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他亮出了婚戒,新娘三年前已葬身海底
我的前男友在他的百亿IPO庆功宴上当众亮出婚戒,说在等一个三年前已"葬身海底"的女人。全场三百人起立鼓掌,弹幕刷屏"深情天花板"。没人知道,角落里那个压低帽檐、盯着荒岛监控画面的女人——就是我。
"我有女朋友。她叫沈听澜。我等她回来。"
陆衍舟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三百多号人同时闭了嘴。他站在追光灯正中间,深灰色西装,领带是我三年前在淘宝花六十八块钱买的那条——领结处磨得发白,他居然还戴着。
我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屏幕里是南沙荒岛研究站的实时监控,三个摄像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海岸线,海风把椰树叶吹得往一边倒。
台上的主持人愣了一下,迅速抓住话题:"陆总这是——公开恋情?"
陆衍舟没理主持人的兴奋。他把戒指盒托在掌心,凑近话筒。盒子内衬的绒布已经磨秃了,那枚银戒指的边缘氧化发黑,在LED大屏的投射下显得很旧、很不值钱——和这个水晶吊灯、香槟塔、满场爱马仕的宴会厅格格不入。
"三年前,我女朋友在一次深海考古作业中出了事故。"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救援队找了三个月,没有找到她。"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但是我不信。"他把戒指盒合上,塞回西装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她的研究还在、数据还在、她没做完的事情还在——她不会丢下这些东西不管。"
他抬起头,看着正前方的摄像机。大屏幕上,他的眼睛是红的,但嘴角带着所有人都会解读成"深情"的微笑。
"所以我等。等多少年都等。"
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掌声像炸了锅一样。坐在前排的一个女投资人捂着嘴在哭,旁边的人站起来鼓掌,手机闪光灯劈里啪啦亮成一片。弹幕墙上的实时弹幕疯了:"我哭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深情人设天花板""陆总我要给你生猴子""这种男人哪里找"。
主持人抹了抹眼角,声音都抖了:"陆总,我相信沈小姐一定能感受到您的——"
"砰。"
宴会厅侧门被推开的声音被掌声盖住了,没人注意到。
我把手机揣进冲锋衣口袋,起身。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帽檐遮住了上半张脸。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发件人:顾临深。
"你的深海探测器数据传回来了。第三沉船遗址坐标确认,明代的,比你预估的位置偏东两百米。回家吧,台风明晚到。"
我停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宴会厅正面那面巨大的LED屏——陆衍舟的脸被放大到三米高,意气风发,像一个站在世界之巅的人。他正在说"深海纪元明年将启动南沙海域沉船考古计划",台下投资人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南沙海域。
用我的数据。用我三年前在明代沉船"海澄号"里挖出来的声呐测绘数据。
我拉上冲锋衣拉链,往电梯间走。路过甜品台的时候,一个端着香槟的年轻女记者正在对着手机直播,声音兴奋得发尖:"家人们谁懂啊,陆总真的太深情了,未婚妻去世三年还在等——"
我压低帽檐从她身后走过去。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门关上的瞬间,宴会厅里爆发出了今晚最响的一轮掌声——所有人都在为陆衍舟的"深情"鼓掌。
电梯开始下降。
我把帽檐往上推了推,看着不锈钢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瘦了,颧骨比三年前高,皮肤被海风和紫外线磨得粗糙,眼下有晒斑,嘴唇干裂——和三年前那个在实验室里涂防晒霜都要挑SPF50的研究员,是两个人了。
但五官没变。眉眼没变。
和"已故"的沈听澜,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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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在南沙群岛东北海域做明代沉船考古测绘。
那个项目的正式名称叫"海澄号明代贸易沉船遗址水下考古调查",国家文物局批准,深海纪元科技公司提供技术设备支持。我是项目负责人,二十八岁,海洋考古学博士,拥有国际潜水教练协会认证的深海潜水资质。
陆衍舟是我的男朋友,也是深海纪元的创始人兼CEO。
我们的关系,从来没有人公开承认过。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的。每次我提起,他都说"等公司上市了""等这个项目完成了""等没人会说你靠我上位了"。我信了。我替他写了三年的技术白皮书,在海底拍了超过四百个小时的水下录像,把海澄号的声呐测绘数据一条一条校准到国际标准——这些数据后来成了深海纪元核心技术的骨架。
然后纪晚棠出现了。
纪晚棠,知名风投机构"明曜资本"的合伙人,陆衍舟大学时期的暗恋对象。所有人都叫她"白月光"。她漂亮、谈吐好、会应酬、家里是做房地产的——和孤儿院长大、靠助学贷款读完博士的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第一次见面,她笑着握我的手说:"听澜姐,久仰。衍舟总跟我提起你——说他公司里有个特别能干的研究员。"
研究员。
不是女朋友。
陆衍舟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那顿饭我吃了七分钟就走了。陆衍舟追出来,在餐厅门口拉住我的胳膊:"听澜,你别多想,她就是投资人,给公司拉过两轮融资——"
"你跟她说我是研究员。"
他沉默了一秒。"……现在公开对谁都不好。等公司上市——"
"陆衍舟,我跟你在一起四年了。"
他没说话。我甩开他的手走了。他没追。
那件事之后不到一个月,纪晚棠以"投资人建议"的名义给陆衍舟发了一封邮件——这封邮件我是在三年后才看到的。邮件里写得很清楚:"衍舟,听澜姐的数据既然已经出完了,我建议你们做一次'知识整合',把核心测绘数据并入公司知识产权池。这样IPO的时候技术壁垒更高,估值至少多一百亿。反正她也是你们的人,不分彼此嘛。"
"不分彼此。"
陆衍舟回复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没有问我。
他把海澄号的全部原始数据、水下录像、声呐测绘底图,打包上传到了深海纪元的内部服务器。数据来源标注为"内部研发"。第一作者:陆衍舟。
我是在项目结题报告上看到的。我的名字排在第三页的"致谢"栏里——和实验室的空调维修师傅排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把所有原始数据的备份硬盘翻出来,一份一份对时间戳。每一帧水下录像的拍摄时间、每一组声呐数据的采集日期、每一页潜水日志的手写记录。我对着对着就开始发抖——不是冷,是生理性的。从指尖开始,一路抖到肩膀,停不下来。
然后陆衍舟的妈妈打来电话。
"小沈啊,听说你跟衍舟闹别扭了?我跟你说,女孩子不要太作,衍舟现在是创业关键期,你别给他添乱。你一个孤儿,能跟衍舟在一起是你的福气,你别不知好歹。我们家衍舟以后要找的是门当户对的,你做好你的本分,该是你的不会少——"
我挂了电话。
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荧光灯管嗡嗡响。屏幕上的数据日志一页一页往上滚,绿底黑字,每一行都是我。
我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了。屏保是四年前陆衍舟在海边给我拍的照片——我穿着潜水服,刚从海里上来,头发湿淋淋的,笑得像个傻子。
我把屏保换了。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两周后,南沙海域发生一起"潜水事故"。项目组在进行最后一次数据核验时,我在水下五十米处与团队失去联系。救援队搜索了七十二小时,只找到一只被珊瑚礁割断的氧气导管和我的潜水日志。
遗体始终没有找到。
官方结论:沈听澜,因潜水设备故障导致意识丧失,失踪于南海深海区,推定死亡。
身份证注销。社会关系清零。死亡证明开了三份——一份给单位,一份给民政局,一份留档。
我"死"了。
事实上,那天的"事故"是顾临深帮我策划的。
顾临深,南海海上救援队队长,三十一岁,个子很高,话很少。三年前他带队参与了那场"搜救",在水下四十五米处找到了我——但我不是失去了意识,我是坐在海底的礁石上,氧气瓶还剩一半,在等他。
他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我摘掉呼吸器,用潜水手电照着手里的一块塑料板,上面用防水马克笔写着四个字:"帮我假死。"
他又愣了五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答应。也许是因为那天海况很差,也许是因为他在救援队干久了见过太多不该死的人死了,也许只是因为——后来他才告诉我——他在水下看见我的眼睛时,"不像一个想死的人,像是一个已经开始新计划的人。"
顾临深伪造了事故报告。他用救援队的内网权限注销了我的身份信息登记。他把我藏在一艘退役的渔政船上,趁着台风季所有船只回港避风的时候,把我送到了南沙群岛最边缘的一座荒岛上。
那座岛上有一个被废弃的海洋研究站——二十年前中科院建的,台风把屋顶掀过一次,后来就没人来了。铁皮墙上全是锈,太阳能板还能用,柴油发电机时好时坏,淡水靠雨水收集器,食物靠每三个月一次的补给船——顾临深在救援队的物资调度表上做了一笔假账,把补给船航线多加了一个经停点。
我就这样活了下来。
头三个月最难。不是物质上的——淡水够喝、压缩饼干够吃、柴油省着点用能撑到下次补给。是孤独。那种孤独不是安静,是有声音的——海浪声、风声、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嘎吱响、夜里不知道什么鸟在叫——但是没有一个声音是人发出来的。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叫我"听澜"。没有人问我今天数据跑了多少、饭吃了吗、要不要去食堂。
我对着录音笔说话。每天一条,像在给谁汇报工作。其实是给自己听。"今日海况三级,水温二十八度,下午三点退潮时在东南礁盘发现明代青花瓷碎片三枚,疑似海澄号散落遗存。研究笔记第117条。"
说到后面就说不下去了。关了录音笔,坐在铁皮屋檐下看太阳落进海平面。海和天接在一起,红成一片,美得不像真的。
然后我用卫星网络连上了外网。
第一条新闻——不,不是新闻,是财经频道的人物专访——陆衍舟:"深海纪元完成B轮融资二十亿,核心声呐测绘技术获国家专利。"
配图是他和纪晚棠的合影。她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头微微偏向他,笑得很标准。
专利申请人是深海纪元科技公司。发明人:陆衍舟。
没有我的名字。
我把电脑合上,走到研究站外面的礁石上,对着南中国海吼了一声。声音被海风撕碎了,连回声都没有。
那晚我在硬盘里建了一个新文件夹,命名为"证据链"。
里面有海澄号全部原始数据的备份——带时间戳、带水下录像、带我的潜水日志扫描件。每一帧都能证明,那个"内部研发",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五十米深的海底爬出来的。
我没有哭。三年前就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活下来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力气,没有多余的留给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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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我匿名联系上了赵知行。
赵知行,财经调查记者,三十二岁,在《经济观察报》干了八年,专门做上市公司造假调查。我选他不是因为他有名——恰恰相反,他的稿子经常被公关压下来,和主编吵过无数次架,是全报社最不讨喜的记者。
我给他发了一封加密邮件。署名:H。
邮件里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只有一个压缩包——海澄号原始声呐测绘数据的部分对比文件:我采集的时间戳vs深海纪元专利申请文件里的数据。对比结果显示,两组数据相似度99.7%,但深海纪元的文件里抹掉了所有原始采集者信息。
赵知行第二天就回了邮件:"你是谁?"
"一个已死之人。"
"我没开玩笑。"
"我也没有。"
隔了三天,他又回了一封:"我查了你的邮件服务器跳转节点,从新加坡到香港再到冰岛绕了三圈才落地。你不是普通人。你手里还有多少?"
"够把他公司拆三遍。"
"你要什么?"
"不要钱,不要名。我要你每周发一篇。第一篇从专利数据溯源入手,不要提我名字,只提'数据来源存疑'。"
"然后呢?"
"然后等他们自己乱。"
赵知行沉默了两天,回了两个字:"成交。"
第一篇报道发在周五下午四点。标题是《深海纪元IPO前夕:核心声呐测绘技术涉嫌数据溯源不明》。稿子不长,两千字,但每一段都带着刀子——引用了深海纪元专利申请文件里的数据参数,和我提供的原始采集日志做了时间线对比,结论是:专利申请日期晚于原始数据采集日期至少八个月,且专利申请文件中的数据格式和原始采集设备的输出格式完全一致,连小数点后四位的误差都一样。
这不是"相似",这是直接复制。
深海纪元的公关团队在周六早上发了声明,说"相关报道失实,数据系内部团队独立研发"。但赵知行在周日又发了一篇跟进——这次附上了我水下录像的一帧截图。截图右下角有时间戳,比深海纪元申请专利早了十一个月。
评论区炸了。
"???所以这是偷别人的数据?""深海纪元技术是偷来的?""这瓜保熟吗""等一个官方回应反正我不信""陆衍舟出来说话啊"。
陆衍舟没出来说话。他的沉默比任何回应都有杀伤力。
我坐在研究站里,盯着屏幕上滚动的评论,手里攥着一杯速溶咖啡。海风从铁皮墙的缝隙里灌进来,把桌上的草稿纸吹得满地都是。我没有捡。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煮了一碗泡面——不是压缩饼干,是泡面。顾临深上次补给带来的,一共三包,我一直舍不得吃。我在泡面里加了一颗卤蛋,坐在研究站门口的石头上,对着月光一口一口吃完。
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觉得,泡面是有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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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个月,赵知行发了七篇稿子。
但事情没有我预想的那么顺利。
第三篇稿子发出去的第二天,深海纪元启动了反制。
陆衍舟不是一个坐在那里挨打的人。他能在二十八岁拿到B轮二十亿融资,靠的不只是我的数据——他有脑子,有手腕,有一个每年花八百万养的公关团队。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技术洗白。他让公司CTO带着三个工程师,用我的声呐数据反向推导了一套"独立研发日志"——伪造了从2023年1月到6月的实验室测试记录,包括设备校准报告、算法迭代版本、内部测试数据。时间戳全部补档,文档用的是三年前的旧版Word模板,连打印机的墨点分布都做了旧。他们把这套"研发日志"提交给了专利局的复审部门,声称"原始数据采集确实委托了外部研究员,但核心算法和数据处理框架为公司自主研发"。
第二,舆论反杀。公关团队买通了三个海洋工程领域的KOL,在知乎和微博上发长文——《数据同源不等于抄袭:海洋声呐测绘的标准化格式之争》《深海纪元被黑?起底匿名信源H的真实身份》。文章写得很专业,引用了国际海道测量组织的标准格式规范,论证"声呐数据的输出格式本就有行业标准,相似度高不能证明抄袭"。同时有水军在赵知行的报道评论区带节奏:"这个H是谁?为什么不敢露面?""会不会是竞争对手派来的?""赵知行收了多少钱?"
第三,法律施压。深海纪元的律师团给《经济观察报》发了律师函,要求赵知行公开信源身份,否则以"损害商业信誉罪"提起刑事自诉。同时他们向平台投诉赵知行的第四篇稿子"内容失实",那篇稿子在发布六小时后被微博限流,微信公众号文章被删除。
赵知行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火气。
"他们把我第四篇删了。微信那边说收到了'大量投诉',实际就是深海纪元的公关在搞事。知乎上那三篇KOL的文章你看了吗?写得真他妈专业,不是一般公关能写出来的——他们找了真正懂声呐技术的人。"
我看了。那三篇文章我逐字读了。
它们说得不全错。海洋声呐测绘的数据格式确实有行业标准,原始采集数据的相似度高本身不能直接证明抄袭——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开始只给了赵知行部分数据,没有把全部证据链抛出去。我在等一个时机,等他们把"独立研发"的谎撒得足够大,大到撤不回来。
但我没料到陆衍舟的反应这么快、这么准。他精准地抓住了"数据格式标准化"这个行业常识,把我的"直接复制"指控稀释成了"数据同源争议"。
"赵知行。"
"嗯。"
"第五篇先不发。"
"什么?"
"他们现在在等我出第五篇,然后用'研发日志'反打。我现在把全部证据链抛出去,他们会说'这是外部委托采集的数据,核心算法是我们的'——专利局的复审已经受理了,他们有了缓冲时间。"
"那你想怎么办。"
"换个方向。别打专利了,打融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赵知行笑了一声,那种调查记者闻到血腥味的笑。
"B轮融资的尽调报告。"
"对。他们声称核心技术为自主研发,以此为估值基础完成了B轮二十亿融资。如果技术来源存疑,那融资时的信息披露就有问题。这不是专利纠纷,这是证券欺诈。"
"听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证券欺诈是刑事案。"
"我知道。"
我挂了电话。
窗外的海风把铁皮墙吹得嗡嗡响。我坐在电脑前,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我三年前替陆衍舟写的B轮融资技术白皮书的全部草稿。每一版修改记录都在,从第一版到最终版,一共十七版。最终版里,"项目负责人沈听澜"被改成了"深海纪元技术团队","沈听澜博士主导的声呐测绘算法"被改成了"公司自主研发的声呐数据处理框架"。
这些修改记录的时间戳,比B轮融资关闭早了四个月。
我把文件打包,发给了赵知行。
附了一句话:"第五篇,从这里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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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稿子发出去之后,事情的性质变了。
标题:《深海纪元B轮融资尽调疑云:核心技术来源被指造假,估值基础或存欺诈》。
这篇稿子没有提专利,没有提数据格式,只提了一件事:深海纪元在B轮融资时向投资人提交的技术白皮书中,核心技术的"自主研发"声明与实际情况不符。稿子附上了白皮书草稿的修改记录截图——十七版修改,每一版都有时间戳,最终版中所有涉及"沈听澜"的名字和贡献都被系统性删除。
B轮投资人炸了。
不是评论区那种炸,是真金白银的炸。
领投方是一家国资背景的产业基金,合伙人姓周,五十多岁,在投资圈以"脾气暴、下手狠"著称。周合伙人在稿子发出当天下午就给陆衍舟打了电话,要求深海纪元在七十二小时内提交完整的技术来源说明,否则启动回购条款。
其他三家跟投方紧跟着发了问询函。
券商的合规部连夜开会,把深海纪元的上市申报材料从"正常审核"状态调整为"重点关注"。港交所上市科的审核进度第一次被推迟——官方说法是"需要补充材料",但圈内人都知道,这是"你们先把屁股擦干净再来"的委婉说法。
陆衍舟终于坐不住了。
他在第五篇稿子发出后的第三天,召开了一次内部全员大会。赵知行通过一个深海纪元的前员工拿到了会议录音——陆衍舟在会上说:"公司目前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核心技术的自主知识产权没有任何问题。我已经委托第三方机构做技术鉴定,结果会在两周内公布。请大家相信公司,相信我。"
他说"相信我"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是稳的。
但赵知行把录音发给我的时候,附了一句话:"他在撒谎。第三方鉴定机构是纪晚棠介绍的,和明曜资本有业务往来。"
我没有回。
我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那家鉴定机构的名字——"中海技术知识产权鉴定中心"。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他们的官网,第二条是三年前的一篇行业报道,提到该中心"曾为多家科技企业提供技术来源鉴定服务,包括深海纪元科技公司的核心声呐技术"。
三年前。
他们三年前就给深海纪元做过鉴定。那时候我的数据刚刚被并入公司知识产权池。
也就是说,陆衍舟从一开始就知道"自主研发"这个说法站不住脚——所以他提前找了一家有关系的鉴定机构,做了一份"技术来源合法"的鉴定报告,用来应付融资尽调和未来的专利审查。
这不是临时抱佛脚。这是预谋。
我把那篇行业报道的截图保存下来,放进了"证据链"文件夹。
然后我给赵知行发了一条消息:"第六篇,打鉴定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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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第六篇稿子还没发,另一件事先发生了。
赵知行半夜给我打了加密电话。我们平时只用文字通讯,他打电话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好消息他忍不住,要么是坏消息他拿不准。
这次是坏消息。
"听澜,你要注意了。"他声音很急,背景音里有键盘声,应该在办公室,"陆衍舟雇了人。国内顶级的商业调查团队,和颂咨询,专门做企业反欺诈调查的。他们的技术负责人是前国安系统的,能追踪卫星信号跳转。"
"追踪到什么程度。"
"目前只知道信号源在南海方向。但和颂的人不是吃素的,他们用三角定位法对卫星中继站的数据包做了反向追踪,已经锁定了大概区域——南沙群岛,东经一百一十五度以西。"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
南沙群岛。东经115度以西。
我这个坐标。
"他们能精确到岛吗。"
"暂时还不能。你用的是军事级加密跳转,六层代理,每层落地节点随机变化,这是他们的原话——'遇到的是专业级反追踪'。但他们已经开始往前推了。"
"往前推是什么意思。"
"调三年前的档案。事故报告、搜救记录、死亡证明——全部原始档案。"
赵知行顿了一下,键盘声停了。
"听澜,你那场事故的原始卷宗里有一个细节——遗体始终没有找到。"
海风突然大了起来。铁皮屋顶被吹得咯吱作响,柴油发电机的转速跟着风忽高忽低,灯泡闪了两下。
"我知道。"我说。
"如果他们推到这个细节——"
"他们就会开始想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赵知行沉默了几秒。"你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继续准备第六篇。"
"听澜——"
"赵知行。"我打断他,"他们现在只是锁定了区域,还没到岛。我有时间。"
我挂了电话。
研究站里很安静。发电机嗡嗡响,电脑散热风扇呼呼转,海浪在远处一下一下拍着礁石——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我没有立刻动。我坐在椅子上,把赵知行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和颂咨询。前国安技术负责人。三角定位法。东经115度以西。
他们不是在吓唬我。他们是真的在找我。
我站起来,走到研究站的铁皮墙边,把耳朵贴上去。墙外是风声、浪声、椰树叶被吹得啪啪响的声音。没有别的声音。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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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和颂的人来了。
不是人来了——是无人机。
那天下午两点十七分,我正在整理第三沉船遗址的声呐数据。研究站的卫星信号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干扰——不是断网,是数据包的时延从正常的八百毫秒跳到了两千三百毫秒,然后又恢复了。
这个细节一般人不会注意。但我在岛上住了三年,卫星网络的每一次波动我都熟。时延跳变只有一种可能:有另一个信号源在附近占用了同一频段。
我关掉电脑,走到研究站的窗边,掀开防雨布的一角往外看。
天空很蓝,没有云。海面平静,浪高不到一米。
什么都没有。
我回到电脑前,打开了研究站的无线电监测设备——这是顾临深上次补给时给我带的,一台退役的军用频段扫描仪,能监测三百兆到六千兆之间的所有无线电信号。他说"万一有什么情况,这个比手机管用"。
扫描仪打开后,屏幕上的频谱图很干净。除了卫星信号的固定频段,没有其他异常。
我松了一口气。也许只是卫星的正常波动。
然后,下午三点零四分,扫描仪突然响了。
不是警报——是频谱图上出现了一个新的信号源。2.4GHz频段,跳频模式,信号强度从负九十dBm快速上升到负六十dBm。
无人机。
消费级无人机的图传信号大多在2.4GHz频段,跳频模式是为了抗干扰。信号强度负六十dBm意味着——它离我不到五百米。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一次我看见了。
在东南方向的海平面上方,大约三百米的高度,有一个白色的小点。很小,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海鸟。但它的飞行轨迹不对——海鸟会随风飘,会盘旋,会突然改变方向。这个白点在走直线,匀速,高度不变。
它在扫描岛礁。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害怕——是那种猎人发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混合了兴奋和警觉的加速。
和颂的人。他们租了无人机,在东经115度以西的岛礁上一座一座扫。他们不知道我在哪座岛上,但他们知道我在这个区域里——所以他们用无人机做地毯式搜索。
研究站的铁皮屋顶在阳光下会反光。太阳能板是深蓝色的,在卫星图上可能不明显,但在无人机的高清摄像头下——尤其是如果他们用了热成像——研究站就是这座荒岛上唯一的人造热源。
我必须在无人机飞到研究站正上方之前,把所有可能暴露的东西藏起来。
我关掉了柴油发电机。发电机的排气口在研究站背面,热成像能拍到。
我用防雨布盖住了太阳能板。防雨布是军绿色的,和周围的植被颜色接近。
我关掉了所有的灯,拉上了铁皮窗板。
然后我抓起卫星电话,拨通了顾临深的号码。
只响了一声就接了。
"顾临深。"
"怎么了。"
"无人机。和颂的。在我岛上空,距离不到五百米,正在往研究站方向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我听见了椅子被推开的声音、钥匙串的响声、门被关上的声音——他在往外走。
"什么型号的无人机。"
"不确定。2.4G跳频图传,信号强度负六十,飞行高度三百米。可能是大疆的经纬M300,或者改装的行业机。"
"热成像?"
"大概率有。和颂做商业调查的,不会用消费级无人机。"
"你现在把所有热源关掉了吗。"
"发电机关了,太阳能板盖了,灯关了。"
"人呢。"
"我在研究站里。"
"出来。往岛背面的礁石区走。研究站的铁皮墙挡不住热成像——你的体温会透出来。礁石区有洞穴,你钻进去,用湿沙子把自己埋到胸口,热成像扫不到。"
我愣了一下。"埋沙子?"
"听澜,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无人机的热成像分辨率能到0.05摄氏度,你在铁皮屋里就是一个三百瓦的灯泡。你要么埋沙子,要么跳进海里——但海里你坚持不了多久。"
"无人机多久能扫完这座岛。"
"按它的飞行速度和航线密度,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你埋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