的薄荷,风一吹,清冽的香气涌进屋里,混着傅砚辞身上一贯的雪松味,让人莫名安心,像是把某个漂了很久的锚,终于抛进了水底。
“你的房间在二楼,”傅砚辞提着助理刚送来的、他那只旧行李箱上楼,“就在隔壁。有什么事,随时叫我,别客气。”
江予眠跟着上楼,推开那间客房的门,愣住了。
房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床上铺着全新的浅蓝色四件套,是他之前那间出租屋里用旧了的同款。衣柜打开,里面挂了几件崭新的衣服,标签还没剪,款式都是他曾在微博上夸过“好看”的那几件,尺码一分不差,刚好是他的。
“你……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码?”他问,声音有点轻。
傅砚辞靠在门框上,被他问得眼神都闪躲了一下,半晌才低声说:“之前……匿名帮你买过几次衣服,一直没敢署名下去。尺码是我……算了,你别问了。”
江予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那几年里陆续收到的几个匿名快递,里面全是戳中他喜好的款式,他一直当是哪个粉丝寄的,没想到……
“傅砚辞,”他走过去,站定在傅砚辞面前,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傅砚辞低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唇上,喉结滚了一下,像是忍了很久。他伸手,轻轻揽住江予眠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低下来:“还有很多。比如我留着你所有能找到的电影票根;比如你跑龙套那个剧组,我在外围的车里蹲过整整一周,就为了看你一眼;比如……”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比如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把你的微博从头翻一遍,看你有没有更新,看你是不是瘦了,看你是不是又不开心了。”
江予眠的脸瞬间红透了。他抬手抵住傅砚辞的胸口,声音发颤地骂:“你……你这是变态。”
“嗯,”傅砚辞低低笑出声,非但没退,反而又近了一寸,“只对你一个人变态。”
他低头,极轻地吻了吻江予眠的额头,然后是眉心、鼻尖,最后停在那张微微颤抖的唇上。江予眠闭上眼,感觉到那两片嘴唇贴上来,克制又温柔,带着一丝薄荷的清凉,一点点化开。
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扫过,却让江予眠整个人有些发软。他伸手,紧紧攥住了傅砚辞的衣角,感觉自己像一块冰,正慢慢化在这个人怀里。
傅砚辞很快克制地退开一点,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睛,眼底暗了暗,声音哑得厉害:“今天先到这儿。再多待一会儿,我怕我忍不住。”
江予眠把发烫的脸埋进他胸口,不敢抬头。他听见傅砚辞的心跳快得吓人,和自己的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开口:“傅砚辞……我饿了。”
傅砚辞笑出了声,抬手揉乱他的头发:“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会做饭?”江予眠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满脸惊讶。
“为了你练的。”傅砚辞捏了捏他的脸,“以前刷到你微博说想吃糖醋排骨,可你自己不会做,天天吃泡面。我去找了厨师,练了整整三个月,才练出那个味道。”
江予眠的心又软得一塌糊涂。他早忘了自己那年随口抱怨的一句话,没想到傅砚辞不但记着,还笨拙地、认认真真地练了三个月。
“那我要吃糖醋排骨,”他小声点菜,“还要番茄炒蛋。多放点糖的那种。”
“好,”傅砚辞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吻,“等我一会儿。”
他转身下楼,江予眠一个人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嘴唇,恍惚得有点不真实。
七年前那个连一句“你好”都不敢开口的少年,七年后成了把他牢牢护在身后的影帝。原来所有的等待、寻找和不动声色的靠近,都是为了此刻——他终于站在这盏为他亮着的灯下。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夜景,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傅砚辞从楼下发来的消息:
“对了,有个情侣综艺邀我去,我想了想,接了。你愿意陪我吗?”
江予眠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他回:“愿意。不过先说好啊,这次不许再偷偷改协议。”
傅砚辞几乎是秒回:
“协议作废。从今天起,是我正式追你。”
江予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一封情书。
7 综艺上的偏爱
那档情侣综艺叫《心动同居日记》,录制地点在京郊一栋带院子的别墅里,节目组说是“慢节奏、真实相处”,其实镜头藏在每个角落,连阳台都没放过。
江予眠和傅砚辞到的时候,其他三对嘉宾已经先到了。有一对是刚官宣不久的小情侣,黏黏糊糊;有一对是结婚多年的明星夫妻,默契得像左手摸右手;还有两个是选秀出身的小爱豆,正是江予眠当年的同门师兄弟,看见他就红着眼眶扑过来,小声喊了句“哥”,把江予眠鼻子一酸,差点当场掉泪。
导演组安排的第一个环节叫“情侣默契问答”——两人分坐在两个互不可见的隔间里,回答同样的问题,答案一致才算默契过关。
第一个问题飘在屏幕上:“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傅砚辞的答案几乎是立刻跳出来的:“2019年9月1日,高中开学第一天。”
江予眠的答案隔了几秒才浮上来:“2025年3月20日,选秀节目海选现场。”
主持人愣了愣,笑着追问:“傅老师,你们第一次见面……不是选秀那会儿吗?怎么是2019年?”
傅砚辞隔着挡板看了江予眠的方向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对我来说,是2019年。”
江予眠的脸“唰”地红了。他想起那本笔记本上的第一行字——“2019年9月1日,开学第一天。他在隔壁班,穿白T恤,笑起来有虎牙。”原来在傅砚辞心里,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从来不是什么聚光灯下的海选现场,而是七年前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开学日。他把那一天,记了整整七年。
第二个问题:“对方最喜欢吃什么?”
傅砚辞的答案干脆利落:“糖醋排骨、番茄炒蛋,不吃香菜。”
江予眠的答案却卡了半天,最后老实交代:“不知道……他好像什么都吃,从没见他挑过。”
主持人笑出了声:“江予眠,这题你可不合格啊,回头得补作业。”
江予眠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辩解:“我们……我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嘛。”
隔间里,傅砚辞听到这句话,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起来。他拿起话筒,慢悠悠补了一句:“没关系。我知道他喜欢什么就够了。从七年前,就知道。”
现场“轰”地一声,主持人捂嘴,观众席一片尖叫,直播间弹幕瞬间炸成一片:
【啊啊啊傅影帝这是当场官宣吧!】
【七年前!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暗恋,我先哭为敬!】
【我嗑的居然是真的!这比剧本还甜一百倍!】
接下来的任务是“情侣做饭”,规则要求两人协作完成一道菜。傅砚辞却把活全揽了下来,只留江予眠站在旁边,负责递调料。他切菜时动作利落,江予眠就倚着料理台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那盘糖醋排骨,酸甜的滋味刚好是他最偏爱的那一口。
“傅砚辞,”他小声凑过去,“你怎么每次做饭,都刚好是我喜欢的味道。”
傅砚辞侧头看他,手上刀都没停,眼神却软得不像话:“因为你喜欢的,我都记着。”
旁边灶台的嘉宾忍不住起哄:“傅老师,您这眼神也太宠了吧!节目组快拍下来!”
傅砚辞也不反驳,只是空出一只手,自然地替江予眠擦掉脸颊上沾到的一点面粉,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过千百遍。
录制结束,导演组安排大家坐在一起看回放。当画面放到傅砚辞那句“从七年前就知道”时,江予眠忍不住侧头去看他,正好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
“傅砚辞,”他压低声音,“你刚才……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这么说?那些答案,都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吧?”
傅砚辞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在镜头拍不到的桌下,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嗯。故意说给一个人听。让他知道,我不打算再偷偷喜欢他了。”
江予眠的脸又红了,这一次却没有挣开。
回程的车上,江予眠刷着手机,“#傅砚辞江予眠 七年暗恋#”的词条已经稳稳挂在热搜第一,点进去全是剪辑和考古,把他和傅砚辞七年间所有“蛛丝马迹”扒了个遍。他心里有点打鼓:“傅砚辞,这样公开……真的不会砸了你的事业吗?你这么多年零绯闻……”
傅砚辞偏过头看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不会。我等这一天等了七年,多一天都不想再等了。事业没了能再拼,你错过了,我拿什么补?”
他伸手替江予眠拉过安全带扣好,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锁骨,惹得江予眠一阵颤栗,心跳又乱了节奏。
“而且,”傅砚辞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孩子气的霸道,“我当初签你,就是为了把你留在身边。现在全网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我看以后谁还敢打你的主意。”
江予眠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心里的忐忑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他伸手,在安全带底下,轻轻勾住傅砚辞的小指:“傅砚辞,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傅砚辞一愣,随即笑开,露出那颗小虎牙。他凑过去,在江予眠唇上极轻地啄了一下:“巧了,我也是。而且比你早喜欢了七年。”
车窗外,夕阳正沉,把整片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把并肩行驶的车影拉得很长很长。江予眠靠在傅砚辞的肩上,忽然觉得,这一路兵荒马乱的等待,或许就是为了此刻——这趟开往圆满的车,终于坐稳了他。
8 那年盛夏
那天夜里,江予眠睡得很沉。隔壁书房却亮了一整夜的灯。傅砚辞把那本黑色笔记本摊在桌上,一页页翻回去,翻到七年前的那个夏天。有些话,他从没对任何人讲过——连江予眠本人也不知道。
2019年的夏天,傅砚辞第一次转学来这所高中,坐在了高二三班的最后一排。他爸管得严,把他塞进重点班,指望他考名校、接家里的生意。他性格闷,不爱说话,开学第一周没跟任何人搭上腔。直到那天下午,他在教学楼走廊撞见隔壁班一个抱着一摞画板的男生。
那男生大概是跑太急,画板“哗啦”散了一地,铅笔、颜料管滚得到处都是。他蹲下去捡,抬头时冲傅砚辞笑了一下——两颗小虎牙,眼睛弯得像盛了夏天的光。就是那一下,傅砚辞站在原地,心跳莫名乱了半拍。他后来在那本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他笑起来有虎牙。”写完后又觉得幼稚,把笔放下,耳根却热了一整个晚自习。
从那天起,傅砚辞养成了一个连自己都害怕的习惯:远远地看着他。他知道那男生叫江予眠,知道他爱画插画,知道他中午总买不到食堂最后一份糖醋排骨,知道他发烧了会硬撑着不来上课。他不敢上前搭话,只敢在江予眠生病缺席的日子里,把记满重点的笔记偷偷塞进他课桌,第二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看着江予眠对着那份笔记,朝前排的班长笑着说“谢谢你啊”,心里又酸又甜——那声谢谢,本该是给他的。
高二那年冬天,江予眠因为画漫画耽误了功课,被几个刻薄的同学堵在器材室墙角嘲笑“不务正业的穷画子”。是傅砚辞走过去,一言不发地替他挡在前面,把那些人怼了回去。江予眠惊魂未定地问他名字,他却只说了句“没事了”,扭头就走。他不敢留名字——他怕一旦有了名字,这份只能远远看着的喜欢,就再也藏不住了。
转折发生在高三毕业前的那个夏天。傅砚辞攒了很久的勇气,买了两张《盛夏光年》首映场的连座票,想把江予眠约出来,顺便把那封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信交给他。电影散场时,整个影厅的人都走光了,傅砚辞攥着那封信,手心全是汗,却始终没能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江予眠浑然不觉,笑着跟他说“今天看得真开心”,转身就走进了人群。那张连号的票根,傅砚辞留了下来,一留就是七年。
他终究没能赶上告白。那年秋天,父亲替他办了出国手续,走得仓促得像一场逃亡。走前最后一天,他趁课间溜进江予眠的教室,把信塞进了他靠窗的课桌抽屉——可他不知道,那天下午会有人临时把江予眠叫去办公室,抽屉里的信,江予眠从没翻开过。飞机冲上云层的时候,傅砚辞攥着手机,一遍遍幻想他看到信的样子,却不知对方此刻正对着一张空白的抽屉一无所知。
出国后的五年,是傅砚辞人生里最灰的一段。他和家里闹翻,咬着牙一个人拼事业,从跑龙套一路熬到拿奖。支撑他的,是一个越来越像执念的念头:他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到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回去,把那句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亲口告诉那个人。可他回国后找遍了原来的城市,江予眠却像人间蒸发——他辍了学,搬了家,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那三个月,傅砚辞翻遍了每一条可能的线索,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连喜欢的人都找不到”。
直到2025年的春天,他在选秀节目的海选视频里,再一次看见了那张脸。江予眠比小时候更瘦,站在镜头前说着“我想站在最大的舞台上”,眼底有光,也有他熟悉的、不肯认输的倔强。傅砚辞盯着屏幕,一夜没睡。第二天,他让人递出了一份合约——不是经纪约,而是一份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以“协议”为名的圈养计划。他太清楚了:直接靠近,会把人吓跑;用一份“不得不配合”的协议,才能把这个总想往外逃的人,名正言顺地、稳稳地,留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可他还是没敢。签了约,把人接进生活里,却还是把那份藏了七年的喜欢,死死压在“协议条款”四个字底下。他改掉了“非必要不接触”,因为他受不了江予眠主动去联系别人;他反复摩挲那根褪色的红绳,因为那是他当年塞给江予眠的、几乎所有人都没留意到的一句告白——“戴着它,等我回来。”他怕的不是江予眠拒绝,而是江予眠一旦知道真相,就再不肯留下来。
台灯下,傅砚辞翻到笔记本最新一页,握笔的手顿住了。窗外天快亮了。他听见走廊那头,江予眠房间的闹钟还没响,安静得像一只终于肯落进他掌心的鸟。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在最底下添了一行字:
“2025年秋,他好像终于要看清我了。这一次,我不想再只做一个‘协议里的甲方’。我想做那个……能被他记得名字的人。”
合上本子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江予眠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门口,大概是看见了透出来的光:“傅砚辞……你怎么一夜没睡?”
傅砚辞飞快合上本子,藏起眼底那点被窥破的心事,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没什么,睡不着。你怎么也醒了?”
江予眠没追问,只是走过去,极轻地把他散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指尖带着刚睡醒的暖意:“那以后……别一个人熬着。有我在。”
傅砚辞整个人僵在那里。七年了,他第一次觉得,那间空了整整七年的抽屉,好像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
9 一千万的旧账
综艺第一期播出后的第二天,江予眠就接到了原公司李总的电话。
那头的声音不再像停车场那晚的虚张声势,而是压着火的恼怒,隔着听筒都能闻见酒气:“江予眠,你胆子是真大啊,综艺上敢跟傅砚辞把话挑明?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上还背着违约?我告诉你,你今天敢把我惹急了,我就把你当年签的那份经纪合同,原原本本发给所有媒体!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你五年内不许跳槽,违约金一千万!你拿什么赔?拿傅砚辞陪你上综艺的那点热度赔吗?”
江予眠心里“咯噔”一下:“违约金我会想办法还。但你恶意合成我的照片、当众诽谤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算账?”李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连连,“你以为傅砚辞能护你一辈子?我告诉你,那合同是你自己签的字,法院都得认。一千万,你卖了自己都凑不齐!识相的,就立刻跟傅砚辞解约,回到公司来,我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江予眠的脸色白了一点。
那份合同确实是他签的。当年他刚出道,什么都不懂,公司拿“兄弟情”“给你机会”灌了他一耳朵,他连条款都没看清,就在末页签了字。事后想找律师看,公司把原件锁得死死的,他连复印的机会都没有。一千万——他到今天的全部积蓄加起来,连零头都够不上。
电话一挂,他的手心沁出一层冷汗,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全是那串吓人的数字。
傅砚辞端着两杯水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把杯子搁下,蹲到他面前:“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江予眠把电话的内容原原本本讲给他听,声音有点抖:“傅砚辞,那份合同……当年是我签的字。一千万,我这辈子都赔不起。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傅砚辞没说话,先伸手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着他发顶,像上次在停车场一样。
“别怕。”他声音沉稳,“合同的事,交给我。你现在要做的,就一件事——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扶着江予眠的肩把人放开,拿出手机拨了个号,语气瞬间切换成谈判桌上的利落:“张律师,麻烦你现在就查一下李总和江予眠签的那份经纪合同,重点看违约条款是不是显著加重对方责任、显失公平。对,就现在,我要它无效的完整依据。”
挂了电话,他转回头,看着江予眠的眼睛,一字一句给他交底:“那份合同就是霸王条款,法律上站不住脚,我打过的官司比这难缠的多,你放心。再说——他恶意合成你的照片、当众诽谤你、伪造证据威胁你,这几条我一样一样都能反告回去,让他把这些年吃进去的、泼出去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江予眠看着他,看着这个人永远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把一句“交给我”说得这样笃定。他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不安,又一次被稳稳地托住了。他伸手,轻轻揪住傅砚辞的衣角,声音很小:“傅砚辞,你为什么……总替我把所有路都铺好?”
傅砚辞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尾那颗泪痣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温柔:“因为我喜欢你。从七年前起,我最怕的事,就是你受委屈。以前我没有身份替你挡,现在我有了,就想把从前欠你的,一次性全补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江予眠的眼睛,认真地补上一句:“而且,我当初签你进公司,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协议男友’。是为了让你能名正言顺地,一直待在我身边——不是同事,是男朋友。”
江予眠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他想起傅砚辞抽屉里那本写满他名字的笔记本,想起对戏时那句“是等你很久了”,想起综艺镜头前那句坦荡的“从七年前就知道”。原来这些年,从来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眷顾,每一分温柔背后,都是一个人藏了七年、终于敢见光的深情。
“傅砚辞,”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却比任何时候都认真,“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不是协议的、不是营业的那种——是真的,想一直在一起的那种。”
傅砚辞笑了,眼底那点始终绷着的紧张终于松开。他低头,吻住了他。这个吻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带着薄荷的清凉、雪松的沉稳,还有藏了七年、终于不必再藏的心跳,把江予眠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那一刻江予眠忽然明白,原来喜欢一个人到了极致,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把所有的证据、所有的后路、所有的“我早就在等你”,都提前备好了,只等着他有一天,肯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挂了电话,傅砚辞没有立刻松开他。江予眠靠在他肩上,听着这颗为自己乱跳的心,胸口那点被数字吓出来的寒意,一点点被暖过来。他忽然有点想笑——同样是被人拿钱压着,几个月前他还只能一个人躲在漏雨的出租屋里,咬着牙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咽;而现在,有个人会把那句“交给我”说得这样笃定,像天塌下来他都能先一步替他顶着。
“傅砚辞,”他小声开口,“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都……很替我操心?”
“嗯。”傅砚辞答得干脆,“你上热搜那天,我凌晨三点就把公关团队的电话全打了一遍;你那条微博三天不更新,我能把你过去十年的动态都翻一遍,怕你出事。我早就习惯了——习惯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挡着点风。”
江予眠鼻子一酸。原来那些他以为是运气、是巧合、是“总有人默默帮我”的时刻,背后都站着同一个名字。他把脸埋进傅砚辞的颈窝,闷闷地说:“那你以后别一个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了。挡风的活儿,也算我一份。”
10 结局
一个月后,风向彻底定了下来。
原公司李总因为恶意合成艺人照片、商业诽谤、伪造合同等多项罪名,被警方依法带走调查,公司连夜崩盘。法院的判决书下来那天,江予眠的违约金被认定为无效的霸王条款,那一千万的枷锁,一夜之间,从他和傅砚辞肩上卸了下来。签字那天江予眠站在法院门口,阳光很好,他攥着那份判决,愣愣地笑出了眼泪。傅砚辞替他挡开记者的镜头,把人扶上车,声音里全是笑意:“哭什么,往后都是好日子了。”
《春深》顺利开机。江予眠和傅砚辞在剧组里,终于谈起了光明正大的恋爱。剧组上下很快都摸清了规律——傅影帝对旁人是出了名的清冷寡言,可一转头对上江予眠,那双眼睛里的冰就化得一干二净。
对戏的时候,傅砚辞还是改不了“加戏”的老毛病,只不过从前是藏在戏里的试探,如今成了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偏爱。
那场雨夜对峙的重头戏,剧本里男二握住男三的手腕,念一句“别怕,我在这”。傅砚辞一入戏,握住江予眠手腕的手就没再松开过,指腹反而悄悄摩挲着他腕内侧那片薄薄的皮肤,力道暧昧,惹得江予眠一阵颤栗,险些把下一句词都忘了。
导演在监视器后头喊了“卡”,傅砚辞的手却还没放。江予眠耳朵发烫,压着嗓子提醒:“傅老师……导演喊卡了。”
傅砚辞这才“恍然”地笑开,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嗯,我知道。可你手腕这么凉,我舍不得松。”
江予眠的脸“腾”地红透,飞快偷瞄了一眼四周——好在灯光师、收音师都各自忙着收工,没人注意他们这一角,他才悄悄松了口气,反手在镜头外,狠狠掐了一下傅砚辞的掌心。
《春深》播出那年秋天,成了当年最大的黑马。
江予眠演的那个家道中落的世家公子,一夜之间火了。观众说他把“落魄”演出了骨气,那双眼睛里的脆弱和倔强,明明在笑,却让人心疼得喘不过气。他这条糊了大半年的事业线,像被人一把从悬崖底下捞了上来,接戏的邀约堆满了经纪人的邮箱。傅砚辞的男二号自不必说,依旧稳得像一座山。而他和江予眠那场雨夜对峙的戏,被粉丝剪成了无数条视频,配上文案“他握住的不是手腕,是等了七年的整个人”,单条播放量轻松破了亿。
有人不死心,在直播里问了傅砚辞一句:“傅老师,网上那些……您和江予眠,是真的吗?”
弹幕齐刷刷地静了一秒,等着那句惯常的“只是同事”。
傅砚辞却笑了,对着镜头,露出那颗藏了多年的小虎牙:“是真的。我追了他七年,好不容易才追到,当然得好好珍惜,藏什么藏。”
坐在旁边的江予眠脸“唰”地红了,耳根都烧透了,却没有否认。他悄悄在镜头拍不到的桌子底下,伸手勾住了傅砚辞的小指。
傅砚辞侧过头看他,眼里盛满了温柔。他凑过去,在江予眠唇上极轻地印了一下,然后转向镜头,语气坦荡又郑重:“借这个机会,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江予眠。”
直播间瞬间炸开,弹幕像雪崩一样刷得根本看不清字:
【啊啊啊啊傅影帝官宣了!!我直接原地尖叫!】
【七年的暗恋,终于修成正果,我哭得比当事人还大声!】
【我当初随口嗑的CP,居然是真的!!!】
直播结束后,傅砚辞牵着江予眠走出直播间。走廊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温柔地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傅砚辞,”江予眠低着头,用鞋尖蹭着地板,声音小小的,“我们以后……真的会一直在一起吗?”
傅砚辞停下脚步,转身,认真地捧住他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只映着他一个人:“会。从七年前那个开学第一天,你抬头冲我笑的那一下开始,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栽在你手里了。我会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他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温柔又漫长,带着薄荷的清凉、雪松的沉稳,把七年漫长的等待、小心翼翼的靠近、和终于得偿所愿的欢喜,全都融进这一吻里,再不用藏,再不用等。
江予眠闭上眼,抬手环住傅砚辞的脖颈,认认真真地回应着。他想起高中那个从不留名的匿名朋友,想起抽屉里那本写满他名字的笔记本,想起综艺镜头前那句坦荡的“从七年前就知道”,想起此刻这个人终于敢当着全世界说出他名字。
原来所有的等待和寻找、所有的不动声色和处心积虑,都是为了这一刻——他等的那个人,终于穿过七年的风雪,稳稳地,站到了他面前。
那份当初被他捏得汗湿的协议,后来一直被傅砚辞收在书桌第一个抽屉里,压在那本旧笔记本下面。协议最后一页,傅砚辞用红笔添了一行字,日期是协议到期那天:
“协议到期,人我不解绑。——傅砚辞,追加终身条款。”
那天晚上回到家,傅砚辞把那份协议从抽屉里翻出来,铺在茶几上,正儿八经地拿红笔在末页添字。江予眠凑过去一看,差点笑出声——“协议到期,人我不解绑,追加终身条款,乙方不得单方面违约。”
“傅砚辞,谁是甲方谁是乙方啊?”
“你猜。”傅砚辞头也不抬,笔锋一顿,把“乙方”两个字圈得格外认真,“反正不管哪个是你,这辈子你都跑不掉了。”
江予眠笑着去抢那支笔,两个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窗外夜色温柔,薄荷的清香和雪松的沉稳缠在一起,像他们兜兜转转了七年,终于绕回到彼此身边。这一次,再不用靠一份协议,才敢站在彼此身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