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刀子一样在玄武岩的缝隙间呼啸穿梭。
气温已经跌破了零下五度,而且还在以每小时两到三度的惊人速度持续坠落。
两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岸滩的残骸堆中展开了争分夺秒的搜刮。
老赵虽然腿上有伤,但展现出了惊人的抗寒能力和野外经验。他用一把在残骸里找到的半截剔骨刀,麻利地割下两块厚重的防水油布,又从一个被砸碎的干货箱里翻出了半袋用密封塑料袋裹着的生燕麦、三罐受潮但没破损的午餐肉,以及两个被冲上岸的塑料打火机。
“打火机进水了,得贴身用体温烘干。”老赵将打火机塞进贴身内衣的口袋里,吐出一口浓白的寒气,从地上捡起一块断裂的铝合金管当拐杖,“小林,前面那处背风岩壁下面有个内凹的石裂,能挡风,去那儿!”
林远航扛着两根被海水冲上岸的粗干燥木板和一捆尼龙安全绳,眼神沉静如水:“你先过去布置避风点,把潮湿的衣服脱下来用油布包好,我去潮水线最后排查一遍。”
“五分钟,别走远!”老赵没有矫情,他知道在极寒环境下,多一秒的犹豫就是死亡。
林远航提着破拆斧,逆着刺骨的海风,重新回到了黑色礁石滩的边缘。
整片海湾漂浮着大量的白色泡沫和断裂的船体板材,原本深蓝的海水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铅灰色。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海水翻涌的浪头下,隐隐约约有一抹极其幽微的蓝光在深海深处一闪而逝,转瞬即逝,仿佛幻觉。
林远航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夹杂在海浪声中的电子蜂鸣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滴……滴……滴……
声音来自两块巨大的珊瑚礁夹缝深处。
林远航迅速翻过湿滑的黑岩,脚下的冰霜咔嚓作响。在两块如同巨兽獠牙般的礁石中央,半卡着一个亮黄色的防撞科研箱。
而在科研箱旁边的浅水坑里,趴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女人。
女人身上穿着深蓝色的海洋研究所制服,救生衣在撞击中已经半破损,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冰水冻成了一缕缕硬结的冰丝,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她的右手死死攥着一只带防水罩的手持多参数水质与辐射测量仪,即便陷入重度昏迷,五指依然因肌肉痉挛而无法松开。
林远航快步上前,双指并拢探向女人的颈动脉。
脉搏微弱而缓慢,体温低得吓人,严重的重度失温状态。
“醒醒!”
林远航拍了拍她的脸颊,女人毫无反应,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胸前的名牌在冰水浸泡下依然隐约可辨——【深海生态研究中心 首席助理研究员 沈若兰】。
就在林远航伸手准备将她从冰水中抱起时,沈若兰右手死死攥着的仪器屏幕突然疯狂闪烁起来,一行暗红色的数字在微弱的液晶屏上跳动:
【警告:检测到次表层海水非自然降温率:-4.2℃/h】
【底层蓝光谱脉冲响应异常……能量源深度:-3800m】
【未知名信标频段:K-07……激活中……】
K-07?
林远航的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曾经执行过高危涉密任务的特战人员,他对这种非标准军用代号有着极其敏锐的警惕。但这行代码只跳动了不到两秒,整个仪器便因为电量耗尽和极度低温,彻底熄灭成一片漆黑。
“沈若兰,抓紧我。”
林远航不再迟疑,反手扯断卡住她双腿的断裂尼龙网,将轻得惊人的女人一把横抱而起。同时,他用另一只手单手勾起那个沉重的黄色科研箱,大步流星地朝着背风的岩壁避难所冲去。
狂风夹带着冰渣,狠狠拍打在他的背脊上。
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越来越沉重,海面上的白霜正在迅速凝固成整片的薄冰层。
这个世界正在死于寒冷。
当林远航抱着沈若兰冲进岩壁裂缝时,老赵已经用油布和碎石将裂缝的外口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缝隙,勉强隔绝了外面如狼嗥般的暴风雪。
“是个姑娘?还活着吗?”老赵连忙腾出一片铺着干燥木屑的地面。
“严重失温,还有呼吸。”林远航将沈若兰轻轻放下,迅速割开她身上吸饱了冰水、已经硬化如铁皮的湿外套,“老赵,打火机能用了吗?”
“能!老子用胸口暖了十分钟,出火星了!”老赵从怀里掏出打火机,熟练地用剔骨刀从干燥的木板内芯刮出一小堆极细的木绒,“快,把她的湿衣服全除了,用干燥油布裹紧,必须立刻升火!”
跳跃的一星火苗,在昏暗冰冷的岩缝深处,终于颤巍巍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