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古言甜宠文里的恶毒原配那天，系统告诉我：只要走完情节就能回家。
于是我兢兢业业地欺负男主、陷害女主、作天作地。
可我骂男主“短命鬼”时，他耳根红了。
我推女主下水时，她抱住我喊“姐姐好飒”。
我当众揭发小姑子私通，全家夸我“慧眼如炬”。
半年后，系统崩溃大哭：宿主！你怎么把恶毒女配剧本，演成了万人迷团宠剧本？！
第一章 系统说，你要当个坏女人
沈鱼穿书了。
她坐在铜镜前，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已经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镜中人一张鹅蛋脸，肤色白得像刚剥壳的春笋，透着一层薄薄的粉意，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自带三分媚意，偏偏眉心又生得极淡，平白添了一股子病弱堪怜的气质。美则美矣，就是看着命不长。
【小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蹦跶：】宿主宿主！确认完毕！你现在是《娇娇王妃绝世宠》里的恶毒原配沈氏！只要走完情节，三年内被男主休弃然后病死在尼姑庵，就能回家啦！
沈鱼面无表情：“你再说一遍？被休弃，还病死？”
【小统心虚地对手指：】那个……原情节就是这样写的嘛。不过宿主放心，只要完成任务，回去之后奖励积分大大的有！五万积分！够你换一套海景房！
沈鱼：“……我命都没了要海景房干什么？烧给我？”
【小统：】……
沈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环顾四周——雕花拔步床，鎏金熏香炉，窗棂上糊着上好的云母笺，桌上摆着汝窑青瓷茶具。房间不小，陈设却透着股冷清，梳妆台上连盒胭脂都没有，可见原主在这个家里过得是什么日子。
她拿起桌上那面小铜镜，又看了看自己的脸。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恰到好处地点在眼尾下方，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妩媚。这长相，放在任何一本小说里都是能当女主的脸。可惜，穿成了恶毒女配。
“行吧，”她撸起袖子，认命道，“恶毒女配是吧？我看过八百本小说，这套路我熟。不就是作天作地嘛，简单。”
【小统感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宿主你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开始第一个任务——去书房给男主送参汤，然后故意打翻在他公文上！记住了，要显得笨手笨脚又理直气壮，越讨厌越好！
沈鱼端着参汤穿过回廊。世子府很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廊下挂着素绢宫灯，映着满园海棠开得正盛。她一边走一边观察——府里的下人们见了她，要么低头快步走过，要么干脆绕道，可见原主的人缘差到了什么地步。
“夫人。”一个穿青布衣裳的丫鬟迎面走来，草草行了个礼就要走。
沈鱼叫住她：“等等，书房怎么走？”
丫鬟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夫人”会问路。她指了个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匆匆走了。
【小统：】宿主，那是翠屏，原主的贴身丫鬟。但你穿过来之前，原主刚打过她板子，因为她“伺候不周”。她现在对你好感度是负30。
沈鱼：“……原主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小统：】基本上……全府上下，除了男主，都得罪完了。
沈鱼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
书房在府邸东侧，门口种着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出一片浓荫。她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谢淮安坐在案后。
这是沈鱼第一次见到活着的男主。原书里把他描写得如何俊美无双、冷若冰霜，她以为多少有些夸张。可此刻烛光映在他侧脸上，她不得不承认——作者没骗人。
他穿一袭玄色暗纹锦袍，墨发半束，用一根白玉簪固定，其余乌发垂落在肩头。鼻梁极高极挺，嘴唇很薄，下颌线条利落。他正低头批阅文书，执笔的手骨节分明，腕骨微微凸起。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过来。
那双眼睛极深，瞳仁几乎全黑，像冬日结了冰的深潭，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沈鱼被那目光扫过，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
“谁让你进来的？”
声音也冷。没有起伏，没有温度，几个字像是冰块敷一下砸在地上。
沈鱼定了定神，面上堆出柔柔弱弱的笑，把参汤往上托了托：“妾身想着世子爷深夜批文辛苦，特意熬了参汤……”
她迈着小碎步走到案前，心里盘算着距离——三步，两步，一步。好，就是现在。她手一“抖”，参汤碗直直朝案上摊开的公文飞去——
“哎呀！”沈鱼惊呼，整个人扑过去“抢救”。
她演得逼真，连自己都快信了。
可谢淮安速度比她快得多。他一只手稳稳接住汤碗，碗里的参汤甚至没晃出来一滴，另一只手同时挡开了飞溅的汤汁，顺手把那摞公文移到了安全位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衣角都没沾湿。
沈鱼扑了个空，差点磕在案角上，被他伸手拦了一下——只拦了胳膊，她整个人还是往前栽了半步，鼻尖差点撞上他肩膀。
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极淡的冷杉香气。
“你故意的？”
谢淮安松开她的胳膊，看着她。
沈鱼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没有啊，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妾身笨手笨脚……”
“你方才扑过来的时候，”谢淮安淡淡打断她，目光扫过案上文书的位置，“先看了一眼公文。”
沈鱼：“…………”
【小统尖叫：】宿主！他看出来了！他看出来了！
沈鱼内心狂骂原书男主什么眼神，面上挤出委屈巴巴的表情，眼眶还配合地红了一圈：“世子误会了，妾身只是担心汤洒了弄脏您的文书……”
谢淮安没说话。他端起那碗参汤，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放到了案边。重新拿起笔时，他声音平平地说了一句：“下次想引起我注意，换点新花样。这个方法，上个月已经有人用过了。”
沈鱼：“…………”
她站在原地，看着谢淮安重新低头批文，一副“你可以走了”的姿态。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衬得他五官愈发冷峻。
行。第一次任务，失败。
沈鱼端着空碗退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
“参汤咸了。”
沈鱼脚步一顿。
【小统：】宿主……他刚才是不是在跟你搭话？
沈鱼：“……他是在嫌弃我。”
【小统：】但他上次说“参汤咸了”是对三个月前那个侍妾说的，说完就把人赶出书房了。这次他没赶你走。
沈鱼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有点摸不着头脑。
第二章 女主抱住我说姐姐好飒
第二天，春日正好。
世子府花园里的海棠开到了极盛，粉白花瓣簌簌落在青石小径上，踩上去软绵绵的。水榭边的垂柳抽了新芽，长长柳丝拂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沈鱼裹着一件月白色绣着兰花的披风，慢悠悠往水榭走。她心里盘算着今天的任务——当众嘲讽女主苏婉婉，然后推她下水。
“这任务也太缺德了。”她小声嘀咕。
【小统：】宿主忍忍！走完情节就能回家了！
沈鱼到水榭时，那里已经聚了好几个人。谢淮安后院养着的几位“摆设”都在——穿绿衫的柳姨娘，穿红裙的赵姨娘，还有一个穿鹅黄褙子的李姑娘。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见了沈鱼齐齐行礼，眼神却都不太安分。
“夫人今日气色真好。”柳姨娘笑着说，目光却在打量她身上那件披风，“这料子……是去年的样式吧？”
沈鱼：“…………”
她还没来得及怼回去，水榭那头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苏婉婉来了。
沈鱼转头看去，心里不由得感叹——女主就是女主。苏婉婉穿一身藕荷色绣银纹的裙衫，外罩一件半透明纱衣，乌发绾成随云髻，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和两朵绢花。眉目温婉，气质如兰，一双杏眼含着浅浅笑意，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食盒。
“沈姐姐。”苏婉婉朝她微微欠身，声音又轻又软。
沈鱼打量着她，心里啧了一声。按照原情节，苏婉婉是谢淮安的“白月光”，两人青梅竹马，只因苏家牵涉党争被迫分离。如今苏家平反，苏婉婉重新出现在谢淮安身边，原主因此嫉妒发狂，屡次对她下手。
“苏姑娘来了。”沈鱼扯出一个笑，慢慢走到水榭边。
苏婉婉站在水池边，正低头看水里游动的锦鲤。沈鱼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推一把，走个过场，她掉下去会有人来救，不会真的出事——
她伸出手。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苏婉婉后背的瞬间，苏婉婉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水池倒去！
沈鱼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下意识伸手，一把拽住了苏婉婉的手腕。可苏婉婉下坠的力道太大，连带着她也往前一扑。两个人一起跌进了水池。
“救命——！”沈鱼扑腾着喊。
水冰凉刺骨。她不会游泳，原主也不会。水灌进口鼻，她拼命挣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恶毒女配还没当完就要淹死了，这也太丢人了——
一只手从侧面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捞了起来。
沈鱼被提出水面，大口大口喘着气。她睁眼，对上谢淮安那双冷淡的眸子。
他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还提着苏婉婉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从水里带了出来。他衣袍下摆湿了一片，头发上沾了水珠，显然是闻讯赶来的。
“世子……”苏婉婉湿漉漉地跪在地上，浑身滴水，眼圈红了，“是妾身自己不小心……”
沈鱼正想附和说是啊是啊跟我没关系，苏婉婉忽然转头看她。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竟然闪着光。
“沈姐姐方才想拉我，对不对？”苏婉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亮晶晶地看着她，“姐姐手伸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了的！”
沈鱼：“……啊？”
苏婉婉扑过来抱住她，也不顾两人都浑身湿透：“姐姐好飒！那么危险还想着救我！”
沈鱼僵在原地。这女主的脑回路……是不是不太对？
谢淮安看了她们一眼，视线在沈鱼湿透的衣衫上停了一瞬。她披风湿了，里衣贴着身子，勾勒出纤细的轮廓。他很快移开目光，声音依旧冷淡：“都回去换衣裳。”
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顿住。
“沈氏。”
沈鱼抬头。
“下次救人之前，”他说，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先想想自己会不会水。”
沈鱼看着他的背影，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统声音发抖：】宿主……女主对你的好感度……涨到85了……
沈鱼：“……她原来的好感度是多少？”
【小统：】负20。
沈鱼低头看着还抱着她不肯撒手的苏婉婉，对方正仰着脸看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姐姐，你冷不冷？我让丫鬟煮姜汤！”
“……你先放开我。”
“不放。”
沈鱼：“……”
第三章 全家都说我慧眼如炬
沈鱼发现，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准确地说，是从她“揭发”小姑子谢明珠那天开始的。
那天是谢老夫人的寿辰，世子府摆了家宴。谢明珠是谢淮安唯一的妹妹，年方十五，生得娇俏可爱，就是性子有些跳脱。
沈鱼按照系统任务，在宴席上当众“揭发”谢明珠与外男私相授受。原情节里没人发现这件事，原主也只是私下威胁谢明珠，借机勒索。但沈鱼觉得，要当恶毒女配就恶毒到底，当众揭发才够狠。
她站起来，端着酒杯，笑盈盈地开口：“祖母，孙女有一事禀报。”
满堂安静下来。谢老夫人慈爱地看着她：“鱼丫头，你说。”
沈鱼瞥了一眼谢明珠，对方正低头吃菜，浑然不觉。她心里默默道了个歉，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明珠妹妹近日与隔壁书院的一位公子来往甚密，孙女亲眼所见，两人在后巷私会，还交换了信物。”
谢明珠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她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谢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明珠，”老夫人放下筷子，声音沉了下来，“你嫂子说的是真的？”
谢明珠眼眶瞬间红了。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几息，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祖母！孙女知错了！是孙女的错！”
沈鱼愣住了。按原情节，谢明珠应该死不承认才对。
谢老夫人拄着拐杖重重敲地：“亏得你嫂子发现得早！那陈家小子什么底细你清楚吗？他爹在外头欠了一屁股赌债，你嫁过去就是填坑！”
谢明珠哭得肩膀直抖：“孙女……孙女不知道……”
“你不知道？”老夫人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嫂子都知道！”
沈鱼：“……？”
等等。她什么时候知道了？
谢老夫人转过头来，拉住沈鱼的手，用力拍了拍：“好孩子，多亏了你。淮安那孩子性子冷，不会疼人，往后你多帮衬着他。明珠的事，你做得对。”
沈鱼嘴唇动了动：“祖母，其实我——”
“别说了，”谢老夫人拍拍她的手，眼角的皱纹都笑出来了，“你是个好的，祖母看得出来。明珠，给你嫂子磕头！”
谢明珠抽抽噎噎地转过来，朝沈鱼磕了个头：“多谢嫂子……嫂子救了我……”
沈鱼看着跪在地上的谢明珠，又看看满脸欣慰的谢老夫人，整个人都懵了。
【小统弱弱地说：】宿主……谢明珠原本的结局是被陈家骗婚，嫁过去三年就被折磨死了……你这一揭发，等于救了她一命……
沈鱼：“…………”
她是来当恶毒女配的，不是来当救世主的啊。
当晚，系统面板上沈鱼的“家族好感度”变成了：谢老夫人——90，谢明珠——88，谢淮安——？
【小统抓狂：】宿主！男主的好感度显示不出来！系统bug了！我查了半天数据都没找到问题！
沈鱼躺在拔步床上，盯着帐顶，心想：这个家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第四章 男主说，你是不是有病
沈鱼决定加大力度。
既然温和的搞事没用，那就来点狠的。
她琢磨了三天，想出一个绝招——给谢淮安写情书。恶毒女配死缠烂打男主，这总该讨人厌了吧？
那天午后，她趁谢淮安在书房午休，偷偷溜进去。书房里弥漫着冷杉香，案上摊着几份折子，旁边搁着一盏凉透的茶。谢淮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呼吸均匀，难得看起来没有那么冷。
沈鱼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把一封叠的方正的信塞到他枕边，然后飞快躲到屏风后面。
信上写满了肉麻至极的情话。什么“妾身对世子之心，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什么“愿为世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什么“世子在时，便是晴天；世子不在，妾身心里便是阴雨连绵”。她自己写的时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料想谢淮安看了会勃然大怒。
然后把她赶出书房，最好直接休了她。
沈鱼躲在屏风后面，屏住呼吸等着。
谢淮安醒了。他坐直身子，一眼就看见了枕边那封信。他拿起来，拆开，低头看了很久。
沈鱼心跳加快，心里默念：发火发火发火——
谢淮安折好信纸，放到一旁。然后他开口：“出来。”
沈鱼僵住。
“屏风后面，”谢淮安的声音不冷不热，“你的衣角露出来了。”
沈鱼硬着头皮走出来，脸上堆着笑：“世子……那封信……”
“字太丑，”谢淮安说，语气平淡，“有错别字。‘滔滔江水’的‘滔’写成了‘涛’。”
沈鱼：“…………”
她实在是绷不住了，嘴角抽了抽。脑子里疯狂吐槽——这男主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重点是这个吗？你被人写情书第一反应是挑错别字？你到底有没有在生气？
【小统绝望：】宿主……男主好感度……涨了……
沈鱼：“……涨了多少？”
【小统：】不知道，但系统显示他心情“愉悦”。愉悦！你写恶俗情书他愉悦！
沈鱼抬头看谢淮安。他垂着眼，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以后想练字，”谢淮安拿起笔，重新蘸墨，“到我书房来练。”
沈鱼：“……啊？”
“省得出去丢人。”他低头写字，不再看她，“明日未时，准时来。”
沈鱼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可能穿了一本假书。
第五章 我骂他短命鬼，他耳根红了
沈鱼真的去书房练字了。
不是她想去的。是谢淮安派人来“请”的。来传话的侍卫叫青砚，一张脸跟谢淮安一样冷，站在院门口面无表情地说：“世子说了，夫人既然有闲心写情书，不如把字练好。从今日起，夫人每日下午到书房习字一个时辰。”
沈鱼：“…………”
她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面前铺着上好的宣纸。谢淮安坐在她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案桌，距离不到三步。他低头批文，偶尔抬眼看她一下，检查她有没有认真写。
【小统：】宿主！系统发布新任务——当面对男主说“你活不过三十岁”！
沈鱼差点把笔摔了。她咬着后槽牙：“你确定？他昨天才给我送了支新笔。”
【小统：】任务是这么写的……原情节里原主就是骂男主短命鬼，然后被罚跪了两个时辰……
沈鱼看了一眼谢淮安。他正专注地写着什么，侧脸线条在烛光下柔和了几分，没有那么冷了。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他的嘴唇颜色偏淡，略有些发白。原书里说他头疾严重，活不过三十五。但沈鱼穿过来之后一直在观察，谢淮安的身体状况比原书描述的好得多。头疾虽然偶尔发作，但远没有到“活不过”的地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笔，转头看他。
“世子。”
谢淮安没抬头：“嗯。”
“你知不知道，”沈鱼深吸一口气，“你这个人——”
谢淮安抬眼看她。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映着烛火，安静地等着她说完。
“——短命鬼，”沈鱼硬着头皮说下去，“脾气又冷，嘴巴又毒，谁嫁给你谁倒霉。”
书房安静了一瞬。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谢淮安放下笔，看着她。沈鱼被看得头皮发麻，心里疯狂祈祷：生气啊！发火啊！把我赶走啊！休了我更好——
谢淮安移开视线，重新拿起笔。他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嗯。所以呢？”
沈鱼愣住了：“……所以什么？”
“所以你既然嫁了，”谢淮安在纸上写下一个字，笔锋沉稳，“就自己受着。”
沈鱼盯着他的侧脸，说不出话。然后她看见了。
他的耳根。从耳尖到耳垂，慢慢染上了一层薄红。红得清清楚楚，从冷白的肤色底下透出来，像是白玉里沁了朱砂。
【小统发出尖叫：】宿主宿主！男主耳根红了！系统刚才检测到——他的心跳加速了！一分钟九十二下！好感度——好感度——啊又消失了！系统又bug了！
沈鱼看着谢淮安通红的耳朵，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刚才骂他短命鬼，他害羞了？
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毛病？
她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写字。可写了两行，她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谢淮安的耳朵还是红的，而且有越来越红的趋势。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下笔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
沈鱼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然后她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第六章 女主说，姐姐你太有意思了
苏婉婉开始频繁来世子府做客。
她每次来，都不去找谢淮安，反而满府找沈鱼。第一次来的时候，她拎着一盒精致的点心，站在沈鱼院门口探头探脑。
“沈姐姐！”苏婉婉看见她坐在廊下晒太阳，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我让厨娘做了桂花糕，你尝尝！”
沈鱼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着苏婉婉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心里复杂得很。按照原情节，苏婉婉应该是谢淮安的真爱，而原主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恶毒原配。可现在苏婉婉看她的眼神，热切得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件。
“婉婉，”沈鱼试探道，“你……不觉得我对谢淮安不好？”
苏婉婉眨眨眼，在她旁边坐下，把食盒打开，桂花糕的甜香飘出来：“你对世子不好吗？我觉得挺好的呀。”
沈鱼：“……我骂他短命鬼。”
苏婉婉捂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肯定是他活该。世子那个人，嘴巴确实毒。上回我夸他字写得好，他说我‘见识浅薄’。”
沈鱼：“……我还往他公文上泼汤。”
苏婉婉：“噗——姐姐你太有意思了。”
沈鱼看着苏婉婉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个女主，好像根本不喜欢谢淮安。
【小统弱弱地说：】宿主，我查了一下数据……苏婉婉对谢淮安的好感度只有12，属于“普通朋友”。她对你倒是……
沈鱼：“多少？”
【小统：】92。而且还在涨。
沈鱼转头看着苏婉婉。苏婉婉正掰着桂花糕，碎屑落在裙子上也不在意，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姐姐，”苏婉婉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听说你把世子气到耳根红了？真的假的？”
沈鱼差点被口水呛到：“你怎么知道？”
“明珠说的！”苏婉婉笑得狡黠，“她说她那天路过书房，看见世子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耳朵红得能滴血。”
沈鱼：“…………”
谢明珠那个大嘴巴。
苏婉婉又往她身边挪了挪，肩膀挨着她的肩膀：“姐姐，你教我嘛。我也想让别人吃瘪。”
沈鱼看着苏婉婉那张温柔可人的脸，心想你一个女主跟我学什么怼人。嘴上却说：“行啊，学费一盒桂花糕。”
苏婉婉眼睛更亮了：“姐姐你真好！”
第七章 系统崩溃了
半年后。
沈鱼坐在世子府的花园里，面前围了一圈人。
海棠花落了又开，如今开到了第三茬。天气渐渐热起来，廊下挂了竹帘，石桌上摆着冰湃过的瓜果。谢老夫人拄着拐杖坐在她左边，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着家常，从谢淮安小时候尿床说到隔壁王尚书家的孙女嫁了个探花郎。谢明珠坐在右边，正给她剥橘子，剥一瓣递一瓣，殷勤得很。苏婉婉趴在石桌上，歪着头看她，手里摇着一把团扇给她扇风。
“姐姐，热不热？”
“姐姐，吃橘子。”
“鱼丫头，这瓜是今早刚送来的，你多吃两块。”
沈鱼嘴里塞着橘子，手里接着瓜，耳边是三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什么山里的稀有动物，被一圈人围着投喂。
【小统的声音带着哭腔：】宿主……宿主你怎么做到的……你什么都没做啊！你就是每天骂男主、推女主、揭发小姑子……然后所有人都喜欢你……
沈鱼：“……我也不知道啊。”
【小统：】系统现在判定……你走的是“万人迷团宠”路线……原情节已经完全偏离了……偏离率高达97%……
沈鱼咬了一口瓜，心想这瓜真甜。
谢淮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他手里拿着一支步摇。海棠花的，花瓣薄如蝉翼，层层叠叠，花心嵌着一颗小红宝，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北境带回来的，”谢淮安把步摇递到她面前，“上次的信里写了。”
沈鱼愣了一下，想起来了。原主确实收到过谢淮安从北境寄来的信，说给她带了一支步摇。但原书情节里，这支步摇后来出现在了苏婉婉头上，成了压垮原主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现在，它在她手里。
“戴上试试。”谢淮安说。
沈鱼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冷淡，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她伸出手去接，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的指尖。
谢淮安没有躲。
【小统突然大叫：】宿主！男主好感度——现在能显示了！是——是——
沈鱼：“多少？”
【小统沉默了一瞬，然后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语气说：】宿主，他的好感度……也叫“沈鱼”。
沈鱼愣住了。她抬头看着谢淮安。他也看着她。春风把海棠花瓣吹落在她肩头，他伸手，轻轻拂掉了那片花瓣。指尖从她肩头掠过，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度。
“你的字练得差不多了，”谢淮安说，声音比平时轻，“明天开始，教我吧。”
“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笑。”
沈鱼看着谢淮安那张冷淡的脸，忽然笑出了声。她笑得眼睛弯起来，泪痣跟着动了动，像一颗小星星在眼下跳跃。谢淮安看着她笑，耳根又红了。
苏婉婉在旁边捂嘴偷笑，谢明珠用手肘捅了捅她，两人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谢老夫人假装没看见，低头喝茶，嘴角却翘得老高。
【小统哭得更大声了：】宿主……我是不是要失业了……
沈鱼把步摇插进发髻，伸手拉住谢淮安的袖子。
“走吧，”她说，“我教你笑。学费另算。”
谢淮安低头看了一眼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没有挣开。
“嗯。”
——全文完——
番外·当系统开始怀疑人生
【小统：】宿主，我确认一下……你真的没有用什么特殊道具吗？
沈鱼躺在谢淮安的软榻上吃葡萄。谢淮安在旁边批公文，时不时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她嘴边。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页声。
“没有啊。”沈鱼吐了一颗葡萄籽。
【小统：】那为什么……女主天天来找你，小姑子天天给你送东西，连老太太都把你当亲孙女……
“可能，”沈鱼想了想，“是因为我骂人骂得真诚？”
【小统：】…………
“你想啊，”沈鱼坐起来，掰着手指头分析，“原主是那种假惺惺的恶毒，嘴上说好话背地里捅刀子。我不一样，我是当面就骂，骂完就好，该吃吃该喝喝。她们没见过这种反派，觉得新鲜。”
【小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宿主，我觉得你说得对。
沈鱼：“那我能回家了吗？”
【小统：】不能。但是系统给你换了个新任务。
沈鱼：“什么任务？”
【小统：】把这本书改成《穿书后靠怼人成团宠》……然后继续怼人，怼满一百万字。
沈鱼：“…………”
她转头看向谢淮安。谢淮安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烛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色，他看着她的眼神很安静，安静得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怎么了？”
“谢淮安，”沈鱼说，“你帮我骂系统一句。”
谢淮安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他大概早就知道她脑子里有个东西了，毕竟她有时候会对着空气说话。
“你的系统？”
“嗯。”
“那个想让你病死尼姑庵的系统？”
“对。”
谢淮安沉默片刻，然后对着空中淡淡说了一句：“短命鬼。”
沈鱼：“……？”
谢淮安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骂完了。”
沈鱼盯着他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忽然觉得，留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她重新躺回去，头枕在谢淮安腿上。他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推开她，只是继续批公文，左手却自然地搭在她肩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丝。
窗外海棠花又落了一瓣。
【小统抽抽搭搭地说：】宿主，系统更新了任务……
沈鱼闭着眼：“什么？”
【小统：】系统说……任务改成“在这本书里幸福地活下去”……没有期限……
沈鱼嘴角弯了弯。
“这个任务，”她说，“勉强能做。”
谢淮安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却把她肩上的披风拢紧了些。
“睡一会儿，”他说，“晚膳好了叫你。”
沈鱼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冷杉混着墨香的气息，忽然觉得，穿书好像也没那么倒霉。
系统面板上，所有角色的好感度都定格在最高值。而谢淮安那一栏，终于显示出了数字——无限。
【小统终于不哭了，小声嘟囔：】好吧……算你厉害。
沈鱼在梦里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