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又去训练场呀？你这真是每天雷打不动。"
说话的是村口铁匠铺的老周。壮实的中年人，光着膀子，围裙上全是火星子烫出来的窟窿，手里抡着锤子，砧板上压着一柄打了一半的短剑，剑身歪歪扭扭奇形怪状的，色泽倒还不错。
老周进游戏一年了，还待在新手村。不打怪，不升级，不接任务，天天窝在铁匠铺里打铁。他自己DIY的装备属性一般，但花样多，新手路过偶尔买两件过渡用。有人猜他现实里就是打铁的，林默觉得有道理——那锤子抡得太顺了，不像是为了玩游戏才学的。
新手村早就不像开服那会人挤人。大多数玩家十天半个月就出了村，现在还留下来的，要么是老周这种休闲党，要么就是偶尔路过补给。
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删号重来的，或者纯粹新入坑的萌新，在村口转来转去，连NPC都不认识。
林默对这里常驻的面孔大多混了个脸熟——一年了，新手村大湾村就剩这么些人。
"嗯，享受训练的乐趣。"林默笑了笑，脚步没停。
"你小子，别人都出村冲级去了，你天天在训练场挨揍，上辈子欠那木桩人多少钱？"
林默没接话，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一年了。他重生后玩这个《命运》游戏，已经过了整整一年。
新手村训练场，十几个木桩假人，角落躺着两只练习怪。新手村专用设施，不给经验，但涨技能熟练度。
林默走进去，推开木栅栏门，站到最角落那个假人面前——这个假人他用了一年，上面的木纹都磨光了。
站定，吸气，踢一脚假人。
假人启动，一拳砸在他胸口。
【-12】
红色的数字飘起来。同时，面板上四行小字同时跳了一下：
【活力】熟练度+1
【再生】熟练度+1
【铁臂】熟练度+1
【荆棘】熟练度+1
四个技能，一次挨打，熟练度全涨。
这就是训练场的好处，外面打怪还得注意血量，防止被反杀，训练场假人攻击力固定，死不了，可以一直挨，血没了在休息室坐一会就能迅速回满，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经验值。
四个基础被动的熟练度触发条件还不一样：【活力】只要血量变化就涨，掉血涨，回血也涨；【再生】靠自然回复涨；【铁臂】受伤就涨；【荆棘】挨打的同时反伤对面，自己也跟着涨。
站在这里不动，挨一下，四个一起涨。别人觉得无聊，林默觉得完美。
他任第二拳、第三拳落在身上，一下一下的，像敲钟。
《命运》这个游戏，角色一创立，会随机获得一个基础天赋和四个技能槽，然后每升10级会额外获取一个技能槽，每个技能槽可以装配一个技能。
技能分为三类:最基本的基础技能，从完成各项任务中获得。
职业技能，每个职业的专属技能。
稀有技能，打BOSS或攻打副本掉落。
其中基础技能和职业技能无稀有度标识。只有稀有技能有稀有度，从高到低级别分为EX-SSS-SS-S-A-B-C-D-E-F-G。
点开面板，四个槽位，全是做任务送的基础技能，从建号到现在，一个没换过。
【活力】LV6（满级）
【再生】LV5
【铁臂】LV5
【荆棘】LV5
别人的一年，槽位早换了好几轮。世界频道里早就没人讨论基础技能了，连笑话都懒得讲。
他的一年，四个基数技能，鸡肋排行榜前十的存在，一个没换过。【活力】已经满级，剩下三个也到了5级，离满级就差一步。
面板右下角那行小字：
天赋：被动增幅（G级）——所有被动技能效果+50%，副作用：无法使用主动技能
不算稀有。准确说，是这个游戏里最低的稀有度——G级。每个人建号随机的天赋，全部固定G级起步，后续有道具可以升级，从G到F到E，一路往上最高可升到EX。
但G级天赋也有各项差异。
他为了刷到这个，删了两千多次号。
重生第一天，他就蹲在新手村建号界面，随机天赋，不满意，删号重来。他要的其实不苛刻——随机到一个跟肉盾相关的就行，加血量的，减伤的，加防的，随便哪个都行。
两千多次。有人路过以为他正在卡bug，还截图发了论坛。帖子标题他后来刷到过："新手村惊现卡BUG狂魔，一上午疯狂删号，做美梦刷稀有天赋"
最后跳出来的就是这个：被动增幅，所有被动效果加百分之五十，代价是不能用主动技能。
别人看了会骂：主动技能全废，这号还怎么玩？
林默看了，笑了。还真契合上了，他本来就不指望主动了。
两千多次删号，换来这么个天赋。别人估计会嫌它副作用大，他巴不得副作用再大点，反正主动技能跟他这辈子无缘。被动增幅百分之五十，这才是他要的。
假人又是一拳。他趁着间隙，脑子里过了一些只有他知道的东西。
他是重生回来的，前世在游戏里泡了二十年，论操作，中等偏下。手速不够快，反应不够敏，微操一塌糊涂。这种水平去拼操作、拼连招，拼不过的。
所以他选择了最朴素的路——肉盾流。
前世游戏早已经把技能升满级的收益扒了个干净：技能分6个等级，每三级多个特殊效果，满级多两个特殊效果。
听着很美，但稀有技能和主动类技能练到满级耗时太长，长到绝大多数人根本看不到希望。
但被动技能不一样，只要生效就会有熟练度，没有冷却和蓝量限制，升级快，尤其是基础技能，被动要求更简单，加成虽然不算高，上限比较低，但满级后下限也高呀。
尤其是坦克类肉技能，满级后肉度加成丰富，不容易死，任何地方都需要肉盾。
收益攻略一出，肉盾流也算小火一把。
更关键的是，在游戏第19年，有人公布了一个隐藏职业，简直是为肉盾流量身定做的——就职条件需要四个满级技能，职业天赋叫"心之钢"，技能效果可以击打别人永久增加自己血量，只要积攒的时间够长，理论上血量可以无限。消息传开，肉盾流一夜爆红，一大批人删号重练。
可没等他们练出四个满级技能转职，游戏第20年，异世界就打通了。
游戏不再是游戏。
后来又摸爬滚打5年后，林默才知道，《命运》根本不是什么游戏。它是异世界某个组织用一件"世界奇物"链接过来的产品。地球说好听了叫试炼场，说难听了就是培养皿，奇物的拥有者用它筛人、养人。前二十年算是地球安全期，异界干涉不了，玩家在游戏里面玩玩闹闹，那边只能干看着。第二十年，世界奇物彻底打通来往渠道，异世界融合，一切才真正开始。
那道渠道打通的时候，全世界都以为是游戏在搞什么大活动。直到所有玩家被拉进异界，回不来，大家才反应过来。
融合之后，上了排行榜的强者都会被招安。服从的，给资源给地位，替异界做事。不服从的，那边还有另一件世界奇物，能把你身上的能力强行嫁接给别人。虽说嫁接有损耗，接受的人得花老长时间弥补差额，但人家量大管饱，不缺愿意接受的人。反正上了榜，就不是自己说了算了。
林默前世T2级别战士，连被招安的门槛都够不上，反而落了个自由身。
自由倒是自由了，但比较悲催，他没死在什么大战里。那天他只是接了一个佣金任务，去尼斯星采一种材料。
采到一半，一道不明波动从远处扫过来，说不出是什么东西，不是法术，也不是炮弹，就是一道光，没来源，没预警，扫过的地方什么都没了。
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一个T2的小角色，做任务时不明不白被AOE带走，连个名字都没留在战报里，属实菜了点。
所以他这辈子，先活着。先把自己练到打不死，再说别的。
也不追求上榜，不惹眼。
训练场里，假人的拳头一下一下落在他身上，规律得像节拍器。他站在原地不动。
远处传来村子的喧闹声。今天《命运》开服一周年，全服有个攻坚副本活动，世界频道刷得飞快。
林默没看那些。
他瞄了一眼【再生】的熟练度条。
快了。还差最后一点，就能到6级满级了。
四个满级，心之钢的就职门槛。前世那批人还没来得及走完的路，他这辈子快走完了。还剩三个，就差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