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前,姜满和周砚是结婚五年的恩爱夫妻。
穿越后,她替人洗衣糊口,他坐在御辇上,怀里搂着别人。
「周砚!」
姜满从人群里挤出去,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她找了他整整两个月。落水时,他最后一句还是:「老婆,抓紧我!」
终于,他们又能一起过日子了。
御辇上的男人猛地坐直,指间的葡萄掉在脚边。
是姜满。
她竟然也穿过来了。
周砚刚要开口,身边的美人便柔声问:「陛下,怎么了?」
他看了看怀里的美人,又看了看穿着粗布衣裳的妻子,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变了。
「哪来的妇人?拦驾做什么?」
姜满愣住。
「是我啊,姜满。」
周砚当然知道是她。
可他如今叫萧承钧,是大周皇帝,有这个身份的记忆,也有做皇帝的权势。宫里美人环绕,谁见了他都得低头。
我现在三宫六院,还需要找你这个母老虎?
姜满从前劝他少喝酒,他觉得是关心;如今想起来,却成了管束。
他重新靠回御辇。
「你认错人了,朕不认识你。」
侍卫横起长戟,将姜满拦住。
她想起结婚那年,两人分一碗面,他把唯一的荷包蛋夹给她,说以后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
他说那句话时,眼睛是真的亮。
现在避开她的目光,也是真的。
「赏她二十两。」周砚摆手,「拿着银子,好好过日子,莫再攀扯皇家。」
钱袋扔到脚边。
姜满慢慢攥紧了手。
五年夫妻,二十两打发。
周砚,你想得真美。
她不会再求他认自己,更不能让他踩着自己,舒舒服服做他的皇帝。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渣男,产生强烈反击意愿。】
【“大惊小怪”山庄系统绑定成功!】
【让他人产生真实惊讶,可获得震惊值。每次有效结算最低一千点,累计震惊值达到一万,即可首次升级。】
【新手奖励:庄园核心一座,自带基础防护。】
姜满呼吸一顿。
片刻后,她弯腰捡起银子。
内侍松了口气:「想通了便好,快谢恩吧。」
「想通了。」
姜满擦干眼泪。
「不找了,我丈夫已经死了。」
周砚脸色微变。
内侍皱眉:「方才不还在寻?」
「方才才知道。」
「怎么死的?」
姜满抬眼,望着御辇上的男人。
「良心叫狗吃了,没救回来。」
卖饼的老汉手一抖,饼掉进炭盆。
【震惊值+一千!】
内侍张着嘴,半晌没接上话。
【震惊值+三千!】
周砚脸都青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从前心疼他的妻子,竟敢当着满街的人骂他。
【震惊值+五千!】
【累计震惊值:九千/一万。】
提示只报数,不点名。姜满抬头,恰好看见御辇上那张青脸。
周砚偏偏还不能发作。
他若接这句骂,倒像亲自认了那个没良心的丈夫。
姜满提着钱袋,转身走进人群。
她没有回头。
她要去找块地。
先把自己的庄园建起来。
二 神仙的房,也得自己拖地
系统展开规划图,庄园、学堂、良田俱全,底下却写着:请先取得土地的合法使用权。
姜满盯着那个「先」字,感受到了熟悉的买房痛苦。
扩建卡、洗衣器都灰着,连毛巾也锁在二级商城里。她点了点,系统提醒还差一千。
【本系统不接受欠条。】
姜满深吸口气。行,连系统都比她会防渣。
她拿出十两银子,租下城南一处带荒地的破院。院主急着回乡,契纸写得明白,五年租期,准许翻修,期内不得无故收回。
替她作保的是梁嫂。
梁嫂在洗衣巷开过小客栈,丈夫死后,被夫家收走房契,靠替人浆洗过活。两个月里,姜满饿得发晕时,吃过她半块饼。
「你拿着钱不跑,租这鬼地方做什么?」
「开客栈。」
梁嫂抬头。
屋顶豁了个洞,一只鸟正从洞里往外飞。
「倒也宽敞。客人睡着,还能赏星星。」
当夜,新手核心落在院内。
没金光,没仙乐。
姜满睡醒,破院西边多了一间三十平方米的小屋,白墙,木门,屋里有水,有一盏灯,还有两张床。
她激动地打开柜子。
空的。
打开另一个。
也是空的。
【家具已赠送。床上用品请自行筹措。】
「你们神仙开店,连床被子都舍不得?」
【请勿歧视初创系统。】
梁嫂进门时,足足沉默了一炷香。
她摸了灯,摸了墙,盯着水流了半晌,最后指着地面问:「这地这么平,还得拖吧?」
姜满肃然起敬。做过生意的女人,就是清醒。
【震惊值+一千!累计震惊值:一万。】
【等级:一级→二级。】
【奖励:四间标准客房、独立淋浴间、洗衣器。日用品商城已解锁。】
【下一级需累计震惊值五万。】
姜满眼前一亮,终于点开扩建卡。四个房间的轮廓铺在东边空地上,她拖动位置,给排水和行走留出空隙,才确认落建。
光影沉入地面,原先的烂柴棚不见了,整齐的门窗一扇扇立起来。梁嫂手中的扫帚缓缓滑下去。
「还有?」
「有。明天开门,就靠这四间屋赚钱。」
姜满兑换了毛巾和被褥,余额少了,累计的一万却没变。系统解释:每一点震惊值同时增加升级经验和消费余额,买东西只扣余额。
防护只罩登记的小屋与院落,七日免费,以后扣维护点,门外的路不算。强闯和实际施暴会被挡下,系统却看不穿人心:坏人若老实坐着,它也不能替她抓人。
第三夜,跟了姜满一路的男人翻过院墙。
他落地前,被一道看不见的力送了回去。
墙外响起一声闷哼。
过了一会儿,他又翻。
又被送回去。
第三回,他在墙头试探着伸进一只脚。
脚出去了,人没进去。
姜满隔着窗问:「要不你敲门?」
男人僵住。
梁嫂提着扫帚补了一句:「落地的时候轻点。外头那块砖是我铺的。」
第二日,街上来了告示。
朱红官印盖得鲜亮:民妇姜氏与皇家并无亲缘、亦无婚约,不得借皇亲敛财。
显然有人连夜回了宫。
梁嫂脸白了:「他们这是断你的路。」
姜满盯着那句「并无亲缘」,请街坊作证,把送到她手里的正本仔细收好。
「不一定。」
梁嫂不懂。
当初开民宿,周砚陪她选址,替她搬床。她真想过,与他一起忙到头发白。
旧日的好是真,今日的印也是真。
她将纸角压平。
既然他要分清,她就分得彻底些。
三 别喊了,不给分
开张那天,门口挂了一块木牌。
满堂山庄。
梁嫂嫌名字太大。
姜满说:「先把目标写上,省得以后换牌子花钱。」
山庄其实只有四间新客房,旧正房补好了顶,做饭堂。西边的小屋留作她和梁嫂的住处,浴房在侧院,客人需要用时,由人引过去。
第一位客人是个卖布的商人。
他在外赶了七日路,脚肿得塞不进鞋,听说能随时洗热水,疑心这里把烧水钱藏在房价里,问了三遍。
姜满把价目牌翻给他看。
住宿多少,饭菜多少,热水多少,写得清清楚楚。
商人亲自拧开龙头,先试温,再连着接满一桶,确认热水真能源源不断出来,又扯开床单看有没有跳蚤。
查完之后,他没问仙法。
他问:「明年雨季,我能不能也定这间?」
系统叮了一声。
【震惊值+一千!】
为了试规则,她塞给梁嫂一把瓜子。
「你朝那灯再惊讶一下。」
梁嫂当即一拍腿:「哎呀!这灯竟然会亮!」
系统毫无反应。
「再真情实感一点。」
「天老爷!好大一个灯!」
【虚假表演不计入。】
姜满叹气。
梁嫂拿着瓜子走了。
世上居然有这么好的差事,喊两声,还包零嘴。
几日后,姜满弄明白了系统的脾气。
同一个人,为同一件事再惊讶,没有点数;靠恐吓吓出的反应不算;同场围观再多人,最高也只结算五万点。银子能买米买布,不能兑换点数。每次有效结算至少一千,反应越强,所得越多,系统也不能拿吓哭的人充数。
不能把梁嫂关屋里,一天惊讶八百回。
生意渐渐好起来,麻烦也跟着来了。
姜满会在现代安排订房,却不懂这里商队赶集的时辰。她收了五桌午饭,灶上却只有两口锅。客人伸着脖子等,梁嫂挥着锅铲吼她切菜。
她切出来的萝卜,一块像门闩,一块像骰子。
梁嫂瞥了一眼:「你这道菜叫什么?」
「各凭本事熟。」
当夜,姜满老老实实把采买、灶房和饭点安排交给梁嫂。她自己管账、接客和清扫,两人议了工钱,又议分红,都写在纸上。
梁嫂拿着契书看了许久。
「我不识字。」
姜满请了隔壁教书先生念。
念到「非经本人同意,不得扣减工钱」,梁嫂忽然问:「你要是后悔呢?」
「按契办。」
「神仙也按契?」
「我不是神仙。」
姜满把拖把往桶里一插。
「神仙这个时辰,应该不用洗客人吐过的盆。」
那晚系统提示震惊值增加三千。梁嫂把契纸叠了三层,放进贴身的荷包里,第二天比谁都早起来开门。
四 御史大人,先把欠款结了
第七日,姜满才发现,送房和开好客栈,是两码事。
新浴房里,热水顺着高处的细孔落下来。来量木料的年轻木匠何七伸手一试,震惊道:「你把下雨也装进屋了?」
「准确说,是洗澡。」
【震惊值+三千!】
姜满看着刚领到的奖励又替自己赚回点数,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正想多放一会儿水,梁嫂掀开门帘。
「光知道在屋里下雨,雨往哪里走?」
姜满低头,水漫过了鞋面。
午后,仙家新居的主人便蹲在沟边,和泥瓦匠争哪里该低两寸。
有人悄声说:「仙女也管臭水?」
姜满抬头:「不管的话,仙女明天住臭水里。」
排水修好,送货歇脚的人也多了起来。
退休御史崔闻道就是这时来的。
老头穿件洗白的青袍,先看价牌,再看水沟,最后站在门口打量她。
「听说你用奇技淫巧,蛊惑百姓。」
姜满手里拿着一摞脏碗。
「先生来吃饭还是来吵架?」
「有何区别?」
「吃饭里头坐,吵架门口等。现在饭点,伙计忙。」
崔闻道被堵得一口气没提上来,索性坐下点了最便宜的一碗面。
他原以为自己会被慢待。
端来的面却和隔壁富商一样,菜青,汤热。
老头挑剔:「你这里既有神异,为何还收钱?」
姜满指指灶房,又指门外挑担的汉子。
「因为他们要吃饭。」
「那你挣多少?」
「账可以看,配方暂时不送。」
她取出简账,支出、收入各列一边,最下是自己的所得。
崔闻道看着看着,问了两处。
姜满答对一处,另一处真算错了。
她当即划掉重算,给被少记的伙计补了十一文。
老头神色微变。东家当众认错,还没找个管事顶罪,倒是稀奇。
「你不怕失了威严?」
姜满把算盘往前一推。
「少算钱还不让人说,那叫缺德,不叫威严。」
面吃完,老头摸钱袋,摸了个空。
姜满和他对视。
崔闻道缓缓把手缩回袖中:「今日出门急。」
「理解。」
「能否——」
「洗碗抵?」
老头的脸,比他批过的奏折还红。
后来姜满才知道,他做官时得罪的人太多,退休也没攒多少钱。家中老仆怕他又跑出去替陌生人垫钱,把钱袋藏了。
她没真让老头洗碗。
她请他给晚间的伙计讲识字,抵面钱。
崔闻道第一日讲忠君,第三日讲律条,第五日被梁嫂问住了。
「当官的胡来,百姓告官。皇上胡来,告谁?」
屋里静下来。
老头看了看窗外,过了很久才道:「太祖立过议废之制。天子失德害民,三公会同台谏议罪,须有诸道奏证。只是多年无人敢提了。」
姜满抬头。
崔闻道继续写字。
「江山不是一个人的私库。做臣子的若明知有错,还拿君命二字挡着,罪也在他。」
笔尖停在纸上。
那个「民」字,他写得很重。
五 前夫来了,按贵客收费
周砚是在一个月后来的。
他穿着普通锦袍,带着两个随从,一进门就望向那盏灯。
姜满正站在梯子上擦灰。来往客人已给她攒到四万震惊值,工坊要五万才开。她天天盼着多来几个有钱又没见过世面的。
四目相对,谁都没先说话。
周砚心里一震。
她竟然也有奇遇!他要看难懂的奏章,她却在这里舒舒服服做起了生意。
他进屋看了一圈,顺手提起桌上的茶壶。
梁嫂拦住:「客官,茶水另计。」
「我和你们东家——」
姜满从梯子上下来,把那张盖着官印的告示展开。
「并无亲缘,亦无婚约。」
屋里静了。
随从死死低着头。
周砚脸色不太好看:「你非要这样?」
「你亲自定的规矩。我一个小老百姓,当然遵旨。」
他压低声音:「那天那么多人,你冲过来喊我原名,我总得顾着身份。」
姜满看着他。
「所以你后来又发一道告示,顾了一个月?」
周砚被噎住,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换了语气。
「这些东西哪来的?」
「自己的。」
「姜满,我们一起过了五年。」
「嗯,所以你袜子往哪藏,我记得很熟。」
旁边随从肩膀抖了一下。
周砚扫过去,那人立刻望天,仿佛梁上记着边关军情。
他忍着火,又问她的东西能不能搬进宫。
姜满说能。
他眼睛一亮。
「先下单,付定金,排工期。宫里多大,几间屋,要几路水,都得勘看。不许拖欠人工,不许临时加活。」
「我说的是让你进宫。」
「去做安装?」
「做我的女人!」
这句话出口,连周砚自己都觉得理所当然。
姜满却慢慢笑了。
「我以前就是。」
她说完,转身去给另一桌添水。
她还替客人的孩子捡了鞋,问饭凉不凉。
周砚坐在那里,第一次发现,她忙起来,竟真能把他晾在一边。
他起身拉她。
他攥住她的手腕,正想强行把人拉回来,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忽然托开他的手。随从按住刀柄,拔到一半,竟也拔不动了。
姜满退开一步。院内禁止动武的规矩,没因来的是皇帝而改变。
梁嫂站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擀面杖。
周砚冷声道:「朕若要这院子呢?」
姜满按住梁嫂的手。
「那就请县里拿出收地的文书,写明缘由、补偿,再请街坊作证。若无文书,叫抢。至于抢不抢得进去,墙外那位大哥应当已经试过了。」
跟在后头的男人,脸忽然红了。
周砚终于认出,这就是翻墙三次都没翻进去的暗探。
他看了看白墙,又看了看窗外来往的人,把怒气压回去。
没摸清底细,他不能当众失手。
「你会来求我的。」
姜满点头:「行,您先结账。」
「什么账?」
「一壶茶,两碟点心。您掰着聊家常那半盘花生,也算。」
随从付钱时,崔闻道从旁边挪过算盘,替他们算了一遍。
一文没少。
周砚出门,系统响了一声。
【本次真实惊讶结算:五千。累计震惊值:四万五千/五万。】
姜满却没笑。
她看着那道背影,关上了装官印告示的匣子,又把备用银钱分装成三份。
他今日的口气,分明是要她跪下。
六 系统给图,木匠给脸色
第二日,姜满去找木匠何七。
工坊还差五千,不能一直干等。何七先画草图,她照着现代见过的结构补想法,能买到的木料先买。
她想修几架省力的洗衣架和提水轮,另外还接了十二张货架的订单。交货定在一个月后,再拖下去,赔的钱够她心疼三夜。
成品可以兑换,维护修理都费点数。本地能做的,得自己做。
何七看图,看了半天,问她:「这个齿,拿什么磨?」
姜满说:「按图做。」
「这根轴,用什么料?」
「按图……」
何七把图放下。
姜满也把嘴闭上了。
原来图纸不会自动长成机器。
院里试做的第一架提水轮,在众人期待中转了半圈,卡住。第二架勉强转了一圈,把水甩了姜满一头。第三架刚架好,何七宣布不许闲人站在边上。
姜满问:「我是闲人?」
何七递给她一只桶。
她成了有事干的人。
他们改了轴,换了木料,请铁匠做了套耐磨的箍,又拿现有的水车结构来比。姜满看不懂的地方,便请老师傅来。他们在木板上画,拿旧件试,推倒了好几处她想当然的设计。
折腾近一个月,轮子终于稳稳转起来。
原来要两个人抬的水,一个人便能送进高处的水槽。
围观最激动的,不是读书人,而是日日挑水的老宋。
他盯着转动的木轮,忽然把肩上的布垫摘了。
「往后这边肩,能歇歇了。」
姜满看见他右肩隆起的硬茧。
她没急着计算这东西能替自己挣多少钱。
她先问何七,能不能把结构再简化一点。
何七警惕:「又要添活?」
「给你加工钱。」
「可以简化得极好。」
他们招了几个学徒,有男有女。报名的一个姑娘力气不大,记尺寸却最准,被留了下来。
有人说女人学这个没用,何七把那人拉到歪掉的旧架子前。
「这玩意是三个男人做的。你再说一句,它也不能自己直过来。」
姜满站在旁边,笑得差点呛水。
她把赚来的第一笔余钱,买了周边一小块荒地,又签了两处农户的试种契。种子、灌溉和肥料要一样样对比,谁出工,谁得多少,白纸黑字。
有人问,仙家种粮是不是三天就熟。
姜满摸了摸刚翻过的土。
「那叫豆芽。」
她请老人定农时,跟商队商量下季收粮。新粮没长成前,锅里只能靠买来的粮,不能靠她吹的牛。
首批提水轮交付那日,新来的挑水工们围着水槽,久久不肯走。
【震惊值+五千!累计震惊值:五万。】
【山庄等级:二级→三级。】
【升级奖励:匠造工坊、五立方米定点储物格、基础图样库。】
【新增能力:教学投影。可将图样拆解为连续工序,供多人共同观看。】
【下一级需累计震惊值二十万。】
一夜之间,后院多了一座亮堂的工坊。刀具、台架、传动设备各在其位,材料仍要自己买,操作也得学。
姜满第一次打开投影,齿轮的虚影悬在墙前,一层层拆开,又一层层合拢。
何七追着看,绕到墙后找人,没找到,又钻到桌底。
「下面也没有。」姜满提醒。
「我看看它是不是漏了零件!」
她心念一动,一堆样品进入储物格,再挥手,整整齐齐回到桌上。
何七的嘴终于合不上了。
【震惊值+三千!】
姜满挺起胸,等着对方夸一句仙家本事。
何七看向她身后。
「既然工具齐了,人也齐了,您之前那十二张急单,是不是也都得做了?」
她的笑容消失了。
他们连夜将自己的货架草图与图样库里的样式比对。教学虚影转过半圈,何七一指其中两根横档,终于看清先前错在哪里。第二日,新架拼成,姜满当场爬上去坐了坐,没晃。
交货的布商绕了三圈,照原价付清余款,还想再加六架。
何七抢在姜满前面开口:「排队。」
姜满看他。
「您教的,不能临时加活。」
她默默把加单日期往后挪了十日。
储物格只能在工坊定点存取,不能背着走。她很快装进去防潮样品与珍贵种子,又请何七做了防潮木架,筹备普通粮仓。系统送来机会,干活的人却一个也省不掉。
当晚,崔闻道教到「业」字。
他问大家,何谓家业。
有人说田,有人说房,有人说祖上传下的铺子。
姜满坐在门边,想起周砚来时随口说的「我们」。
从前的温暖是真的,也不能成为容忍眼下的理由。
现在,何七在灯下磨一枚齿轮,梁嫂催晚归的伙计洗手,那个新来的女学徒趴在桌上,一笔一画写自己的名字。
姜满望着灯下的人们,忽然有了比那二十两银子踏实得多的底气。
城里,另一份文书也在当夜送进了魏家。
皇商魏廷章展开一看。
陛下要他办一座皇家山庄。
灯要更亮,屋要更大。
最重要的一句写在最后。
生意,必须压过姜氏。
七 我教会了他们讨价还价
又过两个月,皇家山庄开门了。
梁嫂拿着告示回来:「人家也有热水、夜宵,还有按时换洗的被褥。」
姜满正在赶一只偷菜的鹅,闻言抬头:「挺好。大周又有一家客栈肯洗被子了。」
周砚确实懂这些。他让匠人改了床架,给浴房排好时辰,用不同颜色的木牌区分房间。头几日,客人住得颇满意,还真抢走了满堂山庄几位大主顾。
何七问怎么办。
「也洗被子。」
「我还以为您有奇招。」
「每天洗干净,比奇招难。」
皇家山庄的难处在别处。十文钱的木牌,添上御用描金、宫样审核、专人押送,到魏廷章报账时成了八十文。
皇帝叫他解释,他俯身道:「御用之物,要体现天家气度。」
「天家气度烧起来能多供两桶热水?」
那边的账被打回来了,这边,姜满也出了事。
她接了客房的订单,又接了柜架的急单,还把空屋租给学手艺的人。纸上笔笔赚钱,到了晚上,三拨人在院里争同一张凳子。
客人订了清静房,学徒要刨木头,木工的铺盖被放进了账房。
姜满翻了两遍单子,试图从纸缝里找出一间新屋。
何七问:「您打算让客人睡柜子里,还是让柜子睡客人身上?」
梁嫂把账本拍下来:「你一句『不耽误』,耽误了三十七个人。」
老客提着湿衣服来,说晾衣绳被借去量木头,住店不但长见识,还能长木刺。
姜满挨个赔礼:「是我贪心接多了。」她退了两笔急单,补了客人的房钱。告示上新添一条:庄主亲口许的,也要在掌柜处排号。
「往后您也排?」何七问。
「排。」
他高兴起来:「那您那张破桌子终于轮得到修了。」
姜满还教大家同客商谈价:先提最想要的,再预备一个能接受的,双方各退一步。
三天后,何七带着工匠,申请每旬休三日。
姜满放下碗:「你们是来做工,还是偶尔来看看我?」
「那就两日。」
「一日半,轮着休。急单提前说,加工另算钱。」
何七立刻拿出写着一日半的条子。
姜满盯着他:「我教你们,是让你们对付外面的人。」
梁嫂嗑着瓜子:「您对我们来说,也是外面的人。」
院里笑成一片。
工匠们笑过,又围着告示看了许久。真给休息,还照数付工钱,这在从前的作坊里没人敢提。
【震惊值+3000!】
系统悠悠出声:【你的聪明终于惠及了你本人。】
八 这块奖牌有点费爹
入秋,崔闻道带起来的夜学添了两班。女工学记账,伙计学验货,分班轮着来。
安少爷听说每月评头名,特意带着笔墨来了。
他家有钱,缺的正是一块能挂在堂上的奖牌。
「诗赋还是策论?」
梁嫂递给他一摞油污单子:「您认字多,进进阶班。」
第一课,从三十张进货单里找出多付的九文钱。
他找了半夜,找出十一文。
梁嫂圈掉两文:「这是给挑夫买水的。」
「赏钱也要记?」
「给出去就没了。您家钱多,钱自己不知道。」
安少爷第二夜又来了。月底,他举着奖牌回家,上面写着:查出错账最多。
他爹看见,先把管家的钥匙收了。
女工里有个杨婆,卖过二十年鸡蛋,几十枚铜钱过手不用数第二遍,却不认字。夏末开夜学,她先学数目、日期,再照着样子抄领料单,名字仍写得像两捆柴。
姜满没叫她独自管账,让老账房带她点货,年轻姑娘在旁记字。每领一件,对一次单,错了便重来。
姑娘嫌她认字慢,她嫌姑娘数铜钱还掰指头。半个月后,谁晚来一步,另一个都去门口等。
「你不是嫌我笨?」姑娘问。
杨婆把热饼塞给她:「字都在你脑子里,你不来,我找谁问?」
阮家来订冬衣时,也带来宫里阮淑妃的信。
她想买账册抄本,请人教本家女眷经营。
梁嫂有些迟疑,姜满把信折好:「她是买主。周砚欠我的,找周砚算,她又没替他做决定。」
学费照收,额外送来的宫中赏物,原样退回。
那阵子,货队常被沿途盗匪勒索。县里乡团介绍来教头顾长山,右腿带伤,领着五个老兵,在门口等了很久。
「我们能护路。腿不利索的是我,旁人都能跑。」
姜满看过旧军籍,请他安排一次货队。
顾长山不夸自己,只将车队分组,挑出两根快断的轴。
姜满当场留下他。
「月钱在单上,出远门另算。旧伤犯了可调工,别瞒着硬扛。」
顾长山看着契约:「庄主如此相待,我等必誓死——」
「别。还没干活先誓死,我以后怎么排班?」
旁边的老兵笑出了声。
「我雇你们护人护货,不是买命。真对付不了,先把人带回来。」
顾长山仔细看过那行工钱,才按下手印。
第一次领薪,他拿到的铜钱一枚不少。同行的老兵捧着钱,低声问是否忘了扣置装钱、保结钱。
姜满也愣了:「你来给我干活,还得先给我钱?」
没人接话。她让梁嫂把薪钱逐项念给他们听。
顾长山收好薪单,把旗上的誓死涂掉,只留下满堂。
九 升级了,先给粮食换房
冬衣刚开始出货,修路令到了。
通往山庄的官道要修三旬,商车不得通行,附近关卡又开始查货,一查半日,布匹翻得满地都是。
魏廷章派人说,挂上皇家商号的牌子,路便好走。
姜满送走那人,先问梁嫂能撑几日。
「粮够,油紧,木料一批在路上,退了十二笔客房预订。」
她望着庄门那道防护界线。它能护院墙,护不住墙外一辆牛车。
【建议合理认识服务范围。】
「知道。你是庄门,不是国门。」
她没让顾长山硬闯,而是带齐税单、契约,把翻乱的货照数领回,再把合作商号请来。
求人的话刚开头,卖米的郑掌柜便摊出一张渡口图。
「北边有合法渡口,多绕半日,我跟船主熟。」
卖布的娘子道:「我的车回来空着,可以带一段。」
也有人不敢接。姜满没强留,只同愿意做的人重新算运费、损耗,补签契约,又在邻县和青州各租一处中转仓,留契存档,雇人常驻。
算到第三夜,她划掉了皇家订的描金屏风。
「先送农具、棉衣。奢侈东西不做了,退定钱。」
退钱时她揉了好久胸口。
梁嫂提醒:「您的心在另一边。」
「这边是银子疼。」
多赔进去的运费抵掉了半月利润,普通买主却都按时收到货。有人带同行来学分段配运,有人第一次看见母亲自己签下订货契。
夜里,姜满眼前亮起一整块光幕。
【本日震惊值+12000!累计震惊值达到200000,四级解锁!】
这些震惊值靠几个月的新货、夜学和新客积来。同一人看夜灯不再计分,亲眼看见封路后货物照到,却是新的惊讶。
【奖励:商贸区护庄扩展、恒温粮仓一间、温室一座。】
姜满差点掀翻桌子,梁嫂一把护住算盘:「高兴可以,不许砸家当。」
奖励须落在有地契的庄地上,供能扣可用积分,不动累计震惊值。银钱另记,不能抵灯钱。
她先扩护住人的院子,再把粮仓落在仓院。
旧仓后,白墙升起,仓门打开,一排排货架亮灯,干燥的凉风扑面而来。
何七摸摸墙,又蹲下看地面,神色越来越严肃。
姜满问他怎么了。
「您给粮食住得比我们还好。」
「你想住?」
「我想知道它每旬休几日。」
众人笑着搬粮,老仓丁却摸着一袋米,眼睛红了。过去每年雨季,他都怕看见麻袋底下长霉。
试仓那晚,姜满非要亲自值夜,抱着铺盖坐进去,半个时辰后裹成一只粽子出来。
梁嫂递上热汤:「现在知道粮食为什么不盖被子了?」
「知道。它没嘴,不能喊冷。」
她把仓门上的纸改成两行:入仓须登记,庄主也算人。第二日,何七拿着那张登记单来要搬粮工钱,末尾还列着昨夜把庄主被褥搬出去的一趟。姜满看了半晌,给钱。
「你们如今做生意,真是半点都不见外。」
温室落成时像一间透亮的大屋。梁嫂进去转了一圈,先问能摆多少桌席。
「种菜的。」
「您早点说,我连喜宴的价都想好了。」
种子没有跟着冒芽。姜满请种菜的老人育苗,按日记温度、用水和耗点,一样都省不得。
她第一回浇水太勤,被老人赶到门边。
「您把房子造得好,我认。可菜根也得喘气,不能当鱼养。」
梁嫂过来时,正见庄主在门口举着空壶。
「怎么,您的温室也不让您进?」
「技术问题。」
往后她再来,先问能干什么,再挽袖子。
周砚再来,看见绕路进庄的各家货旗,停了脚步。
他没想到这些人愿同她承担风险。
「你花多少,叫他们陪你闹?」
「运费、工钱,都在账上。他们做自己的生意。」
他压低声音:「你以为处处都有路?」
「那下次封路,把缘由写清楚。」姜满让开运货车,「他们交了税,总得知道为什么不能走。」
十 欢迎查验,不包飞升
温室种下第七周,城里落雪,庄里收了第一茬青菜。
梁嫂抱着菜篮舍不得撒手,何七问能不能先发工资,省得她拿菜抵。
「你当我是什么人?」
「一个已经想好喜宴价钱的人。」
皇家也搭了暖棚。周砚知道原理,匠人同样能做,只是炭火、人手和送菜层层加价,送进御膳的几盆鲜菜,供不了整场冬宴。
阮淑妃照市价向庄里买了一篮。满堂山庄的住客喝上青菜汤那日,皇家宴席上有人望着一桌腌菜,问起那篮菜从哪里来。
几日后,妖女的说法从茶摊传开。
说灯吃魂,说读书的女子克夫,又说魏贵妃的宫人赏过传话人。真假搅在一起,梁嫂都被问起克死过几个。
她敲响算盘:「一个没克,活着的欠账倒有三个。」
姜满索性办公开查验,门口挂上:欢迎查验,不包飞升。
一位带行李的老人站在牌下犹豫。
「我想着若能成仙,就不带棉被了。」
「带着。天上冷不冷不知道,今夜肯定冷。」
来的工匠验榫头,商人查仓,官员看出入册。异术说不清,粮谁种、柜子谁做、工钱多少,却都有着落。
她刚说完不克扣工钱,何七便举起手。
「出门遇大雨,多住的店钱算谁的?」
「公账。」
「欠的休息?」
「补。」
「因工受伤,歇着扣钱吗?」
姜满停住。这条原先写得含糊,她请梁嫂算过需要预留的钱,当场拿笔改清楚。
「不扣。另留一笔伤工钱,账公开。」
工人们拍起手,她瞪何七:「您挑的好时候。」
「您教的,双方在场,把事说清楚。」
崔闻道接过新规,认真签下见证,倒把姜满看笑了。
礼部许郎中问起夜学的安全、收费,她拿出排班与账册。
杨婆递领料册时,紧张得拿倒了。台下刚有人笑,她便翻到一张运单,指着自己画的圈。
「九月初六,我接的二十匹布。单子在这儿。可月底付款,又把这张单算了一遍。」
有人问她凭什么记得。
「那天车轮陷泥里,车夫拿我晾的裤子垫车。我能忘?」
满院笑起来。她却没笑,叫姑娘取原单和收条,又请老账房核对日期与件数。
她学了三个月,对过几十回领料,才找出这笔错账。是不是有意多领,仍得查。
许郎中验过原件,果然是同一笔货款重记。
「你从前念过书?」
「以前不认字,可我也知道,一车布,不能花两车钱。」
崔闻道让账房继续查,杨婆把册子抱回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先别查太快,我那条裤子还没赔。」
许郎中没立刻赞成所有女子入学,却问能否把这门账课教给粮长。
姜满点头:「交钱就行。」
梁嫂补上:「公差也不给赊。」
【本场震惊值结算+50000,已达单场上限。】
十一 陛下,这婚我不结
入冬以后,新客一批批来。有人惊于冻天里长出的菜,有人参观从不返潮的粮仓,还有人看见原先不识字的母亲,独自结清了一车货。
姜满试过给夜灯换个罩子,等了半夜没动静。
【你换衣服,也不会变成新庄主。】
她悻悻收手,继续交维护点、付运费。到腊月,新客的结算叠上去,累计震惊值到了三十五万。
这时,城里忽然贴出喜讯:皇帝要册姜氏为后。
宣诏使者带着仪仗到了庄门口,诏书夸她贤德能干,周砚也来了,站在众人之前,等她跪下谢恩。
满街看热闹的人屏住呼吸。
周砚觉得她无非要个交代。凤冠、诏书、全城人的羡慕都有了,再大的气也该消了。众目睽睽,她总不好叫他下不来台。
姜满等诏书念完,问:「这是问我愿不愿意,还是替我答应了?」
使者险些没拿稳诏书。
周砚脸色微沉:「姜满,先接旨,进去说。」
「这里就能说。做了皇后,庄子归谁?」
「并入内帑,仍可交你照管。」
「工匠做的东西,谁署名?」
「天子主持革新,自当御制。」
「这里的人,能辞工拿自己的钱走吗?」
周砚压住火:「入了皇家,岂能还这样松散?」
姜满点点头,把他从前盖印的告示展开。
民妇姜氏,与皇家并无亲缘,亦无婚约。
前排识字的人念到一半,停了。后面的人踮脚往前挤,连卖糖饼的都忘了翻面。
「从前我认你,你说没关系。如今庄子挣钱了,又有关系了?」
周砚伸手去拿那张纸,她退开一步。
「婚约没有,财产有。陛下喜欢哪一样,您自己清楚。」
「我们做过五年夫妻!」
他这句话脱口而出,街上顿时响起一片压不住的低语。
姜满看着他。
五年是真的。她发高烧时,他背她跑过雨夜;她开民宿亏了钱,他曾把积蓄推到她面前,说一起熬。她也曾在他失业时陪他改简历,煮他爱吃的面。
可如今,他把温柔折成了筹码,等她报一个肯回头的价。
她不再盼望那句道歉。
「夫妻是你不要的。我如今也不要了。」
崔闻道挤到前面,低头看了旧告示,又望向新诏。
「陛下,册立皇后,要的是贤德,还是连人带产业一并入宫?」
侍卫按住刀柄,看见防护界线,又松了手。当众动粗,册后便真成了抢人。
姜满没接诏书。
「这婚,我不结。」
使者举着册后诏书,收也不是,继续举也不是。梁嫂怕他手酸,搬来一张凳子,他却不敢坐,最后只得把凳子也抱着。
周砚带人走时,那半张糖饼已经煳了。卖饼的仍在同旁人核对:她真没答应?
当夜,这场公开拒婚结算了五万震惊值,恰好触及单场上限。累计四十万。
姜满关掉光幕,去看学徒交来的账。杨婆发现她今天少算了一项,壮着胆子提醒。
她改过来,在旁边写了个谢字。
皇后没当成,错账还是得认。
十二 这锅粥,不能端走
次年旱情先落在春雨上,接着井水往下退,入夏时,田地裂开一道道缝。
山庄的试田也没例外。温室那点鲜菜救不了几个县,庄里的生活供水更灌不了大片田。
【本系统不承接求雨。】
「没让你跳舞,闭嘴。」
去年许多人笑她囤粮。如今撑住眼前的,正是分批购粮、一整季验收轮换的辛苦。
梁嫂扣掉损耗、应交订单:「能撑一阵,不能一直出。」
县令沈季衡来了,手里只有盖好印的借仓文书。
「县库还有多少?」姜满问。
他报了个数,梁嫂以为听漏一位,又问一遍。
沈季衡闭了闭眼:「就是那么多。」
他带来的小吏却能干,蹲在门口就画出人车分流的路,把老人孩子等候处挪到阴凉地。
姜满把自己画的那张纸揉成一团:「用他的。」
小吏忙说不敢。
「做得好有什么不敢?我雇张桌子来谦虚算了。」
沈季衡笑着记下他的名字,交他负责。
县里核实灾户,山庄出仓房与第一批粮,商号继续采购。
从春到夏,何七教出来的第二批学徒独立交了货,女学开到邻县,青州中转仓也改好了防潮地台。每处成果,都让新的买主、雇主和工匠吃惊。
系统攒够一次有效结算才报数,每次至少一千。账面逐步走到五十八万,离五级六十万还差两万。分庄传送的按钮仍灰着,她天天想点,却始终差这一截。
姜满看了一眼便关掉。眼前没有谁该为了她升级饿肚子,先把饭煮出来。
沈季衡要挂仁义匾,被姜满问起木料钱,便改用纸,把余钱添进粮款。
「这纸下雨就坏。」他有些遗憾。
姜满望了望晒白的天:「真能下雨,我替您换十张。」
姜满又列出修渠、缝袋、照看孩子的活:能做的领工钱,无力做事的先吃饭,不能拿粥逼人卖身。
有人领到第一顿饭,问要不要先按手印。
梁嫂把碗塞过去:「吃饭用嘴,别按粥里。」
顾长山护粮,先教听撤回的口令。有人问守粮为什么先学跑,他拍拍伤腿:「活着的人才能带下一车回来。」
郑掌柜已替山庄付定金,买下青州尚有的余粮。两处中转仓也一直留人照管,偏偏新设的关卡扣住货车,不肯放行。
等待时,一队行宫车夫带来赈粮袋被挪用的消息。姜满没有只凭传闻下结论。
郑掌柜找来运单,经县衙存件和两名经手人核实:赈粮一部分供了行宫工役,另一部分折成采买银,经办正是魏廷章的商号。
当天傍晚,使者抵达。
新令要求各商号存粮尽数归入御赈,由皇家商行收掌。明日便来点仓,收据却要今日先签。
粮数那一栏,空着。
姜满把纸推回去:「多少粮,谁收,何时发,发给谁,先填全。」
「这是圣旨,你敢不遵?」
院外下一锅粥开了,有人端着碗,静静望向这边。
姜满收起核对过的运单。
「顾长山,今夜粮仓换班,不许落单。梁嫂,封好存账,另抄一份送崔先生。」
使者沉下脸:「姜氏,你想清楚。」
她看了一眼仓门,又看了一眼等饭的人。
「想清楚了。」
这批粮,不能交。
十三 关了她的门,她开两扇新的
第二日,使者带着魏家的管事和一队禁军来点仓。
沈季衡站在门前,拿出新盖印的公文。前夜,这里已登记为临时赈仓,存着商户捐粮、官府借粮和邻县购粮,每笔各有其主,不能一张空收条全部拉走。
使者拍案:「你一个七品县令,敢拦圣旨?」
沈季衡的脸有点白,手却没放下。
「下官没有拦赈济。下官在问,粮交出去以后,如何赈济。」
姜满把运单、赈粮拨付令与行宫签收抄件摆上桌。
「先前该去清河的那批,为什么去了行宫?」
魏家管事伸手抢纸,被防护推开,踉跄退了两步。
领队的禁军扶住他,看过那张盖着县印的文书,没有拔刀。
使者夺粮不成,便让人在外面的路口设卡,声称等候新令,暂不许粮车出入。
防护能保住院子,保不住通往远处灾县的路。姜满将发粮点移入边界,叫送粮车先停在驿站,绝不让百姓冲上去替她挡刀。
当夜,她把庄里最贵的四间客房腾了出来。
等饭的人以为又有贵客,纷纷往后让。
梁嫂却领着一群孩子进去。随后是走不动的老人,还有两位带着婴儿的母亲。
一位从前住过这里的富商愣住:「这间房,一晚可不少钱。」
「嗯。」
「如今收多少?」
「能睡安稳就行。」
那人看了一眼自己准备拿来要求优待的捐粮收条,慢慢收回袖子。
姜满最后走进去,在原来的价牌下添了一行:尿床请及时告知,没人挨骂。
孩子们抬头,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说真的。
【真实惊讶结算:+8000!】
【新增见证者结算:+12000!】
【累计震惊值:600000。】
【山庄等级:四级→五级!】
她眼前亮起早就看过无数次的奖励。
【分庄核心两座。】
【新权限:登记分庄之间可传送货物,每日总额两万斤,不能传送人畜;使用消耗积分。】
姜满猛地站起来。
梁嫂吓了一跳:「你不会舍不得床吧?」
「舍不得,但现在有更大的好事。」
邻县与青州的中转仓,都是此前封路后租下的,契纸齐备,也都有常驻管事。系统确认场地符合条件,允许把核心落在两处空仓。
姜满登记选址,完成投放。
奖励附带的联络铃只能传来确认信号,还不能说话。她耐着性子,按系统给的说明发出入库提示,等青州那边的人照亮起的图示,把已经买好的粮搬进指定区。
她面前的数字终于开始增长。
一千斤,两千斤,五千斤。
这些粮食原本就在那里,付过钱,验过货,只是迟迟过不来。
姜满确认接收。
空仓里,第一排粮袋凭空落下。
梁嫂扶住门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刚才。」
「那你以前……」
「以前是真不会。」
门外的县吏亲眼看见空仓变满,惊得笔掉在脚边;郑掌柜留下的伙计认出粮袋上的自家印记,蹲下连摸了三遍。
这一轮惊讶又给姜满补回一笔积分。
她没急着庆祝。
先对批号,再过秤,封一袋留样。正想继续调粮,系统提醒每日额度已用去四分之一,维护与传送也会扣费。
她能把粮搬过来,种粮的人却照样要收粮钱。梁嫂忙将尾款结给郑家留在庄里的伙计。
她提起笔,让县吏记录去向,通知邻县分庄接手原定赈济。青州继续购粮,普通商队照常走能通的路,传送留给最急的缺口。
第二日,外头的管事还在等她认输。
看门的兵士却跑来禀报,说邻县赈棚按时开了锅,发的正是满堂山庄的粮。
管事不信,亲自去看。
路上又听说,青州也挂出了分庄的牌子。
他站在岔路口,忽然不知道该去堵哪边。
十四 陛下,大家开始对账了
粮仓不断粮,只能让人先活下来。
想让运粮的车重新自由通行,还得把拦路的手挪开。
崔闻道带着几县证词回京,又请来了曾在行宫办差的仓吏。仓吏劝过管事别动赈粮,被赶出衙署,却留下底账。
日期、车数、签收印记,与沈季衡手里的文书逐一对上。
姜满没有在公示的账上骂人,只写四件事。
原定发多少,实际到多少,少的去了哪里,经手人是谁。
不识字的,就请人念。百姓再拿自己的领粮木牌去核对,问邻县有没有领到。
魏廷章起初想把罪过推给下面的管事。
可几张关键凭据上都有他的印。皇家山庄的亏空、行宫采买的缺口,又在同一套账里彼此填补,一翻就带出下一笔。
周砚把奏折摔到他面前。
「你不会把账做平吗?」
魏廷章跪着,后背发凉。
陛下想找的,似乎不是粮。
是一个能把所有窟窿背下来的人。
第二日,魏家老账房抱着油纸包进了州衙。主动交账能减些罪责,侵占的粮款却一文也不能少还。
宫里随后换了说辞:姜氏本与陛下有旧,她抗命只是夫妻置气,民间不必跟着添乱。
姜满将当初那张告示送去核验。
崔闻道亲自作证,正本、官印、当年存档,样样对得上。
她站在庄外的栅栏前,问来传话的内侍:
「断亲时发公文,抢粮时谈夫妻。陛下到底认哪张纸?」
内侍额角冒汗:「天恩浩荡,你何必——」
姜满展开捐粮清册。
「这里有郑家的米,布行娘子的银钱,还有庄里工人省下的一斗、半斗。他们谁嫁给陛下了?」
押车的老汉下意识捋了捋胡子。
「那老汉可不愿意。」
周围一阵憋不住的笑。
系统结算了这场意料之外的反击,姜满转身将所得积分补进传送余额。
周砚若知道,连派人来压她,都在替她运粮,不知会是什么脸色。
皇帝很快下令,调京畿军接管赈仓,拘拿抗旨之人。
这回诏书却被留在了太傅陶谨的案上。
陶谨读过几县证词,又读外甥从灾区送来的信。最后一封信只有一句:仓册上说粮已足额发下,可县里的人,还在等。
他请出太祖留下的议罪旧制。
天子害民,三公会同台谏议罪;议罪期间,三公共署,可暂封涉及赈务与兵调的争议诏令。诸道必须举证,谁署名,谁担责。
朝议拖到深夜。
有人说姜氏有私心。
崔闻道反问:「她有私心,运单便成假的了?」
有人说不能让妇人逼迫天子。
沈季衡把县册举过头顶。
「臣不是为妇人作证。臣为这一县等粮的人作证。」
三公最终共同用印,封驳争议诏令,启动议罪,责令各县继续赈济、逐日留账。
道路放行的那日,姜满亲手接住第一辆从官道进来的粮车。
传送能救急,但这些赶车、买粮、修路的人,才让日子真正接得下去。
顾长山重新展开护路旗。
他的队伍没有去攻皇宫。
他们守着车边、桥头,和下一处还有人等粮的路口。
十五 这不是夫妻吵架
周砚不信,那些前几日还跪着揣摩他脸色的人,如今敢封他的诏。
他绕开京畿军,命亲卫拘拿姜满身边的人。
梁嫂正要出门验布,被姜满拉了回来。庄内暂停无关出入,城里的伙计转去商行合住,沈季衡发文请求地方官保护。
仍有两名送信人被扣在途中。
何七急得转圈:「粮食能变来变去,就不能把他们变回来?」
姜满盯着地图,声音发紧。
「人不能传。」
况且她不知道人被关在哪里。系统没有替她看见天下每一个角落的眼睛。
她立刻将送信人的身份、行程与携带的公文整理成册,送交台谏及军府。那是持地方官文书送证的信使,扣人等于直接阻挠议罪。
直到次日晚,两人被护送回来,她才松开一直攥着的手。
一个少年饿得肚子响,仍先掏出藏在鞋底的回执。
「没丢。」
姜满把水递给他。
「你比它要紧。」
少年愣了片刻,眼圈忽然红了。
随后,亲卫被拦在外城军门。
守门的韩将军曾因拒绝向百姓摊派军饷而受罚。他不愿让部下替皇帝私下抓人,也不愿让他们糊里糊涂背上反叛之名。
三公文书验过印,军府按令部署,各部将领共同签押。
谁守宫门,谁护官仓,谁收缴违规调动的兵符,都有凭据。
有士卒问:「那军饷还发吗?」
韩将军道:「欠多少,军籍上便记多少。谁掌政,这笔债都得认。」
随后到来的,是户部依令调出的饷银。
姜满没有拿一碗饭就换来一支军队。是有人公开担责,有人守住军令与账册,皇帝的一句私话,才不再能逼所有人向前走。
当廷对证那日,她带去原始收据和证人。
周砚仍试图用从前的语气唤她。
「姜满,闹够了没有?」
她把行宫收粮凭据放到案上。
「这不是我们吵架。」
「你要什么,我不能给你?」
「清河的粮,你给了吗?」
他一下没接上话。
台谏逐条宣读:挪用赈粮,借皇商强征,封道阻赈,欲以私卫扣押举证之人。
周砚说不知下头办成这样,御史便取出他亲批的催粮手诏。
他说原本打算补上,沈季衡问:
「百姓饿的时候,能不能请肚子事后再空?」
最后,周砚恼羞成怒。
「朕修个行宫怎么了?这天下都是朕的!」
姜满望着他。
她想起从前两个人做民宿,客人落下一只钱包,周砚冒着雨追出去送还,回来还笑她递的毛巾太小。
那时他知道,别人的东西不能拿。
如今他坐在高处,却觉得所有东西都该归自己。
过去的好是真的。
今天的选择,也是真的。
她不会因为记得那场雨,就替眼前这些缺粮的人闭嘴。
姜满抬起头。
「那么今天,这个天下来要账了。」
十六 她不要替谁守江山
议罪没有一天结束。
整整十二日,行宫停工,涉案仓库封存,官员逐个对证。宫门由京畿军依三公联署之令接管,旧亲卫缴械受查,私传的口谕再也调不动兵。
姜满每天从殿上回来,先问粮车,再问孤儿安置,最后才听谁又骂了她。
何七替她修箱扣,问:「今日几个?」
「四个。」
「比昨日少两个。」
「有两个嗓子哑了。」
梁嫂端来饭:「赶紧吃。你若倒下,他们就能一边夸你贤德,一边接手你的粮仓。」
姜满当即添了半碗。
十二日后,三公、台谏与到京诸道使臣联署议废。萧承钧除帝号,贬为庶民,终身不得入仕、掌兵。
行宫及私用财产清缴,补还赈粮亏空;魏廷章和涉事官员按侵占、强征、毁账等罪分别判处监禁、流刑,主动交账可以减责,不能免还欠款。废帝迁居京外,受地方官监管,不得擅离,不得蓄养随从。
判书读完,周砚望着姜满。
「你满意了?」
她正拆一封粮队的急信。
「你的事按律办。我的事,还很多。」
同日,廷议通过临时摄政令:三公联署摄政,调兵须三公共同用印,由军府核验执行;姜满受命总理民政、财赋,半年交账。地方官照常治民,顾长山的护路队仍按护运契约做事,不领朝廷兵符。
朝廷没有停摆,宗室也没闲着。
有亲王许姜满永为国师,免山庄赋税,条件是御赈旧案别查进他的封地。有人愿查,却要她把县衙里的女账房赶回家。
第三份请帖更省事:立幼主,她垂帘。
姜满把三份请帖压在桌角,连夜写出一份承位约章,随后亲自发帖,请三公、诸道使臣与军府主将商议,商户和灾县代表列席陈情。
有人劝她避嫌。
她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第一行。
「我就是来争帝位的,避什么嫌?」
那场会面,从清晨坐到灯亮。
宗正看罢文书,沉声道:「太祖旧制只许议废,不许诸臣另立异姓。姜氏,你凭什么?」
姜满把约章铺平。
「所以今日商议的是新章。天下还沿用大周之名,皇位却不能永远只问姓氏。愿承责、能治国的人,都该有资格。」
「女子也能?」
「我就在这里。」
太傅陶谨没有接这句,只问:「你掌权之后,今日约章算不算数?」
「赈粮专账,税目明列,采购留据。诏令仍可封驳,我的山庄照章纳税,台谏也能查我的账。」
韩将军问军饷。
「依法足额发,不许借军需抢民粮。兵符交接以前,我也不能凭一句私话调你的人。」
有人又劝她扶立幼主,功劳一样写入史书。
姜满摇头。
「我出钱出力,等孩子长大,再跪着求他别毁了这一切?这份工我不接。」
她没有要求众人当场拥立,只请他们把她的方案与宗室诸家的方案一并送交朝廷、州郡,半年后根据施政与查账结果,正式议定承位。
「不必喜欢我。」她望着席间的人,「但请把你们要保住的东西说清楚,别拿一个姓氏替天下作保。」
当晚,她逐条答完质询,亲手收下第一批赞成将新章交议的联署。
出门时,崔闻道问:「真想好了?做错了,可要挨骂。」
何七正在廊下骂她第三次压坏箱扣。
姜满指了指他。
「这一门,我早就入学了。」
十七 她走向的地方,没有他
暂理政务的半年,比开山庄难得多。
同一项税,三个县三个名字;有的账写得滴水不漏,却连桥塌了都不知道。姜满让沈季衡核原始凭据,自己跟着跑了两处灾县,鞋底磨穿,回来先给远行人员加了鞋钱。
山庄和公家的账也分开,官府采购照常比价。
梁嫂最先抗议:「自己人也填六张单?」
「不然别人多收的五笔,都能说是学你的。」
梁嫂回去合成两张。
「能查清就行。不是纸越厚,人越清白。」
姜满照改。
秋种时,各处分庄的脱粒农具、新式仓房陆续用起来,粮户和工匠亲手试过,真切的惊讶一笔笔汇入系统。
【累计震惊值达到1500000。山庄等级:五级→六级!】
【庄园总控开启:分庄通话镜、调度面板、应急防护。】
姜满连晚饭都顾不上,先接通北边的分庄。
镜面一亮,出现半张巨大的人脸。
那边的掌柜正对着镜子剔牙。
姜满沉默。
掌柜也沉默。
他缓缓放下牙签,转头便喊:「来人!庄主长在镜子里了!」
梁嫂凑过来:「别慌。我也长了。」
副手挤到镜前,险些把掌柜挤进盛豆子的筐。姜满敲敲桌子,才把第一场跨地议事从集体照镜子救回来。
调度面板列着两处分庄的库存和车次,旁边注明录入人、时辰。她指着一栏多出的百袋粮,镜那边立刻有人翻原账。
数重复登了。
姜满问系统:「神仙总控也不替我查假账?」
【我连接仓房,没连接掌柜的良心。】
话音未落,南边通话镜突然接通。
一个浑身湿透的伙计挤到镜前,身后雨声劈啪。
「上游暴雨!水已经漫过仓前台阶,东桥也裂了!」
顾长山听见,立即核问车队位置。最后两车粮已从分庄出发,正要过桥。
姜满拨出预留点数,开启南庄应急防护。镜中一道淡光罩住登记过的仓院,仓门外的积水被暂时挡下,雨却没有停,桥也不会因此修好。
「别抢桥,叫车队上北坡!」她对着镜子道,「库里先停发,清点人员,按名回话。」
顾长山让当地护路队持旗截车,再请县里接应。半个时辰后,镜中报回:两车都到了高处,二十一人,一个没少。
姜满这才松开攥紧的手。
【应急防护仍在扣点。】
她刚松开的手又紧了。
「知道了!先救人,再心疼!」
从前等信,来回便是数日。如今她能当面追问一处桥、一队车,但镜子看不到的地方,仍须人去查;粮也只能在已有库存中调,不能对着空仓喊一声就长出来。
此后每晨,各分庄依时通话,县里派人带底册核报。女账房、老粮长、护路兵轮番入镜,最先学会的是把脸离远些。
欠饷由户部核清补发,荒渠赶在秋种前清通,追回的赈粮送回原定灾县。各道回奏渐渐有了真实的粮额、修复道路和返乡户籍。
姜满一边办事,一边拿着这些结果再访曾经反对她的人。有人仍拒签,她留下质询;有人要求撤掉女子任官一条,她把杨婆核出的亏空册送去,连同那位县令写的请留女账房公函。
她没有给签字的人许诺官爵,只将每一处粮路、人手和开支答得清清楚楚。
她争来的支持,终于一张张有了名字。
阮淑妃也出了宫。旧宫人依法领安置钱,自择去处,涉案者另审。阮氏来应聘织坊管事,梁嫂照常给她一摞盘库单。
「我从前在宫里,也管过东西。」
「所以给你多算半个时辰?」
阮氏愣了愣,摘下累赘珠坠,低头重新算。
半年期满,三公将查核结果与各家治国方案一并提交廷议。姜满公开应答,支持她的官员当堂署名;诸道回奏接续送达。
最终,三公、朝中多数官员与诸道使臣共同签定新承位约章:此次重立国主,以公议择贤,不限萧氏,不限男女;先前约定的封驳与查账之制仍约束新君。
拥立书随后写上姜满的名字。
三公摄政署依新章发出交接令,各军府核验军籍、兵符,登基日正式移交最高军权;地方官依次奉表,交接财赋。
她赢下来的,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位置。
登基前,周砚递来一封信,只说他们曾在出租屋一起吃过泡面,说过将来要买带院子的房子。
院子如今有了。
他却是第一个想抢走它的人。
姜满没有见他,只在信背写下:
「从前的姜满已经等过你。」
「今后的姜满,不等了。」
十八 女帝登基,概不赊账
新宁元年,姜满登基。
她沿用大周国号,改元新宁,以本姓本名承位。
冠冕很重。礼官念到一半,她觉得满朝最需要修理的东西,已经变成了自己的脖子。
下朝后,何七递来一张冠冕改制图。
「还是你懂我。」
「工钱另算。」
「我如今可是皇帝。」
「所以臣把图画得格外端正。」
她笑了半晌,批了。
加冕当日,系统提示响到傍晚。对女子称帝的惊讶、对新约章的惊讶,仍按同一事件的上限结算,没有因天下人议论就给她无穷点数。
系统也没有赏赐帝位。
【提示:设施维护正常。政务请宿主自行处理。】
姜满看看桌上公文。
「我刚买完房,你提醒我还有房贷?」
【房贷可以按月还。】
沈季衡抱着第三摞文书进门。
姜满闭眼:「再多说一句,就留下吃工作餐。」
「陛下,臣就是算着饭点来的。」
当皇帝之后,南边照样涨水,北边照样缺煤。她批错文书,被崔闻道追问半日;岁末拆开贺表,一半在祝她安康,一半催她拨钱。
梁嫂说:「大家信得过您。」
姜满点头:「都信我还有钱。」
那张旧告示,她放进山庄的旧物柜,与第一本工钱册并排。
一张是他断关系的凭证。
一本是她重新站起来的开始。
至于周砚,住在京外受监管的民舍,白日理货,晚上记账。衣服自己洗,破了自己缝,挣来的工钱先按判令扣赔偿,再交房租、买米柴。
初到仓场,他坐在门槛上不肯动。
「我从前——」
领班打断:「从前的账判过了。现在这批货,点数。」
他也讲过分工、效率。领班认真听了,叫他先把当天的货记准。后来一个省脚程的办法确实管用,他得了几十文赏钱。
出门看见葡萄,他站了很久,问价,算了算,最后转身买了盐。
从前御辇上掉下一颗,没人在乎。
如今他先得想,自己这一口值多少工钱。
新宁二年春,采买人从满堂山庄带回价单。
周砚认得那字。
「我……认识这家的东家。」
领班递过笔:「那好,你问问能不能便宜些。」
价单下方,梁嫂添了一行:
皇亲亦照价,旧识不赊账。
他把纸折好,没再开口。
那时,姜满正在新开的女学。
先生叫孩子写将来想做什么,一个小姑娘把纸举得最高。
我要当皇帝。
随行的人一惊,姜满却先接过纸。
她想起街头那双磨破的草鞋。那时她以为,找到丈夫,就能找到往后的日子。
「可以。」她把纸交回去,「先好好学,将来要做的事很多。」
小姑娘认真点头。
「当皇帝,能不写功课吗?」
姜满尚未回答,沈季衡已把急报捧过来。
小姑娘看看她怀里的公文。
两个人同时叹气。
【真实惊讶结算:+1000!】
姜满看着小姑娘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看来皇帝也得做功课这件事,确实很出人意料。
春风吹过院墙,教室里又响起念书声。
她提起裙角,迈过门槛。
门外有人躬身相迎,唤她陛下。
这一次,那两个字叫的是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