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都不要了,还要什么脸
第一章 锦衣危局
审讯室厚重的木门紧紧闭合,将屋内空间与外面的走廊隔离开来。门缝很细,门外安排的监视人员静立不动,刻意压低呼吸、放轻脚步,藏匿在暗处,不发出半点声响。不让屋里的人察觉到来自屋外的窥探。
一股混着霉味与陈旧血腥的寒气扑面而来。陈望东站在屋子中央,一身熨得笔挺的国军少校制服,袖口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暗红。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枪套,脸上是一副冷硬漠然的神色。他心里十分清楚,处身于这间屋子的自己并不安全,暗处正有一双鹰犬般的眼睛在紧盯着。他不动声色,不显露任何察觉监视的痕迹。
刑架上的男人浑身是伤,脖颈被绳索勒出深深的红印,费力地抬眼看向陈望东。
陈望东率先开口,声音冰冷严厉:“把你们藏在江城的同党交出来,这样我可以保你不死,或许你还能享受荣华富贵。”
刑架上的人咬紧牙关,死死盯住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许久,才沙哑出声:“陈望东,我不会象你一样做蒋家王朝的走狗。”
陈望东没有看他。他抬手拿起桌角的皮鞭,皮鞭在空中甩动,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响。
“少给老子废话,来人,让他尝尝皮鞭的厉害。”
披头盖脸的皮鞭,雨点般落在刑架上的人的身上,一条条鲜血淋漓的鞭印瞬间布满他的全身,那人紧咬牙关,依旧不肯吐露半个字。
陈望东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划过,每一次鞭子落下都象是抽打在他的心上。
这是自己的同志。可眼下,他必须演完这场戏。门外有人在暗中监视,但凡他露出一丝同情,便只有死路一条。死对他来说并不可怕,怕的是不能完成党交给的任务。
他只能硬起心肠继续逼问,话语锋利,句句往人心口上扎。
审讯持续了许久,直至刑架上的人昏死过去。
他走出这间阴冷的屋子,走廊里灯光昏黄,落在他的肩章上。路过的军官投来各色目光,有艳羡,也有鄙夷。
旁人眼里,陈望东是顾敬山身边最得力的副官。办事圆滑,懂得察言观色,极会逢迎上司,一路爬得飞快。不少人私下嚼舌根,说他是投机钻营之辈,为了前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潜伏在江城警备司令部已经整整三年。他代号河鱼,是组织安插在敌人心脏里的一枚棋子。
深秋冷雨顺着走廊窗缝渗进来,打湿窗沿。江城的天,整日阴沉沉的。战事吃紧,沿江防务部署成了眼下最要紧的事。一份锁在机要室保险柜里的江防布防卷宗,是组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的情报。
顾敬山器重他,但却从来没有完全放下戒心,顾敬山是一头疑心极重的老狐狸。司令部内部风声鹤唳,四处排查潜藏的地下党,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掀起一场残酷清洗。
方才的那场审讯,就是顾敬山导演出来的一出大戏。要陈望东亲手审讯被捕的共产党员,以此来验证他的真伪。门外的监视,是顾敬山安排的,用来确认陈望东的表现。
陈望东回到办公室,反手关上房门。
屋内只剩他一个人,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方才强压下去的情绪,一点点翻涌上来。
屈辱、煎熬,无边无际的孤独。他不能向任何人倾诉,不能跟战友解释。哪怕被误解、被唾骂,被当成趋炎附势的叛徒,所有苦楚,只能全部咽进肚子。
他伸手抠开墙缝,摸出一张薄薄的密信纸条。纸上是组织传来的指令:想要拿到布防图,就要舍弃名声,博取敌人全然的信任。
陈望东盯着那行字,久久沉默。
心底反复回荡一句话。
命都不要了,还要什么脸。
就在陈望东压下满心波澜,盘算下一步计划的时候,城外的陆承业,正借着夜色悄悄潜入司令部外围。他是陈望东昔日一同出生入死的老战友,远远看见了审讯室的安排,只看见陈望东审讯犯人的身影,心底已经生出难以化解的猜忌。
第二章 来自同志的猜忌
陆承业是陈望东早年一同受训的战友。性子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最恨叛变投敌的人。
接到组织命令,他冒险潜入江城,本打算和陈望东秘密接头,商议夺取布防图的行动。可他潜伏在司令部外围,亲眼看见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
午后司令部举办宴会,宴请城中军政各方人员。宴会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陆承业躲在宴会厅角落的阴影里,隔着攒动的人群,遥遥望向陈望东。
陈望东周旋在一众军官之间,谈笑风生。主动上前敬酒,对顾敬山极尽恭维,言谈之间处处拥护国军。席间有军官大肆讥讽地下党,陈望东也跟着附和,脸上挂着一副谄媚的笑意。
陆承业看见顾敬山赏给他一块金表,看见他和一众高官谈笑风生,一副飞黄腾达的模样。
曾经无比信任的战友,如今沉溺荣华,趋炎附势。
宴会散场,陆承业冒险摸到一处隐蔽联络点,见到地下党联络员。
“陈望东不对劲。”陆承业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怒火,“我亲眼看见他一心讨好顾敬山,贪图高官厚禄。司令部四处抓捕我们的同志,他身居高位,却毫无作为。我怀疑,他已经叛变。”
联络员大吃一惊。
“不可能,陈望东是我们最可靠的潜伏人员。”
“眼见为实。”陆承业攥紧拳头,“他现在风光无限,享受国民党给的一切。倘若没有叛变,为什么不传递情报,一味逢迎敌人?”
消息很快传回组织。
一时间内部掀起巨大波澜。有人愿意相信陈望东,也有人心生怀疑。组织下达命令,暂停和陈望东一切公开联系,安排陆承业暗中监视,一旦证实叛变,即刻执行纪律。
陆承业心里痛苦万分。他不愿相信生死与共的战友会堕落,可眼前所见,由不得他不戒备。
而这一切,陈望东全然不知。
他正在演一场拿名誉做赌注的戏。为取得顾敬山彻底信任,他必须装作贪图富贵、投机钻营的军官。只有敌人放下戒心,他才有机会靠近机要室,拿到那份江防布防图。
他故意在同僚面前显露爱慕虚荣,公开场合批判地下党。每一句违心的话,都像刀子割在心上。可他不能辩解,潜伏的身份,不能对任何人吐露,就算是自己的同志,也不行。
傍晚,陈望东借着公务来到机要室门外。铁门紧闭,守卫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保险柜双重密码,分别握在顾敬山和机要处长手里。他旁敲侧击试探线索,机要处长防守严密,滴水不漏。
想要拿到布防图,必须得到顾敬山完全信任,让对方主动允许自己接触机要室。
回到办公室,桌上摊着一份刚拟定的抓捕地下党名单。纸上写着好几个我方同志的名字。
指尖抚过纸面,陈望东心脏绷得紧紧的。这份名单一旦下发,这些同志就会被捕,受尽酷刑,甚至丢掉性命。
可他不能直接销毁名单。贸然动手,立刻会引来怀疑。
只能迂回行事。
夜里整理卷宗,他悄悄改动名单上几处细节,模糊掉部分同志的住址。做完这一切,手心全是冷汗。
这点微小改动,或许能救下几条人命,却也会让自己,更加坐实投机分子的名声。
陈望东暗中修改抓捕名单的举动,被机要处长暗中察觉。对方没有声张,悄悄把这件事上报给顾敬山。一场针对陈望东的试探,已经悄然布置妥当。
第三章 屈辱的表演
顾敬山接到机要处长的汇报,心底对陈望东生出几分疑虑。
虽说陈望东办事得力,可越是能干的人,心思越难看透。顾敬山决定,好好试探一番。
一日,顾敬山把陈望东叫到私人书房,屋里没有旁人。
“最近城内风声很紧。”顾敬山把玩茶杯,缓缓开口,“地下党拼了命想要拿到江防布防图。司令部内部,很可能藏着内鬼。”
陈望东脊背一僵,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司令,属下愿竭尽所能,肃清内部奸细。”
顾敬山抬眼,目光沉沉钉在他身上:“如果,我怀疑的这个人,就是你呢?”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耳边。
陈望东心脏骤然缩紧。这是生死考验,回答稍有差池,即刻暴露身份。
他垂下眼帘,脸上摆出惶恐委屈的模样,一副蒙受莫大冤屈的神态。
“司令,属下对国军忠心耿耿。三年鞍前马后,一心为司令效力。倘若属下是共党,又怎会尽心尽力为司令部办事?”
顾敬山冷笑一声:“忠心最难测。多少人表面效忠,暗地里替共党卖命。”
他走到陈望东面前,压迫感扑面而来。
“想要证明你的忠心,很简单。我给你一个机会。”
顾敬山取出一份卷宗,里面记录一批被捕的地下党嫌疑人员。
“这些人都是地下党。我要你亲自审讯,用刑撬开他们的嘴,挖出潜伏的同党。”
陈望东浑身血液仿佛冻结。
审讯,用刑。面对的,是自己的同志。
拒绝,立刻招致怀疑。答应,就要扮演凶狠的刽子手,被自己人彻底当成叛徒。
指尖微微颤抖,脑海里那句话又一次浮现:命都不要了,还要什么脸。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属下遵命。”
顾敬山眼中的怀疑稍稍褪去。
第二天,审讯室。
屋子潮湿阴冷,墙壁斑驳,空气弥漫血腥气息。被关押的同志衣衫破烂,满身伤痕。
陈望东一身军装走进来。门外,顾敬山安排的监视人员依旧藏在暗处,屏气凝神,静静观察屋内一举一动,不暴露自身存在。
戏必须演得逼真,半分同情都不能流露。
审讯开始。陈望东板起面孔厉声呵斥,逼迫对方交代同伙。眼睁睁看着战友遭受折磨,内心如同刀割。只能借着敌人看不见的细微间隙,用眼神传递暗号,示意对方千万不要吐露情报。
这场戏,演给暗处的敌人看,也演给潜伏在外的自己人看。
陆承业潜伏在审讯室附近,远远看见这一幕。看见陈望东对着地下党同志厉声逼供,那副冷漠的模样,像重锤狠狠砸在心上。
在他眼中,陈望东已经彻底堕落,成了敌人的爪牙。
“他真的叛变了。”陆承业攥紧拳头,眼底满是失望悲愤。
审讯结束,陈望东走出审讯室,军装袖口沾了淡淡的血腥味。回到办公室,反手锁上门,后背抵着门板,浑身脱力,大口喘息。
屈辱、痛苦、煎熬全部压在身上。世人可以骂他,唾弃他,把他当成趋炎附势的叛徒,可他不能辩解。只有熬过去,才有机会拿到布防图。
审讯过后,顾敬山对陈望东信任大幅提升,打算把机要室部分权限交给他。可与此同时,地下党组织下达指令,陆承业准备伺机除掉已经“叛变”的陈望东。
第四章 刀刃相向
陆承业接到组织密令。综合多日观察,组织判定陈望东叛变,为防止情报继续泄露,可以伺机处置。
心里万般煎熬。昔日生死兄弟,如今要亲手了结。可信仰大于私情,如果陈望东真出卖同志,绝不能留。
他摸清陈望东的行动轨迹。每晚处理完公务,陈望东会独自离开司令部,途经一条僻静老巷。陆承业决定,就在那里动手。
秋雨淅淅沥沥的夜晚。
陈望东办完公务走出司令部,街上行人稀少,路灯昏黄。心里反复盘算保险柜密码,思索获取布防图的办法,完全没有察觉,巷子阴影里,一道人影正死死盯着他。
陆承业握紧短枪,藏在墙角暗处。望着昔日战友的背影,手不停发抖。他多希望一切只是误会,可审讯室那一幕,历历在目。
“陈望东,站住。”
低沉喝声划破雨夜。
陈望东猛地顿住脚步,骤然回头。看清来人是陆承业,浑身一震。
是多年并肩作战的老战友。
他多想开口说出全部真相,可四周暗处,很可能藏着敌人暗探。一旦吐露潜伏秘密,两个人都会死在这里。
“陆承业。”陈望东压低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承业枪口对准他,眼神冰冷:“陈望东,你已经叛变。我奉命,清理叛徒。”
陈望东瞳孔骤缩:“我没有叛变。”
“没有叛变?”陆承业声音压抑怒火,“我亲眼看见你替敌人审讯同志,讨好顾敬山,贪图高官厚禄!你的所作所为,哪里不像叛徒?”
“那是演戏。”陈望东急切低声解释,“我要拿到江防布防图,必须博取敌人信任,我不能暴露。”
“演戏?”陆承业冷笑,“哪有拿同志性命做筹码的演戏。我不会信你的说辞。”
手指缓缓扣向扳机。
陈望东没有躲闪。一旦反抗,身份立刻暴露。他不能向自己的战友开枪。
他静静站在雨幕之中,雨水浸透军装。
“陆承业,你可以杀我。但记住,我没有背叛信仰。”陈望东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命都不要了,还要什么脸。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拿到情报。”
千钧一发之际,巷子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司令部巡逻士兵,灯光扫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承业脸色大变。一旦被巡逻士兵发现,自身也会陷入绝境。他咬牙强忍。
“我会再查证。”陆承业压着嗓子,“倘若你真背叛组织,我绝不会手软。”
话音落下,他转身消失在沉沉黑夜。
陈望东独自立在雨巷,浑身湿透。心口一片冰凉。连最信任的战友,都认定自己是叛徒。满腹委屈,无处诉说。
巡逻士兵走到巷口,看见陈望东连忙行礼。
“陈副官,这么晚还在此处?”
陈望东收敛全部情绪,换回公事公办的模样:“处理公务,路过此地。”
士兵没有多疑,转身离去。
雨夜只剩他一人。前路凶险,战友误解,敌人虎视眈眈,他已经没有退路。
经过这次试探,顾敬山彻底放下戒备,准许陈望东参与机要室卷宗整理,允许他进入存放布防图的保险柜房间。但顾敬山留有后手,在机要室布设了隐蔽监听设备。
第五章 保险柜里的生死局
顾敬山兑现承诺,允许陈望东出入机要室,协助整理机密卷宗。
保险柜内锁着绝密江防布防图,双重密码,分别由顾敬山、机要处长掌管。
陈望东心里清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步步惊心的死局。机要室各个角落藏着窃听器,一举一动,都在监听之下。不能贸然盗取图纸,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借着整理卷宗的名义,他日日出入机要室。仔细观察保险柜锁具,留意机要处长输入密码时细微动作,默默记在心里。说话时刻意讲迎合国军的话语,骗过监听的敌人。
江城局势愈发紧张,不断有地下党同志被捕。陆承业依旧暗中观察陈望东,心中怀疑并未消解。多处联络点遭到破坏,消息难以向上传递。
这天顾敬山要出城视察防务,需要离开江城两天。临行前,把机要室临时管理权交给陈望东。
“我外出期间,机要室交由你看管。布防图锁在保险柜,万万不能出差错。”
顾敬山一走,整个司令部,只有陈望东能够出入机要室。机会来了。
深夜,司令部大楼寂静无声,大部分军官已经下班,只有少量守卫值班。陈望东借着值班名义,独自走进机要室。
房间灯光昏暗,巨大保险柜立在墙角。
关好房门上锁,陈望东心脏狂跳。这是赌上性命的时刻,失败便是万劫不复。
他回忆连日观察得来的密码线索,一点点转动密码转盘。转盘咔嗒作响,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叩响地狱之门。
试到第三组数字,保险柜传来一声轻响,锁开了。
陈望东呼吸一滞,缓缓拉开柜门。厚厚一卷卷宗静静躺在里面,封面上写着:江城江防布防部署。
就是这份情报。
他伸手正要取出卷宗,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是机要处长,他并没有离开,折返回来了。
机要处长手握钥匙,正要推门。
陈望东浑身汗毛倒竖。来不及取走图纸,也来不及关上保险柜。一旦被撞破,一切全部完蛋。
电光火石之间,陈望东半掩保险柜柜门,转身靠在柜子边,装作正在整理桌上卷宗。
门被推开。
机要处长跨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屋内。
“陈副官,这么晚还待在机要室?”
陈望东神色平静抬眼:“核对防务卷宗,担心存在疏漏,连夜过来整理。”
机要处长眼神狐疑,目光落到半掩的保险柜上。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拉开柜门查验。
陈望东手心浸满冷汗。一旦对方看见柜内布防图,自己即刻暴露。
机要处长即将拉开保险柜柜门,生死关头,外面骤然响起一声枪响,司令部守卫大喊,有不明人员闯入大院。
第六章 误解与真相
枪声划破深夜死寂。
司令部大院一片混乱,呼喊声此起彼伏。
是陆承业。
他依旧怀疑陈望东叛变,冒险潜入司令部寻找确凿证据,不料行踪暴露,被巡逻哨兵发现,双方交火。
枪声一响,整座司令部大乱,大批士兵朝着大院冲去。
机要处长听见外面骚动,顾不上检查保险柜,慌忙转身往外跑:“出事了!我去看看情况!”
机要处长匆匆离去,屋内只剩下陈望东一人。
危机暂时解除。
陈望东不敢耽搁,立刻伸手取出保险柜里的江防布防图。图纸密密麻麻,标记沿江炮台、兵力部署、火力点位。这是组织拼尽全力想要拿到的情报。
他掏出随身微型相机,借着微弱灯光,飞快拍下图纸全部内容。微弱闪光灯一闪一闪,每一张照片,都是拿性命换来。
拍摄完毕,原样把图纸放回保险柜,锁好柜门。一切恢复原状,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迹。
陈望东快步走出机要室。
大院枪声还在持续。陆承业身陷重围,身上多处负伤,被逼到院墙角落。国军士兵层层围堵,子弹呼啸飞过。
陈望东远远望见,心中焦灼。陆承业是为追查他才落入险境。可他不能暴露身份。
陈望东冲到现场,对着围堵士兵高声喝止:“住手!留活口!”
士兵听见副官命令,暂时停止射击。
陆承业靠在墙角,浑身是伤,抬眼望向陈望东,眼里依旧满是戒备与失望。
陈望东走到他面前,面上厉声呵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不要硬拼,找机会突围。情报我拿到了。”
陆承业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万万没有想到,陈望东真的拿到了布防图。
“你……”陆承业嘴唇颤抖。
陈望东维持冷漠军官模样,大声下令:“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
他假意抓捕,暗中飞快塞过去一张小小的暗号纸条,上面写着地下党新联络地点。
士兵上前,将负伤的陆承业押走。被押走前,陆承业回头深深望了陈望东一眼,心底的怀疑,终于开始动摇。
深夜风波平息。
第二天顾敬山赶回江城,核查机要室,保险柜完好,布防图安然无恙,没有发现半点异常。顾敬山对陈望东更加信任。他不知道,绝密情报,已经被完整拍下。
陈望东回到公寓,关好门窗,取出微型相机,看着里面的底片。
这是用名誉、屈辱、无尽误解换来的情报。
审讯室的煎熬,雨夜巷子里枪口对准自己的时刻,一幕幕在脑海翻涌。所有人都骂他是叛徒,人人都觉得他厚颜无耻。可他不在乎。
命都不要了,还要什么脸。
情报已经到手,可如何把底片安全送出江城,成了新的难题。顾敬山已经嗅到一丝不对劲,暗中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监视陈望东的一举一动。
第七章 以命为盾,情报归乡
底片到手,出城却难如登天。江城全城封锁,城门出入层层盘查。陈望东处在严密监视之下,一举一动都落入敌人眼底。
顾敬山虽说信任他,却从未完全放下戒心,暗探日夜跟踪,就连陈望东的公寓也被暗中盯梢。
想要把情报送出城,几乎无路可走。
陈望东心里清楚,自己随时可能暴露。他做好最坏打算,一旦身份败露,立刻销毁底片,宁死不泄露组织秘密。
他利用副官身份,申请出城视察城外驻军防务。顾敬山批准了申请。
出城那日,天色灰蒙蒙。陈望东把装有底片的微型胶卷,藏进钢笔笔杆之中。这是日常随身物件,敌人不会多加留意。
城门关卡,士兵挨个搜查。翻查行李,翻阅文件,却没有留意这支普通钢笔。
顺利出城。
城外约定接头地点,在一处破旧渡口,我方交通员已经等候在此。
陈望东独自驱车赶到渡口。四下寂静,江水滔滔。
正要把钢笔交到交通员手上,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顾敬山的卫队追来了。
原来顾敬山收到密报,疑心陈望东有异,暗中派人尾随,一路追到渡口。十几名士兵将渡口团团围住,枪口全部对准陈望东。
“陈望东,你果然有问题。”顾敬山从人群后方走出来,面色阴冷。
交通员想要突围,却被士兵死死拦住。
陈望东站在江边,身后是滚滚江水,身前是全副武装的敌人,退无可退。
顾敬山步步逼近:“你到底是什么人?江防布防图,是不是已经被你盗走?”
陈望东没有多余辩解。一切已经走到终局。
他握紧手中钢笔,胶卷就在笔杆里面,绝不能落入敌人手中。
“司令,我潜伏在你身边,就是为这份情报。”陈望东坦然开口,声音平静,“我是地下党,代号河鱼。”
全场哗然。
顾敬山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好一个陈望东!我竟被你蒙骗这么久!拿下他!”
士兵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枪声。陆承业带着突围出来的地下党同志赶来支援。原来陆承业靠着陈望东留下的暗号,成功逃出关押地点,召集人手奔赴渡口。
混战瞬间爆发。
混乱之中,陆承业冲到陈望东身边。
“陈望东!”
陈望东浑身浴血看向陆承业。
“陆承业,我没有叛变。”
陆承业眼眶通红,积压许久的愧疚悔恨翻涌上来。先前所有猜忌误会,此刻尽数化作锥心的痛苦。
“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是我误会了你。”
陈望东淡淡笑了笑,低声说出心底盘旋无数次的那句话:
“命都不要了,还要什么脸。”
为信仰,甘愿背负骂名,忍受世人唾弃。名誉可以舍弃,脸面可以不顾,唯独信仰,绝不背叛。
战斗持续,敌人兵力占优,我方同志伤亡不小。陈望东肩头中弹,鲜血浸透军装,全身力气快要耗尽。
他避开敌人视线,趁乱将藏着胶卷的钢笔一把塞到陆承业手里。
“保护好这支笔,底片就在里面,务必把情报送出去!”
陆承业紧紧攥住钢笔,重重点头。
“走!我来掩护你们撤离!”陈望东挺身向前,抬手开枪压制追兵。
敌人的子弹再次袭来。为掩护陆承业与交通员撤离,陈望东挺身挡在前方。又一颗子弹击穿他的胸膛。
鲜血汩汩涌出。
陆承业攥紧钢笔,含泪带着交通员借着硝烟撤退。陈望东伫立渡口,望向战友撤离的方向,缓缓倒下。
滔滔江水,呜咽作响。
陈望东牺牲,陆承业带着藏在钢笔里的胶片成功突围。可故事并未结束,江城解放之后,旧档案之中,翻出一份尘封记录,记录下这位背负叛徒污名的潜伏英雄。
尾声
江城解放,硝烟散尽,山河重光。
地下党整理尘封旧档案,才一点点拼凑出陈望东完整的过往。
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少人口中,陈望东是投靠国民党的叛徒,贪慕荣华,厚颜无耻。那些流言,流传了许久。
只有少数亲历者明白,他甘愿承受所有污蔑,背负一身骂名,行走在刀尖之上。为拿到关键情报,舍弃尊严,受尽误解。
他说,命都不要了,还要什么脸。
世间英雄分两种。一种光芒万丈,受万人称颂。另一种隐于黑暗,甘愿背负污名,不求世人理解,不求青史留名。
陆承业站在渡口,望着东流不息的江水。当年渡口的一幕幕,历历在目。他永远记得那个雨夜,枪口之下,依旧坚守信仰的战友。
胶卷顺利冲洗,完整的江防布防情报送到组织手中,在后续作战中发挥巨大作用。
史书记下了江防布防图带来的巨大战果,曾经一度,没有记下陈望东的名字。
可山河记得。那些为家国抛却性命,也抛却脸面的人,从来没有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