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贯穿胸膛的刹那，杨蛟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鎏金神刀上附着的神力如同烧红的铁水灌入经脉——神力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刀刃，沿着他的血脉疯狂蔓延，撕扯每一寸血肉，瓦解每一缕灵魂本源。
那种痛，不是凡间刀剑能比的。
那是直达灵魂深处的撕裂，是将一个人的存在从根本上抹除的“灭杀”之痛。
口中涌出大股鲜血，杨蛟跪在地上，双膝砸碎青石地砖，碎骨渣扎进肉里。
父亲杨天佑的尸骨就倒在三丈之外，已经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母亲瑶姬被一条散发着强大力量的锁链捆缚半空，周身仙光被层层压制，看着下方的场景，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杨婵缩在墙角，小脸惨白如纸，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杨戬死死护着妹妹，一双眼睛猩红如血，咬碎的后槽牙混着血沫往外渗。
神力还在侵蚀，杨蛟好似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瓦解，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
要死了吗？
两世为人，就这么……结束了？
他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觉醒记忆那一刻，他差点以为自己拿了主角剧本——母亲是玉帝亲妹妹瑶姬公主，正统天庭皇家血脉；父亲虽然是个凡人，但品性温厚；弟弟杨戬将来是天界天神、二郎显圣真君；妹妹杨婵后世被尊为华山三圣母，这门楣，放在小说里妥妥的主角开局。
可觉醒前世记忆的狂喜只持续了不到几息，一段冰冷刺骨、血色斑驳的记忆紧随其后，狠狠灌入他的灵魂深处，瞬间击溃了所有憧憬。
因为他想起来了，瑶姬仙女私配凡人、生下子嗣，触犯天条，玉帝亲下敕令——满门诛绝，长子杨蛟，夭折于天兵之手，魂飞魄散，死的透透的。
他当时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后背全是冷汗。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得走，立刻走，去海外仙岛也好，去投奔截教、阐教也行，只要能躲过这一劫，哪怕苟个几百年，等杨戬长大了自然有转机。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路线——先离开灌江，去投奔那些不在天庭编制内的散仙大能，总有办法藏身；再不行，还可以往洪荒深处走，寻找大能庇护，天庭的手未必伸得进去，纵然路上凶险也比在家等死要好。
可他还是太慢了，或者说，天庭根本没给他准备的时间。
那天早上，他正准备想办法怎能跟家人说离开的事，天就黑了，云层翻涌，杀机凛冽，然后他就看见了云层之上的漫天金甲，看见了数不清的天兵天将如蝗虫过境般合围而来。
从意识到危机到灭顶之灾降临，前后不过一瞬。
“瑶姬公主！玉帝有旨，你私自下界，与凡人通婚，触犯天条律令，速速随我返回天庭领罪，莫要负隅顽抗！那凡间之人蛊惑神女，满门诛绝，所生“逆种”斩草除根。”
执刀天将的声音淡漠得像是在宣判一只蝼蚁的死刑。
在杨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柄鎏金神刀已经刺中了杨蛟的胸口。
杨蛟倒在血泊里，意识一点一点沉入黑暗。
父亲死了，母亲被缚，弟弟妹妹命悬一线。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现在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半仙血脉没有给他任何修为加成，没有奇遇，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老爷爷，就是个普通人——不，比普通人多了一丁点不值钱的仙人血统，连护体都做不到的那种。
杨蛟的心中充满了愤恨，他张了张嘴，想吼，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全是血。他想爬起来，但身上没有一点力气，胸腔被贯穿的窟窿还在往外涌着暗红色的温热血液。他像一条被踩断了脊梁的野狗，趴在自家的血泊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凭什么？
这个问题从心底某个最深的角落钻出来，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扎进他的意识深处。
凭什么天庭定我死，我就得死？凭什么天庭判我家灭门，我家就得灭门？凭什么我们兄妹三人什么都没做错，就成了必须斩草除根的“逆种”？
凭什么！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疯狂撞击，恨意像滚烫的岩浆，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怨毒像千万只蚂蚁，每一口都在啃噬他残存的意识。
他恨天庭，恨天道，恨那漫天的金甲天兵和那个端坐九龙御座上的舅舅，恨自己太弱，恨自己连家人都护不住，恨这天地不公，恨这命数如刀，既然让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为何不给自己成长的时间。
然后，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神力侵蚀造成的伤势恶化，是从灵魂最深处、从血脉最本源的地方，炸出了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它像是沉睡了十几年的火山骤然喷发，滚烫、暴烈、凶戾，裹挟着一股让整个空间都为之一滞的恐怖威压。天兵们原本冷漠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惊疑，就连那个刚刚抽出鎏金神刀的执刀天将都顿住了动作。
这不是仙力，不是神力。不是妖气，不是魔煞。
这是——功德。气运。
是绝境之下被滔天愤恨彻底引爆的、独属于“第一”的血脉之力。
天地初开，万物始生。洪荒世界凡是“第一”，皆有天道垂青，第一个诞生的人，第一头出现的牛，第一株破土的草，第一位登临神位的存在——都承载着独有的功德与气运。这是天地对“开创”的奖赏，是天道法则赋予先行者的烙印，谁都夺不走，谁也抹不掉。
而杨蛟，是天地间第一个人神结合所生的血脉。
第一个，独一无二。
这份功德与气运一直沉睡在他的血脉深处，本应随着岁月的沉淀缓缓觉醒，成为他踏上修行路的根基。但此刻，在两世为人的灵魂加持下，在亲眼目睹父亲惨死、母亲受难、弟妹危在旦夕的极致绝望中，这份沉睡的力量被提前引爆了。
愤恨为引，怨毒为薪，将天地赋予“第一血脉”的功德与气运全部点燃，化作一股凶戾到让在场所有仙神都心头一凛的狂暴力量，从杨蛟的灵魂本源中嘶吼着冲出，席卷全身。
“嗯？”
执刀天将脚步一顿，回头看来，他看见了一幕难以置信的画面。