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凉意吹进山洞里，凌瑶躺在冷硬的石板床上，彻底理清了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
在这里，雄性有兽能，掌控狩猎与战力，把持着所有核心生存资源，是蛮荒兽世的根基。
而雌性无兽能、无自保之力，本该是依附强者存活的弱势群体。可雌性稀缺的繁衍价值，打败了弱肉强食的常态，催生了以雌性为尊的一妻多夫制度。
正常雌性，生来就被整个部落偏爱。不用浴血狩猎，不用争抢物资，自有一众雄性争相奉上猎物，暖皮与安稳居所。
她们被呵护、被追捧，拥有挑选伴侣、享受优待的一切特权。
唯独她凌瑶，生育等级为零，没有任何繁衍价值，就等于被剥离了雌性所有的天然特权，是个彻头彻尾的例外。
“姐姐。”
岐野端着两块清洗干净的野果小跑过来，“今晚没有肉，先吃野果垫垫肚子，我明天去林间找找，看看能不能给你猎来咕咕兽。”
他的声音软糯又坚定，明明自己也是需要被呵护的幼兽，却时时刻刻想着替她分担生计。
凌瑶看着他澄澈纯粹的蓝瞳，心头一暖，接过野果咬了一口，清甜的酸涩在舌尖化开，也冲淡了几分心底的沉郁。
留在部落，不会饿死，三日一次的猎物分配能保住基本性命，却也仅此而已。没有特权，没有偏爱，其他的需求，都只能靠自己挣。
从前的她是现代底层牛马，吃苦耐劳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这点绝境还压不垮她。
既然不能靠繁衍换优待，那就靠自己活下去。
她不能再像前世一样摆烂。为母则刚，因为她还有一个真心待她的小团子要养。
“小野，你趴在地上做什么？”
小山洞只有一张勉强能躺人的石板。但兽界就算是以雌性为尊，她也总不好意思叫个这么小的孩子睡地上。
她拍了拍身侧的空位，“上来睡。”
“姐姐睡吧。”岐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指了指地面，“我睡这里就行了。”
凌瑶皱眉，她有些心痛，这娃儿也太懂事了。随即问道：“小野你几岁了？”
地上的岐野已经化作了兽型，长长的兔尾将自己团成了一团，回道：“五岁呀，怎么了，姐姐？”
凌瑶不容他拒绝，再次催促道：“听话，上来睡。”
幼兽受宠若惊，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跳上了床，挨在了凌瑶身侧。
石板床很硬，和地面一样冰冷。但对岐野来说，这一方空间让他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
夜色渐深，山洞外偶尔传来几声兽鸣，静谧又暗藏凶险。
不远处的林间高树之上，红发赤狐静立枝桠，金瞳穿透沉沉夜色，牢牢锁住那处狭小的洞口。
离邩垂着眼，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溪边小雌性温柔的那句——以后姐姐只喜欢小野，只宝贝我们小野。
昔日那个满眼追着他、偏执又卑微、非他不可的雌性，好像真的彻底变了。
不再纠缠，不再执拗，甚至……全然将他摒除在了自己的未来之外。
一夜安然转瞬即逝。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漫遍整片山林。
岐野早早起身，仰着小脸看向正在洗漱的凌瑶：“姐姐，我去后山了！我很快就回来。”
“那你注意安全，别跑太远。”凌瑶应声，目送他跑远。
部落外围的小树林被标记过高阶兽人的信息素，只要不入深林是碰不到猛兽的，凌瑶对此很放心。
再说了小孩子是要跑跑跳跳，摔点跟头才会成长，过度的保护欲反而会成为他前进的阻碍。
洗漱完毕，凌瑶来到了部落广场，她要看看有没有什么赚取兽晶的门路。
岐野就算不能成为高阶的兽战士，但也还是有机会晋升成普通的二，三阶兽人的。
而这，就需要大量的兽晶能源来供给了。
“哟，这不是我们的废雌米遥吗？居然还敢出来走动？”
一道熟悉的，骄横的声音传了过来。
玲花带着她的三名兽夫拦在路中，满脸讥讽，“怎么，搬了破山洞，还有心情出来乱转？我还以为你早就羞愧得躲在洞里不敢见人了。”
“废雌就是废雌，没繁衍价值，脸皮倒是够厚的。”
凌瑶神色淡然，抬眼淡淡看向玲花，不卑不亢地开口：“部落里什么时候规定了废雌不能随意走动？哦？族长出新规矩了？”
“你还敢顶嘴？”
玲花脸色一沉，上前一步，盛气凌人，“留着你在部落已经是累赘！依我看，以后干脆把你的物资份额也削了，省得浪费部落资源！”
此话一出，吸引了不少四周的兽人驻足。
部落里的资源如果能少分一份，那到自己手上份额就增加了，所以，是有不少人暗暗赞同的。
凌瑶眉目微眯，“部落从未规定废雌不得领取物资。玲花，你这样随意篡改规矩，族长大人知道吗？”
玲花才不管这么多，她冷嗤一声：“我说不给就是不给！所以以后你也不用来了。反正来了也是白来！”
就在僵持之际，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
“部落规矩，既定不变。”
离邩缓步走来，火红发丝被晨光染得耀眼，金瞳淡淡扫过失态的玲花，声线没有半分波澜：“并没有规定过废雌不能领取物资。”
玲花见到来人，气焰瞬间矮了大半，离邩上头有两个姐姐，光是他大姐就有四名五阶兽夫。他们家在族里，实力强大，是连族长阿父都敬畏的存在。
于是她又气又不甘：“离邩！我这是整治部落风气！她本就毫无用处，何必浪费资源供养！”
“有没有用是一回事，但给不给又是另外一回事。”
离邩目光淡淡落向身侧的凌瑶，视线在她清丽的眉眼间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你再三针对她，这不合规矩。”
简单几句话，直接稳稳压住了玲花的嚣张气焰。
玲花咬着唇，满心憋屈，却不敢顶撞实力顶尖的离邩，只能狠狠瞪了凌瑶一眼，咬牙道：“算你走运！”
说完，便带着一众兽夫，怒气冲冲转身离去。
围观族人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
空场上只剩下凌瑶与离邩两人。
晨风吹过，寂静蔓延开来。
“哦，谢了。”凌瑶率先收回目光，懒得与他多纠缠，说完便要离开。
身后却忽然开口，他声音清清淡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昨日溪边，你说的话属实？”
凌瑶脚步一顿，回头疑惑看向他：“你指的是什么？”
“你说，往后只偏爱岐野，再无其他。”离邩金瞳牢牢锁着她的眼眸，目光深邃难辨。
凌瑶闻言微微一愣，随即了然。
人家哄自家弟弟呢，你倒好，贴上来刨根问底来了？
她心底暗自吐槽这只别扭的死狐狸，很是想笑，但面上却神色坦荡，语气直白干脆：“当然！”
她看着离邩，一字一句清晰道：“从前是我年幼偏执了，总是痴缠你，嗯，是我不对。往后我会安分守己，好好带着弟弟生活，绝不会再纠缠你半分。”
“反正以后见到你，我绕道走。你我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字字句句，利落决绝，没有半分犹豫，还没有半分留恋。
离邩看着她眼底全然的淡然与疏离，看着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如今毫无留恋的将他摒弃在外，心底那股莫名的沉郁，愈发汹涌。
他沉默良久，才薄唇微启，带着暗哑的嗓音与几分气闷：“行，你最好说到做到。”
望着她眼底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炙热与偏爱，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雌性。
从前的热烈偏执是她，如今的清醒决绝，也是她。
而他，竟然无比不习惯这份突如其来的陌生。
随着娇小柔弱的身影渐渐从视线中远去，他烦躁的踢了一把脚下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