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在他身后合拢了。
黑铁门板合拢的声音很沉,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朱归元站在石阶上,雪落在肩膀上,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归墟鼎,鼎身还在发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他走下山道。雪地里只有他一个人,虎宫的灯火早就灭了,龙宫的琴声也停了,整座万象山沉在深冬的寂静里,只有风从树梢间穿过的声音。
走了大约两刻钟,他看见前面山道转弯处有个人影。
那人靠着路边一棵老松站着,灰袍,身形瘦长,像是已经等了很久。朱归元脚步顿了一下,认出了那道灰影——竹林里那个人。
张杰没有转头,声音低低的:"出来了。"
朱归元在距离他四五步的地方站定。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松枝上的积雪吹落了一些。
"你在这儿等我?"朱归元问。
"嗯。"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会去?"
张杰没有回答,他偏过头,看了朱归元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像是在读什么,然后他垂下眼,说了一句:"你的气息变了。突破过了。"
朱归元没有否认。
"凝珠两重?"张杰问。
"两重巅峰。"
张杰沉默了片刻,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第一次吞就吞了饕餮的残魂,还能活着出来,就稳定到两重巅峰——你比第九个强。"
朱归元攥紧了袖子口:"你认识第九个?"
"认识。"张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听不出感情,"他进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要是没出来,就别等了'。我等了三年。他没出来。你进去之后我本来没抱希望,但你出来了。你是第一个出来的。"
"第四个呢?第四个不是出来了吗?"
张杰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过去:"你怎么知道第四个出来了?"
"信上写了。"朱归元说完,看着张杰的表情变了一下——极轻极快的,像是被什么话刺了一下。
张杰没有接这句话。他转身准备走,走出两步停了一下:"后天夜巡的名单,你知道了吧。"
朱归元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夜巡名单的事?"
"我是归元宗的人。"张杰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只是没有人记得了。"
他走进松林深处,灰袍在林间暗影里晃了几下就不见了。朱归元站在原地,雪落在他肩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往柴房走,脚步比之前沉了几分。
回到柴房之后,他把门从里面插好,把鼎掏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凳子上开始梳理刚才发生的一切。石壁上的功法他记住了大半、第一转吞煞已经用过了、自己能以启灵九镜的修为,吞噬饕餮千分之一的力量,突破到凝珠两重巅峰修为,这套功法功不可没、那道门洞他推不开、张杰说他"比第九个强"——他拿起炭条,在那片木柴上又添了几行字。写完之后他把木柴片翻过去,然后站起来,去门口把门栓又检查了一遍,才躺下。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瓦片上簌簌地响。他在那阵声音里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朱归元是被冻醒的。柴房的窗户关不严,夜里山风从缝里灌进来,被子薄,脚头那块已经冰透了。他坐起来穿衣服的时候觉得丹田里那股凝珠两重的灵力沉甸甸的,不像刚突破时那样"浮"了,一夜之间自行沉淀了几分。
他洗漱完推门出去,准备去后山试第二转。走到山道拐弯的地方,迎面碰见两个人。一高一矮的组合,穿着灰色劲装,袖口绣着虎纹。
是杀伐宫的弟子!
朱归元脚步没有停,贴着路边走。他打算就这么走过去。但高个子在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住了,偏了偏头说:"站住。"
朱归元也停住了。高个子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昨天夜里出去了?"
朱归元说:"没有。"
高个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并没有找麻烦。他只是说:"你身上有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高个子后退了半步,皱了一下眉,"像是……烧过的灰烬混着什么很沉的东西。"他没有再追问,带着后面那个矮个子继续往山上走了,走出几步之后朱归元听见那个矮个子低声问:"他怎么了?"高个子的回答随风飘过来:"归元宫的,少理。"
朱归元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然后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衣袖——什么都没闻到。他把袖子放下来继续走,但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后山那片废弃的试炼场白天的样子跟夜里很不一样,阳光从枯树之间斜着照进来,把残骸的轮廓拉出细长的影子。朱归元选了那具最大的残骸旁边盘腿坐下,闭眼运转归墟诀第二转·化浊。
大约两刻钟之后他睁开眼睛。灵力运转比之前顺了一些,像是一条河道被清了一次淤,水流通畅了一分。
当天夜里,朱归元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座黑漆漆的大殿,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殿中央。那个人说:"明天晚上你会看到一些东西,别怕。"朱归元想问他"你到底是谁",但他没有来得及开口,梦就醒了。
他睁着眼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窗外的风很大,吹得柴房的木板门吱呀作响。他伸手摸了一下枕边的归墟鼎,鼎是温的。比他的体温还要高一点。
"明天夜巡。"他在心里说。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像睡前掖被角一样,把归墟鼎往怀里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