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汐五指狠狠抠进石壁,碎石扎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可那灼人的毒意盖过了皮肉的痛感。
锁神媚毒在血脉里翻涌焚烧,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挺直脊背,想要守住九天神女的尊严。可四肢软得如同融水,身子止不住地晃,每一次晃动,肩头便跟着轻轻颤栗。长睫疯狂地扇动,往日冷得能冻住星河的眼眸,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雾,眼尾被药性染得艳红,唇瓣无意识微张,滚烫细碎的喘息一声接着一声,在死寂的渊底格外清晰。
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该推开眼前的人,可肉身早已不听心念使唤,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往前倾,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你退开。”
声音破碎发颤,软糯的调子是药性逼出来的,字里行间全是强撑出来的倔强,还有藏不住的慌乱羞耻。
沈宴辞没有退,一步踏上前,高大的身躯直接把她困在冰冷石壁和自己之间,不留一丝退路。渊底阴风卷动玄色衣袍,墨色魔气在周身缓缓浮动。方才指尖擦过她腕间那道青紫勒痕的刹那,折磨他千年的焚身咒毒,骤然平息。
六界女子但凡触到他分毫,便会遭烈火焚身之苦,唯独苏云汐,是他遥望百年,只能远远看着,连伸手都不敢的执念。
“退开?”沈宴辞的嗓音压得发哑,目光沉沉落在她迷离泛红的脸上,“我退一步,渊外那些人便会冲进来,把你的神魂生生撕碎。”
苏云汐死死咬着下唇,齿尖咬破皮肉,腥甜漫满口腔,她靠着这一点刺痛,死死攥住快要溃散的神智。她抬起手,用尽残存的力气去推他的胸膛。指尖刚碰到冰凉衣料,整条手臂便软得脱力,滚烫的手掌软软贴在他衣襟上,没有半分推拒的力道,反倒像情不自禁的依偎。
她拼命想要收回手,可浑身筋骨绵软,指尖只能徒劳地在布料上摩挲,怎么也挪不开。
沈宴辞喉结重重滚动,眼底翻涌的情绪快要冲破枷锁。百年岁月,他站在魔界之巅,望着九天之上的她,看她受万仙朝拜,清冷孤高,从不为世间任何人动容。他恪守魔主戒律,把满腔爱慕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泄露半分。可此刻,她跌落魔渊,遭人暗算,被剧毒折磨得身不由己,那压抑百年的情意,再也掩不住。
轰隆一声,头顶黑雾轰然炸开。
狂风席卷而来,林仙儿一袭白衣破空落地,裙摆扫过满地碎石。清丽的面容没有半分温柔,眼底翻涌的妒火几乎要烧出来。她的视线死死盯在两人相贴的模样,一寸寸扫过苏云汐泛红的脖颈,不停轻颤的肩头,还有那双蒙着水雾、半是清醒半是沉沦的眼。
“好一出美人受难的戏码。”林仙儿的笑声尖锐刺耳,一步步往前逼近,字字都往人心口扎,“六界谁不称颂九天神女冰清玉洁,不染凡尘。可你看看你现在,媚态难掩,身子软得站都站不稳,难不成,你打算拿这副模样,换魔主的庇护?”
苏云汐浑身猛地一僵,羞耻如同潮水将她淹没。
情绪剧烈波动的瞬间,体内锁神媚毒骤然狂暴,滚烫药力如同巨浪冲撞经脉。脚下一软,她再也撑不住身躯,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扑,重重撞进沈宴辞怀里。
温热坚硬的胸膛抵住她发烫的脸颊,双臂不受控制抬起,虚虚环住他的肩头。脸颊下意识在他衣襟轻轻蹭动,滚烫灼热的呼吸尽数洒在他颈侧,整个人柔若无骨。刻进骨血的神女傲骨,在药性的撕扯下,摇摇欲坠。
林仙儿望着相拥的两人,心口像被烈火灼烧,厉声嘶吼。
“沈宴辞!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你身负千年焚身咒,千万年不与女子近身,如今却为了她,破掉你守了千年的所有规矩!你可知,此事一旦传扬六界,天下人会怎么耻笑你!”
沈宴辞手臂骤然收紧,将怀中绵软的人牢牢护在怀中,周身魔气轰然暴涨,滔天威压直直压向林仙儿。
“仙儿,住口。”
“我偏不!”林仙儿被威压逼得连连后退,胸口剧烈起伏,抬手指向魔渊外翻滚的黑雾,声音响彻整片渊底。
“你真以为这里只有我们三人?!”
“魔渊外围,仙门七十二宗数万修士布下锁天困神大阵;妖族九大山尊带着百万妖兵堵死四方出路;上古隐世大能,还有魔界一众野心勃勃的叛将,全都蛰伏在暗处!”
“得汐者统三界的谶语流传百年,所有人都清楚,苏云汐身负天地本源神魂。谁擒住她,炼化她的神骨,便能夺取天地气运,打破天道桎梏,执掌六界乾坤!”
“他们全都守在外面,静静等着。等她毒力彻底爆发,等她神智溃散无力反抗,便一拥而上,抢夺她的神魂,瓜分她一身本源!”
呼啸阴风在渊底盘旋,仿佛四面八方,无数双贪婪嗜血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渊底的二人。
苏云汐靠在沈宴辞怀中,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心底寒意彻骨,可体内灼烧的热浪依旧汹涌,冰火交织的剧痛,疯狂撕扯她仅存的理智。她微微抬头,水雾朦胧的眼眸望向他,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袍,身体本能地往他怀里缩得更紧。
沈宴辞垂眸望着她湿润泛红的眼尾,看着她被毒意折磨得脆弱无助的模样,怜惜与隐忍百年的爱慕搅在一起,在心底剧烈翻涌。
林仙儿看着相依的两人,嘴角扯出阴恻的冷笑。
“你以为仅仅是外界围剿就够致命?她身上这毒,才是悬在你们头顶的利刃。”
“这是上古锁神合欢媚毒,无丹药可压,无仙法可解。毒根扎在神魂深处,若是得不到疏导,半个时辰之内,她的本源神魂,便会被毒力一寸寸啃噬殆尽。”
她目光如刀,直直盯住沈宴辞。
“唯一化解之法,便是阴阳相融,贴身缠绵,借你的魔元渡入她神魂,才能剥离盘踞魂魄里的毒力。”
“救她,你就要打破千年戒律,舍弃魔主清名,直面天道降下的责罚。不救,她便神魂俱灭,六界再无苏云汐。”
苏云汐浑身一颤,耳根烧得滚烫,羞耻和求生的本能在体内狠狠拉扯。药性不断啃噬意识,眸光渐渐涣散,呼吸越来越绵软,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我……好烫……”
细碎的呢喃溢出唇间,满是无力的挣扎。
沈宴辞指尖轻轻抚上她滚烫的脸颊,微凉的触感稍稍压下几分灼烧的痛感。他抬眼看向林仙儿,眼底没有半分摇摆。
“我不会看着她死。”
话音落下,他长臂一捞,稳稳将苏云汐横抱而起。
苏云汐浑身绵软,下意识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脸颊紧紧贴在他肩窝,滚烫的呼吸肆意洒在他肌肤上,药性催出来的媚态,再也无处遮掩。
沈宴辞抬眼望向魔渊外沉沉翻涌的黑雾,浩荡魔音震荡渊底。
“从今往后,苏云汐由我庇护。三界之中,但凡敢觊觎她神魂者,我沈宴辞,绝不姑息。”
林仙儿望着他怀中的女子,妒火翻涌,她清楚此刻无力阻拦,袖袍狠狠一甩。
“你今日能护住她的性命又如何?她本源受损,神力被天道封禁。就算熬过这场毒劫,她依旧是全三界垂涎的猎物。”
说完,她纵身掠入黑雾,转瞬消失。
渊底只剩呼啸阴风,还有苏云汐压抑不住的细碎喘息。
沈宴辞抱着浑身被毒意缠绕的苏云汐,魔气升腾,纵身破开层层黑雾,朝着魔渊深处与世隔绝的隐秘寒洞疾驰而去。
寒洞石壁冰冷,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洞内只有沈宴辞周身流转的淡淡魔光,映出苏云汐染满绯红的脸庞。
苏云汐窝在他臂弯,体内热浪一浪高过一浪,理智正在一点点被毒火吞噬。残存的意识还在拼命抗拒,可身体已经不受支配,下意识往他怀中靠拢,指尖慌乱抓挠着他的衣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耐的颤栗。
“不要……”她的声音微弱破碎,屈辱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我是九天神女,我不能落到这般境地。”
沈宴辞低头凝视她。他心里比谁都明白,锁神合欢毒扎根神魂,强行压制只会让毒力反噬,直接焚毁她的本源。唯有肌肤相融,魔元顺着脉络渡入她神魂,才能够剥离毒邪。可这般纠缠,会碾碎她坚守一生的骄傲,也会让自己背负六界的唾骂。
“我懂你的傲骨。”沈宴辞的声音沉得发颤,克制着翻涌的情欲与心疼,“可眼下,没有别的生路。强行镇压,你只会神魂崩碎。”
苏云汐浑身发抖,羞耻与求生的本能在她骨血里撕扯。药性灼烧得她神志恍惚,她抬着迷离湿润的眼望向沈宴辞,指尖不受控制地抚上他的胸膛。
明明心底是想要推开,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肌肤,身躯却止不住战栗,本能地向着他贴近。
沈宴辞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后腰,淡淡的魔光缓缓裹住她的身躯。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不受控的颤抖,感受到毒力在她经脉里躁动冲撞。他可以不在乎世人的流言,可他不能无视她骨子里的尊严。
“苏云汐,看着我。”沈宴辞垂眸,目光牢牢锁住她的双眼,“今日的一切,皆为毒劫所迫,我不会拿这件事胁迫你。可你要清楚,能救你的,只有我。”
苏云汐睫毛不住颤动,泪水不停滑落。她恨这歹毒的算计,恨自己身不由己,可那焚身般的痛苦,已经快要将她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她微微仰头,唇瓣擦过他的下颌,滚烫的呼吸交织缠绕在一起。
“沈宴辞,若我今日委身于你,毒解之后,三界流言四起,人人唾骂于我,你当真会护我到底吗?”
沈宴辞手臂收紧,将她紧紧拥在怀中,魔光在两人周身缓缓缠绕。他望着她眼底混杂着绝望、不甘与一丝期盼的眸光,一字一顿,声音沉重而笃定。
“流言蜚语,我替你挡。可我想知道,倘若熬过今日,渊外万千虎狼依旧要取你的神魂,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对抗整个六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