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法镇,火雨男爵领地。
典雅的私人寝殿之中,柔光透过彩绘琉璃窗温柔洒落,精致繁复的雕花穹顶高悬头顶,处处彰显着世袭贵族的尊荣与雅致。
床榻之上,林殊的眼帘缓缓颤动,徐徐睁开。
陌生的穹顶、奢华的陈设、未知的贵族寝殿,映入他的眼眸,意识尚且带着刚苏醒的昏沉与恍惚。
守在床榻侧旁的几名贴身女仆,在看清男爵睁眼的刹那,瞬间齐齐面露喜色,紧绷三日的心弦骤然松懈,连日积压的惶恐与不安一扫而空。
作为男爵大人的奴仆。
若是男爵大人出事。
等待的他们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给男爵大人殉葬。
第二条路,则是成为流浪者,居无定所,想要找份工作都不被允许,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被其他贵族招为奴仆。
如今男爵大人苏醒,他们自然高兴。
为首的女仆脚步轻上前,眉眼间满是如释重负的欣喜,声音带着难掩的哽咽与恭敬:
“感谢诸神庇佑!男爵大人,您终于醒了!整整三日,您一直沉睡不醒,我们所有人都惶恐不安,日夜守候,生怕大人遭遇不测!”
其余几名年轻女仆也纷纷屈膝行礼,俏脸上尽数是真切的喜悦,小声恭贺:“大人苏醒便是万幸!这下领地终于安稳了!”
三日以来,男爵离奇昏迷的消息笼罩整座庄园,人心惶惶。
若是领地唯一的领主骤然离世,没有直系子嗣继承爵位,整座火雨领地都将陷入动荡,她们这些依附贵族生存的奴仆,下场不堪设想。
此刻亲眼看见主人苏醒,所有人发自心底的松了一口气。
林殊并未出声,任由脑中汹涌的陌生记忆疯狂涌入脑海,海量的人生经历、世界观认知、领地琐事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他的意识,快速整合、梳理、沉淀。
短短片刻,所有纷乱记忆尽数梳理,他终于明晰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与处境。
他是火雨男爵,这片领地唯一的贵族,世袭男爵。
三日之前,他受邀前往华伦城,出席一位本地子爵举办的贵族晚宴,在那场宴会上遭遇变故。
宴会上,他与同城另一位新晋男爵发生了言语争执。
那场争执并不算激烈,更算不上生死冲突,可就在交锋的瞬息,毫无征兆之下,脑海感觉到一股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一根针狠狠扎入脑海深处。
剧痛突如其来,毫无防备。
下一瞬,天旋地转,他彻底坠入黑暗,失去了全部意识,就此昏迷三日之久。
结合脑海中对这方大陆世界观的了解,林殊的神色一点点沉凝下来,眼底掠过彻骨的冷意与警惕。
他所处的这片天地,根本不是寻常的凡人世界,而是一个浩瀚无垠、超凡横行的奇幻大世界。
人类族群之中,诞生出无数执掌超凡力量的职业。
掌控元素魔力的魔法师、淬炼肉身的战士、披甲征战的骑士、御剑行武的剑客,每一类超凡职业的拥有者,都手握凡人难以企及的力量,超脱世俗桎梏。
除此之外,此方大陆广袤大地更是万族林立。
寿命悠长的森林精灵、擅长锻造的山岳矮人、悍勇好战的荒野兽人、执掌圣光的天界天使、盘踞深渊的地狱恶魔……无数种族割据一方,势力盘根错节,局势错综复杂。
念头通达的瞬间,林殊立马洞悉了那场宴会变故的真相。
三日之前的神魂剧痛、离奇昏迷,绝非意外!
那位与他争执的新晋男爵,必然在无人察觉的暗处,动用了隐秘的超凡手段!
应该是精神魔法、或是幻术魔法这类无形无质、专攻神魂识海的隐秘魔法。
也唯有这种,才能做到悄无声息、不留痕迹,仅凭一次隐晦施法,便让一位贵族凭空昏迷三日。
甚至。
对方的本意,很可能不是让自己仅仅陷入昏迷那么简单,只是自己穿越过来才苏醒,否则结果应该是永远醒不过来。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林殊眸光转冷,心底升起浓浓的戒备。
他与对方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旧怨,也没有什么深仇,仅仅是一场贵族之间寻常的言语争执,对方便毫不犹豫痛下狠手。
唯一的答案,那就是对方盯上了自己的火雨男爵领地!
理清所有前因后果,林殊心中的寒意愈发浓烈。
那位暗算自己的新晋男爵,其领地与自己火雨领地紧紧相邻,疆域接壤、地界相连,正是贴身毗邻的关系。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只要他林殊一日在世、一日坐稳火雨男爵之位,对方就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吞并这片疆域。
帝国的贵族铁律森严无比,所有贵族都心知肚明。
律法明确规定:
所有贵族,想要扩增自身领地、晋升贵族爵位,唯有一条正统途径,远赴王朝边境,征伐蛮荒、开拓疆土。
帝国会根据贵族开拓疆域的大小、平定战乱的功绩,予以对应的领地赏赐与爵位晋升。
换言之,只要林殊不殒命、不主动前往边境拓土立功,他名下世袭的火雨领地,便是受王朝律法保护的私产,权属不可撼动。
旁人再如何觊觎眼红,也无法通过非正规渠道夺走分毫。
这便是对方只敢暗中暗算、绝不明目张胆动手的根本原因。
除此之外,他林殊手中,还有一重让对方投鼠忌器的底牌。
他并非普通的世袭闲散贵族,他是一名魔法师。
在这片超凡大陆,魔法师是最尊贵、最超然的超凡职业,地位远胜战士、剑客,寻常人见到,都对魔法师礼敬三分。
身兼世袭男爵与魔法师双重身份的他,身份特殊,权责受双重体系庇护。
寻常贵族绝不敢肆意刺杀加害于他。
一旦他离奇暴毙,绝非普通贵族命案那么简单。不仅帝国的司法官吏会全力彻查死因,高高在上、权柄遍布大陆的魔法协会,也必定会派人前来调查。
蓄意谋害贵族以及魔法师,是帝国大忌,一旦查实,罪行滔天。
轻则剥夺爵位、流放边陲永世不得归,重则株连族人、满门惩处,下场凄惨至极。
层层利弊在心中推演完毕,林殊眉头紧蹙,心底生出几分难解的疑惑。
对方明知后果如此严重,为何依旧敢在宴会上对自己出手?
是自信手法隐秘、毫无痕迹,即便自己身死,也无人能够查到蛛丝马迹?
还是说,对方从一开始,就从未打算取他性命?
此番暗算,目的只是重创他的识海、废他状态、折损他的声望,将他彻底打压消沉,再伺机寻找后续机会,蚕食、吞并火雨领地?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盘旋。
但最终,所有纷乱思绪,尽数凝成一个念头。
无论对方图谋何为、心思几许,这笔暗中偷袭、蓄意加害的仇,他林殊记下了!来日必定百倍奉还!
可炽热的复仇心念升起的瞬间,无尽的无奈与沉重,随之压满心头。
报仇,何其艰难。
林殊无比清楚自己的真实实力。
他的男爵爵位是世袭承袭而来,无需立功、无需实力,生来便坐拥爵位与领地。
而他的魔法师身份,更是徒有虚名,仅仅只是最低阶的见习魔法师。
空顶着“火雨男爵”的尊贵名头,他连最基础的火球术都操控不稳、施法磕绊,魔法底蕴浅薄至极,实力低微不堪。
反观暗算他的对手。
那名男爵是新晋册封的正统贵族,没有半点水分。
帝国律法严明,晋封男爵,唯有两个条件:要么立下开疆拓土或者护国大功,要么拥有强大超凡实力。
实力必须达到高级魔法师、高级剑客、高级战士这种级别,才有资格受封爵位、跻身贵族行列。
林殊暂时无法判定对方的具体职业,可无论对方是魔法师、剑客还是战士,都是高级超凡的实力层次,绝非如今的自己能够抗衡。
以他区区见习魔法师的孱弱实力,去复仇一名实打实的高级超凡贵族,无异于以卵击石,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巨大的实力鸿沟,如同天堑横亘眼前,压得林殊心绪沉沉。
复仇之心虽然滚烫炙热,奈何自身孱弱无力。
无奈之下,林殊只能压下心中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