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为了偿还摄政王萧玄晏的救命之恩。
我成了他的外室,同时也成了为他试药的药人。
他曾许诺,团圆节会给我一粒解蛊丹,让我救回中蛊的阿弟。
可这一天,萧玄晏将丹药混在三十个锦匣里,让我当着满堂幕僚的面盲抽。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我摸出了一块薄薄的木牌。
上面刻着几个大字:【春风楼挂牌一夜】
水榭里安静了片刻,有几个暗卫没忍住笑出了声。
萧玄晏靠在太师椅上,转动着玉扳指:
“手气还是这么差。”
不远处,他的青梅姜南星却拆出了那粒解蛊丹,随手赏给了脚下的狮子猫。
“这糖豆味真冲,猫都不吃。”
我跟着笑了笑,将那块木牌扔进火炉里。
直到我去净手,听见屏风后他的心腹打趣:
“王爷,锦匣里面全放了这种下九流的牌子,就不怕沈箬微发疯?”
萧玄晏语气轻蔑:
“她是为了那个病秧子弟弟才屈居在我身下,受点委屈又算什么?”
“只要她低头来求,明日本王自会赏她。”
我站在夜风里,摸了摸腰间那枚新挂上的白骨坠子。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我阿弟昨日已蛊毒发作,化为了一摊血水。
……
我回到水榭时,席间已经重新热闹起来。
萧玄晏抬眼看我,目光落在我腰间的白骨坠子上。
“哪来的脏东西?”
“阿弟送我的。”
他没有细看,只朝桌边点了点。
“南星的猫吐了,你去瞧瞧。”
姜南星抱着狮子猫,眼圈微红。
“箬微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我不知道那真是救命的药。”
“何况王爷说了,明日还能再给你一粒。”
她脚边,那粒解蛊丹已经被碾进酒水里,只剩一点乌黑药渣。
我蹲下来闻了闻,这确实是阿弟等了六年的药。
若早一日拿到,他或许不会死。
萧玄晏见我不说话,语气淡了些:
“一粒药罢了,摆出这脸色给谁看?”
我站起身:
“猫只是吃撑了。”
姜南星笑道:
“那就好。我还怕糟蹋了姐姐救命的东西。”
她明知那药能救我阿弟,偏把救命二字咬得格外清楚。
萧玄晏听出来了,却只觉得她俏皮,唇角甚至带了笑。
我看着他:
“王爷,六年前你替我和阿弟挡下追兵。”
“那时我答应会留在你身边。”
“如今六年期满,我们之间的恩情是不是该算清了?”
萧玄晏转动玉扳指的手停了一下:
“想用离开吓本王?”
“我只想问王爷,算清了吗?”
他走到我面前,捏住我的下巴:
“你阿弟身上的噬心蛊,每月都要靠王府的药压着。”
“你当我外室这些年,无不被我娇养着。”
说到这,萧玄晏突然一笑。
“离了本王,夜里你可怎么受得了。”
我望着这张曾让我安心依靠过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他果然还不知道,昨夜阿弟毒发时,我抱着他坐到了天亮。
他最后剩下的那截指骨,此刻就挂在我腰间。
“若我一定要走呢?”
萧玄晏笑了一声:
“沈箬微,你舍不得。”
姜南星轻声劝道:
“姐姐只是没抽到丹药,心里难受。”
“王爷把明日的药给她便是。”
“不能给。”
萧玄晏看着我:
“她近来脾气见长,该学学规矩。”
他指向火炉旁那块没有烧尽的木牌:
“明晚去春风楼挂牌。”
“南星想看新排的曲子,你在楼里伺候一夜。”
“什么时候让她满意,什么时候回来。”
满堂幕僚都安静下来。
我没有求他,只点了点头:
“好。”
萧玄晏的脸色反而沉了:
“你知道挂牌一夜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那就跪下认错,服个软,本王可以当这个游戏从未发生。”
从前为了阿弟,我跪过太医,跪过药商,也跪过萧玄晏。
只要能换来一副药,我不在乎膝下那点尊严。
可如今,再也没有人等我把药带回去了。
我慢慢拨开他的手:
“既然是我抽中的,我认。”
我转身离席,身后传来酒盏重重落桌的声音。
萧玄晏冷声吩咐:
“停了城南药庐的供药。”
“没有本王准许,一包药都不许送给她弟弟。”
我脚步未停,只将白骨坠子握得更紧。
阿弟,你听见了吗?
从今日起,我们谁都不欠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